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内容和10卷第五章一字不差,下面直接把比较重要的有变化的地方剧透一下吧).3
走在小路上,路有点窄,我们也稍微靠的挤了挤。
刻意去关注这些的我会不会显得有些变态啊……只好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瞅瞅路的,四处张望着。
根本不敢向那边看过去啊……
略重的急救箱被我紧紧的攥在手心,仿佛缓解压力一样的捏着。
稍稍调整了一下握法,目光游离到旁边的行道树上。
树叶一点点的飘下来,有些萧瑟。
背上的汗也已经全干,有点冷。
耳朵变得红红的,有些刺痛。舌头和嘴唇,也已经干干的,几乎发裂。
「今天,那个,好冷啊……」
「有点……尴尬……」
总之,意思就是,如果我们看到什么东西不符合天性,一下就会觉得不舒服。
于是疑惑的看过来。
谈话就此中断。
顺便提一句,区分羚羊可以从屁股下手。嗯,是个冷知识呢。
拉着我的人也是一样的吧,由比滨有点胆怯地和我一起走着。
唯独知道的是,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噪声在我的体内有节奏的回荡。
倒不是说,声音不见了,
稍微顿了顿,她又好像要偷偷溜进我的影子里一样,向我走来半步。踮起脚尖,双手拢着嘴,停了停,小声地对我耳语:
初中生或是高中生是种和羊群一样的动物:
别笑啊?害的我也想笑了……
最大原因可能是因为我根本不习惯别人拉着我的胳膊。
淡淡的棕发尾角染成桃色,端正的五官上绽放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开朗的性格,友好的微笑,女孩子们都会几欲嫉妒的身材——加上,上流圈子里头,经常和叶山、三浦他们玩的朋友圈,都使她在学校的受欢迎程度非常高。
「毕竟,很冷嘛。」
那大概是因为,我只有在感受到温暖之后,才能真正体会到它的寒意吧。
总之,还是说些什么吧,哪怕与微笑比起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张开嘴巴就能转移人们的注意力,真是方便呐,至少,得从现在这种情况下走出来:
「啊——」
~ 第二幕 ~
看不到,也摸不着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谁的。
继续在这有点不安的寂静中走着,耳边只能听到呼吸声。
回来的路其实没有那么长,步行最多也只有几分钟就到了。
低声咕哝着,她抬起头来,像超市外被遗弃一样的小狗一样看着我。这样装可怜的话谁拒绝的了啊……除了不情愿地呻吟一声,我别无选择,只能屈服于她的心血来潮。
但是,一旦到了学校,穿上制服——
「那个……」
而是,语言缺失了。
穿过人行横道就是小门,接近校舍的最后一段路了。
「嗯,啊……对啊!」
虽然她没有什么想说的,但是却忽然歪了歪头,柔和地开口:
「啊……」
……嗯,因为天气毕竟很冷。
但是,不仅仅是这些原因——
忽然,一阵香气引动了我的喉咙。
热量从她的衣服传到我的衣服上,如此清晰,以至于原本想说的话突然从脑海中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很冷嘛……」
哪怕是个,
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比如现在的情况,我和由比滨离得很近,肩并肩的走着,就很不符合常理。
如果你孤零零的呆在教室,或者一个人参加学校的活动的话,就会被视为异类。
一起上学,一起活动,一起吃饭。
在某个地方,还是有着温热。
不知道。也许是身边?
像僵尸一样拖着脚,脑子里想来想去。我现在的眼神看起来是不是特别腐烂啊?什么悔恨的呐喊啊,沮丧的呻吟啊,惊慌的质问啊……像是街头泼妇吵架一样无端出现,用五颜六色的油漆没章法地泼到墙上有力碰撞。
哪儿?
背后还有更大的原因。
由比滨害羞地笑了笑,也许是在掩饰着尴尬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这样笑着掩饰一下……但是,很可惜我没有这样的技能啊……
「好冷啊……」
……
事实上,今天真的很冷。
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似的,由比滨对我毫无意义的喃喃自语,只能仓促地挤出几个含糊的话。
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和预想中一样没有意义呢……
由比滨的身子微微的颤抖,然后她抬起头朝着车道那边小小迈了半步。看起来就像是躲到我后头一样,手臂离我更近了一点。
但是即使是这样,她依然选择和我走在一起。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飘荡在空气里。我不知道,是否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也许是累了?抓着我袖子的手松了一些。
嘛,应该没事吧……那次毕竟是特殊活动……这次是普通的事件而已,何况我还是伤员……
大概是跑马拉松累了吧?也有可能是我受伤了走不快。
抱怨低低地从嘴边溜出来,由比滨听到后强烈的同意:
……希望,她听不见才好。
会这样也是正常的嘛,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在外面散步时,这一点尤其突出,不会有人对我感兴趣。
不,不是的。
群居动物,难免如此。
真的有点尴尬……某种意义上说,各种各样的尴尬。大概是我对别人的视线很过敏?
三浦的委托完成了,我的目标也实现了。
虽说是有简单的处理过伤口,但还是有点疼。为了不让伤口进一步加重,只能慢慢地拖着脚走。
这样靠着取暖,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刻板印象也好、有色眼镜也好,
略带害羞的笑着,她说出了这番话。
由比滨有点严肃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下子笑了。
偶尔有几个学生急匆匆地走过,也有时会有瞥向这边来的目光。
无论如何,我们走的慢吞吞的。
围绕着叶山的传言,不久也会消散了吧。
五官,全都被风吹去了知觉,
一声急促的疑问闪过,由比滨的脸上浮现出惊讶来。
但是,现在还不行。
就好比大草原上的羚羊,若是有一只是脱离群体而行动的,我们的第一反应是:「万一被吃了怎么办?」
如果你不知道羚羊是群居的,那你最多会想:「唔,是一只羚羊呢。」
不会给她带来麻烦的吧……嗯……大概?算了,不清楚。
鉴于叶山事件,还有三浦的传言,难免会有人对她有好的坏的各种印象。
忽然,我的心停跳了一拍,像是有辆卡车击中了一样。想着编织些什么轻浮的反驳,却发现想来想去,都只是在想刚刚她说的那句话。
真奇怪,明明听说,笑声是人类共同的技能来着。
尤其是由比滨。
大概会引起别的问题吧?我和由比滨一起走这种事……就像上次烟火大会,遇见相模那样。
头脑一团浆糊,但我还是向前无意识地走着。
天然的,就是孤独者。
但是,
和别人不一样是一种原罪,独来独往是一种不可避免的标签。
这样,也没有人会相信叶山和由比滨之间的传言吧。
回归寂静中。
但是,唯独今天,我却觉得是那么的漫长。
风忽然肆虐,没头没脸地灌进我的领口和袖口,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冻僵了。
匝地,两种呼吸声突然重合上——
你看,城市的街道上不是有很多独自往前走的人吗?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根本不会有人觉得独来独往很稀奇。
今天的温度,和昨天也没什么不同。
「嗯,很冷嘛。」
「说归说,拿我挡风是几个意思啊?」
独行客很多,这只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看到的一部分。就算我们进入他们的视野,只要他们的注意力一开始不集中在我们身上,他们就没有理由注意我们。
「对呢……啊!风好冷……」
嗯?她身边这个不起眼的陌生男子是谁啊?
但是,天气比我想象的还要冷得多。
手臂被稍稍用力地圈着,好像在等待一样的望着我,略带紧张的神情。
能看见的学生数量一点一点的增加,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变快了。由比滨略微惊讶地看着我,但还是跟上加快的步伐。
和我走在一起,会不会带给她什么不好的回忆吧……这种不安,从一开始就没停下来过。
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坚强许多啊,敢于这样去驱散谣言。
算是无来由的担心吧,即使是理解了,我也无法用这个借口说服自己。
是自我意识过剩也好,但是,比企谷八幡没有朋友,走在人群里也不会有人在意。
我一直是一个人,也一直以一个人的方式不管不顾。
如果我能把这些不必要的多余想法,和别人投过来的好奇目光,都弃之不顾,那该多好啊。
但是,我却没法不去注意。
这样的想法压在我的脑海里,让我不得不去直视。
与我有关。
忽然对自己这种放任感到恶心,也许,我们这样走在一起,最后真的会让她觉得恶心、后悔吧,真的会给她身边带来一些流言蜚语吧。
但我却没有立刻行动,只是麻醉自己,觉得这样也可以,这样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懦弱,又可悲。
自从开始意识到,人与人之间有一种「气氛」存在的时候,我就一直很小心,小心着别人是怎么看我的,别人对我又是怎么想的。
就像,谁一样。
有点苦恼的偏过头去,偷偷瞥了一眼由比滨,清了清嗓子,想要说些什么。接下来就是校门口了,在这里的话,两个挽着手的人实在是太明显了些。再说,一路扶到这里,也已经够了——
「那个……应该没事了……」
「嗯。」
轻轻点头,由比滨回答道。但是,手却没有松开。
这样真的……可以吗……
一声不响地换了鞋,但是另一只手的扶持并没有松开。
其实没有必要两个人一起去的吧……嗯,这是出于社畜的效率管理思维。
看到这样的微笑,我和由比滨几乎停滞了呼吸。
把怎么受伤的说出来就一点都不酷了,好像寻求帮助的时候要把家暴经历远远本本的说出来一样。
「算是吧……」
恭敬不如从命,我就优雅的收下这道谢吧。
不经意间疼的叫唤了一声。雪之下有点困惑的看过来:
「我没事的。」
如果是由比滨在医务室的话,怎么也会像忠犬八公一样等到我们去找她才会走的吧,雪之下就不清楚了。学校的暖气早就停了,真要等她也会跟只猫似的在走廊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等。
拉来附近的椅子缓缓坐下,雪之下彷佛在等我坐下一样,缓缓开口:
可是,明明是那么的美丽,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心碎的痛苦。
沿着干干净净的走廊,一路往前。
默默地站起身。由比滨点点头,忽然拍手说道:
打开门,我踮起脚尖,轻轻地伸了伸背,把急救箱推了进去。又一次,一股刺痛顺着伤口流了下来。
哪怕是借来的温柔,也一样。
有点勉强的笑容,
「别谢我,要谢去谢叶山。我基本上没什么用啊感觉……」
「开玩笑呢……今天的事正好也要和雪之下汇报,一起吧。」
接着绽放出超出我们想象的,宛如玻璃艺术品一样精美的微笑。
由比滨面对面的坐下,雪之下随即苏醒过来似的,微微摇了摇头,笑了笑。
指了指我另一只手上的急救箱。
倒不是刻意谦虚,结果而论,我确实什么都没做……就是肤浅的聊了聊天,然后字面意思的绊倒了自己。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贡献……
「呀哈罗,小雪!」
「伤着了?」
「确实如此呢……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
「由比滨同学……」
如果是受害者的话,大概会哭诉着说:「啊……我的腿……都是那谁谁谁的错……」
「好吧」
眼神没有闪躲的看着雪之下,即使说起来有些结结巴巴的,用词也不够连贯,那么的直白。但是,也正因为这样,没有伪装的,话语如此真诚。
「嗯……还是要重新打包处理一下呢……我真的不太擅长这种、之类的……」
至少现在,再依靠一会儿,也是被允许的吧。
「嗯」
一面听着她们聊着天,我找着应该放急救箱的地方。循着墙壁摸过去,看到不远处有个空着的凹槽。应该就是那里没错了。
「请进。」
鼓着嘴推了推我的胳膊。
「也对……那我快去快回。」
「虽说不是立竿见影,不过我觉得这样处理也不错。」
然后,歪了歪头,看到后面还有人,努力看清楚。扶着的手突然缩了回去。
不安的飘着目光,大概是因为在想这件事的缘故,眼神下意识地向由比滨看去。她正一边摸着自己的团子发,一边瞟向别处。 短短的一瞬间,我看到她清澈的眼眸向这边看过来。不经意对上的目光,让我想起刚才走过来的一路——想到这里,我更加不安了。
「不……这样就够了。」
雪之下用手托着嘴角,思考一阵,而后缓缓放下。
让她觉得我是个家暴受害者就不好了。
虽说伤的不重吧,只要不剧烈运动,还是不会疼的。所以我坐下来的时候得慢点……再慢点……
正以为我们要走向教室那边的时候,由比滨稍稍扯了扯我的袖口:
风猛烈地吹向窗框,发出嘎嘎作响的声音,有点闷。但也有一股风从走廊的某个地方悄悄吹进来,在我的脚边爬来爬去。
「处理过了吗」
「对啊,嗯,对呢……如果」
重新握了握手中的急救箱,我向偏楼走去。不过,不知为何,由比滨也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
与焦急地说着的由比滨成对比,雪之下则用手支着下巴「唔」地思考了起来。
窗外的太阳要回家了,纯白的医务室慢慢的变红。雪之下害羞的看着面前这位,被余晖映照着的,摆出有点认真的表情的由比滨。
「啊,正好都在的话……」
东西也好,文字也好,思想也好。
虽然,只是借口也不一定。
「是时候动身了呢。」
于是含糊地回应道,顺手关上药柜门。
「比企谷君?」
所有实实在在的贡献大概都使叶山本人和由比滨做的吧,尤其是由比滨,还不知道她那样的行为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印象……不过至少关于由比滨和叶山交往的传言会相应的散去吧。
由比滨不安地吐露,加快脚步,试图让我也快一点。自然,既然我的胳膊现在被她抓住了,也别无选择,只能跟上她的步调。这么晚了,雪之下还在不在医务室还有待商榷。
~ 第三幕 ~
不过这么简单的说明不太能讲明白,由比滨时不时地比着夸张的手势来补充,加上一些碎碎念。雪之下不时的点头。差不多完整的讲完之后,我长出一口气。最后总结道:
由比滨一边道着歉一边走进去。雪之下的表情却有些捉摸不透。
坐在椅子上,运动服还没换,带些疑惑的问到:
怎么说呢,大概就像她说的那样吧——
校舍空无一人,彷佛比外面的空地还要冷些。大概是因为还有许多人在马拉松赛场旁随意的聊天消磨时间吧。
「今天不是必须把优美子那件事向她报告了吗?不过优美子待会儿会直接去庆祝会呢,怎么办?」
和平常一样清晰而流畅的声音。
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道。
「对不起来晚了……」
走到医务室门口,敲了敲门。
「啊……」
想不出该怎么表达,于是模棱两可的说着。
「等一下?不是应该由伤员决定吗?」
「既然如此……真的太好了。」
转过头,雪之下有点忧心地看着我肿着的腿:
有借必有还。
风扇缓缓的旋转,加湿器嗡嗡地运作着。一声意想不到的轻叹打破寂静——
稍稍用力,但是,一阵刺痛却从脚下伤口之外的地方流过。
「这样的办法真的会有用吗……由比滨同学?」
「才没有!我一点也不在意!」
叶山的胜利,和他在颁奖典礼上的意外发言。这样一来,谣言差不多就可以消散了。
雪之下有点关切的看着她。对着目光,由比滨双手紧握着,身体前倾:
「没那么在意……那还是有点在意的?」
「嗯,一点点吧。」
非常勉强。
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呢,她还在门的另一边等着。推进去,我就看到了雪之下坐在窗边。
「也是足够好了。多谢。」
「嗯……至少我还是有好好想过的……包括……应该会没事的吧。」
摸着自己的团子发,不太自信的说着。对此,雪之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温和地开口:
但是,用新传言去替代旧的传言,这样做真的对吗……
一只手撑着我,由比滨也换了鞋,离开门口,我们一点一点的在走廊上挪动。
「差不多吧。」
眯起眼睛,雪之下带着点怜悯地瞥了一眼我的腿。
「让她等太久也不好……」
「啊,我们得把那个还回去」
熟悉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由比滨稍稍后退一步站定。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腿上那个粗糙的蝴蝶结,刚想开口做个解释,由比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没事的!没那么在意别人怎么说……」
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惊讶。仔细看看,还有点目瞪口呆。我和由比滨的身影都在她透明般的瞳孔中映出。当看到是我们两个的时候,雪之下用近似听不到的声音叹了一口气。
哪有看一眼就能随便决定别人伤势的……就好像隔壁病人来找医生,说自己感冒了,但医生说,你的症状不重要,我觉得没有感冒,不需要开药什么的……等等,感冒根本就不能算是一种病啊?
看着雪之下略有不安的表情,由比滨摆了摆手,略带慌张的急忙解释。然后,她轻轻地停顿了一会儿,平复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
总有一天,我会好好的归还的吧。
她浅浅地笑了笑。
「真的?那你顺便把这带过去不就完了」
「看来你试着拼命追上叶山了呢……怎么样?」
「啊,我也去,小雪也在医务室呢。」
「……那就只好在回去的路上找三浦说一声了。」
「是啊。」
「这时候应该说一起去参加庆祝会吧!」
听到由比滨的叫声,我和雪之下相互看了一眼,我们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了呢。我们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那,如果能去的话就去去吧。」
「嗯,就看情况来定吧。」
「这种说法是最后还是不会去的模式吧!?」
哈——像是累到了似的由比滨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唔,嘛,比起之前是要好些了……」
这么说完,由比滨挪动着滚轮椅子,占领了雪之下身边的位置。
「那就一起去吧……大家,一起。」
她轻轻地重复着,静静地靠在了雪之下身上。
「……好热。」
大概是在空调正下方的缘故吧,雪之下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她仍旧没有硬是将她推开,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由比滨也是一副绝对不改变姿势的样子。在空调底下露出了舒服自在的幸福表情。
反正我们的保健老师回来的时候就会把她们都赶出去吧……
嘛,在那之前,我也呆在这温暖的房间里吧。
○尽管如此,比企谷八幡拒绝道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气温越发下降,风也变得更强了。我们从学校出发,沿着公园外围的路慢慢走向车站。被北风摇晃的树木不时落下枯萎的枝叶。
我把大衣的袖口裹严实了,再用围巾把下半张脸完全遮住。在我前面走着的是雪之下、由比滨,还有三浦。为了报告三浦委托调查的结果,今天我们暂停放学后的侍奉部活动,和她一起走在前往庆功宴的路上。
一路上,我们互相——应该说,只有由比滨在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话一段落,三浦深深点了点头,围巾围住脸:
由比滨责备地用手肘戳了戳我,三浦也保持着站姿把头转过来瞪了我一眼。
她抱着雪之下的一边袖子,像个孩子似的拉着雪之下。雪之下不禁笑起来:
「因为……」
喧闹声在耳侧逐渐响起,我和雪之下像往常一样的相安无事。只不过,这一次我拼命的喝水,仿佛要吐出那卡在喉咙深处的什么东西。
在叶山的身后我看到由比滨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也许是已经融入了现场高昂气氛的原因,由比滨很是兴奋地搭上了雪之下的胳膊。
「你帮了很多呢……一直以来。」
「嗯,哦。」
「我并没有在意。不如说我很欣赏你那种一个人闯进来直接就要举起拳头打人的胆量。」
如此叹息的叶山的表情很不是滋味,将此收于眼底的雪之下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小雪,走吧!冲向烤鸡!」
「还有……雪之下同学?也是……那什么,就是……」
像个三四岁孩子似的,那两人。当我还在考虑要不要说「我们一起」的时候,叶山轻拍我的肩膀:
「看来这次,都是你和由比滨的功劳呢……」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在修学旅行的时候,三浦也准确地把握了叶山的意图和海老名同学的想法。那样的话,也许就算是是像这样漂浮不稳的感情,也具有足够的,抵达真货的可能性……况且三浦同学还具有典型的老妈体质呢!
「像这种……怎么说,麻烦的东西也包括进去。」
「我觉得你也不应该再被过去的事情束缚了……也没有必要再勉强自己去追逐某个人的背影。」
「果然像这样才是最好的嘛。」
这种不冷不热的感觉可不太妙。眼神向别的地方看去,耳畔响起清嗓的声音。
「辛苦了。」
即使听到如此暧昧的解释,三浦也没有在意,只是像踢腿似地,把平底皮鞋在地上蹭了一下,然后呆呆地仰望着天空:
「小雪,料理来了!好大一只鸡!好像整个一起烤哦!」
~ 第二幕 ~
语气中略有一丝寂寞。情不自禁的看过去,却发现她正看着由比滨那边,眼神中有一些遥远的温柔。
「我也是。」我应和着。
我们的目的地,庆功宴的会场是一家从装修布置到氛围都很有调调的英国风酒吧。叶山他们和以一色为中心的学生们正在里面超超囔囔着,气氛好不热烈。
说着,雪之下微微一笑。手里的酒杯轻轻摇晃着,汽水的金黄色泡沫一点点破裂,葡萄的香气散发在空气中。
顺着转身的势头三浦弯下了腰,有些腼腆地嘻嘻笑了起来。
叶山抬起头,照着我的方向笑了笑:
「哎呀……谢谢你们能来捧场。」
「虽然有很多事要抱歉……结衣,谢谢你。」
「……说的是呢。那,就去一会儿」
我一口饮尽。雪之下没有喝下,而是先小小的叹道:
虽然对话的内容本身是剑拔弩张的,但两人的语气都非常柔和。由比滨摆出一副高兴得心里发痒的表情看着两人,终于忍不住朝三浦和雪之下扑了过去。
看到如此笑颜,听到如此诉说,我也只有佩服的份了。原来还有如此简单的说法,近似武断却又如此简洁、单纯,正因如此,这份憧憬才如此纯粹。
「毕竟是叶山呢。这样的话,也是意料之中吧。」
「你有些变了呢。」
犹豫了仅仅一瞬间后,雪之下的嘴角扬起了小小的弧度,如此回答道。三浦则立马把头给背过去。
由比滨有点紧张的看着我们,估计是已经发现了这边气氛不太一样吧。于是马上正了正坐姿,挤出一点笑容,以掩饰失礼。
「抱歉。各种各样的……奇怪的传闻,给你添麻烦了。」
这么说着,雪之下望瞭望由比滨那边,又回过来悄悄看了我一眼。总感觉听了什么不能听的对话,我有些坐立不安,禁不住移开了视线。
没有接下去的话语,大概,只在心底编织着吧。但是,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自然,我也无从得知。
「那个时候,么。」
由比滨没有自信地揉了揉自己的团子头:
三浦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后直接转向了雪之下。扭扭捏捏吞吞吐吐了一番之后,总算是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正面凝视着雪之下。
也许是什么感觉,但绝不止是形式般的碰撞。没办法找到定义,却像无声的泡泡裂开,只会有一次一样,随着美妙的回响,声音消失了。玻璃碰触的声音充斥着我的耳朵,只一瞬。
「哈?还用得着比企男你跟我说。」
三浦停住了脚步,似乎是要伸个懒腰似地踮了踮脚尖,双手交叉在背后。在身后的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想必她的眼眸正如同冬日的晴空一样清澈无云。
「那我们在那里等你们哦。」
「也多亏了你。谢谢了。」
「聊一会儿?」
听到这般轻声的自言自语,我转过头去,看到由比滨的手紧紧抓住了自己大衣的胸口。在旁边的雪之下则愕然望着三浦,浮现出些微讶异的神情。
面对面地,轻轻拍了拍由比滨的肩膀,随后只把头转过来朝我瞥了一眼。
「那,走吧。」
沉默着没有说话,我将续杯举到和她一般的高度。
「你也来吧?」
好像没有达到预想中的回应,我、雪之下、叶山有点尴尬的笑着看她。
三浦嗖的一下用力低下了头。雪之下先是像愣住了一样眨了眨眼,随后轻轻微笑着呼了一口气。戴着连指手套的小手拂了下垂到肩膀前面的黑色长发。
「啊——比企男也是。」
叶山的表情充满了惊讶,目不转睛地望着雪之下。
剩下我和雪之下走向角落的吧台,简短地点完想要的饮料后,放松地坐在吧台的椅子上。
被由比滨的手臂搂着的雪之下想要挣脱似地扭动着身体回绝道。同样被由比滨抱住的的三浦则朝雪之下那边瞟了几眼。
我呆呆地看着三浦的笑脸,她注意到我的视线后立刻收敛了笑容,摆出不高兴的样子快步走了出去。
好敷衍了事……满满的顺便一提感,而且比企男又是谁啊。嘛,倒也无所谓了。
他边说着边向雪之下和由比滨抛去了柔和的微笑。彷佛在告诉她们先走一样。由比滨点了点头。
在我旁边坐着的雪之下举起了玻璃杯,我也把杯子举到和她相同的高度。我和雪之下都不擅长对付这种喧闹的气氛。像这样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开心庆祝,和在场的全员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才是我们所习惯的。
「才不要咧」
进店之后三浦马上去了叶山旁边,由比滨却不知怎么做好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雪之下点点头示意她后,由比滨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跟着三浦走了过去。
「哈,你那俯视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很火大的说……真不该跟你道歉。」
「都是她吧,我基本上没帮上忙。」
「不好说吧,只是,跟以前相比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雪之下罕见的卡住了,但只一瞬间,她便摆出坚定的神情,重复了在部室说的话:
眼神的热切中彷佛有一些看戏般的狡诈。说不出话来,发现自己却无意间开始咳嗽,好像刚被什么东西呛住了似的。那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看穿了我身上的某些东西,鸡皮疙瘩般的过敏。不过,还是和平常一样讨厌呐。
在一个本应是喧闹的商店里,冰块般的玻璃杯轻轻地响了起来。一种清晰、流畅、没有扭曲的声音。
「这样啊……这样就可以了啊。本来就应该更加简单一点的……」
叶山一边叹着气,一边温柔的笑道:
「这样就好……」
「传言对你也……这几天对不起了,结衣」
「真的没必要谢的……」
「不过,我也很感谢你一直有顾虑到我。」
「啊、嗯,完全不用在意的!」
「嗯,谢谢……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忙。」
梦幻一样的站着。紧接着,稳稳端起了酒杯。
她轻快地把身体转了过来,大衣的下襬和鲜艳的金发伴随着转身一同翩翩起舞。
「我就……」
雪之下像是在微笑似地呼出一小口气,重新面向叶山。
无论如何,随着这声道歉,事情总算落下帷幕了吧。松了一口气,饮下了最后一口饮料。
雪之下仿佛是在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似地摇了摇头,我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正在考虑是不是起码要说一句恭喜你获得优胜的时候,叶山却低下了头。
「嗯……?」
三浦身上彩色格子花纹的围巾随着她引以为傲的金色长卷发一同在风中飘舞。
这次轮到雪之下轻轻低下了头。抬起头后,她带着似乎是在怀念遥远的过去一般的眼神补充道。
深蓝色的眼瞳里,却没有映出酒吧里的人或景,而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对不起。」
「嗯。应该是这种感觉吧。」
「好啦!那么我们一起去庆功会吧!」
呜哇……三浦碳,好可怕的说……她盯了我片刻后,收起尖锐的视线继续走了起来。然后似乎是要反驳我似地,小声地嘟哝了起来:
我们就这样无言地看了他们一会儿。似乎是注意到了我们的视线,在宴席各处来回走动的叶山也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宴会的主角要到处打招呼这点真是辛苦……
这么听着,叶山低下头:
从我见到的样子看来,与其说是大家一起圆满举办了马拉松大会的庆功宴,不如说是叶山一个人的优胜庆祝会了。以叶山集团为首,一色和户冢他们,以及不知为何材木座也在现场。
「称不上是麻烦,比起那个时候也完全不是什么大事。」
由比滨对突然的道歉有些猝不及防,但又有些困惑。
注意到我们还停在原地,三浦走了回来。
叶山笑了笑,不知为何带着有些自豪的表情。
「喂,小企!」
「……现在我也有些明白了。也许当时应该有更好的做法。所以我也算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抱歉。」
「很辛苦的哦,和那个人共处。」
就这样由比滨不容分说地带走了雪之下。
目送着三人离开的叶山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玻璃杯,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果然她有些改变了呢……你也是。」
「嗯?」
带着有点孤单而严肃的微笑看着我。
有些出乎意料的问题,所以,我也只能临时想些愚蠢的回答。不过,叶山似乎并没有期待我回应些什么似的,随着冰块融化而轻轻地倾斜了逐渐变暖的玻璃。
看着杯子里流淌的泡沫,他苦涩的开口:
「只有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那是有点认真的,却又不似诉说的喃喃自语。
偷偷看过去,一如既往的是英俊的五官,但是眼神却阴沉的宛如恶人。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没太大关系,毕竟还没有腐烂不是。难以想像,这样自嘲的话语会从他口中吐露。
「那个,胡说八道也好,但是能看见别人的改变,不意味着自身也在改变吗。」
「是吗?」
「胡说八道咯。」
算是我有点含糊不清的回应吧。但是,他的目光却看着我,咬了咬干裂的嘴唇。
我们总是这样,刻意避开目光,刻意闪烁其词,用语焉不详的话语蒙混过关。不过,这一次,至少,我没有把目光移向别处。
也许,有些歪曲,有些别扭,但是,还是有不得不说的话。一点一点的喝干杯中残水,将本应是叹息的话语呈上——
「变色龙发现环境改变的时候,往往也会让自己变色,来适应环境——到头来,反正迟早的。」
叶山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一副有点别扭,又有点嫉妒的微笑:
「被这么说还真是有点不爽啊,有点讨厌的家伙呢。」
远处,由比滨带着雪之下入座,三浦和一色向这边看过来,顺便招了招手。大概是在叫叶山快点过去吧。叶山轻轻挥了挥手,正要走的时候,突然「啊」地看向我。是想起什么了吗?
这就是他留给我的东西了。
看到这幅笑容,不经意地,记不清是何时了的事情涌上了心头。
「就是呐!」
「……哈?」
不,并不光是他们,这间教室全体都带着这样的温度。不仅仅是户部他们三笨蛋,班级的每个角落都带着点躁动的气氛。
也许是教室里开着暖气的缘故,就像冬眠着的虫呀蛙呀蛇什么的苏醒过来一样,比起日历还早一些地,班上的家伙们也突然充满活力起来。
可是往窗边一看,就能发现太阳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白天的时间越来越长。
「孙町呐,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很出名的哟。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完全不像样啊!诶,现在的年轻人啊……」
「哎呀——不过你看,隼人不是基本不收巧克力的嘛。」
由比滨细长的手指从稍微有些长出来的毛衣袖口中伸出,梳理着带着些淡粉色的茶发,稍微有些困扰地害羞起来。
时光飞逝。尽管每一天都雷同的令人乏味,但是还是有一些新鲜事的,比如前几天,一色来我们这里,说想要办报纸,然后约了我出去取材之类之类的。
——手工制作的吗。
放学后的教室也多少开始沉浸在春天的气息之中。
「这只是我的自我满足罢了。」,在最后补充了这一句话后,叶山微笑着回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今后叶山也会像这样继续顺应他人的期待吧,以他自身的意志。
「海老名,鼻血。」
因为,对他来说,厚颜无耻的拒绝本身就是理解的表现,而冷漠,则是一种善意。
「觉得沉重……说的也是呢……」
放学前的班会结束后,气温似乎又下降了些。由于我的座位靠近走廊,享受不到暖气,还有寒风从没有闭紧的门缝钻进来。每当寒风轻轻拂过颈子,我就会打个冷颤。
「当作没听到吧……毕竟,我和你不一样啊。」
就这世间的来看,马上就是情人节了。
……啊,要是能和小町的孙女这么闲聊就好了啊。小町的每一代后代都一定会超超超超超可爱!等等,如果小町有了后代……那一定说明生物技术突破了!小町结婚什么的,我才不能接受呢!
在这之中,因为暖气就在窗户之下,靠近窗户的座位似乎格外地暖和。位于那个位置的一堆人也是有活力的不得了。今天一如既往地就算不需侧耳倾听,依然传来了大嗓门的声音。
「谢、谢谢。」
也许是有点冷的天气让我这么无所事事的乱想吧,突然想起来,哪里看到过说「自杀率和寒冷或者日照长短有关」什么的,联想到现在的情景,也是蛮有说服力的嘛。要是我真的整天无所事事,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对对对」
「我也忘了说一件事……我也很讨厌你。」
三浦一面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一面飘出了小声的话语。
「啊啊,这么说来也快到了呢……」
如果说有人有资格能责难叶山得出的答案是违心的,那么那个人是否又能拿出一个和叶山隼人完全不同的,完整又让人信服的答案呢。
「爷爷,上周已经吃过饭了……」
然而也有话这么说,「既然冬天已经来了,那春天还会远吗?」
「一点也不。我的退休金还得靠他们维持呢」
我把脸背过去对叶山说道。叶山睁圆了眼看了我片刻,随后噗地一声笑喷出来。
「这样,吗。」
「不过,从不怎么熟悉的人那里得到巧克力感觉有些可怕呢,嗯。」
「可以的话真想每天都吃呐」
只不过,我这种角色就算再怎么闹腾也没可能颠覆世间的一般认知,倒不如说,现在还在高唱这是某点心生产行业的阴谋论这种观点的话,还更有可能被打上蒙昧无知的烙印。
「隼人是没问题啦,我们可是超不好过的。」
「等等,不收(受),也就是说……是攻。那么,受就是比取谷君了吗?」
三人开始贼眉鼠眼地交换着视线。
接着,户部一边坏笑着一边拍着叶山的肩膀。
「你说的不能移开视线的东西,究竟是?」
不请自来——就算没人听,我也一定会讲的,像是老年人对着孙辈讲故事一样,我也许将来也会跟小町的孙子讲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吧?
然而,比这个冷到爆的小剧场还要严酷的,是三浦的回应。
叶山的话,一定会尽力而为吧。如果环境改变了,就改变自己来适应环境。
带着这个简短的回答,叶山轻快的捋了捋头发。在那一刻,我看到他像往常一般往旁边看去。
「就是说呗!没,就我来讲也这么觉得呗?该说我一直对这类事情比较向往嘛?」
「……哎,手工制作的不会让人觉得有点沉重吗?不收也能理解啊。」
那家伙是打算做给谁呢——我一边想着一边偷偷朝那个方向看去,结果对上了视线。我和由比滨彼此都悄悄将头摆向了一边。
「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做出任何选择,因为我相信这是最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