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作者:[日]渡航【完结】 > 《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作者:渡航.txt

大部分内容和10卷第五章一字不差,下面直接把比较重要的有变化的地方剧透一下吧).25

听我这么说,由比滨呆呆地「咦—」了一声。

「哦—你好了解喔。」

「四月要做什么呢?我有好多想跟妳一起做的事。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做岩盘浴,什么都好,总之有很多,多到得花好几年,好几十年才做得完。」

「……妳不明白。」

「……妳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真的知道?」

「背影就好。我看到这种照片,觉得找两、三个人拍成类似的感觉应该不错。」

「我想好好处理。等这件事结束……就好好处理……所以,小雪乃的愿望不会实现。」

「那……真的很多。有办法做完吗?」

「为了确保舞会办得成。」

× × ×

「嗯,对啊。今天特别晚。」

「是吗……那就好。」

「咳咳咳!」

「……对了。」

「差不多该走了。」

「咦!我吗?」

「为什么户部也在?」

我们学校的操场不算大,却得提供足球社、棒球社、橄榄球社、田径社使用。大家总是互相礼让,所以没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和时间,全由各社团自行协调。

「我想去海边拍。能麻烦妳当模特儿吗?」

叶山特地换座位,为我跟由比滨空出四人座的一侧,放下举起来的手,仿佛在说「大小姐,请坐」。

雪之下困扰地叹了口气,然后背对我们。平底皮鞋踩在铺了砖头的石头地上,脚步声于中庭回荡,一步又一步远去。

雪之下发出惊讶与困惑的声音,踉跄了一下,披在肩上的外套差点滑落。由比滨连同外套将她拥入怀中,把脸埋进雪之下单薄的肩膀。

「知道了吗?」

我和她都知道,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雪之下走进校舍暗处,如梦似幻的背影即将融化,脚步声显得格外高亢。

可是,我不觉得那是正确的。

「啊—照片呀。」

出人意料的发言,令我瞬间语塞。

「可以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做完这些事……所以,不用担心。」

她越说越激动,音量越来越小,视线越垂越低。最后,声音彻底消失,转为忧郁的叹息。雪之下轻咬下唇,低下头,由比滨无力地道歉。

户部听见,停下吃义大利面的动作。

「嗯。因为,我想大概跟我一样。」

由比滨忽然抬起脸,握住雪之下的双手。雪之下似乎吓了一跳,同样抬起脸。

因此,希望至少不要搞错。

虽然由比滨大概没有恶意,带着笑容直接讲出这种话,还是挺伤人的。户部嘴角抽搐,尴尬地放下叉子,偷瞄我跟叶山。光凭眼神就传达出「咦?不行吗?回去?我回去比较好?完了完了……」的意思,真的非常烦。

「哇咧……我不能来吗?隼人说大家要一起吃饭,我就跟来啦……」

雪之下的眼眸映出街灯淡淡的橘光。她张开握住的手,战战兢兢伸向由比滨的肩膀,慎重地触碰。就这样把额头抵在上面,仿佛要藏住自己的表情。

「……简单地说,就是弃子吗?」

叶山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嘴角扭曲,露出嘲讽的笑。

「感谢你理解得这么快。」

「不。说实话,我无法理解。」

他不耐烦地耸肩,回应我的笑容。旁边的户部看看我们,绞尽脑汁思考,接着似乎放弃了,探出身子悄声问由比滨「啥意思?」要求她说明。由比滨也「这个嘛……」小声开始解释。

户部听不懂也没差。我的对手是叶山。我无视在讲悄悄话的两人,进入正题。

「所以,我想请社长会帮忙。」

「我不觉得能帮上忙。社长会没有多大的权限喔。」

「我知道。只是想跟你提议。」

叶山冷漠地打断我说话,我用手示意「好啦,听我说」。

「你们不是要办毕业生欢送会吗?有没有想过所有社团一起合办?我想搭配这个活动,制定新舞会的企划。」

「欢送会……」

继义大利面后,将手伸向焗饭的户部再度停下动作,不解地看向叶山。叶山面露苦笑。

「好像在哪听过耶。」

我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叶山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喝的明明是浓缩咖啡,眉头却皱都不皱一下,轻描淡写地说:

「学生会已经来跟我们谈过这件事。」

我的眉头想必皱起来了。可是,叶山依然面不改色,接着说道:

「社长会打算协助学生会。不如说,它就是学生会底下的组织。所以很难帮你的忙。」

我哑口无言。

速度真快。我想到的主意,她已经着手执行了吗……雪之下八成也有想到,在补强自己的计划后,去利用社长会。

叶山对我露出自虐的笑容。我觉得他的视线很烦,耸一下肩膀。

令人窒息的沉默降临,店里的喧嚣声显得更大。我跟由比滨都闭上嘴巴,盯着手边。

「……就说了,是以前的事。你知道她小学被排挤过吗?那时,她也说过类似的话……我一个人就行,不会依赖你……不需要帮助。」

「别承认啊……你是那种把跟别人借的游戏写上自己的名字,还拿去卖的类型吧?我绝对不借。」

叶山有点动摇,倒抽一口气,然后慢慢询问,慎重确认。由比滨没有抬起脸,点头回答。

「这么诚实!呃,可是通常都要送女生回家……」

「这样没关系吗?」

他使出锐利的反击,我垂下头。假如借到叶山的名字,我确实一定会用到爽,甚至借他的印章贷款买房。太好了材木座!公寓有着落啰!

「……那,以个人的身分如何?没有任何头衔的叶山隼人,会愿意帮我吗?」

他盯着眼前的杯子,没有看我。眼中的黑色情绪映在水面上,深沉得看不见光。

「是啦……」

「什么事?」

「要不要,走一下?」

「怎么了?」

我挺起胸膛,叶山叹了一大口气。户部在旁边自言自语「真的有—上面明明用麦克笔写了名字,还把游戏卖给店家的人……阿敦现在不知道过得好不好—」缅怀往昔。

「名字借我用就好。」

沉默被打破后,叶山吐出一口短促的气。

叶山看我这样,露出满足的微笑,坐到旁边的长椅上,用咖啡罐暖手,过没多久也跟我一样,打开来喝。接着,他轻声叹息,喃喃说道:

「嗯,所以我才会想起来。」

吐出好几口白色气息后,背后传来踩过沙子的声音。转头一看,叶山拿着罐装咖啡走回来。

由比滨看着我跟叶山笑起来,一副被逗乐的模样。叶山尴尬地闭上嘴巴,假装调整坐姿,侧过身子,与我拉开距离。

「『为什么』?咦,咦!我反而要问妳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正值下班时间,站前的人潮变多拥挤。我们像顺着人流移动般,分不清是谁先迈步而出。是要先去车站吗……我推着脚踏车,决定跟着前面的由比滨和户部走。

注:暗讽日本业余拳击联盟传出的丑闻。

他的视线与声音一同落向地面。

「……她是,这样说的吗?」

走出餐厅,已经是夜晚时分。

过了一会儿,我们走进和闹区隔着一条马路的巷子,来到一个被行道树围住的空间。我对这个地方不熟,不过看到有秋千、溜滑梯等游乐设施,所以大概是公园吧。

由比滨略显不安地看着我。

户部回问,由比滨挥着手。

这时,有人从后面叫住我。

「哦……好像在哪听过。」

等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我终于面向叶山。

户部咧嘴一笑,仿佛在问他「对呗?」叶山假装咳嗽敷衍过去。

好吧,就只认识温柔的叶山隼人的人看来,他嘲讽我的模样或许有点意外。你们都错了。叶山的个性其实很……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啊,我有点意外。嘿嘿嘿……」

「没有呀,我们家在不同方向。我家离这边很近,自己走回去就好。」

除了我以外,便没有任何人。辽阔的公园寂静无声,四周没有遮蔽物,冷风直接吹过来。我拉紧外套,围好围巾,手插进口袋,抖脚等待叶山。

由比滨一步步走远,户部追在后面,不停歪头。目送他们离开后,剩下我跟叶山留在人群中。

「啊,喂。」

我点头跟她道别,叶山也轻轻挥手说「晚安」。

「啊……对了,你们两个吃过了吗?饿不饿?要不要点些东西?」

「……什么事?」

「那么,明天见。隼人同学也是。」

「好险……直接拿给我啦……」

「要丢啰。」

「是吗……」

「那当然。因为是我们自己要做的。」

「嗯。」

「……嗯,差不多吧。这样就够了。」

「啊?」

叶山稍微抬起头,笑着回应我的附和。然而,明快的语调随即下沉。

由比滨哀伤地垂下目光。不久后,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述说。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发生了什么事?」

社长会要帮雪之下他们也无所谓。能从叶山的口中得到承诺便足矣。毕竟,我的目的是让雪之下的舞会成功。说穿了,现在只是对方先打出社长会这张牌,效果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不过,我可不想就此退让。明知是无谓的抵抗,依然得跟他交涉。我祈祷着他能因为叶山魔术的关系下达千叶判定【注】,开口询问:

才刚抱怨完,松了口气,热度便从掌心传来。我咕哝着「好烫……」把咖啡在双手间扔来扔去,等降温到可以入口后才拉开拉环,小口喝起来。

我频频点头,叶山对我翻了个白眼。

我们离席后,叶山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站起来,最后死心地叹了口气,默默起身。被抛下的户部慌慌张张把焗饭扫进嘴里,配可乐吞下去,追向我们。

「我想起以前的事。」

「那是我们的问题。你不必在意。」

叶山微微歪头,用视线要求我详细说明。但我正是因为不想说明,才只用一句话回答。我撑着脸颊,没再说话。

叶山用这句话代替回答,不等我回应便迳自走出去。他没告诉我要去哪里,只用背影叫我跟上。

他的视线没有放松,干燥的空气令肌肤阵阵发麻。户部坐立不安地扭动身躯,或许其他人也察觉到这股气氛。

「啊,那,我送结衣回家。」

「咦?为什么?」

不晓得是忍受不了尴尬,还是贴心之举,户部硬扯出开朗的笑容,翻起菜单。由比滨用视线问我「怎么办?」我轻轻摇头。

「不要小看我,我不会做那种事。再说,我根本没有可以借游戏的朋友。」

我如此心想。理应比我更懂叶山的户部,略显骄傲地拨了一下后颈的头发。

「嗯。明天见。」

只有由比滨惊讶得张大嘴巴。叶山似乎觉得默默盯着这里的由比滨很奇怪,对她露出柔和微笑。

「喔,喔……」

「不,不对。从结果上来说,情况更加糟糕。都是因为我没有帮到底,才使伤害扩大。嘴上还说着……要在能力范围内设法做些什么。」

× × ×

我回过头,叶山无所事事地杵在那里。由比滨跟户部一面观察我们,一面走回来。或许是在疑惑我们为何停下脚步。

「说起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没听雪之下同学提过弃子计划。」

「在这等我一下。」

「我最不想要以个人的身分帮你。」

叶山的眼底瞬间窜出黑色的情绪,瞪视般的视线害我讲不出话。尽管如此,我仍然勉强耸肩给他看。

出乎意料的反应,使户部当场呆住。由比滨无视他,向这边踏出一步,稍微举起手。

经过游乐设施,来到凉亭后,叶山停下脚步。

叶山对户部使了个眼色,微微点头。单凭这点动作,户部就察觉到什么,搔着后颈回应:

「喂……妳的语气超级严肃……」

我牵着脚踏车,跟在叶山后面。

我已经用态度表明不会开口,叶山却又问一次。他笔直凝视着我,手肘撑到桌上,十指交叠,一副要等到我开口的样子。我轻轻叹了口气。

他深深叹息,闭上眼睛。我不知道那沉重的叹息有何意义。只不过,从他咬住下唇的表情,看得出他很苦恼。

「关于舞会本身,我们会全面提供协助。但无论是以社长会,还是我个人的身分,都不能帮你忙……不过,我不会阻止其他社员私下协助……这就是妥协点。」

既然如此,我再去准备其他手牌即可。

我瞥了他一眼。叶山微微向前倾,凝视拿着咖啡的手。黑影落在被街灯照亮的侧脸上。

「我觉得小雪乃她……想证明能靠自己的力量做好这件事,这样下去,会忍不住依存在我们身上。所以她决定……不依赖我……和自闭男。」

「这顿饭算我请客。不好意思,麻烦你特地跑一趟。」

「咦,不,不必啦,真的。没关系。」

「感觉一借你就回不来了。」

我不想明说,只用语气及眼神传达谢意。但户部似乎没有感受到,他仍然显得不知所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运动社团容易营造强烈的健全形象。只要情节轻微,很多大人都会当成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了事,对挥洒青春汗水的热血年轻人莫名宽容。事实上,那些人真的健全吗?并非如此,每年都会因为犯了什么错被禁赛或退赛,最近还有性骚扰职权骚扰暴力药物等各种问题浮上台面呢!

「……我什么都做不到。」

「有时候啊,隼人的嘴巴是挺毒的。」

叶山露出发自内心厌恶的表情。好像被击中肝脏的拳击手。好,现在就是进攻之时!

我迅速拿走帐单,起身离席。由比滨也急忙跟上。

他才刚说完,就把咖啡朝我扔过来。我连忙抽出口袋里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

我想叫住他,叶山却小跑步离去。没办法,我只得停好脚踏车,坐到凉亭的椅子上。

「不,不用。我们该走了。」

「你在忏悔吗?要忏悔麻烦去找墙壁。」

「跟你说不是也差不多?」

他的语气像在说笑,他垂下的眉梢在街灯照耀下,却显露愧疚之情。握着咖啡罐,微微颤抖的手,也与表情恰恰相反。冷风再度吹起,但他之所以颤抖,肯定不是因为寒意。

时至今日,后悔—或者是愤怒,依然盘踞在他的心中。

我想起那年夏天,叶山和雪之下稍微提过自己的过去。我没有直接听说事情经过,所以其中也包含我的推测。但我想,鹤见留美当时的处境,应该就是他跟她走过的道路。

从雪之下雪乃的美貌、气质及智慧来看,不难想像她从小便很引人注目。拥有如此特殊性、特异性的孩童,在团体中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也不难想像。

在这种状况下,青梅竹马叶山隼人采取的行动,恐怕是我想得到的选项中最糟糕的。简单地说,他介入其中调解,想让雪之下能跟团体—跟女生好好相处。

然而,这么做反而惹到那群人。不意外。叶山隼人展开行动,就代表这么一回事。何况是无法控制情绪的幼年时期,怎么可能懂得自制。

我不知道叶山当时有多聪明。至少,现在的他很清楚当时的所作所为是多么愚蠢。

「那个时候,我真该尽全力帮助她。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又能如何?

这种说法令我不悦,眯起一只眼睛。

「讲假设性的话题有意义吗?」

「至少会觉得,不想变成这样吧。」

叶山无视我的视线,再次露出自嘲的笑容。平常的爽朗荡然无存,黯淡无光的眼底充满黑色情绪。

「你不该要帮不帮的。应该认真地尽全力面对。我没有那个觉悟,也没有动机……但你不一样吧?」

诉说不可能实现的未来,仿佛求助般的眼神,讲述我所不知的过去的那张嘴,一切都让人莫名焦躁。我咬紧牙关。

「那是你自己的后悔吧。别擅自托付给我。」

我的口气不知不觉变得尖锐,视线牢牢盯着叶山。他默默垂下视线。

「是啊……是我的后悔。从那时持续到现在,无法消除,也无法遗忘。我总是在回头……始终无法前进。」

要掰个借口,还是要随便唬弄过去,或者扯一些大道理?我花了一瞬间思考,结果决定将闷在胸口的情绪,随着白色气息一同吐出。

我打从心底讨厌他的这一点。

「那家伙不需要帮助。就算这样,我还是想帮她……既然如此,就不是共依存。只要能证明这点就好。」

可是,我嫉妒他。看到他后悔的模样,甚至觉得羡慕。

「比企谷……你知道那种感情叫什么吗?」

到头来,我们只能透过这样的方式传达。

他苦恼的样子太过耀眼,我忍不住想移开目光。叶山却踩在沙子上,整个身体朝向我,不准我别过头。

他痛苦地按住胸口,苦闷的呻吟声自口中传出。端正的相貌因悲痛而扭曲,挤出声音,仿佛会呕出血来。

我慢慢睁开眼,看见从口中呼出的白烟在空气中飘动,逐渐融化,一出口就消失不见,俨然我说的话。

我明白自己的方向错了。但我别无他法。我不知道其他手段。

正因为深有同感,却完全无法理解的你,我才会说。正因为是毫无共通点,相似之处却多不胜数,无法接受不同处的你,我才会说。正因为是绝对不会搞错,总是走在正途上的你,我才会说。

我无法移开目光,也无法别过头,闭上眼睛。

「知道。叫男人的坚持。」

无法坐视任何人受伤,无法允许别人伤害任何人。因此,你到现在都还无法原谅自己。

叶山看我的眼神简直像在瞪人。他问得这么严肃,我也很伤脑筋。我又没有准备多了不起的理由。

「闭嘴……我知道啦。」

「比企谷……你的做法是错的。你该做的不是这种事。」

不晓得是我说的话让他意外,还是我的笑容让他惊讶。叶山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垂下肩膀,浮现淡淡的苦笑。

只有你。

只认识平常的叶山隼人的人,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失望吗?还是同情?抑或轻蔑?

只有你愿意对我说。

你是叶山隼人,真的太好了。

我扬起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容吹嘘。

仅此一件。

「……证明什么?」

我咬紧牙关,握紧拳头,轻轻吐气。

换成其他人,我一定不会讲这种话。

我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

我才不会后悔。

不伤害任何人,结果导致珍视之人受伤,就算这样,还是无法背叛自己跟他人创造出的自我形象,最后被逼得无路可走。带着这么痛苦的表情,阐述毫无意义的正道,此时此刻也伤害着自己。

我自然而然笑了出来。

真的很讨厌。所以,我也能说出口。

明知自己办不到,明知我办不到,依然无法忍住不说出口。

「我都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这么做。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证明。」

倘若这段回忆能鲜明地烙印在脑海,如宝物般一辈子收藏在心中,不断想着那一件事,永远无法忘怀。

正确到无可奈何,暧昧到怎么理解都可以的,无关紧要的话语。

Interlude…

他离开后,我仍然迟迟无法起身。

有人带着那种表情扯了个大谎,我还真不知道要回什么。

结果,我们的对话到此为止,他擅自决定那罐咖啡由我请客,喝完后只丢下一句差点被风声盖过的「再见」,就立刻回家了。说不定只是因为害羞得受不了才逃走。

因此,我才得以独自留在公园。

我果然不喜欢他。完全无法原谅因为那种话而动摇了一瞬间的自己。

我叹出不晓得是第几次的深深叹息,望向一直握着的手机。说实话,我不太想主动联络那个人。

可是,不确认的话,我跟他和她都无法迈向前方。套用他的说法,我也有所谓男人的坚持。

我挪动着被冷风吹得发僵的手指,按下通话键。同时在心里祈祷,希望她干脆不要接。

然而这种时候,她绝对会接电话。在确信的同时,接听声中断,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喂—』

我回以事先想好的台词。

「等等方便见个面吗?」

『……嗯。可以啊。』

在这段短暂的沉默中,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个人总是如此敏锐,真的很令人困扰。从以前到现在,我没有任何事瞒得过她。这次肯定也一样。

我怀着一如往常的不祥预感,应酬了两、三句之后,她马上挂断电话。

× × ×

那个人指定的见面地点,是她以前常去的咖啡厅。

我喝完对高中生来说绝不便宜的蓝山咖啡,点了第二杯时,望向手表。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她却没有传来任何通知。

由她提出邀约的时候,只要我稍微晚到一下,就会不停地被催促,自己迟到却是这副德行。我早已习惯,所以不会特别联络她。

她一副开玩笑的态度,眼底的温度却降到冰点,明显不希望我介入。这是要我趁还在说笑时收手的信号。我刻意无视,视线落在手边的咖啡杯上。

这样的话……

「因为是真的嘛。」

我曾经问过,她是不是对其他人也这样。她自豪地回答:「对呀。」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她意外地会遵守时间跟约定。也有跟朋友约好,结果太早到的时候,就算让她等也不会一直追究。

假如,那时有尽全力帮助她。

也许是因为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她显得有点惊讶。我难得看到这种表情,忍不住扬起嘴角。她也笑了出来,仿佛在回应我。

我轻轻摇头,等待她八成会点的瓜地马拉送上。她拿起咖啡杯,稍事休息后,我才终于开口。

至于是恨谁,我没有问。

可以将其视为亲爱或信赖的表现。实际上,她对他和妹妹就有这种倾向。宛如一只玩弄猎物的猫,抱持着天真无邪的心态。

「……你听说了?真意外。他竟然会跟你讲这种事。」

这是,诅咒。

「挺厉害的嘛,名侦探。答对了。」

不能没有彼此的存在若能一同堕入地狱,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但也有连玩具都称不上的例外。对她而言,只有猫抓板等级的价值。

因此,我推给了他。至少,要让他们—

她一边脱外套,一边向柜台点餐,接着不花一点时间便找到我,走来坐到对面。

即使是赝品,只要是独一无二的扭曲赝品,便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称之为伪物。

我趁这股实感温暖着胸口时抬起脸,凝视她的双眼。

「他们维持那样就好。像那样慢慢地……」

她轻快的声音听不出内疚,反而显得很开心。眼角余光瞥见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我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该聊的不是我,而是他。

「那种是赝品吧。我想看的只有真物。」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共依存……妳这样跟他说的?」

不久后,音量偏小的经典爵士乐中参杂进铃铛声。我望向店门,一抹红色进到以黑色为基调的店内。

「怎么会,最喜欢了。」

我不禁思考起,该如何解释她的笑容。是纯粹觉得他出人意料的行动有趣,还是包含跟我这种货色说的轻蔑?

倘若我获得了它,肯定能为这扭曲的形状命名。

啊啊,打从心底感到嫉妒。

无论是何者,就算两者皆是也好。她有兴趣的对象不是我,而是他。

「怎么了?」

她的眼神、她的声音,总是紧紧抓着我不放。结果,我无法向前,她也停留在那里。

一直都没变。她会率先伤害自己珍视之物,好让其他人无法再伤害。然后,不原谅任何一个伤害过它的人。

她撑着脸颊,用泛着水光的双眼抬头看我,抹上淡红色口红的嘴唇,勾勒出撩人的笑容。

「不,只是在讲其他事的时候提到……不过我猜得到,谁会故意用这种词汇刺激他。」

不过,只有对于一部分的人,她的态度变得比较随便。

在我沉思之时,第二杯蓝山送上来了。我喝了一口,觉得比刚刚那杯来得苦。

所以,我直到今日仍在后悔。

「我倒认为,有些心态也是会从中得到成长的。」

「不可能。我有说错吗?」

她像被趁虚而入似地眨了下眼,不过又立刻展露微笑,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涵。

您会原谅我吗?

我终究没能得到赎罪的机会。

她缓缓眯起眼睛,凝结成冰的眼神贯穿我。这种说法与那年夏天,她在那天所说的话重叠。

「妳就那么……恨吗?」

打断我说话的是冰冷的声音。恐怕只有我从中感觉到她在闹别扭。虽然只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够长,我自认为如此而已,我还是听得出来。

⑦ 隔著镜片,海老名姬菜看见的景色。

我非常不想去学校。

不如说,我极度不想去教室。

正确地说,我超级不想见到叶山隼人。

更正确地说,我死都不想在见到叶山后,发现自己态度僵硬,对方却若无其事,跟平常完全没有两样。

不。

老实说,我不想看到他明明一如往常,却在不经意间露出有点受伤的表情,而我又不小心注意到。

由于我昨晚扔下一句话就离去,几乎没看见叶山做何反应。当时叶山张大嘴巴,露出看见珍奇异兽,分不清是惊讶还是错愕的表情。我当时觉得他又要讲什么麻烦的话,才决定迅速离开。

今天早上,我偷偷看了一下坐在窗边,跟平常一样有说有笑的叶山等人,立刻趴到桌上。

存在于那里的,是与平常无异的景色。

阳光照进教室,那里有着欢乐的交谈声与明亮的笑容。

然而,短短一瞬间,我在他的微笑中,看见一丝忧愁。

说不定那抹笑容并没有多大的意义。说不定真的只是跟平常一样的阳光笑容。

若是如此,他的忧愁或许只是我擅自解读,强加判断,或是存在我心中的情绪。

因此,我不想跟叶山正面交谈。

假装没看见的事物,仿佛鲜明呈现于眼前,激起强烈的厌恶感。叶山想必也一样。

到头来,我和他连镜中的倒影都称不上。我们只是一直在互相寻找不同之处,自顾自地朝对方发泄内心的焦躁。

正因为有所自觉,我才会努力不去看叶山。

话虽如此,也不全是坏事。托他的福,我确定了一件事。借由将其化为言语,我的目的更加坚定了。

什么男人的坚持,亏我讲得出这种大话。

在这之后,我再也没有看叶山,心不在焉地任时间流逝。

「嗯,传了……」

「这是绳文人吧……你老家在加曾力贝冢【注】吗?」

「你不知道啊……我不太想联络他们耶……这么突然,对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嗯、嗯……复制贴上的话我知道……」

「你不知道吗?那个,折本同学的联络方式……」

可是,由比滨只有把手放到桌子下,纳闷地歪过头。

材木座抱着胳膊歪过头。我打了个响指,把放在长桌上的社办用笔电拉过来,将企划书上传到免费空间,取得网址后,顺便写好询问日期的文章,传给由比滨。

「……咦?由我联络?你不知道联络方式?」

「回了吗?」

「谁要啊……」

「万事休矣……」

「结果不行喔……」

「没救了,她绝对没听懂……要装Dropbox或其他软体吗?」

「先把舞会企划书夹带于附件,说想尽快安排时间跟他们讨论。在今天、明天、后天左右决定日期,提出企划书。」

我从桌上抬起头,瞪着墙上的时钟。今天的时针感觉比平常缓慢许多,我深深叹出不知道是第几口的气。

我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开始为摄影做准备。

众人的视线在刹那间交错。我瞄向材木座,材木座看相模,相模对秦野点头,秦野鄙视地看着我。轮完一圈后,视线又回到由比滨身上。

由比滨越讲越小声,肩膀也垂了下来。

由比滨将头歪向另一侧。

她抱头呻吟。

想到昨天的事,我的脸不自觉垮了下来。但其他人更加愁眉苦脸。

「啊,要先上传到云端才行。妳把档案存在哪里?」

「他是原始人吗……千叶原始人……」

「啊—也是。借一下电脑。」

注:千叶县市原市养老河沿岸七十七万年∼十二万六千年前的地层。

我确实是这么期望。然而,等放学时间一到,我立刻冲出教室,来到游戏社办后,却又深深叹了口气。

由比滨把手机抵在嘴边,望向我。是请她们当模特儿的那件事吗……

相模弟看不下去,推了推眼镜,客气地询问:

「太阳五点半下山,所以四点半集合好了。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边等夕阳边拍照。」

「咦,做什么?」

「呣,时代推进了一些。八幡,试着改用BB Call吧。噗呵呵—」

「好冷好冷好冷!结衣,暖暖包暖暖包暖暖包!」

「好,好了啦……还可以去找海滨综合,你说对不对?」

她梳着丸子头,腼腆一笑,大家都满意地相视而笑。感觉像个宅男社团中唯一的小公主……刚才连那个材木座都努力动脑,想派上用场喔……比滨同学真是可怕……

帮忙搬东西到这里的材木座,对我投以恐惧的视线。

事情的起因在于我的报告。

这段期间,秦野和相模在检查做好的网站,顺便扮演愚蠢的奥客,在那边「感觉超棒的!不过希望可以再给我三个版本!星期一之前交就好!」。

× × ×

不管怎样,现在要等对方回覆再说。

我瞬间语塞。最近的年轻人真不简单,联络手段也太高科技……不,我也想用光之美少女的贴图喔?可是目前根本没几个人会跟我联络,不用LINE也不会怎样……

「……姑且交换了一下。办圣诞节活动时,我也帮忙联络过。不常跟她说话就是……」

「传给她了?」

我不屑地说,由比滨立刻否定。但其他人都没太大的反应,反而频频点头,「嗯嗯就是这样你说得没错」附和我。由比滨看了大家好几眼。

「云,端……?」

「哪有,电子邮件和简讯我也会用。」

好了,不晓得由比滨那边情况如何?我望向一旁,由比滨沉吟着按来按去,迅速拟好稿。

「……呃—就是这样,叶山不肯帮忙。」

秦野、相模同时板起脸,材木座唉声叹气,只有由比滨苦笑着安慰大家。

「呃……要问什么?」

「复制贴上就好。」

我一秒回答,由比滨拿着手机僵在那边,哑口无言。

× × ×

别担心别担心,这类型的烦恼男生统统经历过,无论如何人家都会觉得妳很奇怪啦,女生都会觉得「这家伙干么突然问我作业范围……」啦。我对她投以温暖的目光,由比滨看了我一眼。

她放心地笑出来,又开始按手机。我们在旁边看。过没多久,由比滨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人不用LINE,平常是怎么生活的……」

不行,现在没空理这些家伙。

尽管有一些云,这样反而能为晚霞增添色彩吧。

「也没有。可以的话,我还想要毛毯或长大衣。」

明明是自己的座位,却觉得莫名别扭,一心祈祷着放学时间快点到。

太阳下山后,海边的风变得更加寒冷,海水味也变得更加强烈。平稳的海浪拍到岸上又退回去,闪闪发光。

注:位在千叶的绳文时代贝冢遗迹。

「删了。」

「那家伙太喜欢千叶,一直停留在千叶时代【注】没有进化。地磁还维持在对调状态,所以不能用LINE和传讯软体。他还在开心地用手机信箱呢。」

我忍不住反驳,三人一脸错愕。

注:Parupunte,游戏《勇者斗恶龙》中的咒文,效果随机,与「夹带附件(Fairutenpu)」音近。

由比滨和折本见过几次面,我却没看过她们相谈甚欢。气氛凝重的时候好像还比较多。

火红的夕阳遮得眼睛快睁不开。我将怀里的东西放到沙滩上,再将离海有一点距离的凉亭当等候区,着手准备拍照。

「我最近根本没在用电子邮件……」

「呣……上传到免空比较快吧?这样只要提供网址就好。」

由比滨使用夹带附件!由比滨混乱了!念起来确实跟巴鲁朋特【注】很像!她似乎不知道如何夹带附件。我看她连夹带的意思都搞不懂……

「夹带,附件……附件……?」

连我都不想穿你的外套,更不用说那些女生。好了,不晓得三位模特儿的状况如何。我望向远处的长椅,看见抱着双臂不停摩擦,瑟瑟发抖的三浦优美子。

「咦……」

「你又没在用LINE。」

「才不一般!」

最后,联络的任务还是交给由比滨,真不好意思。我膜拜着伤脑筋如何打字的由比滨,听见对面传来的碎碎念。

快点放学吧。

沉默降临。

还有帐篷和焚火台……我想我差不多该准备体验单人露营了。没有啦,在寒风大作的日子麻烦女生出来拍照,自然该准备得周到一些。我很想完美做好防寒对策,无奈时间跟资金都有限。听我这么说,材木座立刻用力抓住长大衣的领子。

跟昨天查到的情报一样,今天天气晴朗。

「我、我不会借你的!」

虽然由比滨是社交力之鬼,折本是妖怪应声虫,这两个人说不定不太合。哎,毕竟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况有点特殊……没办法……不如说都是叶山的错!没错!呃,当然不是跟我完全无关啦……基于这样子的想法,我小声提议:

仔细一想,那个时候由比滨主要的工作,确实是帮我们收拾烂摊子,以及联络工作人员和管理金钱。不过,海滨综合的男生统统听不懂人话,才会去找折本那些女生吧。

「嗯,知道了。」

「嗯—不对,是优美子。她问今天什么时候开始拍。」

「原来妳跟折本交换了联络方式啊。」

「删……」

眼镜三人组忍着笑畅所欲言。我知道秦野的嘴巴很毒,但相模这家伙也不遑多让。姐姐还比较可爱……骗人的。

由比滨的脑袋左右摇晃,秦野「唉—」大叹一口气,摇摇头。

这时,由比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没错。所以,先跟海滨综合联络。」

由比滨略显疲惫地叹气,从口袋拿出手机。

「你的助手技能点得真高……」

由比滨的视线从还没输入任何讯息的手机荧幕移开,往我这边瞄,鼓起脸颊。

由比滨滑着手机打字。我看了她一眼,瞥向窗外。

「只要妳提供她的联络方式,我可以负责跟她说。」

我把跟学校借的盆子、几个保温壶,还有从百元商店买来的大量暖暖包放在凉亭。这一带的海在夏天会变成海水浴场,所以也有淋浴处,但这么冷的天气实在不能用。因此我带来盆子和热水,让她们弄湿或弄脏身体时,可以冲掉海水和沙子。提供热饮给模特儿时,也会用到热水,所以我准备了很多。

「呃,就,联络方式……」

「一般来说,国中毕业就会马上删掉吧。因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些家伙啦,留着只是占空间。」

「咦!是我有问题吗?」

我对由比滨使了个眼色。

「背上?肚子?」

「都要!」

三浦掀起西装外套,露出背部的衬衫,让由比滨贴上暖暖包。这个画面有股莫名的悖德感,好像在看不该看的东西……可是,我不会移开目光的。

非常可惜,她们好像也做好准备了。

我拜托材木座顾东西,拿着相机走向由比滨她们。

「谢谢妳们愿意帮忙。今天请多指教。」

「……啊?」

我微微低头道谢,三浦露出超惊讶的表情。用像在都市看见山羌的眼神紧盯着我。呃,没必要这么惊讶吧,最近千叶的山羌也变多了。多到常有人叫阿虚阿虚【注】。

注:轻小说《凉宫春日的忧郁》的男主角。「虚」与「山羌」日文同音。

「请多指教—」

旁边的海老名带着灿烂笑容对我挥手。她的声音使愣在那边的三浦回过神来。

「……啊—嗯。没什么,我只是因为结衣拜托我。」

她别过头,瞥了由比滨一眼,拉着卷发,冷淡地说。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夕阳的关系,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哎呀哎呀妳看起来像在害羞呢,呵呵呵……

可惜,我没空欣赏如此温馨的景象。夕阳挂在天上的时间有限。

「那可以开始了吗?」

「啊,嗯。」

由比滨点头回答,对三浦跟海老名使眼色催促她们,在海边走了几步。我也跟在后头,顺便感受踩着砂子的触感。

走到岸边时,我请她们暂时停下,退后几步,拿起相机。

总之先确定摄影范围,检查构图。

这台相机是广角镜头,捕捉到一大片夕阳。天空与大海的交界处,被照得闪闪发光,我将焦点对准略高于海平面的地方。前方是开始变暗的沙滩,接着是染上橘色的岸边,最后是融进朱红色的云朵,形成渐层。画面右边有点模糊,映着三浦与由比滨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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