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内容和10卷第五章一字不差,下面直接把比较重要的有变化的地方剧透一下吧).17
一色感动得发抖,雪之下面露厌恶。
话还没说完,由比滨就抓住我的头转向镜子。好痛好痛好痛还有超难为情的我头皮的汗腺全张开了汗要冒出来啦!我慌张得要命,由比滨却兴致勃勃地哼着歌。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妆妳自己化。」
「我不喜欢这种说法,不过,确实如此……」
「啊,嗯!谢谢妳,沙希!对不起喔自闭男,让你久等了!我马上准备!」
我想慰劳她,却被瞪了一眼……呜呜呜对不起~我缩起身子低下头,接着听见难以判断是叹息还是轻笑的呼气声。
由比滨提心吊胆地提出要求,川崎几乎快要咂舌。但仔细听的话,可以发现她是在关心由比滨。或许是因为这样,由比滨也没有退缩,反而用小孩子撒娇的声音说:
「啊,抱歉。别管我,请继续。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还不够吗?」
「你也要整理头发吗?」
听到这句话,我才睁开眼睛。镜中的由比滨歪着头,用视线询问我感想。我轻点几下头,表示很好看。真的,好看到我自觉配不上。由比滨见我一脸满足貌,微笑着将手放到我肩上。
「咦──可是你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这可是介绍影片,要把仪容整理好啦。你那样实在是……」
「那我回去了,剩下你们自己处理。」
一色的礼服以橘色为底,相当引人注目。鲜艳色彩营造出开朗的气息,轻飘飘的短裙则让人联想到活泼的少女。装饰在胸口等重要部位的蕾丝则隐隐透光,强调出女性的魅力。
雪之下的口吻比起反省,更接近懊悔。她不再跟着演戏,甚至有点累的样子,开始拍片前就显露疲态。她好像也有自觉,于是呼出一口气,重振精神。
结果,会场尖叫声四起,一色的自尊心也得到满足,才变成现在这样。
「哇啊……这件礼服……太棒了。」
「慢慢来没关系。她们还在讨论事情。」
「原来是一色。」
「不要动。」
川崎站在由比滨的身后帮忙调整长度,双手一刻也不得闲。她的声音有点冰冷,由比滨瞬间挺直背脊,然后把手放到腰部。
她带着小恶魔般的笑容,满足得不得了。
我觉得很够了说,妳已经够漂亮了──我将差点接在后面说出口的话吞回去,只简短回应。由比滨用完刷子后,换拿起唇笔。
「咦,彻底否定我的品味……好吧,我无法反驳……不过这点小事──」
「那是放到网路上的版本,原本的档案会留着,不会删掉。换成是我才不会删……所以,我想美美的留在影片里。」
「别担心。我们之前练习了一下,一色同学满有天分的。」
「啊,嗯嗯……我、我会忍耐!」
「舞会本来也是学习这种礼仪的机会。虽然我们基本上不太会用到。」
「嗯──」她一面上妆,一面含糊地应声。川崎默默从她后面经过,快步走向我所在的门口,一脸疲倦地说:
「喔──妳还会跳舞啊。」
「我们几乎只是角色扮演嘛。」
「唉……我调整一下。」
她笑着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这样一来,我们都打扮完毕。我站起身,踏出脚步前往会场,背后跟着响起由比滨的脚步声。她走得缓慢而优美,不像平常发出啪哒啪哒的声响,因此我想起一件事。
「川崎叫妳小心裙䙓和鞋跟。」
「啊,这样呀。走起来确实不太方便。在习惯前应该会走得很辛苦……」
「对啊……而且,这里很暗。」
我微微抬起左臂,挺直背脊,挺起胸膛收下巴。还有不要慌张吗?我记得是这么教的。
由比滨讶异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理解到什么,轻笑出来,默默地搭上我的手臂。就跟之前某次一样。
我们为这个行为找了许多借口,在短暂的路程上,踩着同样的步伐缓慢前行。
× × ×
影片拍摄得很顺利。最大的原因应该是原本担心的国王与女王共舞的画面,几乎是一次到位。雪之下和一色展现了相当精湛的舞蹈。
雪之下谦虚地说自己对舞蹈仅略知一二,结果一开始就惊艳全场。皮鞋发出响亮的脚步声,华丽的转圈掀起燕尾服的后䙓,纯白手套温柔地执起舞伴的手──每一个动作都让现场的临时女演员兴奋得尖叫。
至于舞伴一色,由于经验毕竟有落差,从头到尾只能紧紧跟着雪之下的脚步,偶尔还不小心踩到她的脚,动作也算马马虎虎。不过,她每次失误时垂下头的模样颇为讨喜,雪之下用微笑掩饰她的失误时,一色也用可爱灿烂的笑容回应。竭尽全力装出的爱怜少女模样,让在旁观看的男生心动不已。
观众们统统报以掌声及欢呼,气氛非常热闹。
然而,趁休息时间检查影片的一色,似乎不是很满意。
「拍得很帅很漂亮,欢呼声也很热烈,但还是跟预想的差很多……好像什么正式的舞蹈比赛……」
「是啊,我也觉得跟想像中不一样……」
从一色背后探头看荧幕的雪之下,按着太阳穴叹气。我在一旁听着,也试图回想刚才的画面,开始思考。
嗯,的确……比起大家同乐的舞会,更像是在看表演……
一色点点头,大概是得出跟我同样的结论。她回头看向雪之下。
「算了,共舞时间的影片就用这个吧。我想再拍一些很High的画面。」
「不受拘束,尽情喧闹的景象……那么,拍大家一起跳舞的画面好了。以妳和户部同学做为摄影机跟拍的主角,可以吗?」
由比滨试探性地询问,我瞬间有种拼图拼上去的感觉。然而,这股感觉马上被雪之下的回答打散。
这一刻,疲劳感一口气涌了出来。我摇摇晃晃地离开舞池,前往备有食物的餐桌区。
在众人开始沉醉于音乐及舞会气氛时,下一首乐曲响起。虽然不到抒情曲的程度,这首曲子比前一首柔和许多。
「这部分随便跳就好。像在具乐部跳舞的那种感觉。」
我稍微举起手,由比滨也用力点头。我说,妳以为是在演舞动青春【注】喔?这时,一色踩着小碎步走过来。
「等等,我从来没跳过舞……」
由比滨愣住了,我也目瞪口呆。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也只能这样了。唉……」
原来如此,这就是舞会……好吧,气氛我大概懂了。我果然不适合这种活动。
我跟着看过去,一色和户部跳得很起劲。虽然动作及节奏都乱七八糟,他们好像很乐在其中。户部想搂一色的腰,却被直接拍掉,一色的转圈像要使出回旋踢……不愧是我们的舞会女王。
由比滨腼腆地笑着。因为不停活动而加速的心跳,又瞬间变得更快。我下意识地瞄了旁边几眼。
「抱歉,我流很多汗。」
舞会的经典曲目流泻而出。聚光灯四处移动,镜球的光从天花板照下。
注:日本漫画家竹内友的作品,以社交舞为题材。
尽管他的建议毫无参考价值,现在需要的或许正是那种态度。既然如此,唯一能尝试的就是模仿户部。演唱会上出现没听过的曲子时,只要有人先打信号,就能跟着一起喊口号。
一色看起来超不甘愿……这也没办法,谁教雪之下不擅长应付那种人。正当我这个局外人在心里苦笑,雪之下不知为何往这边看过来。
「喔……你好像很习惯……」
在一色毫不留情的数落下,户部低呼「糟了糟了」,不甘愿地回到原地就位。
看样子,我们担心的影片用画面,应该是顺利拍摄完毕。
「……妳会跳舞吗?」
我喝着饮料,重新观察舞池和舞台的装饰。
「喔……那我倒是很擅长……」
她一手扠腰,另一手晃晃食指说道。这个说明跟没说明有什么两样……真是败给她了。这时,雪之下也走过来,苦笑着帮一色补充。
「对对对,就是这样!耶──」
比想像中还痛苦,主要是精神方面……我不禁开口咕哝一句,为自己的行为正当化。
绿叶演员这个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而且雪之下说的有道理,材料确实越多越好,再加上未来恐怕不再有这种大阵仗拍摄的机会,与其事后才发现少东少西,烦恼要怎么办,不如趁现在多拍一些。这个判断并没有错。
「啊,嗯,因为挺累的嘛。」
音乐结束后,场内响起如雷的掌声与欢呼。大家就这样聊起天来,兴奋地跟朋友或舞伴拍照。
雪之下想都没想就回答,由比滨露出有点为难的笑容,在胸前摇摇手,答应她的请求。对方都那样说了,当然不好拒绝。事实上,今天聚集到这里的人,大多是基于善意与热心而来,自然不方便勉强人家。
「嗯……真的要由我们两人吗?」
起初每个人都动作僵硬,顶多配合节奏摆动身体。直到以户部为首的几个人高举起拳头,一些人才跟着照做。他们用力拍手打节奏,大家的距离逐渐拉近。踏出一步转身,再踏出一步击掌,途中参杂搞笑的机器人舞,还有人大胆地勾住彼此的手臂。
众人半是好玩地随便跳着华尔滋,有些人则维持若即若离的距离,盯着对方的脚看。
「户部学长,不用讲那么多废话你好吵。」
我小声询问由比滨,她略显为难地瘪起嘴角。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妳不介意,那就好。」
「总之,先跳一次看看吧。」
「因为这个部分比较突出,我不好意思找其他人,你们能帮忙的话就太好了。如果有困难,我是可以想其他方法……」
由比滨笑着说,然后曲子又变了。这首我有印象,在那出美剧的结尾播过。由比滨的视线移向旁边。
「……还要再拍一段影片备用。由比滨同学,还有比企谷同学,方便麻烦你们吗?」
我做好心理准备,静静等待音乐响起。接着,灯光转暗。
到目前为止,我只是模仿其他人,随音乐摇晃身体或打响指。除此之外,我实在没办法顺利融入,只能像节拍器一样,用脚和头的动作表现节奏。这时,空出的手被拉了一下。
「咦?太夸张了吧!而且超自卑的!」
这样一想,明明十分合理,我却觉得怪怪的,好像有某个部分说不通,缺少一片关键的拼图。
一色拍手下达指示,众人开始动作,我和由比滨也混进人群。我依照吩咐站到指定位置,正前方就是由比滨。
「喂喂喂~比企鹅~High一点呗?是『耶嘿──』吧?来,耶嘿!」
所以,根本没人注意这边,只有由比滨看着我。我轻轻将空着的手放上她的肩膀,她也将手绕到我的肩上。我不知道该如何跳舞,只是晃着身体,她前进我就后退,她往旁边移动,我就跟着移动。与由比滨接触的部位逐渐发热,我满脑子担心着自己的手汗,再加上彼此的脸相当贴近,我甚至不敢大力呼吸。
「对呗?哎唷,安啦,别担心。就那样嘛。真的跟着节奏跳就稳了啦。该怎么说咧?基本上就随音乐起舞呗?音乐一下就跳舞!像酱?」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可是唯有此刻,那股没来由的干劲显得异常可靠。
「不知道……啊,不过如果只是要『耶~』的感觉,配合气氛跳就好了吧!」
「『耶~』的感觉吗……」
「咦?」
这句话一半是在自言自语。户部咧嘴一笑,得意地开始当起老师。
「不,我是指,流那么多汗很噁心,应该赶快去死对吧?」
「模仿别人就行了。我只是想做为备用,毕竟可编辑的片段越多越好。不然,你可以想成是负责衬托一色同学他们。」
由比滨勉强自己兴奋起来,搭配偶像风的动作、手势教我,但我还是一头雾水,最后大叹一口气。旁边穿礼服的户部大概是对「耶──」起反应,搭住我的肩膀。
⑥ 忽然,由比滨结衣开始想像未来。
拍摄结束后经过几天,我和由比滨再度被找来学生会办公室。
坐在对面的一色将一叠纸整理好,慎重地递给由比滨。
「要放在官网上的照片整理成清单了。如果有不能用的就请删掉。麻烦两位帮忙检查。」
「好。嗯……你要一起看吗?」
由比滨接过那叠纸,像扇子一样摊开来。我摇摇头。
「不了。搞不好我会想全部删掉……交给妳吧。」
「原来如此……了解。那我来看。」
由比滨苦笑着接受我的理由,拿出笔,一张一张仔细检查起来。她不时发出「呀──」或「哇啊……」的低呼。女孩子真的很在意照片中的自己好不好看……
我在一旁闲着没事,于是用手撑着头,瞥向由比滨手上的照片清单。这时,正在使用电脑的雪之下问我:
「怎么样?有没有多少消除你感觉到的不协调感?」
「嗯。实际体验过后有好一点,也能理解妳所谓的『创造答案』。」
我回想当时雪之下不明所以的发言,接着说:
「因为比较对象只有外国片,无法清楚地想像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过多少有抓到感觉。虽然这样讲不太恰当,我对舞会稍微不那么抗拒了。看到影片的人也会这样想吧。」
「是吗。这样看来,拍影片的意义足够了。只是要介绍舞会的话,用网路上的图片也可以,但我认为还是要有切身的情境才好想像。」
她略显得意地挺起胸膛,那姿态有点滑稽,我忍不住笑出来。
事实上,这段影片应该会发挥效用。连对舞会抱持负面印象的我都这么想,更遑论有意参加的人。
雪之下或许想利用这段宣传影片,进行某种在地化工程。我们对舞会的认知,以及影片或照片之类的东西,几乎都来自国外,文化及人种的差异难免会产生想像上的障壁。即使将舞会上的人换成自己,体格和规模差距也会如实呈现出来。在这种情况下举办舞会,大家可能会觉得「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样」、「好寒酸」等等。因此,我们必须展示日本流──或者说是总武高中流的舞会范本,灌输「舞会就是这样」的观念。
「不只学长,来帮忙拍片的人好像也留下好印象,河道上讨论得很热烈喔。你看~」
一色秀出手机,荧幕上是昨天参加者上传到社群平台的拍摄场景。身着礼服,盘起头发的女生照片下,留有「超~级好玩~」之类的讯息。可是,猫耳跟假胡须把她们的脸遮住了……大眼眶和大眼珠再加上白光效果,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长相。
「啊──我也有看到。很多人都有上传照片。」
由比滨抬起头说,一色点头附和,又快速滑动荧幕,秀出更多拍摄现场的照片。其中大部分都用SNOW或BeautyPlus等软体后制过,无法分辨谁是谁。不过,每个人都显得很耀眼,看起来非常愉快。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一色在脑中进行沙盘推演,看着其他方向沉思,最后支支吾吾地回答。不过,雪之下似乎早就计算好进度,点头表示肯定。
「辛苦了~」
「嗯,你们辛苦了。加油!需要帮忙时再叫我。」
× × ×
所以,现在的照片还比较好。
我们在闲聊同时,站在外面物色了好几家店,但是都找不到适合的礼物。
「一开始就推给别人?」
「咦?不行吗?」
「既然附带的宣传效果也不错,我们投入这么多资源就值得了。」
「听说那里有专卖MAX咖啡的自动贩卖机,我想去那里买M罐。」
对话到此中断,走廊上只剩两人的脚步声。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沉默。好像是没必要去侍奉社的那一天吧。想到这里,我轻瞥一眼身旁的由比滨,正好跟她对上目光。直接别开视线也很尴尬,因此我开口询问:
很高兴妳这么兴奋,可是请给我一点时间思考好吗……
由比滨震惊地后退几步,我回头望向刚才走过的地方。这一带是流行时尚区,可是我对这方面不熟,只能呆呆地看着店面。
「不错呀!走吧走吧!我也要买点东西~要去哪要去哪?」
「没事做了呢。」
「喔喔……这就是MAX咖啡的贩卖机……听说是期间限定,我还以为搞不好已经撤了……」
见她这样笑咪咪地说道,我也只能接受。没有工作和可以早点回去,本来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这么干脆地放人却让我无法释怀。在我不知所措时,一旁的由比滨倏地起身。
「……我一直都闲闲没事做就是了。妳不跟三浦她们出去玩?」
「谢谢你们。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们特地跑一趟,已经没事了。」
「是吗……」
她迅速整理好东西,用手肘轻戳我的肩膀。
由比滨泛起淡淡的苦笑,我无精打采地回答。
由比滨用充满活力的笑容和声音回应,走到我的前面,轻快的脚步声于走廊上回荡。我也加快脚步追上她。
「对吧!它之前换过好几次包装,现在的POP风绝对是最赞的!可爱到爆!」
「嗯……要买什么呢?既然是要给小町的,发夹之类的怎么样?」
「你也太兴奋了吧?而且,我也不知道之前的包装长怎样……」
由比滨用「你自己说要去,现在又在搞什么」的眼神回望我。我接受这道视线,吁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嗯,我是这么认为的……需要动手制作的部分有学生会帮忙,目前也没有其他缺人手的工作。对不对?」
「喔──好酷。外型真的跟MAX咖啡一样。」
「啊,MAX咖啡的贩卖机就在这附近。我去买一下。」
「不只外型相同,绕到后面的话,会发现上面还有营养成分表喔。重现度是不是很高,能感觉到爱?」
逛完靠近车站的区域后,腿开始有一点酸,于是我稍微停下脚步。就在这时,之前在网路上看过的画面映入眼帘。
「嗯!快走吧。」
我不小心激动起来,由比滨无奈地叹气。
「咦?可以吗?」
我绞尽脑汁,勉强挤出搬得上台面的理由,隔着围巾口齿不清地说。由比滨好像明白了,两手一拍,靠过来敲我的肩膀。
「啊──有道理。但那家伙的喜好很明确,收到不合胃口的东西,大概也不会多高兴。」
「好啊,那就去LaLaPort。你到底有多喜欢MAX咖啡?」
跟过来的由比滨似乎毫无兴趣,既没有特别拍照,也没有上传到IG炫耀的意思。
她拿出手机走向前,站到我旁边,并没有特别打信号就按下快门。她的动作之流畅,让我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因此,那张照片中的我,表情大概会很可笑。不过,就算她先征求我的同意,我八成会红着脸移开目光,最后还是一样露出可笑的表情。
「喔……」
由比滨盯着手机,回答得相当镇定。她俐落地操作几下,我的手机马上发出震动。打开一看,是她传的讯息。
我们的学校距离TOKYO BAY LaLaPort并不远。
「是喔?」
与其说惊讶,她的表情比较像呆愣。这个反应比起意外,更接近莫名其妙。糟糕,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感觉到脸颊正在发烫,赶紧拉高围巾遮住。
雪之下暂时停下手,向我们微微低头致谢。我们忍不住眨了眨眼。我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们走在走廊上,朝大楼门口前进。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比平常放学的时候更加刺眼,告诉我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
由比滨利用这段时间挑完照片,在清单上大笔一挥,交还给一色。
「我有说今天要去帮忙,而且她们好像也有事。」
「哪里达成了。还不能回去好吗……」
「那么,再见。」
若是要买我自己的东西,两三下就能解决,才不会那么烦恼,但这次是要买小町的礼物。虽说是妹妹,遇到要挑礼物送女生的时候,我的品味根本不可靠。由比滨好像也能体谅,走在我前面到处物色。
一色一面沉吟,一面仔细确认照片,并且将笔电拉过去,操作起轨迹球。
「好。目的达成了,回家吧。」
「亟需人手的时候可能会再请你们帮忙。到时候会再通知。」
「这个你却特地查过了?去查礼物要送什么啦!」
「我反而想问妳买什么比较好。」
我不理会由比滨的中肯意见,穿过人流走向自动贩卖机。面向马路的其中一个出入口,设置了好几台自动贩卖机,那台黄色自动贩卖机也存在其中。
「……照片也传给我。」
……没办法,跟她解释一下好了。
走在旁边的由比滨低语道。
「嗯,辛苦了。」
而且一踏进LaLaPort就立刻看到女性内衣专卖店,我瞬间感到相当难为情,一下子就举白旗投降。现在我只跟在由比滨的后面走,有点像跟踪狂。
「嗯,不会有错。我事先调查过了。」
「咦?我也还没决定……啊!想起来了,之前一直想去LaLaPort。」
「……不过这样一看,设计得满可爱的。」
「喔,好。」
在她的催促下,我才跟着起身离席。
「呃,因为我对这些店不熟……」
雪之下闭着眼睛点点头,又喀哒喀哒地敲起键盘,开始工作。
「……要不要去哪里晃晃?」
我向她们道别,雪之下跟一色从荧幕后面探出头简单回应,然后又埋首于工作中。留在这边打扰她们也不太好,因此我和由比滨马上离开。
「谢谢学姐。那我马上去做特设网页。」
「咦?嗯……啊,嗯。既然雪乃学姐这么说,那就是了。」
……果然没兴趣!
「没有,没什么不行……那就LaLaPort啰。总之,先去车站。」
其中也有几张略为大胆的照片,例如男女生肩膀靠在一起,或是脸凑得很近,甚至还有礼服领口大大敞开者。有些人可能会因此皱眉。事实上,我现在的眉头就皱成一团,很想大喊「拍个片而已,有必要那样放闪吗?」但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唔喔喔──光是回想起来就害羞到爆!好想死!因此我决定不去追究……
从学校搭电车过去只有四站,所需时间约十分钟。加上等车和步行时间,全程也不到三十分钟。
「正是。她八成会说『喔~谢谢哥哥~小町好高兴嘿嘿』,然后一辈子都不会用。」
其实也不意外。一般人听到专卖MAX咖啡的贩卖机,根本不会有什么反应。虽然我本人看得很开心。拍完照片后,我最后再以贩卖机为背景,比出横V手势自拍。由比滨看了,不禁笑出来。
「对了,你打算买什么?」
我深受感动,拿出手机拚命拍照。嗯──这黄色的感觉,赞!
由比滨轻轻一笑,露出「败给你了」的表情。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也让我吓一跳,反射性回问:
「你模仿得不太像……不过,也是啦。如果爸爸送我奇怪的礼物,我可能也不会用。收到钱还比较高兴。」
「……咦?没事了吗?」
因此,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冗长的沉默。虽然对话偶尔会中断,每每看到乘客上下车和窗外风景时,都能很快地找到「人好少喔」、「之前那里办过活动」之类的话题。不如说,由比滨一直很努力地找对话的机会。
我自己说完,才想起小町之前听见这个理由是怎么念我的。又说错话啦……不过,由比滨却一秒答应。
「妳的爸爸好可怜……」
「喔──」
「LaLaPort?是可以,不过为什么?」
「嗯。」
「啊,没有啦……我想买些东西……要庆祝小町考上,还有她的生日。」
「咦?」
夹带在讯息中的照片打着满满的白光,充满闪亮的星星,两个人还长了狗耳朵、狗鼻子、狗胡子……加工成这样,完全不用担心侵犯肖像权。我苦笑着把这张照片保护起来。
由比滨似乎想说「我不这么觉得」。在那之前,我先接下去:
「嗯──大概这样吧?」
「好了,我们走吧。」
我仿佛接收到天启,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没错没错,就是那里啦!我在内心欢呼,由比滨则面露疑惑。
她愣了一下,手抵着下巴思考起来。
无论如何,每张照片下的贴文都是正面的,其他人的回应也大多是「赞耶!」或「我也好想参加喔~」等等。当然也有人持负面意见,不过数量极少,应该可以忽略。
到了LaLaPort后,我们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算了。我也来拍吧。」
我意气风发地准备踏上归途,由比滨叹一口气,扯住我的袖子。
「要不要去那边的IKEA看看?有满多杂货的。」
她指着另一栋建筑物。IKEA是创立于瑞典,遍布世界各地的家具量贩店。日本的第一家分店就在千叶县船桥市。不愧是千叶,日本第一。
漫无目标地在宽敞的LaLaPort乱逛也没效率,转移阵地的确是个好主意。我点头赞成后,两人便往IKEA出发。
这一带的商业区靠海,这个时节的海风依旧寒冷。刚踏出购物中心,便感受到强烈的温差。我和由比滨小跑步跑过天桥,口中不断地喊着「好冷好冷」。
过没多久,我们进入IKEA,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店里的暖气自不用说,入口处的沙发和地毯看起来也很暖。
「先到处逛逛吧。」
我跟着娴熟的由比滨搭电梯上楼,抵达展示区。这里展示的家具、家饰、杂货都可以拿起来看。其中还有预先搭配好家具,设定「三人家族住的胜哄区大厦」、「让人变聪明的LDK」等主题的样品房,宛如一座小型主题乐园。
喔──我第一次来家具店,满有趣的嘛。「辉夜姬想让人告白【注】」也挺有趣的。差不多就这种感觉吧~我脑中浮现单纯的感想,环视店内。
注:改自日本漫画家赤坂アカ的作品《辉夜姬想让人告白~天才们的恋爱头脑战~》,「家具店」与「辉夜姬」日文同音。
经过「在浦安享受一个人的悠闲生活」样品房时,由比滨探头窥看。
有什么让她好奇的好东西吗?例如坐六百三十万次还不会坏的扶手椅……我也走进那一区。
装潢以白色为基调,衣橱和收纳柜井然有序,使不算大的空间显得宽敞。还善用墙壁跟柜子上的空间,小饰品也摆得很整齐,更深处还有一个小厨房,以及放洗衣机的地方。
这样就算一个人住,确实也可以悠哉度日。我赶走不断对自己耳语「八幡,你就搬去这种地方吧」的脑内老妈,由比滨则在里面走来走去。
她环视整个房间,发出赞叹,然后大概是因为累了,坐到墙边的床上。接着她转头看向我这边,随口问道:
「你上大学后,会搬出去一个人住吗?」
「要看大学和学部。如果考上多摩或所泽那边的学校,就不想从家里通勤。虽然我目前想考的大学,都在通勤范围内。」
我拿起桌上的精致小瓶打量,如此回答。由比滨发出参杂佩服与惊讶的声音。
「你决定好要考哪里了啊……」
「以我的成绩来看,适合报考的私立文科学校并不多。我只是在里面挑几个可能有兴趣的学部报考。与其说决定好要考哪里,更接近删去法。」
我将空瓶放回原位。里面明明空无一物,却发出异常沉重的声音。为了挥别这个念头,我又补充一句:
或许是因为我们坐在床上吧,由比滨的语气像是要人讲睡前故事。关于这个问题,我的答案并不丰富,但我还是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那跟我差不多程度嘛。」
「嗯,是啦。连我都很想问自己在说什么……」
由比滨兴致勃勃地推着我,离开样品房。
她们的存在、她们的来访,无法用「不祥的预感」一词简单带过。这不是预感,是确信。
「回家吧!」
「国破山河在」是杜甫的诗句,「梦破老家在」则是我的诗句。
被我冷静地一问,由比滨便对自己的品味失去信心。她微微地红起脸,扭扭捏捏地将餐具放回原位。
我自己也隐约意识到,就算上了大学,恐怕也不会遇见命运的邂逅或决定一生的梦想。
她将手边的盘子、刀叉,甚至连马克杯都摆出来,兴奋地说:
「和我差不了多少嘛……家庭主夫是个不错的梦想。对吧?」
「啊,手工品怎么样?」
然而,天还是会亮。
这时,由比滨拍了一下手。
由比滨轻笑一下,从床上起身,一步一步地慢慢前行,如同将小时候的梦想留在原处。
「怎么了?」
「统统跟钱有关,一点都不像梦想……」
由比滨背对着我说,然后转过身。
我急忙望向由比滨,她的视线落在我手边的空瓶上。
「今天有什么打算?」
我甚至有点沮丧,自己未免太不可爱,就连现在也是……我默默地厌恶起自己。由比滨似乎察觉到我在想什么,急忙帮忙缓颊。
我也慢慢走向厨房,同时思考有什么玩笑话可说。
「啊,好啊!走吧走吧!」
一色敲敲门,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就打开门,大步走进去。
都这个时间了还没联络,应该代表可以回去了吧……我有点不安,无意间瞄向由比滨。如果有什么事情,也是她先接到联络。
我犹豫了一下该不该跟着进去。
「不过……手工品确实不错。」
弹簧发出的吱嘎声异常地有临场感,害我不小心吓到。但由比滨都特地为我腾出空间了,拒绝她的好意也不好,还反过来显得我好像很在意,乱噁心一把的。虽然我确实很在意、确实很噁心!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一讲完就转身走掉。
尽管还没完全习惯,最近的放学时间,我们开始自然而然地一起回家。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但可能是没有时间说明,只是盯着前方加快速度。
「喔……」
「那么,要不要去吃个甜点,研究一下?」
因为在门打开的瞬间,我不小心看见──
「别、别在意那么多啦!有点惊喜感不就好了!」
家具、餐具、厨房、床铺,统统是真物,却又是伪物。是什么东西造成两者间的区别?想着想着,我下意识地抚上柜子。
由比滨注意到我的视线,点头回应,然后趁跟三浦她们的对话告一段落时离开,走到我这边。
她双手贴着脸颊,开心得大叫。
我和由比滨面面相觑,疑惑究竟发生什么事。不过,看到她的表情相当凝重,现在也只能先跟去了解情况。
雪之下阳乃与她们的母亲则坐在上座。
由比滨刚才说的,以梦想而言太有现实感,我无法一笑置之,也无法用苦笑带过。
她的目光温柔且带着笑意,仿佛会将人吸进那深邃美丽的双眸。看着雪之下的时候,她眼中的温度也没有丝毫改变,使我背脊发凉。
事实上,手工礼物这个主意并不坏。可以将心意深切地传达给对方,更重要的是,「为自己费时费力」的事实能打动人心。如果是印象不差的对象,更是不在话下。
就在我们走向门口时,那扇门突然晃了一下,猛力滑开。
在明亮到有点刻意的光源中,也感觉得出这抹笑容是温柔的。我因为难为情,默默低下头。
「小雪乃已经决定好了吧。好快喔……」
然而,那天真烂漫的神情只有出现一瞬间。下一秒,她换上成熟的表情。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悲观的。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
她现在站着的位置,是样品房深处的厨房。那里的墙壁及地砖都是纯白色,模拟成天窗的玻璃窗,洒落一片恍若婚纱的光芒。
她坚定地,或者该说怒吼般地表示,声音、语气、视线都透露出敌意。一色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怒视雪之下的母亲。
由比滨抱着胳膊,低声沉吟。
昨天雪之下在学生会办公室也说过,已经没有工作给我们做。直到现在,她跟一色都没来找我们。
我发现由于这些胡思乱想,自己跟由比滨的对话中断已久。
「久等了。舞会是我们一起讨论过才决定举办的。因此……关于能否举办舞会,请让我们都参与议论。」
「要看妳怎么定义梦想……如果随便想到的也算,有很多喔。社长啦、有钱人啦……还有职棒选手、英雄、漫画家、偶像、警察……医生、律师、总理大臣、总统,外加石油王。」
「太好了,你们还没走……」
× × ×
一看到我们,她就瞬间脱力,松了一大口气。
态度坦然,抑或是超然的母亲及姐姐,将视线集中在雪之下身上。不晓得是不是多心,雪之下似乎有点弯着背。
我们紧追在脚步急促的一色身后,直到下楼后才并肩而行。我瞄了她一眼。
「……还有,当新娘。」
「嗯……我也有很多梦想。开花店、开蛋糕店、当偶像之类的!」
和由比滨一起逛街的隔天,我平稳地度过校园生活,放学时刻再度到来。
门发出的声响大到我吓了一跳。从门后出现的是一色伊吕波。她似乎是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现在还气喘吁吁的。
「咦?家具吗?」
眼前的房间跟教职员办公室、事务室、校长室位在同一隅,门牌上写着「接待室」。我从未进入过这个房间。
「这句话完全没安慰到人。先跟妳说,我小时候超可爱的。当初有什么理由的话,我早就成为偶像了【注】。那么,妳呢?」
注:出自《偶像大师SideM》之宣传标语。
我的梦想已经破碎。以研究之名品尝美味的甜点后,我发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我绝对做不出这种东西。成为光之美少女的美梦破灭了。因此,我回家后气得直接躺到床上。
活到现在,我从来没有热衷于什么过。以这样的个性,大概不适合寻求梦想。即使发现了感兴趣的事,要嘛在哪里遇到挫折,要嘛半途而废,要嘛欺骗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喜欢」。这些都是可以想见的结果。
「被你这样一说,一点都不梦想了……」
她神采奕奕地说,宛如一个做白日梦的小孩,使我忍不住苦笑。
有些人在放弃之前,连目标都未曾拥有过。比如我自己。那么,连放弃都做不到的人,未来会变得如何?
「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一色只说了这句话便紧闭嘴巴。从凝重的表情可察觉出事情非同小可。
她闹别扭的样子很可爱,我忍不住笑出来,顺便提议。
「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这的确能使人心动摇。
「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在她详细说明之前,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
注:出自《KiraKira☆光之美少女 A La Mode》。
「……总之,可以先跟我来吗?」
「……是喔,高级喔?」
「这样呀……我也是。」
她的呢喃声可以视为感叹,亦可以视为悲叹。我哑口无言,想不出该如何回应。
……所以,努力为小町做蛋糕吧!我搞不好会因此发现新梦想。
「然后,端出蛋糕时同时送上用马克杯装的饮料……那个杯子其实就是礼物!好棒!连我自己都觉得好高级!」
她马上跑回座位,跟三浦等人道别后,带着东西过来,迅速穿上外套,背好书包,围起围巾。
「事情变得有点麻烦。」
我一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而想到其他方向。直到她提起礼物,我才猛然想起。送小町的礼物对吧!我记得我记得,只是没想起来而已并没有忘记。我在心中拚命辩解的时候,由比滨的灵感持续涌现。
雪之下的母亲看向打开的门,凝视我们。
样品房里的厨房不能真的使用,但是从厨具到餐具都一应具全,逼真到好像可以直接在这里生活。这些家具本来就是商品,自然会有现实感,可是不知为何,我怎么看都觉得那是虚构的事物。
她垂下肩膀,无奈地笑了。我认为这是为我而笑的。
一色在她的注视下一鞠躬。
听到她这么询问,便明白果然不需要帮忙。
雪之下阳乃说,人类就是这样经历许多放弃,慢慢长大。
「啊,可是可是!我觉得偶像非常有梦想的感觉!」
「不是,我在说礼物。例如做蛋糕。」
不过,由比滨似乎不需要回应,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对我展露微笑。接着,她注意到我始终站着,便「嘿咻」一声挪动身体,让出一人份的空间给我坐。
所以才要去大学寻找──这句话我没能说出口。
没错,成为传说中的甜品师•光之美少女【注】……
平冢老师与雪之下背向这里,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
雪之下的母亲苦笑着说:
「称不上议论这么夸张喔?我只是来向各位传达意见而已。」
她的语调和缓,像是在安抚小孩子,然后笑咪咪地请我们入座。平冢老师也看过来,点头示意我们照做。
接待室里有两张黑色皮沙发。位在上座的三人沙发,以及雪之下和平冢老师坐的L型沙发,中间隔着一张矮桌。我们坐的当然是后者,所以形成与雪之下家人面对面的态势。
「……那么,请您发表意见。」
我们进到接待室后,一次都没有看向这边的雪之下,用紧绷的声音说。
雪之下的母亲听了,浮现类似苦笑的笑容。阳乃则兴致缺缺的样子,在旁边用搅拌棒搅咖啡。
室内被雪之下家族散发的冰冷空气影响,一片鸦雀无声。雪之下的母亲似乎也察觉到,而露出更加柔和的笑容。
「关于各位要办的舞会,有家长认为应该停止。几位家长看到网路上的照片,来找我商量。他们好像担心活动不够健全,还有……不太符合高中生身分。」
她谨慎地挑选字词,说完后看了一眼身旁的阳乃。阳乃不耐烦地叹气。
「毕业生之间也是正反意见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