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内容和10卷第五章一字不差,下面直接把比较重要的有变化的地方剧透一下吧).28
我扫了一眼室内,雪之下不在。一色坐在里面的桌前,边吃点心边呆呆看着我,歪过头。
「没什么,有件工作上的事要通知妳。」
「我过得很愉快。这还是第一次。觉得跟别人一起度过的时间是自在舒适的,我很高兴……」
「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随口反击她一如既往的胡言乱语,接着询问。一色纳闷地歪头,看了眼大概是雪之下在使用的简朴桌子。
然而,我不能承认那种结束方式。我一口气讲出一连串话,想着不能就这样结束,希望她能等我一下,明明连怎么阻止都不知道,却将手伸向空中,连呼吸都忘了。
「……就算那样,也不会影响妳的胜利。胜利条件是双方用各自的做法让舞会成功,对吧?最后被采用的是妳的方案,是妳的做法。」
「比企谷同学,下次见。」
过没多久,那扇门出现在前方。我站在门前,像要沿着它描绘似的,手指勾上门把。材质明明跟其他教室一样,我却忘不掉这冰冷坚硬的触感。
一色叫住转身就走的我。经她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虽然平冢老师没拜托我,最好也跟一色说一声。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是关于舞会的事。妳们的修正案顺利通过了。会想办法说服那些反对的家长,让他们接受的样子。」
「……不,还没结束吧。这次确实是妳赢,但不代表整体的胜负。还要看比数总和。」
不久后,她深深叹息,轻声说道。
她没有否定自己有预料到,只能说不愧是雪之下。然而,她最后的笑容蒙上一层阴霾。我想否定掉它,扬起一边的嘴角试着搞笑。
看见那纯洁无垢、如梦似幻的微笑,我意识到自己输了。我会怎么回答,她应该很清楚。
可是,我的声音一中断,雪之下就露出寂寞的微笑,用泛着泪光的双眼望向我。
她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幸福。我再也无法否定,制止她。我无力地放下手,雪之下道谢似地点一下头,接着说:
「别在意,也没多麻烦。」
握着门把的是绑双麻花辫的眼镜少女,印象中她是书记。书记妹妹似乎认识我,有点提心吊胆地说「请进……」放我进去。
照理说,雪之下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她却毫不惊讶,眉毛动都没动,只是静静倾听。我虽然觉得疑惑,仍在最后补充:
她张大嘴巴,上半身跟头部一起歪向旁边。要是她问我详细情况,解释起来很麻烦。趁一色脑袋转过来之前开溜吧。
这幅光景宛如一幅画,足以产生世界终结后,她也一定会继续待在此处的错觉。
雪之下对胡说八道的我露出腼腆的苦笑。这个反应隐约透出与年龄相符的女孩子气,导致我差点喘不过气。在我烦恼该如何回应时,雪之下用纤细微弱的声音说:
「这个嘛……家长那边,就由我去谈吧。可以的话,希望老师也陪同。」
既然我决定保障雪之下雪乃的独立性,尊重她自己的决定,就不可能让她把决定权交给其他人。就算那个人是我也一样。
我回答后,雪之下便关上窗户,窗帘也轻轻落下,声音自社办中消失。火红的夕阳洒满静谧的空间。眩目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对面的雪之下背对着玻璃窗,拨开肩上的亮丽黑发。
「所以……是我输了。」
叶山隼人与雪之下阳乃,都在得知假舞会计划的瞬间,看穿我的想法。至于雪之下的母亲,我差点被她借此将死。既然如此,理应拥有同等智慧的雪之下看穿我的小伎俩,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好沉重的信赖……吓死我啰。」
我干笑着打马虎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点头致意,离开接待室。
「午安。」
但是,这个地方之所以显得异常,想必是因为一名少女身在其中。
因此,由听者自己赋予意义即可。
「……我没找你来耶。」
× × ×
突然被叫到,我急忙挺直背脊。她们好像在我恍神的期间谈了许多。平冢老师整理好文件,准备离开。我偷瞄对面,雪之下的母亲也已经准备回去。
我轻轻点头,说了句谢谢。一进到室内,立刻看到副会长坐在桌前,念着「时间不够……时间不够啊……」哭着工作。很好很好,多吃点苦吧。
「我怎么决定得了……这不该由我和妳擅自决定。由比滨也有参与这场比赛。而且,胜负基准是平冢老师的主观和偏见。再说……」
「要说胜利条件的话,赢了这场比赛就算我赢,可以命令你做一件事……我记得当初是这么说的。」
我静静地独自走在黄昏的校舍内。不久后,抵达学生会办公室。
正因如此,她才接受这场比赛。只为了此刻的这段问答,刻意将所有分歧龃龉误会置之不理,视而不见。
我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回答,平冢老师「嗯」地点头,用眼神催促我动作快。好吧,确实该快点。离舞会举办的时间所剩无几,必须尽速传达决定事项。
「啊,等等,什么意思!你应该有什么事吧!」
不久后,门无声无息地开启,连脚步声都没听见。里面的暖气开得很强,从狭窄的门缝间漏出来。
可以的话,真不想再见到她……
「喔……好,知道了……」
「噢,对喔,她不在耶。」
「我就是依存你到这个地步……才会有这种想法。」
「那……由你,决定吧。」
她的声音细若蚊鸣,我想结束这个话题,点了两、三下头,仍然没有正眼看她。
「期待明年吧。之后介绍前途无量的新人给妳。对了,雪之下呢?」
「是吗?对不起,还麻烦你特地来找我。让你多跑一趟了。」
在旁人眼中,这段对话只是在自我介绍,提及过去发生的事。名字、对话内容本身,都没有意义。
为了让这场比赛,这段关系—好好做个了结。
「……可以,算我赢吗?」
「……那是表达方式的问题,不如说是我们见解不同。」
哪来的超进化理论?妳的逻辑也跳太大了吧。伊吕波还是老样子,害我有点无力,垂下肩膀。
说起来,雪之下和一色提出意见的方式,已经有点类似错误前提暗示。在两个选项中推翻不适合的那一个,借此找出正解—这个方法反而成了我整理思绪时的线索。我的灵感泉源来自于此,表示她也有能力想到同样的答案。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倾听她用颤抖的声音自言自语。远方的夕阳刺痛双眼,即使如此,我依然无法闭上眼,只是忧郁地吐出一口气。
「那么……比赛到此结束。可以请你听我的要求吗?」
斜阳下,雪之下雪乃任凭风吹拂在身上,站在窗边凝视窗外。
看到她冷静地说明,如此断言,我发现嘴唇越来越干。脑海深处浮现听过这句话的记忆。焦急的我逼不得已,好不容易张开嘴巴。
虽然没决定要去哪里,我的脚步却毫不踌躇,自然往某个方向走去。我想,她一定在那里。
—我不禁看呆了。
看见这一幕,我的身体和精神都为之停止。
雪之下发现有人来,按着飘逸的长发回头。她瞬间惊讶地睁大眼睛,不过很快就露出微笑。
「喔……你说什么?」
我敲敲门,在等待回应的短暂时间内,吐出一大口气。
我呆呆听着两位大人谈论公事,疲劳感瞬间涌上。可能是紧绷的神经突然断裂,我下意识地仰望天花板,大叹一口气,在旁边发愣。
「嗯……是你赢了。」
「我又被你的做法拉了一把,变成现在的情况。实质上,不就是你的胜利?」
她自嘲的笑容令我觉得不太对劲,说出闷在心里的疑惑。
我从座位上起身,坐在对面的雪之下的母亲朝我微笑。
一色发出沉吟,似乎现在才注意到。看她的反应,雪之下应该没出去多久。她又因为暖气太强,逃走了吗?不管怎样,雪之下不在的话,我留在这边也没意义。
雪之下吐出颤抖着的吐息,如同在诉说情话,用像在恳求的甜美声音轻声说道:
「……就算这样,妳也有预料到吧?妳不是连我的手段都隐约察觉到了?这样的话,还是算妳赢。」
这句话我没办法无视。我立刻望向雪之下,她握紧双拳,嘴唇抿成一线,仿佛抛弃先前的柔弱。等待我回答的眼神,蕴含迫切的决心。
「啊,是来帮忙的吗?想当奴隶,还是免费的劳力?」
「那就算了。再见。」
「……喔。」
「哈哈哈……那我失陪了。」
「……为什么啦。」
特别大楼的走廊上空无一人。这条通往社办的路,来来回回已经走了将近一年。现在的我八成闭着眼睛都走得到。
「是,是。」
「这种像赝品的关系是错误的。和你追求的事物肯定不一样。」
独白如此作结,我知道她画下了句点,终于低头看她的脸。
「我没问题的。已经……没问题了。被你拯救了。」
雪之下用指尖拭去发光的水珠,脸上浮现美丽的笑容。
「所以,这场比赛,这段关系……也到此结束吧。」
若这就是她的答案,我没有道理反对。
拯救她的目标已经达成,共依存因为这段关系结束而解除,男人的坚持也贯彻到底了。侍奉精神什么的,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社团活动和工作都到此告一段落。
因此,已经什么都不剩下。我跟她有所关系的理由,全都不复存在。
「知道了……是我输了。」
我深深叹息,仿佛要将一切统统吐出,想尽到最后的责任,开口询问:
「我会听妳的要求。妳要我做什么?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任何事我都会为妳做到。」
我诚心起誓,无论她的愿望为何,都要帮她实现。
雪之下松了口气,爱怜地说出想必一直珍藏在心中的话语。
「请你实现由比滨同学的愿望。」
「那就是妳的愿望吗?」
「嗯,这就是我的愿望。」
她闭上眼睛,点点头,宛如在陪伴谁度过临终之时。我尽量露出柔和的笑容回答。
「……我明白了。」
结束最后的交谈,我站起身。雪之下没有移动,我们之间的距离随着脚步声越拉越远,最后来到走廊上。
我像要温柔地将其拥入怀中般,轻轻关上门。
Interlude…
我牢牢锁住紧闭的门,好让它不会再次开启。
最后再一次。
抚摸那扇门,将触感铭刻在肌肤上。
越是冰冷。
越是疼痛。
就越能相信自己选择的答案是真物。
不明白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确认,所以到头来,依然不知道正确答案。无论过了多久,寻找不同处的游戏都不会结束。
对唯一的真物憧憬到渴望的地步,因此才复杂到令人心焦,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任凭全身受到灼烧。
燃烧殆尽,最后留下的是扭曲到无药可救的赝品。
即使如此,对我而言,依旧是最珍贵的,无可取代的伪物。
至少将它慎重地收藏,让它不会损坏。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希望这会是正确的结局。
我祈祷着,将手从门上移开。
踏出一步,踏出两步,前往就算伸出手,也已经无法触及它的地方。
再也不会回头。
=== 第十四卷 ===
更新时间:2022-08-07
字数:16.3 万
简介:春季即将再度来临。
就算过着同样的日子,每一天依然是崭新的。
不化为言语就无法传达,仅凭话语却又不足以表达清楚。得出的答案始终是错误的,这段扭曲得无法挽回的关系,是彻头彻尾的伪物。
──因此,至少要为这个赝品刻下足以将其破坏的伤痕,化为独一无二的真物。结束我那故意搞错的青春──
已逝的季节,与即将来临的新季节。不断犯错的故事在此划下句点……而青春必将继续下去。系列完结篇。
别名: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春物
插图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作者:渡航
插画:ponkan⑧
译者:Runoka
图源:轻之国度录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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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春季即将再度来临。
就算过着同样的日子,每一天依然是崭新的。
不化为言语就无法传达,仅凭话语却又不足以表达清楚。得出的答案始终是错误的,这段扭曲得无法挽回的关系,是彻头彻尾的伪物。
──因此,至少要为这个赝品刻下足以将其破坏的伤痕,化为独一无二的真物。结束我那故意搞错的青春──
已逝的季节,与即将来临的新季节。不断犯错的故事在此划下句点……而青春必将继续下去。系列完结篇。
Prelude 1
短短一句话。
只是要传达短短一句话,却花了如此漫长的时间。
我投身于站前的人潮中,在犹豫的期间,原本温暖的夕阳沉入海平线,裸露在外的手指都冻僵了。
紧握在双手中的手机,荧幕上的时间若是正确的,我离开学校后,已经过了一小时又十五分。
视线明明一直盯着荧幕,等我回过神时才发现,时钟的数字不断改变,每确认一次时间,口中都会传出微弱的叹息。
街灯和店家也在不知不觉间亮起光辉,街上本来有许多穿制服的学生,如今已不见踪迹,换成零散出现的西装上班族。
我缓慢移动迟钝的手指,在还用不习惯的讯息软体上打下一个又一个字,反覆检查了好几遍。
最后用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力道,轻点纸飞机图示传送。心里同时祈祷这段讯息传不出去。
然而,自己打出来的文字,很快就显示于画面上。
方便见个面吗?
就这么几个字。
这简短的几个字没有意义。尽管如此,她一定会察觉到什么吧。
我紧盯着终于传出去的讯息。
本以为已经过了一、两分钟,时钟显示的数字却没有变化,停在同样的时刻。
我想起她之前说过,发出去的讯息可以收回,指尖便下意识地移动,但却没碰到荧幕。
她好像还说,对方也会知道讯息被收回。她看见我收回讯息,肯定会主动联络我。既然如此,结果还是一样。
想着想着,「已读」两字突然浮现。
过了几秒,她回覆了。没有问理由,也没有问地点,只回了「我马上过去」。反映出她的开朗个性的文字,使我不自觉地笑出来。
我告诉她目前的所在地后,便收起手机。
她的家离这里不远。照理说很快就会到。
她穿着厚风衣外套、露肩针织衫、裤管反折的牛仔裤,是很适合她活泼个性的休闲风。不过,松松地围在脖子上的围巾,隐约散发出女孩的柔和气质。
风拂过树梢的声音、电车发车的铃声、汽车引擎声、居酒屋的揽客声、购物中心的音乐、身旁人们的交谈、行人红绿灯演奏的旋律。
「妳好。」
等待她的期间,我静静闭上眼睛,竖耳倾听。
她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现在还在喘气,然后应了一声,声音却不构成完整的话语。她轻轻用手往脸上扇风,俐落地拿掉围巾。
好了,要从何讲起呢。我缓缓睁开眼,看着站在正前方的她。
真的是个可爱,惹人怜爱的人。
我向她问好,她扬起嘴角微笑,晃着绑成丸子头的淡粉色褐发点头。
看到那副模样,我明白这个季节就要结束了。
接着,我听见她的脚步声。原本像波卡舞曲般轻快的声响,转为宛如华尔滋的平静,不久后停了下来。
不时混进许多声音中的,颤抖着的吐息。
① 尽管如此,比企谷八幡的日常依然持续着。
滑过脸颊的水珠落入水面,荡起小小的涟漪。
早晨寒冷的空气中,只听得见滴滴答答的水声。
我微微睁开沾着水的眼睛。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曙光从窗户照进来,使水面闪闪发亮。
洗面台里的水,映出我再熟悉不过的阴沉死鱼眼。
拔开塞子,在水面摇晃的人影便随着带了点乳白色的水慢慢流掉。
我抓起毛巾,有点粗鲁地擦干脸,大叹一口气。鼻子吸进的空气参杂着洗面乳的薄荷香。
望向正面的镜子,整个人还是一样没精神。不过多亏洗面乳的清凉感,总觉得比平常清爽了些。
至少比昨天好多了。
或许一件事落下帷幕时,比我想像中还来得干脆。
持续近一年的侍奉社的比赛,昨天以我的败北告终。
隔着嘴边的毛巾轻轻吐出的气息,不带着死心之情,反而更接近安心。
这样就结束了。
之后只要实现她最后托付给我的愿望──不对,只要履行她最后留下的契约即可。
雪之下雪乃的愿望,是实现由比滨结衣的愿望。
那是我唯一做得到的事。
为了打起干劲,我将妮维雅的化妆水拍在脸上,迅速洗好手。
随着日子经过,自来水不再那么冰冷,起床洗脸终于不是什么苦差事。
可是,指尖依然冷冰冰的。
我拿毛巾仔细擦干,以温暖手指,走出洗手间。
不怎么大的家中仿佛还被睡意笼罩着,鸦雀无声。我慢慢走在走廊上,免得打破这阵静寂。
「不不不,哥哥怎么会想来啊。又没人请你来,你要上课吧。」
这肯定是小町的无心之言。
昨晚我睡得很沉,甚至没作梦。
「所以,哥哥的毕业祝贺改天再说!」
「是啊……得好好帮妳庆祝。妳的庆生会也还没办。」
也是啦。跟朋友玩得正高兴的时候被外人搅局,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那种不请自来的家伙,未免太不识相。例如截稿日。这家伙真的完全不会看人脸色,老是在那边「喂,我是截稿日……我现在在你的背后喔……」你一回头就被吓个半死。比恐怖片还要恐怖,已经是超自然现象,近似于幽灵或妖怪……所以说,截稿日其实不是实际存在的事物?
我绕到厨房,打开电热水壶。
我摆出臭脸,这时,穿睡衣的小町从小雪后面走来。她看见我,揉着眼睛边打哈欠边说:
「嗯。」
看到我一语不发,只用视线回应,小町放下杯子,像在观察我的反应般,小心翼翼地问:
我点头回应她的道谢,握住马克杯温暖手指,然后稍微吹凉咖啡,小口啜饮。小町也双手捧着杯子,一边吹气,一边往这边瞄。我跟她对上视线时,她点了一下头。
小町愣了下,接着露出笑容,恭敬地接过。
最后我又想到,深夜打扰人家也不太好,这种事应该改天直接当面讲清楚。想着想着,眼皮就变重了,意识到此中断。
「咦,真的假的,好快!在哪里,几点开始?有招待毕业生家属吗?」
好吧,人总有一天会死,但不是现在。不如说我现在跟平常比起来,还算有活力的。
「嗯,下礼拜。」
「啊,糟糕。」
「算了,哥哥有精神就好。」
「喔,早。」
那仿佛在观察什么,或者说在感慨什么的视线害我有点难为情。我把手伸向卫生纸,抽了两、三张给小町。
我吓得抖了一下,喃喃自语,调整呼吸。
「发生了很多事吗?」
「咦……不会吧……妳发现得好慢……」
不必特地回问,我也大概猜得到小町想说什么。我跟着喝一口凉掉的咖啡欧蕾,等待她说下去。
等待热水烧好的期间,我拿起即溶咖啡的瓶子在马克杯里洒了一、两下。这时,忽然传来「咚──」一声巨响,客厅的门开了。
我快速补充一句,耸耸肩蒙混过去。
「……知道了啦。我不会去啦。开玩笑的啦。」
「笨蛋,我睡得可熟了。这可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清爽的早晨。看看我星爆的眼神。」
根据一种说法,人类的睡眠由消除脑部疲劳的快速动眼期睡眠,以及消除身体疲劳的非快速动眼期睡眠构成,约九十分钟为一个循环。若要迎接清爽的早晨,配合浅眠的快速动眼期睡眠结束的时间起床即可。
「啊,哥哥早安。」
只要掌握这种睡眠法,保证能在进入职场后,快速成为具备安心、安全、便宜三要素的优秀社畜。一天只要睡一个半小时,就能毫不间断地工作喔!呜呜呜……这样会死掉啦……
从散发咖啡香的蒸气中,看起来苦到不行的黑色粉末并未彻底溶化,在杯中打转。分成两杯还是有点太浓,不过只要加入大量的牛奶跟砂糖就行。我拿着马克杯走向暖桌。
「……嗯。对。」
尽管如此,她还是按捺不住。不是基于单纯的好奇或有趣,而是知道这个问题可能会引发争执,依然勇于问出口。她的体贴及温柔,使我不禁扬起嘴角。
「……嗯。看起来不像整晚没睡……不过哥哥总是双眼无神,很难判断就是了。」
只不过,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睡着。
然而,情急之下挤出的理由对小町不可能管用。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当了十五年兄妹,她对我的习惯跟个性了若指掌。即使我刚才说话不唐突,她大概仍然察觉到了什么。
我战战兢兢往那边瞄,爱猫小雪在门前张大嘴巴打哈欠,得意地伸了个懒腰。我家的猫不知何时学会跳起来扑门把,挂在上面往下拉的暴力开门法,半夜来这招真的会吓死人。
事实上,睡眠品质也不错。不晓得是因为总算从最近的忙碌解放,还是疲劳所致,整个人放松下来,一觉直接到天亮。
我拿出第二个马克杯,将堆成山的咖啡粉分一半过去,注入电热水壶里的热水。
「那个……」
小町怀疑地盯着我,有点难以启齿地说道:
我的语气比想像中还要镇定。不带迷惘也没有迟疑,直盯着小町。
「不,没有。就是莫名清醒……」
「哦……是啦。哥哥看起来满神清气爽的。」
「啊──确实说过。要办舞会了呀。真是期待!」
她点头回应我的问候,小步走到冰箱前拿牛奶。我从吊柜里拿出杯子,默默递给她。
「……『星爆』是什么意思?」
「别担心。我有睡啦,虽然睡不久。」
小町一脸认真,挥挥手一口气讲完。
这尴尬的反应害我也尴尬起来……在我支支吾吾时,小町忽然笑了。
回想起最后看到的时间,粗略计算一下,我睡了三小时左右。
小町目瞪口呆,嘴边还沾着牛奶。
小町接过杯子,口齿不清地道谢,一副还没睡醒似的,摇摇晃晃走向暖桌。小雪边叫边跟在后面,跟她讨牛奶喝。小町抬脚敷衍地撸了几下用头蹭她的小雪,把牛奶倒进杯子,一饮而尽。
这句话脱口而出。
「怎么了?今天有什么事吗?」
尽管冒出这样的念头,根据以往的经验,截稿日和交期之类的东西确实存在。不存在的只有我参加小町毕业典礼的可能性。
小町笑咪咪地说。
「是吗?」
我被驳得完全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咕」的声音。
「哥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忽然想到,小町轻描淡写地回答。
「谢谢。」
我哀哀叫了一阵子后,这么说道。小町无奈地短叹一口气,闭上眼睛,点头表示「你总算懂了」。
跟我一起生活的小町似乎也这么觉得。她喝着略苦的咖啡欧蕾,轻声说道:
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一堆事情不得不延后处理。尤其是没能盛大地帮小町庆生,令人扼腕。基于这股愧疚感,我带着淡淡的苦笑说道。小町轻轻摇头。
若是平常,这个时间我也还在梦乡。
「慢慢进来好吗……如果这是面试,你已经出局了……」
她喝光牛奶,吐出一口气,似乎因此彻底清醒了。小町睁大眼睛,回头望向我这里。
我将眼睛睁到最大,仿佛要使出星爆气流斩的眼神。比起锐利,还是用星爆形容更贴切。【注2:《刀剑神域》的主角桐人的招式,新译为星光连流击。眼神锐利的形容词「Kiriito」与「桐人(Kirito)」音近。】
我按住肩膀扭动脖子,发出响亮的喀喀声。小町听见这句话,歪头用视线问我「什么工作?」。
不自觉地,我的语气产生一丝柔和,仿佛在缅怀回不去的时间。说着,我深深体会到,那段时光确实结束了。
「没关系啦,不用勉强。而且有舞会要办,大家都还在忙吧?」
如果舞会成了固定活动,考上总武高中的小町,毕业时也能参加舞会。大概是我之前提到舞会的时候,勾起她的期待。想到这里,便觉得她挺可爱的。
「知道就好……哎,小町大概会哭,被哥哥看见很难为情耶。」
「唔喔……吓死我……」
那时小町也是装出开玩笑的态度打趣地问,这次却有点不同。她也记得当时演变成了久违的兄妹吵架,这次才会犹豫该不该问吧。
我呻吟着观察小町的脸色。她双臂环胸,不悦地叹气。看见她紧皱的眉头,实在不好继续夸口「放心啦!哥哥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有人约,没问题的!就算被白眼也不介意!哥哥早已习惯了!」
以前她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印象中是晚秋还是初冬,毕业旅行刚结束的时候,我也听过类似的话。
我苦笑着回应错愕的小町。
不过,我瞬间语塞。
「对……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小町张大嘴巴,对我直接的回答感到意外。她眨了两、三下大眼,带着惊讶的表情回问:
就像现在,故意清喉咙转换话题的样子好可爱,为了掩饰害羞露出的灿烂笑容也好可爱。张开嘴巴的样子也好可爱!
小町默默移开视线,咕哝道。以哥哥的角度来说,我早已看习惯妹妹的眼泪,所以不会有什么感觉。不过对小町这个青春期少女而言,并非如此吧──不,等等。仔细一想,其实不会没感觉,根本超可爱的!不如说根本用不着哭,小町时时刻刻都可爱得要命。
双亲不晓得是还没起床,还是因为季末的忙碌期,已经去上班了。无论何者,都不会影响到我。
不过,她随即把话吞回去,改拿起马克杯,沾一口咖啡欧蕾,仿佛是利用这个时机思考该不该说出口。
「之前不是跟妳提过舞会吗?确定办得成了。」
没接到邀请就不能参加。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回到家之后,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盯着手机看,思考该不该把事情经过告诉由比滨。我试过打简讯,结果不小心写太长,或是太简短,不停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小町也钻进暖桌,把叫个不停的小雪放到大腿上,带着牛奶胡凝视我。
「因为工作顺利完成了。」
在小町擦嘴巴的期间,我拿来暖桌上的牛奶,倒入杯中,泡好两杯咖啡欧蕾,将其中一杯推给她。
客厅没人在,壁钟的指针移动声清晰可闻。
我将视线移回手边,马克杯里出现一座咖啡粉的小山。看来我因为受到惊吓,不小心倒太多了。
即使是同学会,或单纯的朋友聚会也一样。没受到邀请的人厚着脸皮出现的话,气氛肯定开始尴尬,甚至直接僵掉。不只如此,散会后不论在现实对话还是社群网站上,绝对会有人发难「那家伙干么来啊?」底下跟着炮声隆隆。
小町则跟我相反,眯起眼睛,一脸疑惑轻抚下巴,歪头陷入沉思。
「妳长胡子了。」
小町在最后补上一句玩笑话。看来她是因为我太难得早起,而在担心是不是哪里有毛病。天啊小町妹妹好温柔……为了感谢她的关心,我故意露出得意的笑容。因为人家会害羞嘛!不好意思直接道谢!谁叫我是要传达谢意呢!【注1:「谢意」日文为「Shai」,与「害羞(Shy)」同音。】
小雪当然不可能听进去,牠自顾自地洗起脸来。
「这样呀。」
「……喔。嗯,对啊……可是我超闲的。是有要做的事啦,但没有什么特定的时程。」
「现在就在想毕业的事,妳未免太急了……先想开学典礼吧。啊,不对,是国中的毕业典礼先。」
「咦?好早!哥哥起得好早!」
「嗯……」
小町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沉吟一声,接着便陷入沉默。她凝视着我的脸,像在思考什么。
「咦?怎么了?」
我忍受不了那样的视线,于是开口。小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轻描淡写地回答:
「没事,只是因为哥哥太老实,感觉好不习惯。」
「咦……是妳自己问我的耶?」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虚脱。小町则是噘起嘴巴。
「小町没想到哥哥会老实回答嘛。」
「喔,是喔……嗯,是啦。也对。」
见我嘴上抱怨,但也表示理解,小町用力点头。
的确如此。
我大可随便唬弄过去,或跟之前一样,用带刺的话语及态度暗示小町不要过问。不过,我没有这么做,而是在笑中顺口说出那句话。
在小町看来,这个举动似乎很不寻常。她到现在都还不安地看着我。
「……可以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町谨慎地挑选措辞,抬起视线观察我的反应。
我做出沉思的模样,望向时钟。小町也回头看了一眼。但她很快就把头转回来,咬紧下唇,等待我回答。
现在离出门上学还有些时间,但仍然不够我交代清楚。而且,这不是一大早该聊的话题。更重要的是,我还有该做的事。在这样的状况下,讲什么都不清不楚,不知所以然吧。
目前我能说的不多,所以只先告诉她唯一确定的事。
「等一切都告一段落,我会跟妳解释明白。」
这句话肯定毫无虚假。等一切结束后,我迟早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小町吧。
但不是现在,而是无法确定时间的遥远未来。
「……妳今天有空吗?」
「没有距离就是简讯的优点。」
隔着打哈欠时流出的些许泪水望向时钟,离下课还剩几分钟。或许因为是第六节课,包含我在内,大家注意力都分散了,教室里弥漫懒洋洋的气氛。
「对吧?这句话的分数很高吧!」
大概是因为周遭还有其他人,由比滨压低音量,但她的语气根本是在说教。
「……就、就,很多事啊。真的超多的喔?不过……随时都能做。」
「……抱歉。现在是这种状况,所以想要大家聚在一起帮妳庆祝,可能有点难。」
这么模棱两可又极度简略的说法,哪可能听得出什么。小町凝视我的双眼中,却带着近似无奈的温柔。
「哦,你有什么事要做?」
「就叫你用正常的方式找我了!」
事实上,由比滨应该还没决定今天的行程。根据她们先前的聊天内容,说不定会在回家路上绕去其他地方玩。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
小町叹了口气,朝我用力伸出手指,不断绕着圈,诚恳地对我说:
不过,那也仅只一瞬间。
我转头观察其他人,以打发时间。有人在打盹,有人在桌子下玩手机,有人看着外面发呆,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排解无聊。
我在午后的教室盯着自己的指尖。
「啊,哥哥,帮小雪把肉泥拿出来。」
随便的玩笑话差点又脱口而出,我努力将它吞回去。
另一方面,可能是期末考将至,也有人选择看其他科目的书而不听课。如果在外面多加一本数学课本假装一下,还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余地。偏偏有人一副「有问题吗?我可是在念书耶」的态度,大剌剌地在桌上堆满参考书,隐约还看得见遮答案用的红色透明板,旁若无人。我不会明讲是谁,不过相模南就是这样的类型。
然后,转头瞥了我一眼。我点头回应,由比滨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看向手机上的行事历,一片空白。
然而,与其说她真的在为未来的大考做准备,更像是为了表现自己很用功。否则她也不会在下课时间假惺惺地喊着「完了啦,没有我能念的大学!之前模拟考只拿到C,绝对考不上啦──」,要朋友安慰她「不会啦!」现在这个时代,能拿到C的话,基本上报考什么学校都没问题,甚至可以选择更好的学校。
「是啊……对我来说难度倒是挺高的……我能演得很惊讶吗……」
前阵子小町生日时,她对我提出小小的要求。然而,那恐怕无法实现了。关于这件事,我想先知会她。我很清楚这只是自我满足,但什么都不讲也不太老实。
「嗯……」
我默默拿出手机,开启简讯功能。下一秒,打到一半的简讯映入眼帘。
那好,这次就正常地问她吧。
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翘着修长美腿的三浦优美子为中心,穿大衣的由比滨和海老名借来附近的椅子坐着,天南地北地闲聊。叶山隼人在一旁看着,面带成熟的微笑附和,加上负责扩展话题的户部大冈大和三傻,构成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我随便扯了一个理由,由比滨眯起眼睛,冷冷俯视我。我假装清喉咙,逃避那冰冷的视线。
这位南小妹妹在家也是这副德行吗……她的弟弟真是辛苦。对了,川什么的也有弟弟吧?我像邻居阿姨似的,望向教室前方的靠窗座位。
黑中带蓝的马尾女孩微微驼背,好像在织东西。看来是真的在做其他事……只有川什么的身边弥漫一股昭和风情……
我碎碎念道,小町漾起笑容。
「不对。我并不闲。要做的事有很多。」
我不用特地选在今天也没关系。总有一天肯定能告诉她,这样就好。就算今天不方便,之后绝对要找时间讲清楚──我是这么决定的。
因此,要换个角度想。只要利用人类的智慧,用不着开口也能搞定。紫式部前辈也说过,即使是难以启齿的话,写成信就能传达给对方!
更何况,现在上的还是数学。像我这种准备报考私立文科大学的人,三年级之后不会有数学课。因为考试不用考,学了也没用。
快下课了。我翻开搁在桌上的笔记,姑且抄了些黑板上的字。再继续东瞄西瞄,会被当成怪人。虽然我已经被当成怪人了。
再害羞的人,只要透过网路都会忍不住爆粗口。毕竟最近连走开朗路线的人,都会在网路上大闹特闹……
由比滨歪过头,一双大眼盯着我,眼中充满好奇。看来她问这个问题,单纯只是基于兴趣。她用如此纯真的眼神看我,我实在讲不出刚才那串鬼话。
「哪门子的讲法?听起来像是办丧礼……」
我被她的气势震慑住,有点畏缩。她进而把手指戳进我的脸颊。
「今天……?」
放学后的计划只有一个。
「哎,这次就只找家人参加,低调地举办吧。」
无须隐瞒,那名学生是我的朋友,户冢彩加……再说一次好了。我的朋友,户冢彩加。
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走出教室。角落的窗边,采光佳的地方,聚集着那群老班底。
「不如说,小町打算趁庆生时准备惊喜,送哥哥什么礼物,所以这样反而刚好!被其他人看见太害羞了!」
尽管这两天很温暖,明后天起八成又会变冷。每隔两三天就会变冷,回暖,如此反覆,逐渐迎来春天。
到时候,小町也已经走上那条上学路了啊──我在脑中描绘出未来的情景,并且打了小哈欠。
到了有暖气的教室内,温度更加舒适。再加上睡眠不足的关系,到学校后睡意不断袭来,导致我一直趴在桌上打盹。
现在,我刚从舒服的午觉醒来。只不过由于我拿手臂当枕头,在不自然的姿势下睡着,导致指尖被压迫,而异常冰冷。
小町沉默半晌,才微笑着乖乖回答。
话一说完,小町就尖叫着遮住脸,表现出害羞的模样。
她不多说什么,笑咪咪地表示要暂时离开后,往我这边走过来。可是每走一步,她的表情就越显不满。走到座位旁边时,脸颊已经鼓起来了。
她像在思考般陷入沉默,瞄了三浦那里一眼,然后露出淡淡的苦笑。
标题及内文都是空白的,只有收件人有填上。
我瞄向时钟,比平常吃早餐的时间早一些。
上学途中看到的河岸樱花,还没有发芽的迹象,枝叶依然稀稀落落。不过再等一个月,就会成为不负花见川名号的绚烂樱花吧。
「是吗……嗯,那也没办法。」
「太多选择了吧!你到底多闲啊……」
「……嗯,知道了。」
「好喔──」
简讯似乎很快就传到了,由比滨将手伸进外套的口袋。她拿出手机,一面跟三浦等人聊天,一面望向荧幕。
当然也有认真上课的人。不如说,大部分的人都属于这类。其中一位坐在我斜后方,穿运动服的学生,上课态度非常可爱。
「……呃,我只是选择了最妥当的方式。」
本想这样回应,由比滨却先发出有点佩服的感叹声,害我错失时机。
我听着教室里的喧嚣声,慢慢开始收拾东西。不过,我也没有多少东西。穿上外套,围好围巾,大概就这样。
小町无视不安的我,露出十分严肃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说:
户冢盯着黑板频频点头,同时用自动铅笔写笔记,接着又突然停下手沉思,用笔顶着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