虽然一色心不甘情不愿,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于是我们走进店内。店员看到我们进来,马上对着我们大喊「光~临」。
「很好吃……」
成田家果然是神!
我一边比对菜单上的照片和名称,一边思考这种无聊问题。此时,一色研究完菜单,将头抬起来。
我先讲结论。我每天走在街上,都有人在问我女孩子到底喜不喜欢吃拉面。我都回答,看看平冢老师就知道……糟糕,她的年龄早就无法用「女孩子」称呼,好像一点说服力也没有。总之,若是平冢老师,这时候早就在柜台前坐好,准备大快朵颐了。
话才说完,她又将脸别向一旁,可爱的举动让我不禁莞尔。
一色也踩着轻快的脚步,紧跟在我身后进入店内。
我连一色的餐券一起买好,然后坐上吧台。待一色坐定,我朝店员开口:
我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双手抱胸,开始在记忆中翻找。
果然,无论男女,碳水化合物和脂肪才是王道!
在我的记忆中,喜欢吃拉面的女孩子,好像也只有平冢老师一个。
虽然太阳高挂在空,阵阵北风依然叫人直打哆嗦。
「那就酱油。」
「我说过都交给学长决定,所以没关系就是……」
「这个嘛~应该不是吧?只是两人一同出游就以为在交往,学长未免也太单 ── 」
耳边传来一声呢喃。我转头看过去,发现一色正望着自己,表情的确是有些不甘心。她嘟起嘴巴,继续说道:
「嗯?」
「呜哇~种类好多,好难下决定喔~对不对?」
我看了过去,才发现一色正以冰冷的视线瞧着自己,上半身还略往后仰,一副离我越远越好的样子。
一色懒得听我再讲下去,这时拉面也刚好上桌。浓厚的油脂如同富士山巅散布于面条上,闪烁着耀眼的光泽;自碗中袅袅升起的蒸气,也让人感受到一股暖意。
大概正是如此,大楼风也显得特别强烈。
「……今天『光~临』的员工有在耶。运气不错。」
× × ×
一色于我对面坐定后,兴奋地翻开菜单。
「什么,怎么了吗?」
她的口气像是在问我问题,却一点也没有要我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翻阅着菜单。看来她只是刻意表现出自己喜欢甜食的一面,好让别人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真是有够会装。好啦,她也有可能是真的喜欢甜食,毕竟喜欢甜食的女生本来就不在少数。侍奉社里就有一只饼干怪兽……虽然她最近比较常吃煎饼。
一色两只手推过来,企图跟我保持距离,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概是说了一长串话的关系,她「呼 ── 」地喘了好大一口气。
「那我要一杯综合咖啡,还有……意式冰淇淋。」
仔细想想,意大利面和拉面都是面,就脂肪含量来看,酪梨和背脂也相差不到哪去。
看来这家店给她的印象并不糟嘛。我安下心后,也继续享用吃到一半的拉面。
男生们听好了!你们很喜欢把拉面跟小吃知识挂在嘴边,还引以为傲,其实那是很不受女孩子欢迎的行为!以为这样就能追到女孩子的人,最好注意一点!
嗯?真的?真的好吗?一色能够理解,还真是帮了大忙……
木质花纹的外部装潢,采光良好的大型落地窗,有着绿色大洋伞的户外座位,门口旁的黑板上以粉笔书写的菜单,无一不散发出时髦的感觉。喂喂,真的假的,这里不是千叶吗?怎么会有这么潮的咖啡厅?
一色似乎是这家店的常客,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面,看起来极为放松。她托着脸颊,手肘靠在扶手上,望着窗外景色,嘴里还哼着歌,似乎非常期待蛋糕上桌。
我也听着一色的歌声,转头看向窗外。即使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千叶街道,隔着咖啡厅的玻璃橱窗望去,便觉得样貌完全不同,显得更为美好。也许,这正是咖啡厅的魔力所在。
一色大概也是中意这点,才会常来这家店吧。是说,会来这家店的也不只她一个人。
「学生会成员也会来这家店吗?」
我想起才离开不久的两人,开口向一色问道。她朝我看过来,摇了摇头。
然后,她敲一下手掌,将手置于下巴,开始回想。
「啊 ── 学长在说副会长跟书记的事吗?我上个礼拜曾和他们聊到这家店,所以他们才会知道吧。」
「喔……」
看来,那两位只是碰巧在这间店遇上而已。
不,也有可能是副会长利用这个机会,约书记一起来的。「下次要不要一起去一色说的那家店啊」 ── 搞不好光靠这句话就约到了!哼,学生会成员居然还有闲功夫一起上咖啡厅?少瞧不起人了,给我认真工作啊!
……等等。谁说一定要副会长开口邀约?或许是那位内向的书记同学鼓起勇气,主动邀副会长的喔!唔喔,突然好想替书记加油啊!副会长?关我什么事?那个副会长总让我觉得跟户部有些类似 ── 例如两人都因为一色而吃了不少苦头。
这时,身为两人加害者的一色继续说道:
「是说我啊~为了今天,还特别去问副会长假日都去哪里玩呢!为了今天喔!」
一色特别强调「今天」两个字,还抬起眼睛看过来。因为很重要所以要说两次吗……这个方式太露骨了,可拿不到什么八幡分数喔。
「我很感谢你有这份心,不过有些事情比起这种准备还重要……」
例如:询问我的个人意愿,或是老实跟我说今天是要出来玩而不是工作。
不过,一色毫不理会我的牢骚,而是刻意移开眼神,嘟哝起另一个话题。
「我没料到会碰上副会长他们……」
她说到这里打住,转过头直盯着我瞧。
然后,她像是要避免其他人听见,将手遮在嘴边,露出一脸微笑,对我小声说道:
一色转过头来,露出比我夸张一百倍的麻烦表情。
她鼓起脸颊,把头撇向一边,脚步也稍微加快。快要走到我前面时,她别扭地说道:
「嗯,没错,很合理。」
当我踏上通往转运站的楼梯时,一色压低声音问道。由于她低着头,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一时无法判断这个问题的意思。
我要搭的是总武线,一色则是坐轻轨电车回家,所以两人得在车站分开。
为什么女孩子这么喜欢替食物和点心拍照?难不成是记录减重法(注24)?RIZAP的教练要你们传给他吗?
「……学长也请参考一下啰?」
「不是,我才没有不情愿……那个啦,我会审慎考虑,勇敢承担,妥善处理,积极面对。」
「学长,快比『耶』!」
「啊,可以。请。」
「没那么快,学长快。」
「邀我的不就是你吗……是说,分数已经被扣到零了耶。」
我没料到一色会毕恭毕敬地行礼道谢,一时支吾其词,好不容易才挤出「喔」、「嗯」、「我也是」等几个字。一色抬起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总之,我们往车站移动吧。」
她叹了口气,听起来早就放弃一切。啊,原来她并不是在容忍我……
我按着自己的侧腹抗议。一色向前跨出一步,挺起胸膛,清了清喉咙后,伸出一根手指。
一色自顾自地检查刚刚拍的相片,想也不想地回答。照片中的我,脸一定很红吧 ── 我一边思考,一边为了冷却自己的脑袋和脸颊,开始享用放了一段时间的冰淇淋。
呜呼,这句话我真是再认同不过了。我耸了耸肩,加快脚步追上一色。
女孩子是用糖、香料,以及美好的事物所构成的。
我们互相道别后,一色踏上通往轻轨月台的电扶梯。电扶梯缓缓将人潮往上推送,一色与我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那个,请问……」
「当然是一百分。」
「为什么分数这么低……」
一色老师可还没有打完分数。她突然右手握拳,轻轻捶了我的侧腹几下。
「谢谢~」
「世界上没有不麻烦的女生喔。」
转头一看,一色从位子上探出身体,对拿着相机的服务生摆好姿势。
一色为今天的约会行程规划打起分数。
「首先,你不是叶山学长,所以扣十分。」
快门声响接二连三地响起。
「学长那副表情是怎样啦,嫌人家麻烦吗……」
「学长说话也太不委婉了吧……没关系,我原谅学长。毕竟今天学长陪了我一整天呢!」
我点头回应一色后,两人迈开步伐。
「好。」
服务生也对我露出为难的笑容,锐利的眼神中还藏着一股压迫感。不、不好意思,打扰到您工作……
看一色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的相机,我正打算开动,她却突然举起手来。
我好歹也努力过了耶,你不觉得自己有点无情吗?我以眼神表达不满,她将带着手套的两只手举至面前,手掌张开,开始掰手指算数。
我深深叹了口气,自咖啡杯冉冉升起的水气随之消散。趁咖啡还没凉掉之前,还是赶快喝了吧。
今天的行程确实让我学到不少东西。只是,一色这个人比较特别,今天学到的东西也没办法直接用在其他地方。反正,世上每个人都是特别的,都是另一个人心中特别的存在。
我真没料到一色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想到下次也要辛苦一整天,我的声音就有些干枯。一色听到我的回答,稍微瞪了一眼。
「才不要。我不入镜也没差吧,冰淇淋都快融化了。」
「加上言行举止等细项,还要再扣个四十分吧?」
「姑且问一下,满分是几分?」
「女孩子一邀,学长就傻傻地答应,扣五十分。」
「学长,快点快点。」
……这不是融化了吗。
「那么,我们学校再见。」
「呜哇……学长,你这个人有够麻烦的。」
「但是,因为今天还满愉快的,所以给学长加十分。」
「那学长……今天怎么样呢?」
我将外套拉紧,重新围好围巾。
我们一路闲聊,不知不觉走到车站。
有鼓励才能有成长啊!
夜风开始吹拂,寒气不停地从围巾缝隙钻进来。
一色忙着维持累人的姿势,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焦急地催促着。看来她快撑不下去了,连讲话都变得七零八落。
「为何学长的话听起来有些不情愿?」
「麻烦两位再靠近一点……」
她的眼神充满温柔,话语却带着一丝严厉。
我也举手回应,看着她逐渐离去。
「……可以开动了吗?」
甜美、辛辣,大概还又苦又酸 ── 一色所拥有的「美好事物」,是一种如果不去碰触便无法明白,十分麻烦的「美好事物」。
「跟你差不多吧……有点累人就是。」
想当然耳,我的心灵呐喊无法传递给一色,她仍不停地折起左手的手指。拜托你住手,再这样折下去,我脆弱的心灵也要被你折断了!
而且,如果是我自己评分,大概也会打出差不多的分数。
原来十分是这样来的。
× × ×
就在这时,洗发精的香味飘了过来。我稍微往旁边瞄去,看见一色柔软的秀发滑落在我的耳边。两人之间快要贴在一起的距离,让我吓了一跳。正想往后退时,服务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看来学长多少有些自觉呢……」
「路上小心啊。」
我整个人往后倒进沙发,看着一色向店员道谢,并且接过手机。
服务生优雅地将蛋糕、红茶,意式冰淇淋与咖啡置于桌上。一色一脸幸福地端详了许久,然后掏出手机,啪嚓啪嚓地拍起照片。她不仅拍自己的蛋糕,连我的意式冰淇淋也拍了好几张。
「不好意思,让学长久等了。刚刚不小心忘记拿收据。」
一色注意到我在看她,显得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喉咙,朝我靠进半步。
「……啊、嗯,总之今天谢谢你啦。」
「下次去比较没人知道的地方吧。」
一色眨眼吐舌,还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够装可爱的……是说,她拿收据是打算做什么呢?刚刚不是一起结账的吗……这么说来,打桌球的收据跟拉面的餐券,好像也都在她那里……报税要用的吗?
「……大概吧。不如说,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不麻烦的人。」
服务生听到一色的呼喊,马上移动过来,毕恭毕敬地接下她的相机。这家伙还没照够喔,我等不下去啦!我伸出手要拿起汤匙,却立刻被另一只手拍打好几下。
前面扣分扣那么凶,最后却送了十分回来,一色人其实还不错嘛!
时间还不算太晚,但也许是运动过的关系,我不自觉地打起呵欠。走在人行道内侧的一色也被我传染,开始打起呵欠。
「还有下次喔……」
这家伙当自己是竹取物语里的公主吗……而且评分方式还是用扣的。想让人成长的话,应该要用加分的方式。
「啊,不好意思~可以帮忙拍照吗?」
「学长……你那句话一点也无法让人相信……」
不过,跟我现在所想的事情,应该相去不远吧。
这时,一色也从店里走了出来。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大概是因为对彼此感到麻烦,我们的脚步慢了下来。不过,车站广场已近在眼前。避开自剪票口涌出的人潮,回到早上的集合地点后,一色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了下来。
我耐不住一色催促,只好将点心移至旁边,将上半身探出去。
想不到只是拍个照,也会累成这样……看来「相机会把灵魂吸走」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第一点就办不到了啊。」
「啊,OK了,这样就好。要照啰!」
「今天的学长表现有十分喔!」
这家伙也太坏了吧……
一色的拳头虽然不痛不痒,但她的话让我立刻想起某人,心头感到一阵刺痛。
「总之,今天的行程很有参考价值,谢谢学长。」
一色抬起头,露出甜美的笑容。她又开始装可爱,我的脸也开始抽筋。一色见我苦笑,不满地嘟起嘴巴。
忽然间,她转过身来,对我挥了挥手。
今天是假日,大道上挤满了往车站移动,以及刚从车站出来的人潮。人群于街道上来来往往,增添一股夜晚特有的热闹气息。
结账完毕,走出咖啡厅时,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下来。我们在里面喝咖啡聊是非,享受美味甜点,似乎也消磨了不少时间。
我遵照服务生指示,再次稍微挪动身体。
一色叹了口气,对我苦笑。突然,她小小地「喔」了一声,双眼发出闪亮亮的光芒。我往她的视线 ── 也就是我的背后望去,便看见服务生端着蛋糕走过来。
我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点了点头。居然只被扣四十分,看来我还满努力的嘛。或者该说,容忍我一整天的一色很努力才是。
那肯定并非只为一色所有,我身边的女孩子们,应该也都拥有这项成分吧。
所谓的「美好事物」,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我目送逐渐远去的一色,同时在心中思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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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注 《化物语》角色「羽川翼」的口头禅。
19注 模仿线上游戏《舰队收藏》角色「岛风」的口头禅,岛风与一色的配音员为同一人。
20注 出自《约会大作战》剧情内容。
21注 日本落语著名题材之一,内容描写吃荞麦面的客人于结账算钱时耍小聪明,骗老板少算一块钱。
22注 《网球王子》角色「越前龙马」的口头禅。
23注 香辣茄酱斜管面,是pasta(意式面食统称)的一种。
24注 冈田斗司夫于着书提倡之减重法。借由每天记录摄取的食物和热量,了解自己的饮食习惯,进而改善。
③ 绝对不能打破的截稿日就在眼前
今天的社办比起平时冷上许多。
向平冢老师报告过电暖炉的噪音后,她向我们下达指示:在维修人员检查完毕之前,暂时避免使用电暖炉。
白天我们都在上课,不会使用社办,所以不至于产生什么影响。然而,放学之后,话就不能这么说了。
毕竟,到了社团活动时间,太阳便逐渐西沉,社办内的温度也开始下降。
正因如此,就算我们人在室内,也得用围巾把领口包得紧紧的。若要说还有什么能够御寒的器材,大概也只剩这只热水壶了。
当然,热水壶的用途并不是拿来取暖,而是给我们泡红茶用的。不过,它的加湿效果还算有些帮助,多少提升了一点点室内的温度。
古人说由奢入俭难,人若习惯了安逸的生活,离开舒适圈时的痛苦可想而知。我偶尔会突然感觉到一股冷空气于脚边盘旋,翻着文库本的手也不自觉停下。
反正这里又不会有什么高人贵客来访,要看书打发时间,还是在自己家看最舒服。不然委屈一点,去人挤人的星巴克,在一群潮到出水的文艺青年(笑)围绕下读书,也比在这好上许多。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些文艺青年(笑)总喜欢挑窗边的位置坐,然后对着MacBook敲敲打打,要不就是读着刚上市的书,还把封面朝向玻璃窗外,深怕别人没注意到?你们是夏天夜晚停在窗户上的虫子吗?
算了,星巴克人那么多,要定下心读书也有难度。就这点而言,社办反而略胜一筹。我并不讨厌社办静谧中带着一丝凉意的氛围,只是一到冬天,这股凉意就进化成锥心刺骨的寒意了。
尤其是我平时坐的位置,由于紧邻走廊,墙壁又薄如隔板,根本挡不住从外面渗入的冷空气,冷风也不时从大门的缝隙钻进来。
「……是说,今天能不能就到这里为止?真的有点冷。」
我忍受不了寒意,身子直打哆嗦,开口向坐在窗边的两人问道。
同样读着书的雪之下抬头看了过来,脖子稍微歪向一边 。
「是吗……那么,要不要提早结束呢。」
雪之下单手撑着下巴问道。
「咦~我一点也不冷啊。」
一旁的由比滨这么回答。
……看你那个样子,当然一点也不冷。
由比滨一感觉到社办内的寒意,马上兴高采烈地将座椅挪至雪之下旁边,还把膝毯拿出来跟她一起盖。如果是平时,雪之下肯定会一边抱怨着「好闷」或是「好黏人」,一边跟由比滨拉开距离,今天她却一点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正因如此,两人脸上都是一副暖呼呼的幸福表情。
然而,若不做任何解释,又让我产生一股奇妙的罪恶感。不,光是产生罪恶感这点,就代表自我意识已经严重过剩……讨厌,八幡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心……
沉默于社办内持续了一段时间。虽然社办很冷,我还是感到头顶开始疯狂冒汗。
一色今天也一如既往地来社办报到。只不过跟以往比起来,她今天的态度显得有些毕恭毕敬,让我感到不大对劲,总觉得又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由比滨与一色两人居然只靠指示代名词就能沟通,真不简单。前几天材木座来社办时,大家也曾经聊到免费情报志,大概是因为她们还有印象,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要喝红茶吗?」
「预算没有用完的话,明年就有被删减的可能性。如果负责审预算的人是我,一定会这么做。」
「可以吗?谢谢学姐~」
「如果要制作地方志,就可以假取材之名行游玩之实,经费还会哗啦哗啦地从天上掉下来喔!」
由比滨转身向一色问道,一色点头说「是啊是啊」,上半身也略往前弯。雪之下终于自夹心饼干中解脱,「呼」地喘了好大一口气。
一色接过热气蒸腾的纸杯,然后以双手握住,温暖一下冻僵的手,接着小口喝了起来。你们看起来真的很暖和呢……
雪之下困惑的语气中带有责备之意,然而一色毫不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说着「好暖和喔~♪」继续移动身子,往雪之下靠过去。
雪之下像是放弃抵抗,叹了一口气,然后将椅子稍微后挪,腾出空间让一色加入。一色开心地「耶~」了一声,移动她的椅子,整个人贴到雪之下身上。
「等、等一下……」
一色的点子让由比滨整个人兴头都来了,身体又往一色靠过去,被夹在中间的雪之下显得更为窘迫。
不过,我也并非不了解一色的想法 ── 虽然那笔钱不是她的。说什么「你的预算」啊……明明就是学生会的预算。回归正题,用发行免费情报志的方式消耗预算,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一色拍了一下手掌,微笑着说道:
一色也一边说明,一边往雪之下靠了过去,像是要博取对方同意一般,整个人依偎在她身旁,开始撒起娇来。
「是的,因为电暖炉有点问题。」
雪之下小声说道,听起来像是不知如何是好。她被两人夹在中间,只能缩起肩膀,摆出像是搭乘尖峰时段电车时的奇妙姿势。嗯,感情融洽实为美妙之事。
「嗨~大家好……是说,这间教室不会有点冷吗?」
「但是,学校同学们可以因此知道更多情报,我也能从中享受到乐趣,这不是WIN-WIN的关系吗?」
「但是,为什么想要做免费情报志?」
我随口应了一声之后,雪之下和由比滨同时看了过来,眼神像是在说「一色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呜,这就有点不好解释了……
由比滨抓起膝毯,像是要检查长度,翻过来又翻过去。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吐一口气。
「但是啊,伊吕波。既然预算有剩,存起来不是比较好吗?储蓄是很重要的喔?」
「为什么?」
另一方面,身为现任学生会长的一色伊吕波,则是个精打细算☆小恶魔般的存在,若是跟金钱有关的事,她不可能不在意。
我和雪之下都一脸愕然,由比滨则是歪着她的头:
一色继续往下说明。
「难得有多出来的经费,把它花完才不会浪费吧?我稍微计算过金额,做份免费情报志应该刚刚好。」
我们只是在假日一起出去玩,仅止于此,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刻意对她们解释「我们只是去玩而已,什么事也没发生」,又显得有些自我意识过剩。
一色做了个调皮的笑容,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再糟不过。什么「哗啦哗啦」,你是某社群游戏的员工吗……(注25)
「要做地方志吗。就内容而言,应该是不缺读者……」
「好近……」
「免费情报志,指的是那个吧?」
接着,她像是要说些什么,深深吸了一口气,丰满的胸部也随之起伏。然而,她一下定决心开口,发出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小。
「我想那是行不通的。」
「自、自闭男,你那里会冷吗?」
「学长明明有说过,筹备圣诞活动的时候绝对有说过。」
好玩的地方、好吃的店家、可爱的咖啡厅啊……咦,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健达出奇蛋?不对,那是好吃、新奇,又好玩。
一色也语带撒娇地向由比滨答谢。接着,两个人开始移动身子,往雪之下的方向挤过去。
学生会的前一任会长是巡学姐,她总是散发温柔☆巡巡的正面能量,因此不太给人执着于金钱的印象。
「是喔……」
「嗯,喔。」
我无法理解,强迫自己工作来消耗多余预算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这家伙绝对在打某种如意算盘。我以怀疑的眼神瞪着一色,她注意到我的视线,像是要打马虎眼,「啊哈」地笑了一声。这、这其中必定有诈……
由于一色突然丢出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雪之下讶异地转头望向她。赞喔,今年的救援王就决定是伊吕波了!托她的福,我终于得以从那两人的视线解脱……
「啊,我们再坐近一点吧?」
我一个人坐在寒冷的边疆,眺望三姐妹暖烘烘的样子。刚喝完红茶而有些放松的一色这时看了过来,点头对我打招呼。
「一色同学,你打算做的事可以说是将学生会占为己有,是中饱私囊的行为……」
由比滨温柔地向一色问道。
「你啊,只会教学妹一些没营养的……」
由比滨支支吾吾,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旁的雪之下露出温柔的微笑,帮她往下说:
「不错啊。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样的情报志。」
「关于那点,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喔!像是介绍好玩的地方啊,好吃的店家啊,可爱的咖啡厅之类的~」
由比滨苦口婆心地开导一色。这家伙又当起别人的老妈子了……
果然是这种答案,我一点也不意外。我遵照她的指示,模仿无法忍受办公室冷气温度的OL,把外套披到肩上。
不过,由比滨说得也没错,如果那些是一色的零用钱,存起来确实比较好。问题在于,那些钱并非一色的个人财产,而是学生会的预算。
「喔~是伊吕波。嗨啰~!」
不不不,你说的那个是一种止咳化痰的中药方喔?一色注意到我与雪之下的表情,鼓起腮帮子闹脾气。
我虽然开口反驳,一色却拼命摇头,对我露出不满的神色。
雪之下开口责备一色,对方却面不改色地反驳回去。哎哟!这孩子绝对是被玉绳同学带坏了……爸爸我才不会允许你跟那种人在一起呢!
雪之下歪着头问道,一色将手抽出膝毯,摇晃着手指说明。
我真的说过那样的话吗……那次活动是和其他学校一起合办的,我难道真的说了「反正是对方的经费,不必在意,用就是了」之类的话……嗯,好像真的说过耶。懂得举一反三的伊吕波有够恐怖……可是她根本曲解了我的意思吧……
由比滨歪着头往雪之下靠了过去。她的下巴都要摆到雪之下的肩膀上了。
雪之下似乎也注意到这点,她将手放在下巴,缓缓开口:
不过,对于雪之下来说,这两个人是她第一个像朋友的朋友,和像学妹的学妹。看她摆出学姐架势的模样,不禁令我莞尔一笑。
「把外套穿起来吧?」
「喔,感觉还不错呢!如果还能介绍一些服饰店,或是卖些小饰品的店家就更好了!」
离校时间怎么还不快来……我盯着墙上的时钟猛瞧。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唉~居然有人在这种时候登门拜访,看来不用想提早回家了。
「请进。」
就在我犹豫是否该制止一色和由比滨时,她们两人依旧开心地玩着夹心饼干游戏。
不过,一色的动机可没办法光靠一句「那个」就传达给大家。
而且,她们坐的位置正好晒得到太阳,最重要的是两人能用彼此的体温取暖,哪有什么会冷的道理……
她一说完,雪之下立刻对我投以冰冷的眼神。
她低着头,抬起双眼看过来,令我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是说,我有个点子~要不要以学生会的名义发行免费情报志看看。」
我对着你侬我侬的两人投以怨恨的眼神,由比滨这才注意到我,身子稍微从雪之下身上移开。
「这可是学长之前说过的耶~『反正经费就是要拿来花的』,不是吗?」
雪之下毫不理会垂头丧气的我,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对方听到回应,开门走进来。
被她一问,我又感到盘旋脚边的寒气窜了上来,不禁摩擦起两只胳膊。
由比滨举手向一色打招呼,一色也挥舞略长的毛衣袖子回应,走了过来。
「啊,学长,前几天谢谢你了。」
「没错,就是那个。」
「喔~原来是这样~」
「是吗……」
不要再继续挤压小雪乃了好吗!你们有没有同理心啊?她的胸部已经跟关东平原一样平了!你们真要挤压的话,也拜托请由下往上挤啊 ── 这种话我当然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理默默吐槽。
雪之下稍嫌厌烦地看向一色,但还是拿起套着绒布套的热水壶,将红茶倒入纸杯。
「啊,谢谢。」
「那、那就……」
「……是啊,会冷。」
「地方志的感觉……例如『千叶Walker』吗?」
一色语气听起来丝毫不感兴趣,只见她带着椅子坐到雪之下身旁,直接把她腿上的膝毯拉过去,加入简易式人形暖被桌的行列。
她对着大家行礼,一头亚麻色的秀发晃呀晃的,垂下的刘海后方躲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嘴角也带着一抹微笑。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所以,为了避免我明年的预算被砍,还是趁学年结束前赶快花掉比较好 !」
「等等,我可没说过那种话!」
一色轻轻咳了几声,打破沉默。
「咦?免费情报志?」
「大家辛苦了~」
话说回来,这位雪之下小姐……你最近怎么不光是由比滨,连一色也开始宠起来了啊……
「所以说,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增加工作量……」
「金沸……」
我有点懒得管这件事,随口应付一句话。一色坐直身子,朝我看了过来。
「因为副会长他们刚处理完学年度的财务结算,结果发现啊,学生会今年度的预算意外地剩下不少。」
她突然停下脚步,一脸讶异地看向雪之下。雪之下也无奈苦笑。
搞到最后,我挤不出半句话,只是不断地叹气和呻吟。她们见我的反应,大概觉得事有蹊跷,雪之下皱起眉头,由比滨则是来回看向我跟一色。这下麻烦了……
「这样说的话,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呢……」
由比滨也跟着喃喃自语。的确,就算自己是在享受,若结果能够带给大家幸福,就不能一概说是不正当的行为。就这点而言,靠自己的兴趣赚钱,可以说是工作的理想型态。
我能理解一色不是在胡说八道。剩下的就是现实层面的问题了。
雪之下将双腕交于胸前,稍微思考一会,语气沉稳地说道:
「但是,用这种理由申请预算,能够通过吗?」
「讨厌啦~雪之下学姐。那是会计的工作啦。」
一色发出「喔呵呵呵」的奇怪笑声。这家伙果然是在乱来……也罢,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一色还是得负责任。如果想办法让预算通过是会计的工作,那么承担一切责任,就是负责人的工作!不负责怎么叫作负责人嘛!
虽然我很怀疑一色是否有这样的认知,但她至少有表现出足以弥补的干劲。
「那,说到问题重点……情报志要怎么做啊?」
一色马上把话题带到她今天来访的目的上。唔,这家伙果然除了干劲,什么也没有……
「就算你这样问我们……我们也没有制作过情报志啊……」
「的确……可以说完全没有相关知识。」
雪之下同意我的话。一旁听着的由比滨突然想起什么,敲了一下手掌。
「啊,可是之前我们有制作过地方志的其中一页啊!」
「对耶,这么说来的确有这回事……」
我记得那件委托是平冢老师带来的。印象中,我们因为活化千叶地方云云而参与了地方志的制作,年轻人结婚特辑的其中一页正是由我们负责。当时的我们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正当我们浸淫在回忆之中,你一句我一句聊着时,在旁听着的一色向前探出身子。
「这不是很好吗!我感觉行得通呢!」
「不,我们当时只是把企划多出来的一页填满而已,从头开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行不通的。」
雪之下泼了对方一盆冷水,一色无精打采地坐直身子,垂着肩膀,眼神上扬看向雪之下。
我稍微扫过掌心里的东西,发现纸片上的文字似乎在哪看过。纸片上方印有「收据」两字,底下则是记载着保龄球馆跟咖啡厅的名字。最下面还有一张拉面店的餐券。
她脸上的微笑对我如此诉说:你看到了吧?那么,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好。嗯 ── 之前筹备圣诞节活动时,我们委托了一家印刷厂制作印刷品。我和那家厂商联络了,拿到很多资料喔!」
眼见一色信心满满地亮出收据,我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坏事。我终于知道那些明明没有犯错,却被迫在认罪书上签字的受害者们的心情了……
一色扭动着身子,发出像是忍耐着什么的呻吟。她把手伸进粉红色的开襟毛衣内,于上衣的胸口处摸来摸去。
一色精神抖擞地回答,并且露出开朗的笑容。呜呜呜……看到那种充满期待的眼神,我还有办法拒绝吗……
另一方面,雪之下完全不理会她们两人,自顾自地看起资料,不时喃喃自语。唉,这孩子则是有着无法沟通的毛病……你也一样让人担心呢!
由比滨发出惊讶的声音,雪之下则是无奈地叹一口气。
由比滨点头如捣蒜,大力赞同一色的话。唉,现在的小朋友啊……我实在很担心,她们会不会哪天被坏人骗了都不知道……
「让大家久等了!」
我开口说道,雪之下也默默地点头,由比滨则是露出无奈的笑容。
雪之下虽然能毫不留情地驳倒对手的理论与说辞,面对诉诸感情的言行举止却是毫无招架之力。看她与由比滨之间的互动就知道了。
「绝对不可能,你放弃吧。」
「……一色同学?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如果要赶在今年度内申报预算,就必须在三月初的经费精算之前处理完毕。现在已经错过二月份的机会,这个月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我一下想不到该怎么接话,于是雪之下代为向一色说道:
OK,时间紧迫这点我已经了解。既然如此,就得在这个月内把收据和请款单准备好,以便下个月初处理。
一色再次伸出手,弯了弯手掌,要我把收据还回去。我将收据交给对方,她也毕恭毕敬地接过,放回上衣口袋。
一色一边说,一边拿出印刷厂的简介手册跟报价单。没想到她已经跟印刷厂联络上了,明明没什么规划能力,行动力倒是挺强的嘛……
「就是没有办法啊~」
一色拿出几张小纸片,然后用另一只手抓起我的手,把纸片塞进来。
「我懂我懂~」
「结衣学姐人最好了!」
「那么,学长。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丑话说在前喔。我们还没有答应要帮忙,只是先听你的具体计划,再判断可不可行而已。」
雪之下将手册仔细阅读完毕,然后交到我的手中。上头记载着大略的制作流程。
一色的语气焦急,比手画脚地说明,模样真是可爱极了。相较之下,她提到的「申报」或是「经费」等用语,则是一点也不可爱……
「至于印刷量,就视预算做决定吧……学校有空间能够摆放成品,发不完的还能资源回收处理,不必担心库存风险。」
「为什么?」
就算你露出水汪汪的眼睛装可怜也没用,办不到的事就是办不到。一色见我缓缓摇头,突然站了起来。
接着,一色无视我们三人困惑的眼神,开始将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给我等一下,这家伙在干什么!
她用楚楚可怜的撒娇声,重复一次先前的话。
「由比滨说得没错,如果你真的想制作情报志,就必须花点时间,做好准备工作。」
若预算和时间都不充足,计划本身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若是对方执意要做,工作意愿自然会下滑,最后把自己逼上绝路;另一种情况,若预算和时间都充足,便会轻忽大意,觉得改天再做就好,最后仍把自己逼上绝路。怎么会这样,打从工作落到头上开始,就已经注定无法顺利完成了……
雪之下像是强忍头痛,伸手按住太阳穴。一色则是「耶嘿嘿」地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由比滨的温柔话语让一色浮现开心的微笑。不过,稍微想想就知道,由比滨的意思其实是「你给我做好功课再来」。
我话说到一半,一色便把脸撇开,眉头还皱在一起。
「…………」
看到她那副模样,我多少涌起一点想帮忙她实现计划的念头。然而,光靠干劲和毅力,可没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不愧是由比滨,看她对于雪之下的撒娇功力炉火纯青,便知一色的求情攻势无法奏效。
她纤细的手指握上我的拳头,女孩子肌肤的触感柔软到令我无法想象。正当我感到不知所措,一色又「咻」地将手抽开,只留下手里带着余温的纸条。
「没问题,那样就够了!」
一色用力打开社办大门,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接着,她将捧在手里的透明资料夹一股脑儿地堆到桌上,桌面立刻被各式各样的文件占满。她像是于圣诞节前夕盯着玩具店传单猛瞧的小孩,两眼闪烁着既兴奋又期待的光芒。
「唉……」
「啊,找到了。」
一色为了详细说明,回去学生会办公室拿资料。在等待她回来的这段时间,雪之下重新泡了一壶红茶。
「学长……有件事情想跟你谈……」
她一边发出细微的声音,一边摆弄着上衣,锁骨也不时自松开的领口露出。坐在正前方的我连忙别开视线。岂料,这么做只让衣服的摩擦声跟一色发出的声音更引人遐想。
一色见我们三人面有难色,也皱起眉头,摆出困扰的表情。
一色指着手册的其中一处。雪之下探头瞧了瞧。
待一色将资料准备完毕,我开口向她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得在这个月结束前把情报志做完吗……
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正确把握现状。所谓的工作,就是越理解整体状况,反而越把自己逼上绝路。
听说一到这个时节,社畜们就会多出一堆非干不可的差事。
我清了清喉咙,重新面向一色。我愿意认罪协商!
「但这次还有学生会的人在,大家分工合作的话,应该赶得上吧?」
「……总之,你先详细说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