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可爱!」
「……是啊。」
由比滨一边尖叫一边疯狂拍照,雪之下在她身旁浅浅微笑,也按了几次快门。企鹅先生果然超受女生欢迎。
话虽如此,我也被那流线外型、却又圆滚滚的身体,以及水汪汪的眼睛,还有摇来晃去的走路模样迷得神魂颠倒。
「哇塞那也未免太可爱了吧……一定要传张照片给小町看看……」
我尽可能贴近栅栏,拿起手机不断拍照。
就在这时,我灵光一现。
只要在小町考完后让她看这些照片,她肯定会吵着也要来。这个时候,只要我顺势邀请一下,小町肯定会轻易答应。这样一来,我就能光明正大地跟妹妹约会了!蠕呼呼呼呼呼。
我的邪恶计划构思到一半,由比滨和雪之下已经继续前进。哇,糟糕,会被丢下!
照片拍得差不多后,我赶紧跟上由比滨和雪之下的脚步。她们沿着通道,走下通往半地下的楼梯
除了一般的参观路线之外,企鹅区还有一个紧贴着巨大水池的空间,让游客就近观察企鹅游泳的模样。
不同于陆地上的迟钝模样,水中的企鹅们展现完全不一样的姿态。
它们在水中灵活地转换方向,像是在飞行般,以惊人的速度游来游去。
她静静伫立在水槽的微弱灯光下,美得像是一幅画。我没办法出声叫她,无法吐出的气息塞满胸口,我只能停下脚步。
雪之下注视着水槽里面,仿佛思念着那被隔绝的世界。当我默默看着这样的她时,大厅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此刻的她显得是多么虚幻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为泡沫,消失无踪。
「过关!」
这些水槽被打上粉红色、紫色和水蓝色的灯光,里面有许多水母在漂浮。
×××
由比滨注视着微微摆动的水母,带着怀念的语气小声呢喃。
雪之下没有立刻回答,平静地叹了口气。
「啊,嗯……我再看一下……啊,还得帮那只小的拍照!我拍好马上过去。」
回头一看,由比滨正用平静的眼神,注视着雪之下。她的表情无比温柔,泫然欲泣。
我注意到其中两只企鹅,正亲密地互相依偎,帮彼此整理羽毛,还不时叫个几声。
也许是因为一直待在外面,一进到建筑物之中,我立刻因为温暖而吁了口气。
「不是那只,是这只啦……」
雪之下的声音很小,不像是在对别人说话,比较像是自言自语。只不过,我们大概都在看同一条鱼,所以我自然而然地如此回答。
「……这样啊。」
我看向大厅深处,如果在刚才的大厅往右转,便会回到最先看到的锤头鲨水槽。换句话说,我们已经刚好绕完一圈。
「可以三个人一起来看,真是太好了……」
她指的地方有一只水母,不断地收缩又伸展星星形状的身体。经她这么一说,看起来还真的有点像烟火。
「……我说的是我。」
我从企鹅区沿着通道前进,走下楼梯回到大厅。
看到她这副模样,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我简单回答一句后,便先一步走向室内。
「……咦?这、这我当然知道!」
她似乎发现什么,忽然停下脚步。
我看着它们,心中涌起些许暖意,接着再看向前面的解说板。过没多久,雪之下和由比滨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个仔细。我后退半步让出空间,继续阅读解说板上的说明。
由比滨要我们过去的地方,有几个圆柱形的水槽。
数不清的鱼群,在轻轻摆动的大叶囊藻间穿梭。有着蓝色鳞片的小鱼躲在海藻间,鲜艳的红色大鱼则大大方方地游着。
我曾经看过那种烟火。
那只水母先将触手缩起来,再一口气伸展出去。在灯光的照耀之下,它拖着闪闪发光的触手前进,像是在水中飞溅的黄金瀑布。
我不知道她在看哪里,只好如此询问。
「是吗……」
企鹅区位在户外。考虑到天候状况,也差不多该回到馆内了。
离开展示大叶囊藻的大厅后,室内立刻恢复光亮。
×××
她指向小蓝企鹅所在的方向,拿起手机给我看,然后再次转头看向汉波德企鹅。她没有使用手中的手机,只是紧紧握着不放。
除了淡褐色的海藻,昏暗的大厅里还有红色和绿色的海葵和珊瑚,在光线的照射下发出鲜艳的光芒。
「啊,快来快来!」
她伸出手的模样,宛如要被吸入大水槽,却被墙壁挡住,没办法回到自己应该回去的地方。
雪之下用空出的手按住脑门,一副头痛的模样,不耐烦地说道。被吐槽的由比滨呆呆地半张着嘴,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雪之下注意到背后的脚步声消失,回头看了过来。她向我微微点头,我总算得以再次踏出步伐。
两只企鹅的叫声从身后传来,听起来好像有些悲伤。
寂静的大厅里没有其他声响。泡泡在水槽里翻腾的声音也被玻璃挡住,没办法传到外面。
因此,由比滨精神十足的脚步声,听起来也更加轻快。
我们再次看向那两只企鹅。忽然间,站在前面的雪之下肩膀一抖,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快步离开原地。
「你看不出来?看,就像那只,咻……碰……」
×××
我不可能认错那个背影。
「由比滨同学呢?」
是雪之下雪乃。
从这里可以清楚看见汉波德企鹅爬上岩山,聚集在一起的模样。
「没有依靠的地方,就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处……只能躲藏起来,随波逐流,跟随别人的脚步……撞上看不见的墙壁。」
我不可思议地对此感到赞同。雪之下也微微颔首。
「……真是自由。」
「……会吗?」
「……你说的是哪条鱼?」
穿过明亮的回廊后,我们来到设有餐厅和商店的大厅。往左边继续前进,便是户外。看来这里就是参观通道的终点。只要爬上楼梯,就会回到大门口。
我看着水槽,回想当时的光景时,前面的由比滨把肩膀靠上雪之下。
水槽前面还特地准备了长椅,就像是一座小型电影院。可是,现在没人坐在长椅上,大厅里空荡无人。
雪之下望着那条鱼,开口说道:
「……我到里面等你们。」
我听到微弱的吐气声。
她所指的是一只位于水槽深处,有着长长触手的水母。
接着,她头也不回地往水族馆折返。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放心的叹息声。
不过,从水槽对面透过来的光芒,淡淡地映照出玻璃前方的人影。
雪之下半举起手,像是要触摸玻璃,但又马上无力地垂下。我从旁边偷偷看向她,发现雪之下的双眼没有盯着任何东西,就只是看向前方。
「啊,好厉害好厉害!它们在游泳耶!这样一看,企鹅就跟鸟一样耶!」
「……企鹅本来就是鸟。」
「……好近。」
我回过头,准备告诉由比滨该动身了。不过,她依然眯着双眼,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那两只企鹅。
充分欣赏过企鹅们华丽的泳姿后,我们爬上楼梯,离开半地下空间。
「怎么了吗?」
「在帮小蓝企鹅拍照。她说她马上就会过来,我们在这里等她就行了。」
说完,她微微把头偏向一侧,露出落寞的微笑,轻轻触碰水槽。
从上面的解说看来,那对依偎在一起的企鹅似乎是夫妻。据说人工饲育的汉波德企鹅,只要其中一方活着,它们都会一直和同样的伴侣在一起。
雪之下的视线停留在水槽内,没有看向走到身旁的我。
那里有一个大上一号的水槽。解说板上写着「海藻森林」,就算站在远处,也能看见名为大叶囊藻的巨大海藻,伸出长长的叶子,在水中轻轻摇荡。
之后,我们就不再交谈,只是默默地望着水槽。微弱的灯光洒在巨大的海藻上,五颜六色的鱼在旁边游来游去。
「好像烟火喔……」
由比滨赶紧补充,雪之下露出温柔的微笑,我也忍不住苦笑。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即使雪之下扭动身体,略显困扰的样子,由比滨也毫不在意。她把雪之下的手拉向自己,占据水槽前方的位置,然后透过玻璃窗上的影像,确认我有好好待在后面。
「嘿嘿……」
然后,她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
「让你们久等了!」
「啊,原来如此。张开圆形的地方时,的确有点像。」
听到我这么回答,由比滨轻轻摇头,更进一步地将手指贴上玻璃。
虽然没有说出口,我还是忍不住幻想着,三人此刻的心境,大概都相去不远吧。
「嗯?对啊,毕竟那条鱼那么大。」
「……差不多该走了吧?」
由比滨抱住雪之下的手,两人并肩望向水槽。有如小圆窗般的水槽,似乎不足以让三个人一起看,于是我后退一步,探头看向里面。
为了采光,墙壁的上半部全是玻璃,天花板也很高。地板上铺的不是先前的黑布,而是奶油色的木板。
她向我和雪之下招了招手。
雪之下慌张的脚步让我颇为在意,而出声问道。她半转过身简短回答:
那是夏天时发生的事。在挤满游客的公园里,好几发特大号的星形烟火窜上天空,映照在大楼的玻璃上。我记得最后压轴的就是黄金瀑布。烟火如金色的水流,在夜空留下久久不褪的光芒。
在我看来,水母就是水母,没有哪个地方特别像烟火。我定睛细看时,由比滨回头看过来,伸手指向水槽里的一个地方。
由比滨注意到我的反应,对这里用力挥手,恢复一如往常的笑容,如此呼喊。
由比滨发出赞叹,不时拉扯雪之下的衣袖。
由比滨活力十足地跳了起来,转身看向我们。
「我们再绕一圈吧!」
「我才不要……再绕一圈是要做什么?」
「是啊……我有点累了……」
雪之下跟由比滨正好相反,看起来有些疲惫。毕竟我们也走了好一段路,再加上她的体力原本就不好,也难怪会觉得累。
我看向由比滨,用眼神示意她体谅雪之下的状态。结果,由比滨搔搔头上的丸子,遗憾地看着刚才走过的地方。
「这样啊……我觉得会很有趣的说……而且还有时间……」
由比滨边说边确认时间。就在这时,她似乎注意到某样东西。
「啊!」
她大喊一声,指向耸立在远方的大摩天轮。
×××
不愧是标榜国内最大的摩天轮,它的确相当巨大。
我拿出放在胸前口袋的搭乘券,上面写着这座摩天轮直径一百一十一公尺,高度一百一十七公尺。虽然我想不到具体的比喻来形容这样的高度,如果硬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好高」,而且「好可怕」,可怕到让我忍不住用两句话来形容。
在由比滨的心血来潮下,我们没有花太多时间排队,便顺利买到票,搭上摩天轮。
然后,恐惧感马上攫住我的胸口。
仔细想想,我已经超过十年没坐摩天轮了。没想到这是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东西,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随着车厢不断爬升,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奇妙的冒险。每当有风吹过,车厢就会微微晃动,让我深深感到生命的危险。
「好可怕……」
我不由得低声说道。
然而,我之所以有办法克制住,全是因为面前还有两位女生,让我勉强还能像个绅士般保持镇静。要是自己一个人来坐,我现在恐怕正抱着头不断发抖吧。
「……马上就要结束了呢。」
「你看那边!小雪乃的家八成就在那附近。啊,再往你那边靠过去一点说不定就看到了。」
接着,满足地发出赞叹。
由比滨也注意到雪之下的举动,轻轻握了回去,整个人靠向她,并且露出微笑。然后,她指向她们的右手边。
她一说完,立刻把脸别开。下一瞬间,她就看到下方的景色,发出一声低呼,然后像是要求救般,将手伸向站着的由比滨,一把抓住她的手,硬是把她拉回座位上。
由比滨整个人贴在窗户上,兴奋得快要站起来,还开心地大声吵闹。拜此所赐,我刚才的低语也被她的声音盖过了。
把不稳定的感觉隐藏起来缓缓转动。没有前进,就只是在同样的地方转个不停。
「是啊,真不愧是我的千叶……」
听到我这么说,由比滨轻笑两声,雪之下也露出无奈的微笑。然后,我们继续饱览窗外的美景。
「……不用。在这里就看得够清楚了。」
至于那两位女生,则是并肩坐在我面前。
「由比滨同学。不可以在摩天轮上吵闹,你没看到注意事项吗?」
「没、没问题……而且,大家都在。」
另一方面,雪之下脸色苍白,完全不敢看外面的风景,一直盯着脚边。
车厢通过最高处,开始往下降。
由比滨面带傻笑道歉,雪之下表情冰冷地如此告诫。但雪之下打死都不肯放开由比滨的手。
尽管如此,最后还是……
「千叶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所以我刚刚才会问你要不要放弃嘛。」
眼前是下着雪的千叶黄昏。从云间漏出的阳光,让空中的结晶闪闪发光,上了一层薄薄白妆的城市,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小雪乃的眼神好可怕!对、对不起,我高兴过头了……」
「哇!好高!好可怕!而且好晃!」
「高兴是无所谓,但还是要有分寸。」
我点头同意由比滨的话。我的感想跟她一模一样。
「葛西这里几乎已经算千叶了吧。江户川区根本不被当二十三区看。」
受到她的影响,我也用手托着脸颊,望向外面的景色。
雪之下依然不为所动。但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战战兢兢地看向窗外。
「真美……」
「我们现在算是在东京……」
她小声呢喃。
一如往常的对话,一如往常的气氛,我觉得这就是我们的风格。然而,我们也正处于极为不稳定的地方。
看到雪之下的样子,我忍不住苦笑着说道。结果,雪之下轻轻瞪了我一眼。
⑨ 春天于堆积的白雪之下聚结,吐露新芽
搭乘完摩天轮后,雪仍然没有停下。
这场雪没有大到需要撑伞,雪花不时随风飘舞,反射出白色的光芒。公园的草皮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默默地提醒着我们时间的脚步。
我们在公园里的道路漫步,一路上没有人开口。
由比滨走在前面,我和雪之下紧跟在后。
没多久后,小径接上从车站延伸过来的大马路。在这里左转就能到车站,右转则是通往海边。
由比滨毫不犹豫地选择右转。
「喂……」
我出声叫她,想问她打算去哪里。由比滨回过头,默默指向道路的前方。
前面有一栋墙壁都是玻璃的建筑物,名字好像叫作「Cristal View」。那大概是可以眺望东京湾的观景台。
我看了一下时间,还没到得急着回家的时候。
「我们走吧。」
雪之下出声催促停下脚步的我,迈开步伐追上在前面等待的由比滨。
我跟着她们两人走了一段时间。
观景台本身已经闭馆,但外面的露台还有开放。从那里也能眺望东京湾。
雪花飘落在静静摇曳的大海上,夕阳从云间采出头来。
无色的雪白在淡红与深蓝之中熠熠生辉。
「喔喔——」
眼前的光景让由比滨发出欢呼。走在她后面的雪之下也按住被风吹起的头发,用感慨的眼神望向远方。
这里没有别人,眼前是一片大海,另一端的城市里亮着稀稀落落的灯光。
这大概是只有这一瞬间才能看到的景色吧。
看到她那副模样的瞬间,我的直觉告诉我—
就算那是不管经过什么样的过程,不管未来遇到什么样的状况,都绝对不可能成立的等式,唯独答案不会改变——这就是她的意思。如同不存在般的快乐时光,将永远持续下去。
雪之下面对的问题,一直存在于她的一举一动,以及话语之中。
「你们觉得呢?」
「……记得。」
「我……」
「虽然有些失败就是了……」
「我想……那大概也是我们的答案。」
她以略带闹别扭的语气,朝向天空这么说着。在我听来,那是不需要回答,也不允许反驳的独白。所以我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仔细聆听她的字字句句。
说出的话语随着波涛消失。浪花拍打上岸,又退回海里,这样的循环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尽管如此,由比滨还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努力尝试解决问题,并且展示出明确的成果。
「嗯。输家必须听赢家的任何要求……」
由比滨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笔直注视着我和雪之下。
最重要的是——
然后,她回过头来,笔直注视着我们。
我握紧拳头,定晴注视着眼前的由比滨。由比滨也紧闭双唇,用过去未见的认真神情看着我。
「小雪乃。之前的那个比赛还在继续吧?」
她没有说出任何具体的事情。因为一旦说出口,就将无法挽回。所以,她巧妙地避开了这件事。
看到那包饼干时,我听到某人屏息的声音。我的视线一隅瞥见雪之下握紧背包,微微摇头。然后,她低头垂下视线。
被由比滨这么一问,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让扭曲的事物继续扭曲下去,真的正确吗?这就是我一直希冀的东西吗?
我不可能忘记。因为那是我和侍奉社接到的第一个委托。结果,虽然当时被我用一些无聊的歪理蒙混过关,但那个委托根本算不上是成功解决。
她的双眼不再湿润,眼神展现出强烈的决心。
她别开视线,不敢看向由比滨,但还是用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努力试着回答问题。
「……我早已收过你的谢礼了。」
「我不接受这个提议。雪之下的问题应该由雪之下自己解决。」
雪之下没道理把自己的未来托付给别人。
说完,由比滨挺起胸脯,露出开朗的微笑。
对于突如其来的提问,雪之下略显不解地回答。由比滨听了,轻轻碰触雪之下的手,用开朗的声音,面对她说:
「所以……如果我赢了,我会收下一切。虽然这样可能很卑鄙……但我只能想到这种方法……我想一直维持现在这样。」
她缓缓抚摸雪之下的手。
她故意说得暧昧不明,也没有为那件事实命名。因此,我和由比滨和雪之下所认为的事实,未必完全一样。
「是吗……」
啊啊,这样不对……这是错误的。
我半开玩笑地这么说,由比滨静静地摇头,真挚地说道。她往我和雪之下踏过来一步,笔直注视着我们。
由比滨从雪之下的身旁走过,来到我的面前。
由比滨难为情地笑着回答,雪之下轻轻摇头,像是在告诉她「这不算是失败」。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结果我们还是不懂。我跟她都一样。
「如果知道了彼此的想法,大家可能就没办法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所以,这大概是最后的委托了。我们最后的委托,就是我们自己。」
对于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我的心脏猛然一震。一直深藏在心中的不对劲感觉迅速现形,向我伸出獠牙。
「还记得我的委托内容吗?」
「当然是回家吧。」
由比滨结衣说出属于她的答案。
「……我说过要自己做看看,还说要用自己的做法挑战。这就是我的成果。」
「我不是这个意思……」
透明的包装袋内,还是有一些形状不太一玫、有些地方烤焦或变色的饼干,凭良心讲,真的说不上好看。但是也因为如此,我能一眼看出这是她亲手做的饼干。
那就是在我们的前方等待着的答案。
由比滨结衣是温柔的女孩——这只是我单方面的认定。
「这些手工饼干……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雪之下雪乃是坚强的女孩——我只是把自己的理想强加在她身上。
有些事情一旦完全理解,就会毁坏殆尽。即便一直视而不见,也会慢慢腐败。所以无论如何,都有结束的一天,失去也是无法避免的结局。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淡淡地渴望,又有点像是憧憬。雪之下眯起眼睛注视着由比滨,由比滨回以开心的微笑。
「小雪乃现在面对的问题,我知道答案。」
「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要。现在是,以后也是。我好狡猾,我是个卑鄙的女生。」
最重要的是,雪之下阳乃的确也说过,现在的雪之下雪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到底是指什么事情?是母亲的事?姐姐的事?还是现在这种关系?可能是其中之一,也可能全部都是。
「这个嘛……我……」
「我是指小雪乃的事,还有我的事……我们三个人的事。」
由比滨拚命压抑住声音内的感情,轻咬下唇,表情扭曲起来。然后,为了隐藏眼角的光芒,她转身背对着我。
「由比滨同学。你……真的很厉害。」
「那样的话,我……」
由比滨拉起我不知所措的手,把饼干塞了过来。我手上多了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雪之下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由比滨眼神温柔,轻轻点头,等待我的下一句话。
话说完后,由比滨吐出一口白烟,看着白烟溶入空气。
真是一段悠闲且平静的时光。
如果像这样事先准备好藉口,那我肯定有办法让自己接受。
然后,另一位当事者——
雪之下茫然地望着我手中的饼干,一边吐气一边开口。
因为由比滨结衣是温柔的女孩,雪之下雪乃是坚强的女孩。
当初充满错误的开端,早已好好地了结,然后重新开始了才对。既然如此,那深藏在其中的意念和答案,说不定也会改变。
所有人都不发一语。
由比滨缩回从露台栅栏探出去的身体,回头看向我们。
由比滨温柔地看着咬紧牙关,无法回答的我。然后,她轻轻拉起站在旁边的雪之下的手。
「自闭男,这是当时的谢礼。」
这正是我心中一直抱持的疑惑,由比滨也深有同感。
「我……」
长期下来,我一直这么催眠自己,安于这样的一切。不过,也正因如此,才不能把一切责任都丢给她们。我不能用那份温柔当避风港,也不能用谎言回报那份温柔。
「……什么意思?」
「……再说,这只不过是欺瞒吧?」
我并非要确认这是否真的为谢礼。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把这当成单纯的谢礼,什么都不想就乖乖收下。
由比滨用对小孩说话的口吻问道。被她这么一问,雪之下的肩膀抖了一下。
直接从结论倒推回去,就算在方程式上动一点手脚,或是捏造证明,最终仍然会导出这个答案。虽然照理来说,这是办不到的事,但如果有让人言听计从的强制力——不,应该说是赎罪券,就有办法实现这个愿望。
「不。」
话才刚说出口,我便立刻后悔。因为我看到眼前的由比滨,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没有从由比滨身上移开视线,努力从喉咙挤出声音。
雪之下犹豫了一下后,试着询问这句话的意思。由比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认真的眼神看着她。
说完,由比滨从包包里拿出某样东西。她捧着的是一包包装得漂漂亮亮的饼干。
「……所以,这只是单纯的谢礼。」
不过,唯有「大家没办法继续维持这样」这句话,恐怕是真的。
如果要说当时的谢礼,那件事应该早就结束了。过去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画下句点。事到如今,我不想再旧事重提。真要说谢礼的话,至今为止我已经从她的身上得到太多。所以,现在收下当时那件事的谢礼,在道理上说不过去。
从这些饼干的完成度,就能感受到不擅长料理的她,有多么认真和努力。
「小雪乃,这样行吗?」
由比滨大概没有错。我总觉得,只有她一直都能找到正确的答案。只要接受她的提议,一定会很轻松吧。不过——
雪之下无力地垂下头,用快要消失的声音说着「我不懂」,似乎真的相当烦恼。由比滨温柔地点头,放开雪之下的手。
正因如此,才无法持续太久。
由比滨也没道理说自己是个卑鄙的女生。
为了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往前踏出一步。听到我提高音量这么说道,雪之下一脸讶异地看过来。
雪之下像是看开了般小声呢喃,我连毫无意义的话都说不出来。由比滨对我们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
假如……只是假如……假如这份意念有着某种特别的意义……
我用几乎不成声的声音回答。
雪之下闭着眼睛,低头不语。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多问,就只是默默聆听。我想,雪之下八成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开始觉得,即使会感到些许不对劲,如果像今天这样的时光能一直持续下去,应该也能算是一种幸福。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所以,由比滨无视所有的假设、条件和方程式,直接先公布答案——也就是那唯一的结论。
「就算是这样……也只是单纯的谢礼喔?」
「不管是暧昧的答案,还是虚伪的关系……我都不想要。」
我想要的是其他东西。
我知道自己是个笨蛋。
明明知道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明明知道钻牛角尖也无法获得任何结果。
可是——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好好思考……痛苦挣扎。我……」
努力挤出的话语早已不成声音。
我很清楚这样是不对的。也许自己觉得开心就好。如果能成天想着可能成真的未来和光明的愿景过日子,世上应该就不会有痛苦的人了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坚持理想。因为我并没有坚强到能够活在梦境之中。我也不想怀疑自己,导致最后不得不对重要的人撒谎。
所以,我想得到答案。我想得到毫无虚假,自己所期望的答案。
当我吐出温热的气息,明白自己再也说不下去时,由比滨笔直看着我的脸。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由比滨露出温柔的微笑,眼泪在同一瞬间从脸颊上滑落。不知道我又如何?希望不要是太难看的表情。
我和由比滨看着彼此的脸,互相点了点头。
我和她的愿望都没有形体。但是我想像得到,两者大概有些不同,没办法完全契合吧。
就算是这样,也不表示两者绝对无法同时顾及。
大家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后,说不定能找到可以妥协的地方。我怀着这样的想法,看向雪之下。
雪之下揪着自己的胸口,用泛泪的双眼看向我和由比滨,不安的眼神虚幻地飘忽不定。
直到她发现我的眼神一直在等待着回答,她稍微吸了一口气。
「……不要擅自决定我的心情。」
「而且,这可不是最后。比企谷同学,你的委托也还没解决。」
「……你们可以听听我的委托吗?」
往我们的方向——
由比滨也往前踏出一步,伸出自己的手。
「……还有一件事。」
她们像是拥有共同的秘密,看着对方默默微笑。
我有什么委托……我正要开口问回去时,被由比滨先发出的轻笑声打断。她向雪之下点头示意。
雪之下收起笑容,用美丽的面容看向我和由比滨。
雪之下有些闹别扭地说道,轻轻擦了擦眼角。
雪之下露出难为情的笑容,由比滨也笑了起来。
轻轻踏出一步——
那肯定会是——
在我们等待着下一句话的时候,她往前踏出一步。
「嗯,快说吧。」
不过,两道人影确实连结在一起。
那幅影绘模糊不清,若隐若现,形状诡异,完全看不清轮廓。
如果说,愿望有所形体——
最后,没入大海的夕阳,在白色画布上留下一幅影绘。
后记
各位晚安,我是工作。
当我发现时,季节早已进入初夏,天气也热了起来。尽管如此,偶尔也会突然变冷一下。这种季节总是让人找不到能穿的衣服。
不知道天气是要热还是要冷之下,人们便容易选择干脆不要走出家门,但我这个社畜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此,我每天出门上班前,都会想着「今天穿这件衣服好吗……告诉我吧,PIC0(注31日本艺人暨时尚评论家杉浦克昭的外号。)!」。
虽然衣服穿搭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但还是存在着错误的选择。刚才提到的天气和气温也是基准之一,另外还有商业礼仪上的基准,以及各种店家的穿着规定。简单来说,别人的评价也是一样。
如果对自己的服装品味没有信心,走在街上就会莫名地感到不安,有时候甚至神经兮兮地怀疑「刚才那个人好像在取笑我的服装……啊,这个人也是……太阳公公也在笑……连……连小狗都在偷笑……嘟嘟嘟噜哒哒哒!」然后发起疯来……才不会咧。
除了这些客观因素,自己也会有「总觉得今天这身衣服不太好看♪」之类的想法吧。
如果在对自己抱持疑惑之余,还要在正确与错误、主观与客观等等的选择间摇摆不定,最后到底要穿什么的衣服才对呢?
我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写下《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第十一集。
以下是谢辞。
Ponkan⑧神,您又成神了吗?许久没有登上封面的比滨小姐真是太棒了!超可爱的!我爱死了!非常谢谢您!
责编星野大人,哇哈哈哈!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哇哈哈哈!那个……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非常抱歉。感谢您的帮忙。安啦,下次一定没问题的啦,哇哈哈哈!
跨媒体平台的所有伙伴,电视动画以及许多方面的事情都承蒙各位费心了。我今后也会继续努力,希望大家也能多多关照。非常感谢各位。
各位读者,尽管依然不断搞错,在同一个地方持续打转,但也总算来到第十一集,这个故事终于要进入高潮了。如果各位愿意连着动画和漫画,一起陪伴这部作品到最后的最后,我会非常开心。感谢大家的支持。
那么,篇幅也用得差不多,这次请容我在这里放下笔杆。
我们《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第十二集再见!
五月某日,无论如何都坚持喝着MAX咖啡渡航
=== 第二季BD特典 Another ===
更新时间:2022-08-07
字数:13.6 万
简介:「我的青春怎么会变成这样!」
高中生八幡生性别扭,不屈服于孤独,没有半个朋友,更不用提女朋友。对那些享受着青春的同班同学,他诅咒「他们都是骗子,通通给我爆炸吧!」关于未来的梦想,他宣称要当「啃老族」——这样一个家伙被导师带去全校第一美少女雪乃加入的「侍奉社」,平凡无奇的八幡与美少女的奇妙邂逅……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爱情喜剧吧!然而雪乃和八幡个性上的缺陷让他们无法擦出爱情的火花。这是一则充满错误的青春故事!
别名: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春物
插图
其一(a)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新海Makoto
在某日记里写的是,
有想要的东西。
那对于我来说,应该非常重要。
其他重要的东西也有,把它们全部算上,那个东西也能说是必要的。
那个想要的东西没有形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对的。
虽然,有自己想像出来的形态,自己不擅长思考,又不是很较劲认真的人,所以是不是正确答案没有自信。
如果自己更聪明或者更纯粹,说不定能得出自己和身边的人都能接受理解的答案。
如果能好好说明告诉他们就好了。如果能不顾周围沉浸其中就好了。
结果,自己并不是那么聪明,而且还狡猾。我的答案只有一个。
明明只有一个,我想到的真物却有点不现实。
所以,用不是很清楚的方法,用了解了的方法。用不聪明的方法,用狡猾卑鄙的方法。
一个又一个,思考着那个真物的正确答案。
然而,不管选择哪个都感觉不对。
如果选错了,想着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非常害怕。
不想出错。
不想失去。
就算不是正确答案也好,只想好好握住那双手。
但是,那一定不是大家期望的答案。
但是去哪大家都没啥提议……
折本走过来把龙头递给大老师
大老师:坐单车好冷
(以下剧透)
折本残念的说:要是有人经常跟我换换就轻松了
团子一阵惊讶以后抱上去说:小雪不用勉强~
雪乃突然急了说你没有特殊理由,还有社团活动,静老师应该不会同意的
一直就像玩文字游戏一样,将手指的东西的意义来回思考,也没能得出明确的答案。
如果说自己下的定义都有误差的话,与他人的差异应该会更大吧。
一个人来到海滨幕张的电影馆准备看个电影,貌似好莱坞大片……
大老师:没有啊
那之后一直思考着。将想到的言语像这样写下,而不去对答案。
大老师举起手意外的很快就被发现了
团子抱上小雪:不要担心啦小雪,当然是社团第一啦,我不会瞒着小雪去打工的
团子自我介绍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平常的hikki昵称爆了出来「我是hikki同班同学」,引起折本一阵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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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剧透一下,这里讲的是圣诞节后,过年前的故事
大老师觉得不对,说不去点跟华丽点的有气氛的地方么
然后一阵沉默以后雪乃自我介绍:我是hi……hikki的社团部长,说完连脖子都红了
大老师和团子立马懂了……
气氛如大家所想,团子有些慌乱,雪乃开零度气场
当然折本只是觉得新奇(LZ:这人不坏只是不过脑子),大老师还帮忙解场说这家伙就是喜欢笑
折本一脸不满的继续推车走着,一点不怀疑大老师会跟上
其实,仅仅只是在依赖着而已。
大老师(我骑车前提啊……)
雪乃也各种表示同感……(LZ:这俩孤独体质……)还指出校规不允许打工
卷尾中记:
为了整理这个感情,想试着给现在的关系下个定义,却无法找到吻合的词语。
对这个沉默感到奇怪了么,折本回过头露出了抱歉的微笑:嘛,随便啦
团子疑惑表示跟学校申请就好了吧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系列比正片还正片,或者应该说正因为是特典所以比正片还正片。
首先说道写这个系列的动机是时间轴里正好留了一块空白,本来觉得按时间轴分个数字也不错,
两人吐槽大老师不管在哪都不想工作
团子带着蓝色头绳,雪乃也绑着那个粉红色的(LZ:不知道的看6.5去)
发现团子和雪乃出来逛街
却又觉得,会不会越努力反而更加远离,好害怕。
为何,又如此不同。
雪乃脸红: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呢……
然后大老师开始用自己黑历史的经验教导团子打工可得调查清楚,这个麻烦那个危险啥的
貌似想要找工打,说是夏天什么也没干成,为接下来做打算
折本拍拍自己的单车货台说,骑车回家吧?
之后团子又翻起打工杂志
(到此结束~)
然后折本看到杂志问大老师:在找打工吗,要不就来我这啊~
坐在最后一排的大老师最后整个电影过程中都在盯着坐在前两排的两人看(LZ:这俩百合我好激动么……)
它不论如何只允许一个正确答案存在,然而,不思议的暧昧的带着模糊的声音。
大老师心想你这话说得我又要想歪了啊
被叫了老哥的妹控大老师于是决定出门晃晃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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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乃部分)戏言一般的某人的手记
路上折本说你换邮箱了吧,前几天同学聚会想给你发邮件没发过去
然而出现的服务员是折本……
没有好好说过话的折本决定先从自我介绍开始
因为除此以外的一切、我自己,都无法相信。
买完票偶遇团子
大老师说:我不玩二人转(LZ:笑)
折本:哼……
要怎么称呼才对呢。
之后几人回家,路上告别,团子回头祝大老师新年快乐
放假收拾卫生收拾一半决定丢给明天,于是在客厅堕落的大老师被家母说:老哥,小町快考试了,不要让她看到你这幅堕落模样啊
最后不出意外三人一起看电影去了,不过日本电影院是指定席位制的,三人没有坐在一起
这就是真物,如此坚信。
读完的朋友可能发现进行方式比较特殊,不,应该说是接下来的发展方式会比较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