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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内容和10卷第五章一字不差,下面直接把比较重要的有变化的地方剧透一下吧).24

「比起那个,网域和伺服器怎么办?」

来到走廊上后,由比滨问我:

「哇……不要啦……」

由比滨不高兴地大喊一声,闹了一会儿脾气后,大概是气消了吧,歪过头问:

「啧,这人马上抢了轻松的工作。」

由比滨选的双人座照片,除了电脑还有电视。能边看影片边工作,说方便是挺方便的。

「那个,社长会有什么权限吗?」

「能看DVD吗?」

由比滨也笑着跟事到如今才来个神应对的店员道谢。

「啊,这样呀!谢谢……店员说有。」

她问我「怎么样?」好,将军。我认输。

「那、那,就这个双人平躺的……」

我用颤抖着的手指,指向双人平躺座。

店员露出不输给暖气的温暖笑容,俐落地快速处理好,带我们入座。眼神同样温暖,害我怪难为情的,外套底下的身体不停冒汗。

我并不讨厌双人座。可是,与其说害羞或不知所措,我对于在狭窄的空间中如何自处毫无信心,为此感到困惑罢了。

进入实际约一坪大小的空间后,我依然处于困惑状态,拿着饮料吧的玻璃杯,不晓得要坐哪里。

「我也查了一些有舞会风的东西—」

先就座的由比滨准备好借来的DVD,按下播放键。我则尽量待在角落,打开电脑,喀哒喀哒地开始工作。一面写企划书,一面用眼角余光看由比滨放的影片,看到在意的部分或感觉可以用的地方就记下来。

播放到舞会场景时,由比滨拍拍我的肩膀。

「我们学校没有这种舞厅之类的建筑物吧?啊,不过刚才看的是外面的舞会。」

「舞会应该没限制要在哪里办。不如说,既然有好几所学校都要参加,不挑在其中的学校举办比较可行。」

我记下脑中的想法。由比滨频频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在佩服我。

「原来如此—啊,例如得士尼乐园!」

「预算上不现实。」

「知道啦……我只是说说看。」

她噘着嘴别过头,捧着热可可喝。总觉得那个模样有点可爱,我停下敲键盘的手,轻笑出声。

「不过,得士尼确实有千叶味。」

「我倒觉得普遍会觉得有东京味。」

夕阳沉入海平面前,只有短短一瞬间,充满夕阳余晖的那个房间。

要这样直接看到最后吗?

「才……才不淫秽!你看!」

持续播放的电影,已经进入高潮。

由比滨把卷成一团的毯子抱在腿上,代替抱枕使用。

还来不及烦恼,片尾就开始播放。

「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

「还会觉得……」

「学校附近的那个,就在旁边。」

尽管没说那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但是,她所指的一定是那天的夕阳。

啊,不对,重点应该是游泳池,不是那里。宛如演唱会的超华丽闪亮泳池才是关键。我重新观察背景的泳池。

「超有千叶味,但没什么舞会味。」

我灵光一闪,打开写到一半的企划书。考虑到网站设计,最好放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图片。不过,挑选地点那些的太花时间,我才把这件事延后处理。

再过不久,就要进入片尾。即使想倒带回去,也因为没有看得很仔细,不晓得该倒回哪里。

「可惜有点远。我想拍个照片,近一点比较好。」

「然后呀,每次傍晚的时候,太阳沉进海里……看到这个画面,我都觉得很漂亮,今天也过得很开心。」

还是要从头开始?

「嗯—那三日月龙宫城饭店!」

「不会啦。以前我跟家人一起去过……」

连千叶湾都不是……度假胜地或工厂夜景也就算了,冬天的海通常不太上相。

「以预算来说,比刚才的现实多了……这种活动,在夏天以外的季节也会办吗?」

太过理所当然,连讲过什么话,看过什么书都不记得,却能模模糊糊在脑海描绘出,漫无目的让时间流逝掉的黄昏。

由比滨点头,直接让我看荧幕。上面写着「全年无休」等等的字样,好厉害喔龙宫城……超想去的。

呢喃声变得断断续续,肩膀上的重量化为实体。

由比滨红着脸,用卷起来的毯子拍打我的腿,然后迅速关闭照片,搜寻龙宫城的官网给我看。

「照片啊……啊,海呢?」

她的声音小到仿佛要消失不见。经过一段足以让这句话融化在空气中的漫长时间,我点了点头。

然而,由比滨似乎不这么想。她生气地用肩膀撞我的肩膀,仿佛要仔细对我说明般,慢慢说道:

或者跟之前一样,继续装作没看见?

由比滨秀出的手机画面上,是她穿着T恤,在脸颊旁边比V字的自拍照。背景是黑夜中被雷射灯及霓虹灯照亮的游泳池。还有—可惜有点被切到—穿着泳装,在躺椅上休息的由比滨妈妈。比滨马麻好年轻……基因的力量真厉害。

「那是东京湾耶……」

「那是千叶的东西。」

「海?哪边的?」

她没有回应,或许是因为以对话来说,中间隔了太长的沉默。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肩膀上柔软的重量。

确实,官方网站看起来挺健全的。我首先产生的感想是「很漂亮」、「很好看」。

「嗯。」

「……是啊。」

她闭上眼睛,作梦似地轻声呢喃。

由于这里是网咖,我们的交谈声比平常小。尽管谈论的话题皆为公事,听起来却有点像枕边细语。被隔离出的昏暗空间,使彼此的身影比平常更加清晰。

我看过好几次,绝对称不上特别,随处可见的黄昏。

「嗯—大概。」

由比滨也沉吟思考,声音中却混进了哈欠。

「这个游泳池是怎样,好淫秽……根本是夜间游泳池……是在开趴喔……」

「看!」

「没关系。不如说,就是要那座海才好。从我们学校不是就看得见?」

她拿起手机,用手指滑来滑去,大概在找照片。不久后好像找到了,「嘿咻」一声往这边挪过来。

「你真坚持!」

由比滨掩着嘴角笑出来。

Interlude…

我在装睡。

如果电影永远不要播完就好了。

如果不要迎接结局就好了。

自脸颊传来的体温,比想像中温暖。他担心吵醒我,尽量维持不动,有点僵硬的肩膀比想像中更宽广。

他只伸出另一边的手,不时喀哒喀哒敲着键盘,过没多久就停下来了,听见细微的叹气声。

那只手稍微拉起盖在腿上的毯子,突然停住。有点痒,害我差点笑出来,只好用呼吸声掩饰。他将自己的毯子,也盖到我的肩上。

电影即将播完。

最后播了好长好长的片尾,等到片尾结束,我就必须假装刚醒来,再说一个谎。

一直装作没看见,一直装作不知道,一直装作搞不懂。

其实,我明明察觉到了。

就算做这种事,结果也已经成定局。

但我只能这么做,想不到其他办法。

只要能在一起,有能让我们三人一起度过的时间,有能让我们三人待在一起的地点,这样就好。为此去做自己做得到的事吧。

其实我全部明白。这样很奸诈,是借口,是谎言。

可是,请让这段时间再持续一下。

我会好好做个了结。

不会去祈祷有什么万一的。

不知不觉差点溢出眼眶的泪水,也会忍住的。

所以,拜托。请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在这个没人在看的地方哭泣。

所以,拜托。请让我对自己说的谎言成真。

所以,拜托。请让我跟她一起好好结束这段关系。

所以,拜托。

不要结束。

⑥ 不为人知地,叶山隼人感到后悔。

与截稿日的战争,乃一场不是没命就是被杀的搏命比赛。

因此,人类要挣扎着活下去,不惜牺牲睡觉时间,为了赶上期限而熬上两三天的夜,勉强留有一口气,只受到致命伤。

结果,一堆地方出了毛病。具体上来说,脖子、肩膀、腰部、胃、心与身体,人类的一切【注】。我的细胞会工作,所以我不工作也没关系吧【注】……

注:「心与身体,人类的一切」为日本公司奥林巴斯的广告标语。

注:恶搞自《工作细胞》。

我工作到天亮,好不容易搞定企划书和网站设计的原案,精疲力竭地赶在上课前到校,上午的课也几乎都用来补眠。

埋头工作的期间和趴在座位上的期间,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看。

真想继续沉浸在疲劳中一阵子,任凭睡意袭来,趴在桌上。这样的话,我在放学后应该能像样点吧。

最后一堂课是班会,我也是撑着头打瞌睡度过,身心都在沉睡,到了放学后。

我将书包、外套、围巾摆到桌上,然后尽情伸展僵硬的肩膀与背,从座位上站起来。

揉着因为睡眠不足而睁不开的眼睛,回头望向教室后方的窗边,我总是在看的地方。正在和三浦他们聊天的由比滨发现我,暂时中断话题,哒哒哒地走过来。

「要走了?」

「嗯……」

我用沙哑的声音回答,由比滨立刻轻声哀号。

「天啊,你的脸色好差……」

「真的吗……」

她从制服口袋拿出镜子给我看。天啊,真的……脸色差到「唔唔,好亮……我快消失了……」的地步,和殭尸差不多。

本来就长着一副死鱼眼,现在因为睡眠不足,双眼变得更加无神。用手撑着头的痕迹也清楚印在脸上。

「我去洗一把脸……」

「嗯。我在走廊上等你。」

「……而且我已经不困了,没问题。」

注:恶搞自轻小说《OVERLORD》。

「八幡,你要的相机我带来了。」

我不爽地说,由比滨歪过头,一脸疑惑。不过,没什么好疑惑的。

「竟然会被这种东西钓到,那人是鲻鱼还是什么鱼吗……」

由比滨有点高兴。几乎在同一时间,相模弟嘴角扭曲。

「别管刚刚那个。有件重要的事跟你们说。」

看我这么困,由比滨沮丧地说:

「是我姐会喜欢的风格……」

由比滨无须愧疚。不如说,都是因为我打哈欠时没顾虑到她的感受,才会害她愧疚。我扬起眉头,表现出神采奕奕的模样。

注:日本神奈川县内,相模湾北部的沿海地区,为著名的海滩度假胜地。

前往游戏社办的途中,我虽然有跟她聊几句,大脑里还是残留着睡意,我将它连同哈欠一起忍住。

我下定决心,要怀着慰劳与感谢好好打招呼,小声说了句「嗨」。三位男性分别回道「唔嗯,辛苦了」、「辛苦啰」、「安」,一点精神都没有……好吧,男生打招呼就是这样嘛!

「什么嘛,好奇怪的脸。」

「咦—那个不可爱。」

由比滨愣了愣,突然笑出来。

「嗨啰!」

我直接坐到椅子上,清清喉咙。秦野等人也挺直背脊,准备好听我说话。确认所有人都坐好后,我郑重其事地开口。

相模弟客气地询问,由比滨提出抽象的意见,秦野和相模弟绞尽脑汁,试图理解。

为什么不会用自己的东西……我一面听得意地宣称不懂的材木座讲解操作方式,一面沉吟,并仔细阅读入门书。

「不过,内容本身还不错吧。」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怀着厌恶感望向企划书。封面上用帅气的字体印着「Blockchain型Diversity Inclusion•舞会活动提案~Waterfront的黄昏海滨……带给您在终极Translucent空间度过的Serendipity体验~」连我自己都搞不懂在写什么鬼。

「……真的看不懂。」

「再用JS最佳化脚本,用CSS做设计的设定……什么时候要做好啊?」

用冷水洗过脸后,终于提起精神。我在最后拍拍脸颊,模仿进公司第二年的OL呐喊「我要加油!」为自己打气。

材木座用充满恨意的声音呻吟道,秦野一副不屑的样子。

一旁的材木座大概在逛社群网站,脸上带着邪恶至极的笑容。

我笑着看他们讨论,眼角余光瞥见材木座在找东西。

「海滨综合这样应该就行了,可是隼人同学那边呢?」

「那进入正题了。」

秦野很快便举白旗投降,相模弟则不屈不挠地看下去。不久之后,他翻完企划书,点一下头。

「不,该高兴工作变轻松了。再多说小心工作量又增加。」

结果关于舞会内容本身,我想不到比雪之下的旧案更豪华的版本,便在舞台设定上下工夫。

秦野和相模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在讨论如何制作网站。他们的表情充满绝望,看来是自己努力调查过后,被现实击溃了。

「今天开始,本执行委员会的招呼语统一为『嗨啰』,不得有异议。」

「啊,对吧!」

好可怕,我吹牛的才能好可怕。万一这个才能顺利成长下去,电博【注】会不会争相来邀请我去上班?在我不寒而栗时,皱眉看着企划书—可能是无法接受被当成跟相模姐同等级—的由比滨突然抬起脸。

「脸……」

我走出教室,化身为千叶偶像【注】,出去洗脸。

「那就这样,麻烦大家了。」

我从书包里取出热腾腾的网站原案,发给每个人,指着它说:

他将沉甸甸的数位单眼相机放到桌上,还拿出好几本入门书。

嗯,虽然觉得由比滨有点可怜,能得到这样的感想,代表企划案本身应该不差……

由比滨红着脸低下头,不停扯我袖子,试图阻止我。

在黄昏的海边围着营火,参考湘南【注】一带的海滩活动,搭建海之家风格的临时Live House,在那里举办舞会。就是这样一个有病—不,酷毙了的活动。我还谨慎地加注「也考虑与三日月龙宫城饭店交涉,做为下雨时的替代场所」。

「……那个,可不可以讲具体一点?」

「名字啊,我想到了……」

「先用PHP迁移网站,控制针对资料库的存取……不可能啦,我已经看不懂了。」

「这个人真的是智障……」

「呃,就是要更加地,嗯……闪闪发光之类的……」

秦野低声抱怨,相模抓住他的手臂,叫他无须多言。相模弟,你很懂嘛。这家伙有当社畜的天分。我反而觉得,一天就查到这么多资讯的你们比较恐怖。

「网站就放一张图,加上文字讯息,再嵌入社群网站。页面不必太精致,以简单、时髦为目标。我找到可以参考的网页,努力抄它的设计吧。素材我之后去找,你们先用临时素材做,之后再取代掉。」

「那家伙……口头说明大概比较快。」

这东西被人看见有点丢脸,我咳了几声掩饰害臊。

……嗯,通常都会有这种反应!不过你们一直窃窃私语,就没办法进入正题了。

「嗨啰!」

「抱歉,久等了。」

注:恶搞自殭尸少女组成偶像团体的动画《佐贺偶像是传奇》。

这时,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闲闲没事干,材木座「铿隆铿隆」地开始咳嗽。干么啦烦死了。我转动眼珠子看过去,不知为何,他笑咪咪的,不知为何还有点脸红,别过头去。

他鄙视地说,由比滨顿时呻吟一声,说不出话。

「没关系啦……我反而要谢谢妳帮忙出主意。」

「他脑袋果然有问题……」

你错了,秦野。玉绳才不是那种杂食性生物。别把他跟鲻鱼、河豚之流相提并论。他反而是超级美食家。他的菁英意识之高,诚可谓无上至尊OVERLORD【注】。唯有祭出这招,他才有可能上钩。

「嗨、嗨啰是什么……」

由比滨接着精力十足地举手打招呼。

秦野和相模弟在为网站设计争论,由比滨边听边点头。

材木座接过我的企划书,看了一遍,然后歪头传给旁边的人。秦野光看到封面就皱起眉头。

材木座发号施令,众人一同高呼。

「唔嗯,交给我吧。虽然我也不是很懂,看我指点你一招。」

走回教室前,由比滨如刚才所说,在门口等我。

「不、不要啦……我会害羞,所以别这样……」

「唯一的救赎是,这东西不会成真。」

相模探出头,翻开秦野扔到桌上的企划书。看着看着,相模弟开始抱头呻吟。

「喔,谢啦。这段时间先借我……教我一下怎么操作。」

「嗨啰,赞……」

「啊,是喔……」

「基本上写好了……但我只有写给海滨综合看的版本,你大概看不懂。」

又要提根本还没开始写的轻小说吗……我进入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材木座从外套内袋拿出折了两折的纸。看来是要我看……

「唔嗯。那么,再来一次……」

「哦—」

注:电通与博报堂,日本的两大广告公司。

「惨了,那个人果然也有病……」

「唔嗯,光看就反胃的可恨企划……」

由比滨摇摇头,表示没有等很久。她说着「拿去」,将事先帮我拿好的书包、外套等东西递过来。

我有点伤心,不过算了。转换心情后,我们走进游戏社办。

「那么,企划书写得如何?」

「别这样。」

开会时提过跟附近国高中、小学联合举办这一点,再加上一堆由比滨灵机一动想到的主意,最后做出精美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恐怖的企划案。

秦野发自内心感到错愕,相模发自内心给予我怜悯。

「……哎,这些是唬人用的。说实话,只要对方上钩,怎样都无所谓。」

看见这如同小动物的动作,相模推推眼镜,秦野拿下眼镜,用力搓揉眉间,仿佛深受感动。

最好别以为对那家伙能耍小聪明。就算我拿着企划书跟他解释,他八成也会发现这是弃子。既然这样,一开始就告诉他这是假企划更省事。仅此而已。

「……谢啦。」

材木座大概是因为工作与网站设计无关,一个人惬意地翻着原案,「唔嗯唔嗯」地双臂环胸。

我为会议作结,三人纷纷给予冷淡的回应,各自开始工作。

我伸手接过,向她道谢,由比滨不晓得在高兴什么,笑着再度摇头。

「啊,昨天对不起喔……你睡眠不足是因为那个吧……」

昨天,由比滨不停为自己在网咖睡着道歉。虽然算不上是补偿,我送她回家的路上,她提出一堆关于舞会展望和设计的主意。托她的福,我花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赶出企划书和网站设计的原案。一来一往抵销,互不相欠。

「……我们的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这样用部落格不就行了……」

社办内的空气瞬间凝结。

「好像新建案广告跟商业书掺在一起的烂企划书……为什么还要附『周哈里窗』和『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图解……」

「呃,这不是你的相机吗……」

社办还是一样乱成一团。我们在杂物之间前进,直到听见交谈声。

由比滨含泪一瞪,语气超级冰冷。现场鸦雀无声,大家都冷静下来后,我重新开口……否则比滨同学会一直生气!

「……等等,嗨啰其实不错呢。」

没办法,我暂时放下手边的入门书,打开那张纸。映入眼帘的,是用异常漂亮的毛笔字写的「总舞高中舞会最佳企划」。咦……这啥东东……我愣了一会儿,然后猛然想起。

「喔。名字啊。」

昨天,我在白板上写了「募集名字中❤」募集团体名,材木座当真了,还认真地帮忙想了名字。他咳了几声,扬起外套下䙓。

「正是!这个『最佳』啊……」

「好好好,不用解释没关系,我大概知道。」

「是吗……」

他很明显地失望下来。八成是想跟我说明「重新考虑」跟「最佳」的同音梗【注】。嗯,不重要。重要的是适当的简洁易懂和适当的蠢度。在这方面上,这名字意外地不错。尤其是同音梗,真的蠢到不行。非常好。

注:两者日文同音。

「就这个。谢啦。」

「咦?」

材木座目瞪口呆,大概是因为我同意得太干脆。我无视他,将纸递给秦野跟相模。

「团体名决定了,麻烦你们用这个。」

「咦……」

「真的假的……」

两人脸颊抽搐,发出干笑。只有探出头来看的由比滨满意地表示「不错嘛!」。

「嗯嗯,这、这样啊……这么好吗……」

终于理解状况的材木座咳了几声掩饰害羞,细细品尝喜悦的滋味。

实际上,我认为这是个对未来抱持希望的好名字。敬请期待材木座义辉老师的下一部作品!

× × ×

夕阳逐渐西斜,照进游戏社办。

怎么回事?正当我纳闷时,听见鞋跟摩擦地面的声音。雪之下比我更快转头面向那里。

「在休息?」

她轻声跟我道谢,我摇头回应,也坐回长椅上,打开她给我的MAX咖啡。微微冒出的热气,在橘色光芒的照耀下,从顶端开始融进风中。喝下一口,甜味在口中扩散,全身都温暖起来。

而且,虽然叶山应该不会无视由比滨的联络,万一他日后改变心意就麻烦了。在时间紧迫的状况下,我想趁今天把事情搞定。

我露出嘲讽的微笑,雪之下的脸颊微微泛红,像要抱住身体般拉好外套,把罐子藏在里面。妳终于发现MAX咖啡的魅力啦。非常好。

表情柔和下来的雪之下问我,我隔着围巾回答:

「不知道。至少大家都说去三温暖能通顺身体。实际上,享受完两次芬兰浴后去泡个甘胺酸冷水澡,再来个外气浴【注】,只能用通顺形容。」

我思考了一瞬间,改变想法。

我站在窗边回过头,他们纷纷发出无力的叹息,扭动脖子跟肩膀。由比滨也放松肩膀,回头问我:

雪之下耸耸肩说着,我勾起嘴角。

「也对……啊,不用,没关系。直接去找他比较确实。」

雪之下稍微拉长毛衣袖子,小心翼翼地接过。

「不介意的话……」

我快速收拾好东西,离开社办。

「这样呀……但我还是先用LINE联络一下。他回覆的话,我再通知你。」

我回答后,由比滨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放心吧。其他人看我的视线很冰冷,我借此维持平衡。」

我用一句「知道了」回答她的微笑,小跑步买完饮料,很快就回来了。我有点喘气,递出还热呼呼的MAX咖啡。

彼此都没有说话,任时间流逝。有时正想跟对方搭话,或是对方想跟自己搭话,传出口中的却只有叹息,并未形成言语。

「不,我没道理白拿妳东西。如果是探班用的慰劳品,我也要回礼才符合礼节。一样的可以吗?反正我本来就打算买MAX咖啡。」

主要校舍与特别大楼间的中庭被建筑物挡住,天色暗得比其他地方快。东侧的主要校舍下的骑楼,自然被特别大楼的阴影笼罩,显得更加昏暗。

「用不着你说,我就是这么打算。」

「状况如何?」

「好,今天差不多到这样。之后你们看时间自由离开就好。」

「抱歉,接个电话。」

「……正好能补充糖分。」

彼此间的距离感令我感到怀念,带着淡淡的苦笑开口。

「你不是还有工作?我只是出来休息。回去再喝点什么就好。」

「通顺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我半开玩笑地说,雪之下眯起双眼,露出精明的笑容。这个人感觉有一半是认真的,好恐怖……

雪之下看着我,略显惊讶,不过又立刻像嘲弄我般笑出来。

我小口小口喝着,雪之下则捧着罐子暖手。

雪之下仿佛在咀嚼这句话般,点一下头,没再说话。

我不可能看错。是雪之下雪乃。

一道人影在黑暗中移动。

「……你竟然会关心别人,真难得。」

走到大门口,前往操场。

「你那边呢?」

「不必了。当成慰劳品收下吧。」

「是吗……」

「等我一下……啊,妳要喝什么?」

「……我一直都在勉强。对我来说,这样才正常。」

「嗯,到外面透透气。」

取而代之的是,她把手伸进外套,掏出一个东西给我。

「明明不必那么勉强。」

她无奈地笑道,坐回椅子上,微微歪头,抬头看着我。

我讲了一长串,雪之下有点不高兴,板起脸盯着我。然而,大概是感受到我坚定的意志,她吐出一口气表示死心,脸上绽放笑容。

我瞄了操场一眼,看见足球社在整理场地,八成还得再等一下才能逮到叶山。

街灯照亮仿佛在俯视长椅的冬日枯木,橘色光芒自树叶落尽的枝头缝隙间洒下。

注:指让身体接触户外的空气。

「是啊。冷热交替,跟三温暖一样可以通顺身体喔。」

「也不是。侦察敌情是必要的。」

这种连细微的呼吸都听得见,连在暗处的小动作都看得见的距离感,令人怀念。

雪之下正在用饮料罐暖手,看见我来了,急忙将它藏到身后。然而,不管她怎么藏,我都不可能漏看那独特的颜色及设计。

可是,不经过这里就去不了操场,也去不了停车场。因此,我明知会破坏这个完美无缺的世界,依然迈步而出。

「你讲话倒是一点都不通顺……我一句都听不懂。」

现在已经听不见金属球棒的敲击声,橄榄球社威猛的呼声也消失很久。我站起来,从窗户看向操场,足球社也在收拾善后。

「……那就一样的。」

电话、简讯、传讯软体等等,以通讯手段来说其实并不确实。这些联络工具只要被无视,便无戏可唱。没看到,在睡觉,手机没电,手机不见,仔细想想我其实没在用LINE,对啦我根本连手机都没有—诸如此类的情况偶尔会发生。这是根据我的个人经验。

我在闲聊之余,偷看雪之下的表情。

「小心烫。」

「哎呀,比企谷同学。」

这幅情景宛如一幅画,想要一直看下去的心情猛烈地涌出。

那是她刚才买的MAX咖啡。我伸手接过,上面还残留着温度。或许是因为她没有打开,一直放在内袋。

我点头回应面带平静微笑的雪之下。

雪之下望向天空,一件一件确认。从她的语气判断,应该没有把自己逼太紧。

「真羡慕……哎,别太勉强了。尽情使唤一色就好。那家伙有当社畜的才能。」

雪之下望向校舍。学生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跟没什么东西,有点冷清的侍奉社不同。学生会里有一色擅自带来的暖气机,应该还满温暖的。

由比滨似乎明白我的用意,点了点头。

我仔细观察,校舍下面的贩卖机前好像有人。往前走了几步,对方的身影越来越清楚。看来是个女生。

我微微点头,回应这句小声到感觉会与白色气息一同消失的呢喃,沉默片刻,在这段时间思考该说什么。

「好。麻烦了。」

我下意识点头附和。游戏社可能也因为杂物很多,感觉同样充满热气。雪之下把手放到嘴边,笑出声来。

我跟雪之下知会一声,她轻轻摇头,叫我不必介意。我点头拿出手机,荧幕上的来电者是由比滨。在我准备按下通话键的瞬间,手机停止震动。

她的脸上是短短几天前,在学生会道别时露出的好强眼神,以及平静的微笑。对我来说相当熟悉。

我满不在乎地说,雪之下似乎愣了一下,轻笑着耸肩。

雪之下握紧罐子,披好没有穿上、只是盖在肩膀的外套,走向中庭,坐到中央的长椅上,看着天空发呆。

我轻轻用手势制止她,换成我站起来。

「要去找隼人同学吗?」

「……喔。」

她头痛似地按住太阳穴,叹出一口无奈的气,然后低下视线,盯着脚边。

雪之下说完,便准备起身。

「……说得也是。我这边满顺利的。手上的工作正在进行中,也跟相关人士商量好了。大概只剩下当天的流程。」

「只有在出勤时间的管理上很顺利呢……」

「喔,谢谢。咦,怎么了?」

对方大概听见脚步声,也往我这边看过来。

我用视线问她「可以坐吗」,雪之下点头,往旁边挪动,让出空位给我。我空出一人份的距离,坐到长椅上。

「真环保的生活方式。」

我的语气异常热情,雪之下垂下肩膀。

「谢谢……」

「难得看到妳喝这个。」

雪之下无法理解。超级澡堂【注】是可以能待上一辈子的好地方啊!我偶尔会跟老爸一起去,让他帮我出钱。有些地方连漫画都有,比待在漫画咖啡店更能享受假期,超棒的。三温暖虽然是大叔的兴趣,这年头正流行拿大叔的兴趣当动画题材。我的肌肤感受到,之后想必会流行女生洗三温暖的漫画或动画。不愧是三温暖,让我的肌肤如此光滑敏感……

「还算顺利,顺利到不用加班。之后还有一件工作要在外面处理,不知何时结束,搞定完就直接回家。剩下在家里做。」

「要先跟他联络吗?」

「哎呀,那你身边总是开着暖气吗?电费令人担忧。」

其他社团应该也开始准备收拾了吧。

结果,我们之间始终没有对话,沉浸在默默的时间里。这时,突然参杂进其他声音。是从我的口袋传来的。我将手伸向大腿感觉到的震动,有人打电话给我。

随着「喀啷」一声,那个女生蹲了下来,大概是买了什么饮料。她拿着饮料起身,光泽亮丽的黑色长发随风摇荡。贩卖机发出的冰冷白光,照亮雪白小脸上的虚幻微笑。

「嗯。」

注:比一般澡堂高级的澡堂,甚至有食堂、理发店、露天浴池等设备。

「专门讲一些歪理……」

我从口袋里取出零钱,弄得铿鎯铿鎯响。雪之下摇头婉拒。

「我懂。室内太温暖反而让人脑袋放空。」

「由比滨同学,晚安。」

「嗯……嗨啰,小雪乃。」

由比滨也压低音量,回应雪之下平静的问候,在胸前轻轻挥手,慢步走向长椅。被街灯照亮的由比滨,已经穿上外套、毛巾,背着背包,准备好回家。

「……怎么了?叶山回妳了吗?」

「嗯,他说如果你不介意边吃边谈,可以抽出时间……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

由比滨挥动手机回答我。既然已经跟对方说好,我也没必要继续等。要边吃边谈的话,八成会约在车站一带会合。

我喝光剩下的咖啡,站起来。

「工作?」

「嗯。」

雪之下抬头问我,我表示肯定。她跟着确认时间,把MAX咖啡收进口袋,从椅子上起身。

「我也回去工作了。」

「等等。」

由比滨在雪之下与她擦身而过时,抓住她的手。或许是出于讶异,雪之下僵在原地,对由比滨投以困惑的视线。

被雪之下默默盯着看,由比滨有点害羞,用另一只手拨弄头上的丸子。

「总,总觉得,我们很久没见。好奇怪喔,明明只有几天而已。」

「是啊……我一直在工作,没有空闲时间。」

由比滨腼腆一笑,雪之下也回以柔和的笑容。看见那抹微笑,由比滨垂下目光。

「不对,不是的……妳是不是在躲我?」

她抬起脸,像在观察雪之下的反应般,谨慎地询问。雪之下露出惊讶的表情,略为加强语气。

「妳误会了,没这回事。纯粹是因为准备舞会和校方要求,很多事要做……」

我看都不看户部一眼,对着叶山说。叶山双臂环胸,陷入沉思。过没多久,他似乎得出结论,喃喃说道:

「办完舞会,就能一起吃午餐了。还有,我要再去妳家住。春假一起去得士尼乐园玩,再来我家过夜。等到四月……」

「你知道舞会的事吧。」

「没关系,我明白的。」

慢步而行的雪之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我扯开话题掩饰这一点,由比滨跟着转移注意力,点点头。

「嗯,所以……稍微,放开……」

我支支吾吾地说。她看起来像是会用LINE等工具,跟雪之下保持联系的人,我还以为肯定已经跟她提过。这该由我先告诉她的。气氛一阵尴尬,我因为让由比滨说出来而后悔不已。

我烦恼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最后想不到适当的话,只好闭上嘴巴。

她用脸颊轻触雪之下的脖子,宛如在跟她撒娇。雪之下扭动身躯,大概是觉得痒。

「……妳没,告诉她吗?」

由比滨合掌道歉,叶山笑着回话。如果是我的请求,你就会拒绝吗……我怀疑地看着他,这时叶山率先开启话题。

我停好脚踏车,走进店内,四处张望寻找先到的那个人。

她凝视雪之下的双眼,诚恳地说出一字一句。雪之下仿佛要确认由比滨已经把话说完,点了一次头。

由比滨的表情因悲伤而扭曲。

「我在帮自闭男的忙。」

被她紧紧抱住,雪之下发出困惑的声音。不过,由比滨没有理会,又抱得更紧了些。

「对不起喔,耽误你的时间。」

他应该已经透过一色或由比滨得知,所以直接询问。叶山简短回答后,我点点头,接着说:

「啊,不是啦。我只是因为没人找你,你却来了,有点惊讶而已。」

她的微笑不带忧愁,只有真挚的祈祷。

「没有啊,还好吧……」

随着太阳下山,气温逐渐下降,我们在住宅区穿梭前进,避开迎面而来的冷风。我推着脚踏车,轮胎的嘎吱声响混入寒风的呼啸声中消失。

两人就这样陷入沉默。

「……咦,为什么?」

在声音消失前,由比滨猛然抬头,飞奔而出。

目送雪之下回学生会后,我跟由比滨动身前往车站。

这做作的动作挺有模有样的,看了真不爽……还有一个更令人不爽的,是坐在叶山旁边,悠闲地吃义大利面的家伙……

「真的知道了?」

这句话明明没什么深意,不知为何有种我对足球社很有兴趣的感觉,害我忍不住咳嗽。

途中,由比滨不停和我聊天,却不提她刚才跟雪之下的对话。感觉像刻意的。我意识到这是由比滨的贴心之举,也没有触及这个话题。

「嗯,有听说。」

她维持这段拉近的距离,与我并肩而行。这个距离感令我有点不好意思,拉紧外套,把围巾扯到嘴边,加快脚步。

雪之下回答得毫不犹豫。慈祥的微笑透出明确的友情,清澈的眼中没有一丝迷惘。

由比滨依然愁眉苦脸,浅浅呼吸了两、三次,用仿佛想传达什么的眼神看着雪之下。

话题自然转往其他方向。

「……这样啊。我,希望妳的愿望能实现。」

「喔,对了。我打算明天去拍照。」

户部担心地看着由比滨。由比滨轻轻挥手,笑着回答:

「原来如此—背影的话应该勉强可以……我去问问优美子和姬菜。」

一坐到位子上,由比滨就比我更快询问。户部立刻被呛到。

我将脚踏车推到一旁,拿出手机,打开参考照片给她看。由比滨小步走过来,探出头。

她用颤抖着的声音滔滔不绝地说,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像要换气似地抬起头,展露微笑。

不久之后,我们穿过站前的人潮,来到萨莉亚。

由比滨用毛茸茸的连指手套摸丸子头。

「……你在不在都无所谓。」

「……啊,嗯。没人找我,我却来了呢……」

由比滨立刻扑过去,用力抱紧她。

由比滨深深吐气,放开雪之下的手,远离一步。雪之下带着浅笑,注视由比滨的手无力垂下的模样。

她嘴巴上这么说,却没有硬推开由比滨。每当两人间的距离拉开,由比滨又会靠过去。看着她们,我叹出一口短促的气。

「嗯,知道了。我知道了……」

「足球社练到好晚喔。」

「有些家长觉得舞会不健全,而反对举办,学生可能被要求自律……而我计划了另一场规模更大更豪华的新舞会。」

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却没有要移动的样子。

她这么说,握住空下来的那只手。我用眼神回应雪之下,由比滨仍低着头。

我们还是老样子,有够不会表达。以为自己说了,以为自己知道,以为自己明白,累积到现在,感觉却没有任何成长。

「嗯,也是。对不起……」

语毕,我望向叶山。眼角余光瞥见户部在碎碎念「嘿……你怎么这样讲话……」。叶山苦笑着面向我们。

雪之下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叫我别放在心上。她重新面向由比滨,回握她的手,温柔地说:

我怀着祈祷的心情,凝视两人。

「我怎么拒绝得了结衣的请求。」

我目送她离开,轻声叹息。可是,盘踞在内心深处的沉重情绪,完全没有减轻。

「那我先走了。」

才几天没来的萨莉亚不可能有什么变化。要说明显的差别,顶多只有带着阳光笑容的叶山隼人,一派爽朗地对我们挥手。

我对杵在原地的由比滨说。我不认为讲这句话是对的,但我没有其他该说的话。真的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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