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拿学长没办法,既然这样……」
我把M罐放到桌上,三人立刻讶异地看了过来。
「我才不需要那种自尊……怎么,难道情人节其实是某种体育竞技?」
「因为,比企谷同学根本没有可以比较的朋友。」
「这可能是一直吃不到甜头而产生的反动。因为我向来只有吞苦头的份。」
「……这个我说不定也做得出来。」
我已经彻底掌握一色的行动原则。她见自己的意图一下就被拆穿,一脸无趣地鼓起脸颊。听到这番话的由比滨,立刻想起稍早的事。
「虽然不晓得为什么是你们两位回答……不过这样正好!」
「确实。」
这家伙说的话还是一样莫名其妙……别人之前才因为你的缘故忙个半死……不对,正是因为那件工作落幕,所以现在才觉得闲闲没事干吗?难道她也罹患了高压高密度的工作高峰期过后,整个人会彻底放空的燃烧殆尽症候群……是说,总觉得燃烧殆尽的人应该是我,不晓得一色是否也有同感?为了搞懂那番话的真正用意,我死盯着一色不放,结果她用食指抵住下巴,歪起头装可爱。
「啊……好像可以理解。」
「所以没什么事情时,我就让学生会跟着放假。」
黑心企业的老板点了点头,用手轻抚下巴。
被我这么一说,一色显得不太高兴。
雪之下打断一色的话。她轻轻撩起头发,露出从容不迫的微笑,与呆呆地半张着嘴的一色形成强烈对比。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条件反射,一色一看到雪之下的笑脸,吓得立刻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喂,快住手,我也会怕她那种笑容耶。
我从书包里拿出某样东西——不用说,当然是MAX咖啡。因为这对我而雷是特别的存在。
话说回来,由比滨的情况应该不是只有「不擅长」的程度?算了,不重要。跟胸部比起来不过是个小问题。
不对吧,她们那狐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发现收到的甜点礼品是MAX咖啡时,不会有哪个千叶人露出厌恶的表情——虽然我想这么说,现场气氛似乎不太对……
一色和由比滨都点了点头。嗯嗯嗯,我也可以理解!
「咦——?为什么?」
根本用不着她难为情,连我听到这个理由都觉得丢脸。雪之下头痛似的按住太阳穴,由比滨则是尴尬陪笑。
哦~虽然我对学生会的工作内容不是很了解,不过说不定就是这么回事。三年级生都忙着准备大考,校方也正为了新生的入学考试忙得不可开交。
「我刚进门时,雪之下学姐笑得超灿烂,但马上露出失望的表情……然后就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了。」
「你不是还有社团活动?」
「啊……原来如此……」
「甜食啊……这个吧。」
我的想法似乎全写在脸上,一色见了,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被人说成这样,连一色也有些招架不住。她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拗下去,只能勉强转移话题。
一色用指尖抵住嘴唇,像在评估般开口:
「…………因为,现在参加足球社活动会很冷嘛。」
「我是希望学长以人情巧克力的标准思考刚才的问题。」
雪之下深深叹了口气。她说的没错。我尝遍各种苦头,也尝尽了人生的滋味。由此可知人生等于苦头,人生是痛苦的!
「你这蠢货,说什么傻话?劝你别呛M罐喔。你该不会以为这只是加了砂糖和炼乳的普通咖啡吧?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好吗给我识相点喂。」
由比滨出面打圆场,向一色招手说道。一色立刻一改先前的态度,喊着「结衣学姐人真好~」若无其事地回到原本的位置。
「该做多甜……一色同学,你打算亲手做?」
「我正为了该做得多甜而烦恼。毕竟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嘛。」
雪之下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啊,我认得这个!这是小雪乃发飙时的笑容!
「啊,可是我听说隼人同学不收巧克力喔。」
「噢……等等,好在哪?」
被雪之下歪头这么问,一色有些难为情而羞红着脸,故作可爱地别过头去。
好过分,居然说我的人生无所谓。一色把红茶一口喝光,然后放下纸杯,转头看向我。
由比滨也回答不出所以然。雪之下听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看向一色,用眼神询问她来这里的目的。结果她露出更加满不在乎的表情,轻轻挥了挥手。
「唉……算了,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其实啊,学生会比我想的还要清闲耶。」
「居然真的怒了!」
由比滨失落地垂下肩膀,一色轻拍她给予安慰,并且竖起指头,带着柔和的笑容鼓励她。
「啊哈哈……那你说的事情是?」
喔是喔……没办法,谁教你每次出现肯定都没好事嘛。哈哈哈。话说回来,这家伙到底为何出现?正当我想着这个问题时,一旁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默默盯着M罐的由比滨悄声说道:
「对方是对做点心一窍不通的男生对吧?所以放心吧,要诀其实非常筒单。压低成本大量生产,接着在最后下点功夫,针对要送的人进行调整,就能轻松掳获男生的心。」
「喔~学长没收过巧克力对吧?可是,男生不是都会比收到的巧克力数量吗?要是一个都没收到,应该会打击到你身为男生的自尊吧?」
一色自说自话,完全无视我的问题。但这句话让雪之下感到不解。
雪之下揉着太阳穴,不可置信地说道。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为对方着想的方向根本搞错了吧……而且你所谓的温柔也完全是针对钱包……」
「……我……我也不知道耶。」
「叶山不管是什么都会高兴地吃下去吧。」
这么一来,在校生自然比较不受关注,所以学生会可能真的很闲吧。
「没问题。要买M罐的话,只要选对店家,一次买整箱还会更便宜。」
「话说回来,学长,虽然怎样都无所谓,你喜欢吃甜食吗?」
「看来你尝到的不是苦头,而是人生……」
天啊,这老板太佛心了……反观这个社团,明明无事可做还硬要我们待在社办百分之百是黑心企业!
「没差吧,反正结果都是在吃苦。我希望将来能尝一辈子的甜头。」
废话。M罐可不是加了炼乳的咖啡那种骗小孩的饮料。说是加了咖啡的炼乳,我还比较能接受。若只是照着同样的成分调配,绝不可能做出那种黏稠的甜味,这可不是外行人随便学得来的。
一色得意地挺起平坦的胸脯,相对地,颜面无光的由比滨则缩起身体。唔……挺出来的胸部看起来反而比较小,远近感好像怪怪的……这透视图有问题吧?总之先向动画公司反应,请他们出蓝光时修正作画吧!
「人情巧克力啊……」
「可是这样就超出预算了。」
「……一色同学?」
尽管决定胜负的方式简洁明了,谁得到较多巧克力谁就获胜,规则上却漏洞百出。尤其是人情巧克力这种充满越位陷阱的东西!不管怎么想那玩意儿都应该立刻被判红牌驱逐出场吧。对了,越位到底是什么?不懂足球规则的一日球迷=在下我本人。
「为什么这么说?我很擅长做点心喔。」
「啊……」
「他喜欢吃甜食喔!」
「学校最近没什么活动,副会长和其他人也超级认真地帮忙处理各种小事,我只要等到最后,在年底的报告书上盖章就行了。」
「苦头不应该吞,而是用品尝的。」
当我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时,一色对我发出嘲笑。
「哇……哇啊啊!对不起!我来这里真的是有事情要找各位商量!」
「我是觉得不需要担心啦……要收到巧克力应该没什么问题……对吧?」
她用有些含蓄的眼神看过来。
我也轻轻微笑以对,点了点头。
「咦……?难道说……」
一色的视线在我和由比滨之间来来去去。她充满困惑的双眼与我对个正着,我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胜利的笑声。
「呵,没错……因为我还有小町啊!」
所以我铁定能收到巧克力!万岁!有妹妹真是太棒啦!如果有妹妹就好了!
但一色只是茫然地微微歪头。
「咦?小町……谁啊?米?」
「不是米啦。」
怎样,一色家常吃秋田小町吗?我倒是希望秋田小町再和JA羽后(注4JA为日本农业合作社之简称。包含秋田小町在内,羽后农业合作社曾推出数款以美少女插画行销包装之产品。)外的地方推出新的萌米。应该说,JA千叶给我动起来啊。
「啊,小町是他的妹妹。」
经过由比滨说明,一色露出一点都不感兴趣的表情,发出不以为然的声音。
「这么说来,学长好像是有个妹妹。」
「是啊。」
我有一个世界级的妹妹。不,应该说是全世界的妹妹才对。
我自豪地回答后,一色换上讶异的表情,用眯到不能再细的双眼盯着我,狐疑地问道:
「……妹控?」
「笨蛋,才不是。」
虽然我如此辩驳,旁人的反应却相当冷淡。
「应该说,你是四月出生的,我们实际年龄的差距还不到一年,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比我小。」
然后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口问道:
事实上,我跟一色之间的年纪差距只有八个月,雪之下跟一色甚至只相差三个月左右。
「不,我不知道叶山的想法。」
一色紧紧抓住胸前的制服,用微微颤抖的手整理乱掉的裙子。她的眼神有些湿润,嘴里吐出温暖的气息。
「喔,我是说过啦……」
「……我想也是。」
「啊,可是自闭男跟大他一点的姐姐型女生比较速配喔……大概吧。不,绝对是这样没错!」
「可是可是,学长你之前不是说,我身为学妹的立场是种优势吗?」
听到我这么说,一色发出不满的声音:
不管年纪比我大还比我小,我对全年龄层的女生大多都不擅长应付。
还有,这家伙是不是太看轻我了点?就算我名字的英文缩写是两个H,加起来正好变成H2,也不代表我跟氢气一样轻。而且这也不代表某部棒球漫画是棒球成分稀薄的棒球漫画(注5日本漫画家安达充的著名作品,亦译作《好逑双物语》。)。相反的,我认为那根本不是棒球漫画,而是青春恋爱喜剧漫画。那部作品实在太经典,我每年暑假都一定要全部重读一遍。
「……年纪没这么重要吧。如果只差个一岁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另一方面,坐在对面的由比滨却夸张地移动椅子,拉开和我之间的距离。
被我这么一说,一色虽然不满地嘟起嘴唇,仍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准备离开社办。这孩子又来这套。好好好,很聪明很聪明。
以我自己的感觉而言,大概要差个两、三岁才有年长年幼的区别,像是小町或阳乃那样。至于平冢老师那种等级嘛……嗯。
「毫无意义?那、那才不是毫无意义!还有,我才没耍小聪明学长这样才是在耍小聪明!」
重点还是要看收入!养不养得起我非常重要。就这点来说,我家小町就把我照顾得舒舒服服!那家伙有成为顶尖饲育家的才能。
虽然我这么想,但一色本人似乎不这么认为。她露出呆愣的表情,对我频频眨眼。
我、雪之下和由比滨都面带苦笑,目送着一色离去的背影。这时,外面忽然有人轻轻敲响侍奉社的大门。
「妹控比喜欢小女生还更无药可救啊!」
这种态度让我不由得苦笑。
嗯,我也赞成适个意见。我差不多已经对她这招产生免疫力了。一色似乎对我的反应不太开心,眼神流露些许恨意。
「没有啦,她之前耍小聪明刻意告诉我的,只是毫无意义的自我宣传……」
被她这么一提我才想到。
「啊,不……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我的记忆力超好,别想赖给我……话说回来,既然你已经没事,就赶紧回去学生会室或足球社吧。」
而雪之下则是动也不动地面带微笑。比起和善的笑容,那表情更像是笑面青江(注6日本名刀。由镰仓时代备中青江派刀匠所打造,据传曾将带着诡异笑容的女幽灵一刀两断而得名。),散发出异常凛冽的魄力。
「这应该和年纪无关,是看言行举止吧……」
………我当然——不讨厌啰!嗯!真要问我喜不喜欢的话,答案应该是喜欢得要死吧!
说起来,这家伙也算是我的学妹啊……由于一色对我的态度没有一丝敬意、尊崇、尊敬或尊重,才让她感觉起来不太像个学妹……
「咦?是这样吗?难道叶山学长也是这么想的吗?」
「是怎样……」
「…………」
由比滨说完后,雪之下也一脸沉痛地低下头。等等,你们好歹帮我说说话吧?
「不,没这回事。」
「所谓的年纪小,要以什么为基准?学年?出生年份?还是只要生日稍微晚一点都算是比自己小……定义太不明确了,首先应该厘清这点。」
「学长果然喜欢年纪比较小的女生呢。」
听到我的声音后,她才像要掩饰什么似的,轻轻拨弄自己的浏海。
「……好像,没办法,否定。」
由比滨轻轻叹了口气后,无奈地看向一色。
虽然觉得一色的言行举止和她本人都很有魅力,但基于某些理由,这对现在的我不太管用。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马上被迷得神魂颠倒。
「……你调查得真清楚呢。」
她紧握的拳头似乎莫名使劲,不过小弟我并没有这方面的坚持。
「那……」
由比滨悲痛的叫声在社办内响起,一色也一脸难以置信地拚命点头。怎样啦,光是想像一下年纪比我大的小町,就忍不住想抱紧处理不行吗?我转头寻找赞同我的人,结果只看到雪之下板起脸孔,交抱双臂,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随口敷衍过去,一色非常不明显地暗暗啐了一声。
「只要是妹妹,不管年纪比我大还小我都喜欢。」
她清清喉咙,确定能发出声音后,先抬起眼睛偷看我一眼,又立刻别开视线。
一色见了两人的反应,频频点头如捣蒜。随后她竖起食指抵住下巴,笑容满面地偏过头:
在这些理由之中最重要的一个,简单来说就是——
雪之下小声嘀咕后,由比滨立刻拍一下手。
一色猛然起身,伸出食指指向我。还有,我才没耍小聪明,一色才是那个耍小聪明的人……
「学长讨厌……年纪比较小的女孩子吗?」
「好可怕!为什么你知道她的生日?好恶心……抱歉,因为真的很恶心……」
② 于是,女生之间的战争开始了(也有男生喔)
我默默盯着大门好一阵子。
正要离开社办的一色看看大门,又看看我们,最后静静地坐回到原本的位子。我想也是,在这个时间点离开社办、与访客撞个正着,感觉应该很尴尬吧。
没多久后,从薄薄的墙壁后方传来喧闹声。
「我才不需要来这种地方求助……」
「没关系啦,我也不擅长这种事啊。」
传来的是耳熟的带刺话语,以及平稳中带点强硬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比刚才更有节奏感的敲门声。
「请进。」
雪之下轻声说完后,大门微微开启,海老名从门缝中探头进来。
「哈啰哈啰~可以打扰一下吗?」
「姬菜?啊,先进来再说吧!」
由比滨轻轻招手,海老名也马上点头。恩,要是她们快点进来,我就不用受太多风寒了。毕竟我的座位就在门口附近……
「打扰了。」
海老名打声招呼便走进社办,一脸不情愿的三浦也默默跟着走进来。
「请问两位有什么事?」
雪之下这么问道,三浦露出难以启齿的模样,瞥了一色一眼。
「为什么她也在?」
「嗯——我个人觉得那好像是我该说的话耶……」
一色面带笑容如此回答。三浦一边不太高兴地玩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瞪回去。
嗯……气氛有些诡异……我才刚这么想,察觉到这点的由比滨立刻出面圆场。
说到千叶人治疗感冒的方法,不外乎先到成田家吃一碗撒满大蒜和香料的超油拉面,然后喝罐暖呼呼的MAX咖啡上床睡觉。只要这么做,隔天保证上医院报到。所以预防感冒的最好方法还是乖乖当个家里蹲。我的看法啦。
拿出咖啡重新起身后,我重重叹了口气。
「啊,是沙沙耶。哈啰哈啰~~」
「你回来啦……咦,沙希?」
我在一楼福利社前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MAX咖啡。
川崎把脸别向一旁。问题在于,你不怕我怕啊……要是我在这个时期感冒又传染给小町可就糟了,而且也不容易康复。
她能明白我的苦衷就好。小町身边有感冒风险的人,能减少一个是一个。
「可……可以打扰一下吗?」
隔着镜片看过来的视线像是在问「有什么问题吗?」我轻轻摇头表示没有。
「我没这个意思,只不过……」
「唉……就是说啊……」
「……怎么说呢,我想自己做一次巧克力看看。那个……因为明年,大家都在准备考试……这是最后的机会……」
「……嗯。」
一色和三浦的无声战斗没有停歇,让身为男生的我自觉没有容身之处,甚至怀疑美国都市传说中的瘦形魔(注7Slender man。据说出没在树林里的这种怪物异常消瘦,而没有容身之处的原文为「肩身が狭い」,字面上的意思是「肩膀很窄」。)其实就是我。
川崎偷偷看向社办,开口问道:
但我在她的反应中,看到些许的寂寥感。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自己的想像。
每当那家伙坐立不安地四处张望时,黑中带青的马尾便会一二跳跳跳三四跳跳跳前后跳跳跳还有左边右边跳跳跳。
「雪之下就在里面。快点进去就对了。这里很冷,你会感冒的。」
「就是说啊。既然对方已经表明不收,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哦……」
但能完全理解这种想法的人似乎不多。一色还只是一年级生,所以对此没什么实感的样子,半张着嘴仿佛在说「是这样吗?」雪之下则用手抵住下巴,陷入沉思。
「总之就先听听看吧。如果不憧的话,之后私底下问清楚就行了。」
三浦盯着一色看了一会,接着别开视线,像是在找分岔般地拨弄头发,并且开口:
三浦像是要掩饰羞红的脸颊,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头发。随发丝轻轻散开而吐露的话语中,有着些许我也能认同的部分。
「咦……不,这里就行了!在这里说就行了!那个……我只是有点事想问雪之下……」
那充满戒心的模样,如同在山里偶然遇到的山猫,让我有股想要说「来来来」拿M罐喂她的冲动。不过随便喂食野生动物好像不是正确的行为。
嗯——不,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和叶山都是男生……慢着,反过来想想,因为收到男生送的巧克力不会引起纷争,所以那家伙搞不好会满脸高兴地收下……?怎么回事,总觉得剧情已经无可避免地歪向其他路线!但那条路线我个人给零分喔!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该试一次看看……」
「确实……总是有些事情比较难以启齿……即便你们有所保留,我也无妨。」
一色见自己被当成局外人,不开心地鼓起脸颊,经过由比滨的劝说,才不甘不愿地点头。她的反应让由比滨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总觉得两方都在看人脸色,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会吗?你想想看,只要学会这种技能,要在COMIKE之类的场合送礼,不就变得很方便了吗?」
唉……海老名果然就是海老名……就各种意义上来说。那种文化到底是怎么回事?友巧又是什么?小丸子的爷爷吗?
「没关系……我不怕冷……」
若送的是朋友或熟人以外的对象,通常会避开亲手做的东西。海老名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川崎用从恐怖外表难以想像的无力声音回答后,轻手轻脚地走进社办。虽然这个人乍看之下像不良少女,其实是个老实的好女孩。我在心里这么想着,跟在她的身后进入室内。
情人节正好处于考季之中,要是运气不好,甚至可能跟私立大学的考试日期撞个正着。
因为对方形迹太过可疑,我忍不住上前搭话。她一听到后面传来声音,那束马尾又立刻跳了好几下,最后才畏畏缩缩地把脸转向我。
「……优美子,你不是说手工巧克力感觉很沉重吗?」
前提就有问题了吧?
再说,喂食之前应该先替她取个名字才对吧!我想想……对了,就叫她川什么的吧。喂,川什么的——我在心中这么叫唤,开口询问对方来意:
好讨厌呀……超可怕的说……
川崎不太自在地回答,室内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她身上。
「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不,我才不干……」
雪之下露出讶异眼神,一色有些畏惧地缩起身体。不不不,虽然这位川什么的看起来可怕,但其实是个可怕不起来的人喔?
由比滨转过身来,随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上半身连同脖子一起歪向一边。
即便如此,她依然想知道人情巧克力的做法,不就表示她有了或多或少在意的对象吗?
比如说,当我们成为大学生或社会人士时,对于情人节应该会怀有不一样的感觉,毕竟长大成人后,总不可能还为了能否得到巧克力而喜忧不定吧。如同小时候的我们,总认为下雪是一件新奇有趣的事,看到气象预报出现降雪图示便兴奋不已,然而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下雪只会让人觉得不想上学、冷得要命,还会把衣服弄湿,浮现的尽是些麻烦的印象。
川崎粗暴地回嘴道。由比滨一边请她坐下,一边向她搭话试图安抚。
海老名轻轻拍了拍三浦的肩膀,帮忙化解僵局。
「嗯。不过我只是陪优美子一起做,这样我也能顺便学些东西。」
三浦的声音充满羞怯之情,脸颊逐渐染上绯红,声音也越来越小。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肯定是人生中最后一次的情人节。
「再说,那家伙不是不收巧克力?」
「咦?为什么啊!」
「呃……你觉得人太多不好开口吗?」
「啊……嗯……」
「动作快。」
「都是男的就没问题啦!」
嗯,女孩子们好好相处的光景实在太美好了。美不胜收啊。
我默默听着她们两人对话,突然在其中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三浦顿时语塞,只能偷偷别开视线。但由比滨的双眼也紧紧跟着,不让她逃走,海老名赶紧出面安抚不满的由比滨。
「别叫我沙沙!」
我上完厕所,顺便绕去自动贩卖机买M罐,打算在回社办前让疲累的身躯恢复活力。我一边慢慢喝着,一边走上楼梯,回到社办门口时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雪之下看过来,仿佛在确认我的意见。我也点头表示同意:
雪之下重新问道。
×××
由比滨直接用名字称呼川崎,看来她们在毕业旅行后变得要好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位永远没办法让人好好记住全名的川什么沙希,我不禁感动起来,眼角泛着些许泪光。最近哭点好像比较低,每周日看到光之美少文在绝境中挺身奋战的身影,就会忍不住落下男儿泪=在下我本人。
我决定无视满嘴友巧基巧个没完的海老名。接着轮到旁边的一色交抱双臂,发出苦恼的声音。
由比滨讶异地眨眨眼睛,看向海老名。
话虽如此,三浦的态度依然冷淡。看这个样子,她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来意。
继续跟海老名耗下去也没有意义……平时负责拉缰绳的三浦依旧一脸烦恼地玩着头发……
「……喂,你在干么?」
依我看,她肯定有事要拜托侍奉社帮忙。既然如此何不早点进去开着暖气的社办?但川崎思考一下后,慌张地挥了挥手:
我打开社办的门,催促川崎进去。但不知为何,川崎一脸茫然地望着我。
「进去再说吧。这里很冷。」
「很好,万一你感冒我就头痛了。」
「那么,可以让我们听听你的问题了吗?」
「沙希会来这里还真难得……这好像是第一次呢。」
另一方面,海老名则是露出灿烂笑容,用开朗的声音向她打招呼:
「手工巧克力真的很棒喔!比企鹅同学干脆也送个友巧给隼人同学吧!」
被我这么一问,川什么的放心般地松了口气,然后向我招手,示意我跟她去社办再过去一点的走廊角落。啊,我想起来了,她叫做川崎沙希。我认识这个人。
想到这里,我看着海老名的视线多了一丝暖意。这时,海老名的眉毛跳了一下,接着发出「腐腐腐」的诡异笑声,镜片也闪过不祥的光芒。
「咦?姬菜也要做吗?」
「嗯,对呀……而且,伊吕波的意见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嘛。」
送礼啊,送礼是吧……哦?我觉得有些奇怪,转头看向海老名,而海老名也转头看向我。
因为对大志这只试图接近小町的害虫敌意作祟,我的声音开始显得不耐,措词也转趋强硬。川崎似乎有些畏惧,低下头说:
也许是哪间办公室为了通风而打开窗户,特别大楼的走廊一片冷飕飕。从脚底窜上身体的冷空气自不待提,每当寒风吹起便微微震动的窗户声响,甚至让人连耳朵里面都感到寒意。
更何况,川崎家同样有一位考生。要是川崎的弟弟——大志被传染感冒,之后再间接传染给小町,那我就不得不让自己的双手染上鲜血和罪恶……
「有事吗?」
那你直接去问她啊……
因此,今年是我们高中生活中,最后一个实质上的情人节。在未来的人生里,情人节这个日子恐怕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意义。
「不然我叫一色回去吧。」
「别这么说嘛。我觉得手工巧克力很不错啊。」
「没关系啦,优美子。这个要看你怎么说。别说得太明白就没问题了,对吧?」
不为什么,你又不是社员……一副理所当然地待在这里才奇怪吧?
「总觉得有些意外……」
「这……这个嘛……」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已不需要再到学校上课。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太好了,户部,你距离成功又更近一步了。虽然我不确定海老名想送巧克力的人是不是户部,搞不好她连户部是谁都不知道。话说,户部到底谁啊?
由比滨则是鼓起脸颊,眯起双眼,用质疑的眼神盯着三浦。
一色和三浦不约而同发出叹息,下一秒,两人又同时抬头看向彼此。总觉得她们交错的视线好像爆出火花……
在我冰冷的身躯因为美好的光景而逐渐回暖同时,雪之下递出装着茶的纸杯,问道:
「所以,请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啊,谢谢……该怎么说呢……」
川崎张着嘴巴,迟迟没能说出来意。这么一想,她刚才好像说过有事找雪之下对吧?正当川崎为了不知从何说起而烦恼时,一旁传来指头不断敲着桌子的声音。
转头一看,三浦正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也许是因为不满她的态度,川崎用冰冷的视线看向三浦,对方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喂,我的事情还没说完耶。」
「啊?我看你只是来喝茶的吧。」
我要撤回前言。川崎果然很可怕……
三浦和川崎互不相让,用凶狠的眼神瞪向彼此。唉,你们两个还是一样水火不容啊……看着两人互瞪的一色,整个人都僵住不敢动了。
到头来,还是海老名出面打破僵局。
「好啦好啦,优美子。沙沙也有事情要找人商量吧?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说喔~~」
「虽然实际帮忙解决的人是我们……」
「总之,先说来听听吧。」
海老名对雪之下的低声抱怨充耳不闻,迳自催促川崎。川崎偷偷看向我、由比滨和雪之下,轻轻发出叹息,接着才开口说出来意:
「那个……是关于巧克力的事……」
此话一出,三浦立刻嗤笑出声。
「什么?你也要送人巧克力吗?笑死人了。」
「啊?」
「怎样?」
两人再次互瞪。
「老师,麻烦敲门……」
……别这样!大家好好相处啦!
「不,她没有直接说不可能,已经算是相当嘴下留情了。」
常言道:「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当我们想着「还有救,还有救,塔斯马尼亚恶魔(注9袋獾的别名,现已濒临绝种。)还有救」时,其实一切早已无可挽回的情况并不步见。
「小孩子也会做的巧克力啊……」
「我到底有多笨手笨脚啊!」
「你的工作呢?」
夹杂在女生交谈中的玻璃震动声,我依然听得一清二楚。这时,猛然开门的巨大声响突然插入其中,怒吼声也紧接着响起。
「啥?」
我们也喝着重泡的红茶歇息。今天难得一口气来了三个客人——不,加上一色便是四个,这搞不好已经破纪录了。
平冢老师如此断言。
没错,我记得川崎的父母都很忙,家里弟妹又多,所以经常帮忙家里的大小事。我还见过她手提插着长葱的购物袋,一副贤妻良母模样。照这样看来,她应该也很擅长下厨才对。我把视线移过去,只见川崎一脸尴尬地别过头。
「你不是说你很闲吗?」
「啥?」
这间要什么没什么、和仓库没两样的空旷社办,如今也变得充满生气。过去随意放置、方向各不相同的椅子,在不知不觉间以摆着茶具的长桌为中心,围成一个有些扭曲的圆圈。
「可以顺便请教一下川崎同学的拿手科理吗?」
「……帮她们出点主意应该没差吧?反正让她们自己动手做就行了。」
「可是,不是还有一个月……」
根据天气预报,再过几天会有强烈寒流来袭,所以今天的风势也相当强劲。
「一色!」
远远超乎想像的俗气程度,让社办在一瞬间鸦雀无声。由于大家的反应实在太明显,川崎不禁眼眶泛泪。她好像真的很难为情。
雪之下按着太阳穴叹息,如此抗议。平冢老师轻轻微笑向她道歉,然后大步走进社办。
「可是沙沙,你不是很擅长家事吗?」
这个房间在春季结束时,曾经染上冰冷的色调;如今,它早已充满温暖的色彩。
「这个嘛……」
「嗯……说得也是。虽然的确有些俗气……」
但川崎要说的似乎不是砂糖球。众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等她继续把话说完。
「啊,抱歉,因为我有点急……一色。」
「也对……我知道了。我会稍微整理一下资料,能给我点时间吗……」
「我妹妹在幼稚园听了情人节的事,说想做做看巧克力……有没有什么小孩子也会做的巧克力?」
我不太清楚这是季节变换带来的结果,还是其他因素造成的影响。让人昏昏欲睡的氛围使我心痒难耐,忍不住将视线移向窗外。
「呀啊!」
「喂,你们该不会把我的事情忘了吧?」
想起以前门可罗雀的状况,今天可以说是生意兴隆。
被我这么一问,一色不悦地别过头,使性子似的回答。平冢老师听到这句话,重重叹了口气:
「……球……」
雪之下依序看向三浦、海老名和川崎,三人都点头同意。
「我也要!我也想知道!小孩子会做的巧克力我一定也会做!」
一色的肩膀大大地震了一下。她畏畏缩缩地看向大门,原来是皱起眉头、满脸怒火的平冢老师。
三浦等人离开后不久。社办终于恢复平静,雪之下轻轻叹了口气。
海老名也竖起拇指,露出她的招牌微笑。
老师在一色身旁停下脚步,交抱双臂俯视她。
虽然她看起来正忙着拨弄头发,声音中仍泄漏些许敬意。不难理解,毕竟三浦看起来不像会下厨的人……对住在三浦心中的少女而言,那或许是一项让人憧憬的技能吧。
不是很热的暖气,茶具、毛毯和堆积如山的文库本,椅子的数量与东西的摆设,射进屋内的阳光强弱和挂在墙壁上的大衣。
……真的好俗。
也许是因为被称赞反而觉得不自在,川崎的身体开始扭捏,但很快又停住不动。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因为三浦。川崎似乎在担心,刚才和自己吵个没完的三浦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球……砂糖球?那种的小孩子应该都会喜欢吧。我小时候也常和小町抢蛋糕上的砂糖圣诞老人……但我们很快便发现那玩意儿根本不怎么好吃,所以后来都变成由老爸解决。
一色不太有自信地跟在我后面开口,话中并没有任何一丝轻蔑或嘲讽。
「啊?」
「再说,二月可算不上是一个月。不单因为天数原本就比较少,还有入学考试的事情要忙,我们也抽不出太多时间可用。二月就是个忙不过来的月份。」
猫打滚到底是什么鬼啊……只要用手把正在睡觉的猫翻来翻去,猫就会用超级不情愿的表情看过来而那一瞬间超级可爱所以我多少能体会那种心情,但如果是长毛猫就会跟拖把一样全身沾满灰尘这点必须特别注意才行喔!
「啊,那我也想参考一下。」
「炖……炖芋球……」
看着三浦和川崎争吵的情景,雪之下叹了口气频频摇头,一副「你们两个啊……」的表情。呃,别忘了你自己的个性也好不到哪去喔……不过以前那张随便开口都能摧枯拉朽的超级毒舌,最近的确收敛不少。
「……什么叫『你也』?别随便把人当成同类好吗?我对你关心的那种小事不感兴趣。」
毕业典礼……已经到这个时期了?没记错的话,毕业典礼通常在三月第二周的头几天,应该还有不少时间……一色似乎抱持跟我一样的想法,露出装可爱的笑容想要蒙混过关。
「……我很闲啊。」
不管是工作还是放暑假,当你觉得还有时间的那一瞬间,你就已经快没时间了。
「太天真了!那种天真的想法最要不得!」
「不过这样也不错啦,至少你还会下厨。」
说得好。一个月……别以为你还有一个月。
「是啊。炖芋球和猫打滚听起来有点像(注8炖芋球原文为「里芋の煮ころがし」,猫打滚则为「ねつころがし」。),感觉满可爱的。」
看到这个情况,雪之下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猫的事不重要。现在是在谈川崎的事。多亏雪之下诡异的圆场方式,川崎显得更难为情,像是刚被收养的小猫一样抖个不停。真是抱歉,那个人没什么安慰别人的天分……
一色被两人狠狠一瞪,迅速躲到我身后。所以不是叫你别这样以身犯险了吗……那种行为跟好傻好天真的小猫猫没什么两样……再说,连我也有点怕那两个女人耶!
雪之下复诵川崎所说的话后,点了点头。海老名则是疑惑地问:
「是喔……」
「……这可难说。」
「怎样?」
由比滨露出错愕的表情。对呀对呀就是说嘛,根本越帮越忙。
由比滨迅速举起手,雪之下却一脸悲伤地垂下视线。
「圆场的方式不太对吧!」
「我是无所谓……」
一色闭口不语,眼神游移不定,我则正好和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对上。
社办中的光景比起当时改变了许多。
「既然川崎同学有烹饪技术,那我们只需提供品项上的建议,就没问题了吧。」
三浦和海老名大概是听腻了川崎的烦恼,噘起嘴表示抗议。一色也稍微举起手:
截稿日……为何你总是来得这么快?
被平冢老师用严厉的语气喝斥,一色立刻缩起身体。
她这么说道,同时瞥过来一眼,征求我的看法。
一直在沉思的雪之下用手托住下巴,归纳出这个结论。
「原来你会下厨啊。」
「嗯,不错啊,很有沙沙的感觉!」
「然后呢?巧克力怎么了?」
在无声的压力下,川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更小的声音低喃:
被雪之下这么一问,川崎沉默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小声回答:
×××
「学长认识的怎么都是怪人……」
「虽然学生会确实是顺利运作,但你还有其他工作。我不是叫你拟一下毕业典礼的欢送词,拿来给我看吗?」
总之还是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吧。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早点解脱。
「总觉得今天有点累……」
「咦……?嗯,算是会吧……」
「小雪乃太诚实了啦!」
「对呀。也让我们凑一脚嘛!」
看着三浦和川崎互相瞪视、一步都不肯退让的模样,一色悄声说道:
虽然不是要出面代打,但我也清清喉咙说道:
「很棒啊!像我就完全不会做料理,所以真的觉得你很厉害!对吧,小雪乃?」
由比滨率先察觉,猛然抬起头,挤出开朗的声音为川崎打气:
这家伙真没自觉……以由比滨的情况来说,真正的问题不在选择品项或料理过程,而是喜欢画蛇添足。我记得她以前和雪之下一起做饼干时,最后好像姑且弄出了还算能吃的东西。不过,雪之下的教法也不算完全没问题就是了……
但三浦默默凝视着川崎后,很快就一脸不感兴趣地别过头去,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