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内容和10卷第五章一字不差,下面直接把比较重要的有变化的地方剧透一下吧).29
「啊,我离开一下。」
由比滨重复我的问题,身体僵了一瞬间,右手对丸子头又拉又捏,不晓得是不是下意识的行为。由于我的邀约太过突然,她很困惑的样子。看这个反应,今天似乎不太方便。
例如看录好的动画,堆积许久的书,玩开拓完第一座岛就丢到一边的创世小玩家,做喜孜孜地买了蛋白粉却撑不到三天的重训,用动画平台举办一个人的偶活全季上映会,总之太多事了,一辈子都做不完。甚至光是不断重看偶活,这辈子就结束了。啊啊~如果人生有五次就好了!那我要把五次人生都拿来看偶活。
「哪有人会在这么近的距离传简讯!」
跟由比滨说明昨天的事,询问她的愿望。
可能……妳讲了两次,未免太不确定了吧?会讲那么多次可能的,可能只有鸭川海洋世界的广告……【注4:「可能」日文与「鸭子」同音。】
小雪也跟着从暖桌里爬出来。牠的早餐时间好像也到了。大概是因为饿很久吧,平常收在肉球里的爪子隐约露了出来,抓得地板喀吱喀吱响。喂,别抓了,会刮伤地板。
昨天明明一直在打这封简讯,到了半夜还是不知道该打什么,最后也没传出去,以草稿的形式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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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应该由行程比较松的我配合由比滨。
小町带着笑意回答。语气虽然开朗,微笑却带有淡淡的寂寥。
我怀着一家之主的心情听着小雪的脚步声,心想「该帮牠剪指甲了」,怀着饲主的心情看着牠。这时,声音忽然停住。
「不一定要今天啦。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也行。」
也罢。难得早起一次。今天就久违地疼爱一下我家的爱猫吧。
这样一来,更难去找由比滨了。
被户冢发现到,害我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头致意,将脸转回前方。
我在内文栏简短敲出「今天有空吗?」按下传送键。
由比滨既惊讶又惊恐。然而,我必须说,她这样想有点不正确。我神情严肃地纠正她。
我「嘿咻」一声站起来,小雪一面呼噜,一面用头顶我的脚。看来这只猫知道小町没空,跑来催我了。讨厌,我家的孩子怎么这么聪明……
不久前也有过类似的状况。当时我勉强成功跟她搭话,之后却被要求「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叫我吗」……正常是最难的耶。
「好了……来吃早餐吧。」
这时,户冢发现我在看他,朝这边挥了挥铅笔。从窗外射入的阳光,照亮宛如绢丝的头发,他的微笑仿佛在闪耀光芒。讨厌,怎么这么可爱,在夜空中闪耀的神秘月光【注】?太星光闪亮了吧……【注3:《星光闪亮☆光之美少女》中香久矢圆的变身台词。香久矢圆与户冢彩加的声优同为小松未可子。】
听见猫叫声的小町从开放式厨房后面微微踮脚,探出头。
他们仍然散发出外人难以接近的高档气息。而且现在似乎聊得正愉快。
小町站起来,哼着歌走向厨房。
在我沙沙写字的途中,下课钟声响起。紧接着,只是简短告知事项的班会也结束了。
今天一早便晴空万里,气温随着太阳高度而提升。风虽然强劲,空气中带有南方的湿暖。
转头一看,小雪回头望着这边,小声喵了一下,仿佛在催促什么。
我明白不去多问是小町的温柔。只是白白接受她的温柔,让人有些愧疚。因此我又补充道:
「小町不是说过吗?最坏的情况,只要有哥哥在就好。」
我配合小町那像在说笑的态度,她得意地挺起胸膛。
「是、是吗……」
接下来就是……我假装在想事情,将什么都没装的书包又开又关,借机偷看教室后方的由比滨。
「咦咦……什么惊喜啊……就算事先知道还是会感动耶……」
「可能没空耶。可能会跟优美子他们去玩。」
我移开视线,支支吾吾地说,结束这个话题,还顺便咳几声恢复平静。接着,我重新看向由比滨。
「所以,我能配合妳的时间。之后再告诉我哪天方便吧。」
由比滨抱着胳膊开始思考,脸上浮现淡淡的阴郁。
最后,她浮现一抹微笑,不久后点了下头。
「嗯──那就今天吧。」
「可以吗?」
我望向三浦她们,带着「不是跟他们约好了」的意思询问。由比滨轻笑着回答。
「嗯。还没约好,所以没关系的。」
「这样啊。不好意思。」
我稍微低头致歉,由比滨轻轻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那我去拿东西。」
她一说完,立刻小跑步回三浦那里,大概是要收拾和道别吧。
我则先到走廊上。被其他人看见我跟由比滨一起离开教室,太难为情了。
教室里面开着暖气,所以大门紧闭。我拉开门,反手关上。
手指放开门把的瞬间。
冰冷的触感令我吓了一跳。
指尖仿佛多了拔不掉的刺,冰冷感始终残留其上。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靠到墙壁,想忘掉这股触感。
走廊的窗户同样紧闭,加上从各教室漏出的暖气,这里比想像中温暖。
唯有指尖不同。
最后碰到那扇门的指尖,至今依然冰冷。
「是没错……不过,我认输了。既然如此……比赛就到此结束。」
「那是什么?」
「小时候都不会觉得恐怖。我也常常从秋千上跳下来,每次都摔得磨破膝盖。」
由比滨微微垂下视线,嘴角仍带着笑容。
「……我想问的不是那个。」
「所以,我只会许简单的愿望。我不太清楚自己有什么愿望,但我有想做的事。」
我们离开学校时,已经过放学的尖峰期,路上的学生变少了。穿梭于住宅区的小径,以及路旁的公园也不见人影,只有天黑前的冷风吹得树叶窸窣作响。
「抱歉,还要妳抽时间给我。」
「你每次都这样。明明做不到,还说会在能力范围内帮忙,最后拚命勉强自己,真的把事情解决。」
明知已经不可能恢复原状,还是锲而不舍地捏着铝罐,每捏一下就发出空虚的喀啦声。不久之后,我发出带着笑意的吐气声。
即使胜者未出炉,一旦确定败者是谁,比赛就分出胜负了。
好了,该从何说起呢?
尽管约的方式相当笨拙,我还是安排好跟由比滨谈话的场面了。
「啊──我好像也有过这种经验……不过好意外喔,你也会做这种事。」
可是,由比滨踏着轻快的步伐跑过去。
若不现在跟她讲清楚,我八成又会一直拖下去。
我深深叹息,放松身体。吐出来的气没有变成白雾,而是融进空中。
她勾着炼条,踩在地上慢慢前后摇晃,抬头看着我。那蕴含调侃的视线,一瞬间瞥向旁边的秋千。
如果能一直维持这种气氛跟她交谈,该有多轻松啊。重要的事半句都不提,假装跟平常一样,故意不触及核心。
为了将一直堵在胸口的这句话说出口,我耗费了好长一段时间。
但我并未接受她的邀请坐到那里,而是在围住秋千的栏杆上坐下。
「是吗……」
我牵着脚踏车走在人烟稀少的路上,配合由比滨的步伐,速度比平常还要慢。
「不,是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老实说,我最近找由比滨的时候,经常是事发突然。她今天也正好在跟三浦那群人讨论行程,想到这里便觉得过意不去,因此我乖乖道歉。由比滨听了,频频点头。
有点像在闹别扭的语气,比平常还要幼稚,我忍不住扬起嘴角。她有时成熟得不可思议,此刻却十分孩子气,让我觉得有点有趣。
「不必了,反正绝对不可能……」
「……比赛又还没结束。」
我用一只手拉开罐装咖啡的拉环,润了润喉咙。
「由比滨。」
令人怀念。
「许愿时的标准答案啊……哎,我会在能力范围内想办法。」
「所以,让我实现妳的愿望。」
「喔,嗯。真的很抱歉。」
由比滨接过红茶,轻声道谢,喝了一口。
「咦──」
「是那场比赛。赢的人可以命令输家的比赛。」
由比滨边说边晃动双腿,反作用力让秋千再度晃动起来。
只不过,这迅速的行动让我想起往日的雪之下雪乃。讲好听一点是果断。讲难听一点,是不顾虑其他人的想法跟感受,擅自下达结论,埋头向前冲。
在我犹豫之时,由比滨似乎想到什么,「啊」了一声。
「那只是你自作主张。」
「有很多耶。希望你找我说话时态度更自然一点,不要一直偷瞄我,还有回简讯的速度快一点、改掉挑食的习惯。啊,对了,还有──」
考虑到她们俩的关系,雪之下告诉由比滨这件事并不奇怪。再说,由比滨也很关心舞会能否顺利举办,通知她一声是很自然的。
「告诉我妳的愿望。」
「自己认为跟听别人说,造成的伤害不一样啦。而且那么多那么长,全是在挑我的毛病,正常人听了都会难过……虽然我也想尽量改掉啦。」
「对了,昨天我听小雪乃说啰。舞会确定办得成了呢。」
由比滨感叹出声,提心吊胆地坐到秋千上。她缓缓荡起秋千,链子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她急忙踩到地上,紧张地吁出一口气。我默默将宝特瓶装的红茶递给她。
我试图叫住,由比滨已经喀啷喀啷地玩起秋千的链子。还没开口就受挫的我只好跟过去。
「哇,好小的秋千。原来它这么小呀?」
金属球棒清脆的敲击声、传接球的吆喝声、铜管乐器的音色。
她突然说道,我当场愣住,差点连脚步都停下。但我还是勉强迈出步伐,开口填补这段沉默。
我一口气喝光咖啡,握紧罐子,让温度注入冰冷的指尖。这么一捏,脆弱的铝罐立刻变形。我想把变形的部分捏回去,将铝罐握在手中转,结果换其他地方凹陷,徒增扭曲。
我抬头仰望天空。
「还有……」
「喔~好久没来公园了。」
「好可怕好可怕!太久没玩了,好可怕!比想像中还可怕!」
「没关系啦。」
「我这个人很贪心,没办法只挑一个愿望……这样也行吗?可以请你全部实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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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瞄向旁边,示意由比滨也坐下。由比滨握紧背包的背带,面色有点僵硬,不过等她快步走过来的时候,表情放松了一些。
我也不小心跟着笑出来。
我咽下残留在舌根的苦涩,接着说道。
从口中传出的声音,比想像中更加柔和,甚至称得上温柔。我从铝罐上抬起视线,望向由比滨。
由比滨垂下目光,斩钉截铁地说。她看起来很悲伤,令我为之语塞。
由比滨扳起手指计算,一条条列举出来。这样下去可能永远讲不完,因此我打断她说话。再讲下去我真的会受伤。出于自我厌恶,我喃喃说道,由比滨带着十分正经的表情歪过头。
我忍不住苦笑。
由比滨似乎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像在思考般抿起嘴角,露出苦笑。
然而,放任自己这么做,就是对自己的背叛。
挂在西方天空的夕阳缓缓下山,暗红及深蓝的比例逐渐变化。一颗星星迫不及待地在空中发亮。
「劝你最好不要。」
她仍然坐在秋千上。施加一点反作用力,凝视搁在空中的鞋尖,轻轻摇晃起来。
「好好好知道了。是我的错我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对不起好吗?被妳这样一讲,我真是个大烂人耶。烂透了……」
舞会能否举办的问题,意外地成了最后一场比赛。雪之下很快便看穿,我策划的假舞会只是将胜负置之度外的弃子。她在理解这一点的前提下,同意这场比赛。也就是说,完全是我预测错误。我错估的不是雪之下的策略及想法,而是她的觉悟。
「我能离开一下吗?」
「还有啊?这么多啊?总是给妳添麻烦,对不起喔?」
我跟着看过去,那里有一座秋千。极其普遍的游乐设施,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不仅限于现在。从比赛开始到现在的一年间,我不时在内心想着,总有一天八成会说出这句话。
走在旁边的由比滨语气明快,轻轻摇头。我怀着谢意点头回应。
「……嗯。」
由比滨双腿施力,停住秋千。她将嘴唇抿成一条线,等待炼条的吱嘎声止息后,喃喃说道:
明明是随处可见的公园,由比滨却好奇地东张西望,视线停在某个点上。
我发出「啊哈哈」的笑声打马虎眼,由比滨不悦地吐气,接着似乎又想到什么,开口说道:
「是我问的方式不对。告诉我妳想要我做的事,或想要我实现的愿望。」
由比滨听了,微微一笑。
她抬起面向下方的脸,转头看着我,露出淘气的笑容。我耸耸肩膀。
本以为由比滨会坐到我旁边,她却把背包放到长椅上。
「啊,可是像今天这样突然有事找人的这一点,希望你改掉。有空的时候是完全没关系啦,不过偶尔会想先准备一下。」
仔细回想起来,我也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还是优柔寡断,任何事都拖拖拉拉,帮自己找理由,连传个简讯都做不到,现在才好不容易约了人家。
「什么东西?」
我在附近的贩卖机买了冰咖啡和热红茶,走向公园。将脚踏车停在街灯下的长椅附近,坐下来。
由比滨疲惫地叹气,垂下肩膀。讨厌,她放弃我了……我也对她指出的缺点有自觉,才想说要努力改掉耶……但我也知道没那么好改,所以只能苦笑。
然而,托她的福,我做好觉悟了。
由比滨将双手交叠在大腿内侧,身体左右摇晃,开始思考。不一会儿,她便想到答案。
「啊,喂,妳要做什么?」
我驻足指向公园,由比滨皱了下眉,但她很快就点头答应。
放学后的声音逐渐远去,同时也变得清晰可闻。
要说明事情缘由,可能得花一些时间。这种时候或许该找个安静的地方。若在吵闹或人多的场所,会担心被其他人听见,非常难以启齿。
「嗯,晚上她传LINE给我,我们就见面聊了一下。」
这样的话,萨利亚或咖啡厅可能有点不适合……嗯……
「你现在才知道?」
「喔,喔……妳听说啦。」
老实说,我输得神清气爽。
「喔?什么事?」
我盯着速度逐渐加快的秋千。
「首先……帮小雪乃的忙。我想看到舞会成功举办。」
「这样啊。」
「还有,开庆功宴。找游戏社?的人,跟中二,跟优美子和姬菜和……」
「嗯……」
「还想帮小町庆祝。」
「好主意。」
「还有想出去玩。」
「原来如此。」
秋千一下靠近,一下远离,然后再度靠近。
我随口附和着,随秋千晃动的由比滨对我说的话。
由比滨的愿望,并不会令人感到意外。帮忙举办舞会确实是她会提出的要求。庆功宴的话,她也曾经提过。帮小町庆祝,我除了感谢还是感谢。至于出去玩,我实在不太懂。不过,如果她不介意对象是我,我随时可以奉陪。
秋千的速度愈变愈慢,由比滨的音量愈变愈小。
「还有……」
她讲到一半,闭上嘴巴。
近在身旁的道路,篱笆另一侧传来热闹的谈话声。我望向那边,跟我们穿着同样制服的数名男女走在路上。
乍看之下没有认识的人,由比滨在他们远离前,还是不发出声音。秋千也在这段期间停止摆动,剩下寂寥的炼条摩擦声。
我一语不发,看着由比滨,等待她开口。
她大概也注意到了,所以抬起低垂的脸,对我露出笑容。
看见我点头,她似乎露出了美丽的微笑。
「还有,实现你的愿望吧。」
雪之下的愿望是实现由比滨的愿望。可是,由比滨说要实现我的愿望。这样只是一直绕圈子,没完没了。
这次,我没办法随口附和了。
由比滨说完,一口气站起来。离开摇摇晃晃的秋千一步,转身面向我,背对夕阳。
火红的夕阳使我不禁眯起眼睛。在因刺眼的光线而模糊的视线中,我点头回应。
背对夕阳的由比滨轻轻扬起嘴角。深蓝色的夜幕下,余晖与街灯交织的微光,将小巧的脸庞照耀得动人。
我烦恼着该如何回答,给予无意义的回应。
「……然后,好好说清楚……所以,好好告诉我你想怎么做吧。」
我这么做的目的,是要实现雪之下雪乃的愿望。
「对吧?所以你在帮我实现愿望的期间想一下。我也会想的。」
「我的愿望啊。真难呢……」
Prelude 2
只有手掌感觉到的震动,很快就传到心脏。
但我早就猜到肯定会有事,所以并不惊讶。
终于来了──不抱一丝希望的想法,令我的心脏颤抖不已。
今天放学后,老师来教室找他。我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确信他不会回教室了。
我完全提不起出去玩的兴致。
刚回到家就倒进沙发,连制服都没换,一直盯着天花板看。妈妈念了好几遍「裙子跟外套会皱掉」,我才慢吞吞地换好衣服,最后倒到房间的床上。一埋进柔软的被窝,身体便像陷进去似地动弹不得。
手机震动了一次,然后就没有反应。
是他,还是她呢?
不知道,但八成不是好消息。
我心想着「如果是其他人传来的讯息就好了」,慢慢伸手将手机拿到面前。
荧幕最上方,是她传来的讯息。
用不着特地打开通讯软体,也能看见只有一行的讯息显示于通知栏。还没传送已读回条,我就不小心看完内容了。
方便见个面吗?
短短几个字的讯息,没有透露任何情报。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早知道就当成没注意到了。
当作没看见,过一段时间再回,肯定能再持续久一点──狡猾的念头浮现脑海。
不过比起这个,我很高兴她想把事情告诉我,眼眶有点泛泪,心情乱成一团。
我大概一直在等待。
等待她对我开口。
因为我害怕主动开口。
「没关系的。我自己很清楚。」
「有点事,想跟妳说。」
夜晚的街道充满噪音,她柔和微弱的声音却非常清晰,宛如远处大楼的灯光。
然后展露微笑。
身体抖了一下。我不敢正视她的脸,视线落在地上。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做不到。
她的语气像在开玩笑,有点孩子气,跟平常成熟的态度截然不同。我有点惊讶。
「……还有,他的帮助。」
「我统统,老实地告诉他了。」
挺直背脊,双手轻放在裙子上,闭着眼睛,静静待着,仿佛会直接融进空气中。虽然有穿外套,晚上还是很冷,她却感觉不到的样子。
看到那抹微笑,我意识到这段关系即将结束。
那抹微笑显得清爽,仿佛被春季的夜风洗净许多杂念。
「明明知道以他的个性,一定会这么做,我却没有拒绝。」
「……舞会,确定能办了。」
「又不小心依赖他了……」
那我们不得不去的地方。
「怎么了吗?」
她微微抬起视线,看向远处。我也望向同样的方向,却只看得见高楼大厦。
我轻轻摇头,取代这句话。
离这里不远,很近。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什么都──」
最后,被强风吹散。
所以我只回传了「我马上过去」,再度穿上扔在旁边的外套。在玄关把脚塞进脚跟被踩扁的运动鞋时,收到见面地点的通知。
我没有出声,点头回应,装成是因为我刚跑过来,还喘不过气。
她的长发随风飘扬,像面纱似地遮住脸庞。风停下来后,她用手梳理乱掉的头发,轻轻勾到耳后。
黑暗中,红光缓缓亮起,静静消失,微光般的声音逐渐融进夜色。
听她这么说,终于能放心了。因为这段期间我都在担心这个。短短一瞬间,那别扭的眼神闪过脑海,我松了口气。不晓得是不是这口气太大的关系,她轻笑出声。
然后,我立刻拿下围巾,坐到她旁边。不然,我可能会不小心一直看下去。
听见我那像安慰又像借口的话语,这次换成她轻轻摇头。
「都是因为有妳的帮助。」
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女生。我自认看过很多可爱的女生,以及漂亮的女生。美到让人叹息的女生,倒是第一次见到。
「可是,那也要结束了。」
那抹微笑,美到让人说不出话。「令人窒息」肯定就是形容这种美。
不过,我很快就看见她坐在街灯下的长椅上。
「这样啊,太好了……」
「晚安。」
我吁出一大口气代替叹息,问她:
「……没这回事。是因为小雪乃很努力。」
站前的街道有许多人。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睛,露出如冬季夜空般美丽的清澈微笑。
她凝视着我,忽然望向远方,轻声说道:
我下意识地抬起脸。她带着腼腆的笑容,不晓得是害羞,还是在掩饰害羞。
从过去一直到现在,我大概一直喜欢着的美丽微笑。
明明完全没有跑过去的意思,一来到室外,脚步却越来越快。
她如此说道,接着沉默了一下。片刻过后,才慢慢挑选语句,开始诉说。
② 总有一天,也会有习惯这段关系的时候。
阳光和煦的午休时间,我在老地方享用午餐。
以网球社的练习声当背景音乐,发着呆吃饭。
今天的气温比昨天降低好几度,但还不到无法待在外面的程度。早晚是很冷没错,但白天升温后,基本上不太需要穿外套。从有点云的天空照下来的阳光,令人感到舒服。
短短几天,街上便像是度过一个季节。春天会照这个步调逐渐接近吧。
我将福利社卖剩的面包塞进嘴巴,配茶吞下去。满足地吁出一口气,撑着颊闭眼享受温暖的阳光。
在我竖耳倾听从网球场传来的击球声,以及网球社长户冢的声音时,踩在沙子上的声音参杂其中。
我反射性地回头,看见晃来晃去的淡粉色丸子。由比滨好像也认得我的身影,手举到胸前对我挥几下。
「喔,怎么了?」
「刚刚去买饮料时,顺便帮你买的。」
由比滨递过来一罐MAX咖啡,按着裙子坐到我旁边。我接过仍然温热的罐子,拿在手中抛来抛去,不晓得该如何处置它。
「咦,为什么?我可以收下吗?多少钱?」
「没关系啦。你昨天也请我喝红茶。」
「啊,原来如此。那我不客气了。」
「嗯。」
她特地来回礼吗……真讲究礼节……我拉开拉环,啜饮温暖甜蜜的MAX咖啡。
一股暖意缓缓扩散至全身。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正当我点着头品味,忽然感觉到身旁的视线。
瞄向旁边,由比滨抱着双腿,歪头注视我。宛如阳光的眼神十分温暖,害我有点坐立不安。
为了掩饰动摇,我默默移开视线,盯着手中饮料的成分表看。
没问题吗?从刚刚开始,就有股莫名的幸福感。难道MAX咖啡其实不能滥用?里面该不会加了一堆危险的白粉吧……果然有!给予人幸福感的危险白粉!其名为砂糖!
我利用这段胡思乱想,让心情平静下来。这时,由比滨跟我搭话。
我先应了一声填补沉默,同时思考起来。
由比滨双手一拍,兴奋地说。户冢可能是不好意思拒绝,边想边开口。
这种一句话也不说,背着其他人做的小动作,真是太棒了……打个比方,参加声优演唱会时,周围的人都在拚命挥荧光棒呼喊,你却只以贝卡【注】站姿在后面轻轻点头。这样已经是在交往了吧?还是其实只是陌生人……【注7:《快打旋风》中的角色,招牌姿势为双臂环胸。同时也指站在后面看别人打游戏的观众。】
他腼腆一笑,我点头回应。
「对对对!小彩也来吧!」
可是,既然由比滨想办,我便不能拒绝。
「啊……」
若是在熟悉的社团教室,多少会习惯一些,可以用根本是在辩解的理论武装欺骗自己。但是换成陌生的环境,就会像进到别人家的猫,肯定变成一尊地藏动也不动。
我简短回答由比滨的问题。游戏社二人组跟材木座,八成还在帮我们管理假舞会的网站,以及社群网站的帐号。趁着去告知任务结束时,顺便邀请他们参加庆功宴,时机真是再好不过。
不久后,宣告午休时间结束的钟声响起。
然而,通常都会安排行程的由比滨似乎无法理解,抿着嘴眯眼瞪向我。
「问题在于那些人不认识三浦她们……」
「中二也在社办吗?」
这一点由比滨好像也能体会,支支吾吾地说。我也知道三浦人不错,可是初次见面就看到那盛气凌人的态度,实在很可怕。因为我也还会怕她!
由比滨看着天空边想边说,视线回到我身上。她的眼神像在询问我,我犹豫了一下。
「喔──小彩,嗨啰──!」
我立刻回答,由比滨错愕地歪过头。我用力点头回应。
随着我们接近特别大楼,放学后的喧嚣声逐渐远去。不久后,我们抵达寂静无声的角落──游戏社社办。
面对那天真无邪的微笑,我只能苦笑。叫我加油也没用……
我轻轻对擦掉汗水,背好网球包的户冢挥手。户冢看见,在胸前微微抬起手,挥手回应我。
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被人逮到话柄,我只能缩起头。大家要小心不要乱说话喔!而且我很闲是事实,无法否认。
「太懂了吧!根本是亲身经历!」
「庆功宴你有什么打算吗?要选在哪天?」
……好吧。天气不错,这里也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地方。她要在这悠哉一下,我也完全无所谓。
刚才还在咚咚响的网球声,现在已经听不见。网球社的人正好在收拾东西离开。
「啊,别这样……」
「他们有空。」
「的确……」
她噘起嘴巴。
「这个嘛,就……自闭男,你加油。」
唯有王者能享受俗称的后宫。实际上,男生独自待在只有女生的空间只会想吐,跟夏天的冰红茶一样狂冒汗,腋下湿成一片。若只是被无视还算好的,如果其他人跑来关心「你一直在流汗耶,还好吗?会不会热?」别说腋下流汗了,嘴巴都会喷出尼加拉大瀑布。
咦,鄙人也可以摸吗?我伸出手。
「大概。」
目的是想慰劳前几天,协助我策划假舞会的材木座、游戏社二人组、三浦、海老名等人……但这样的阵容,材木座他们不可能开心……
「变,变瘦……嗯──不、不知道耶。我自己没什么感觉。」
「笨蛋,连我都不知道算不算认识她们了。对材木座来说,她们连外人都不如。再说,材木座怎么可能帮别人说好话。」
户冢虽然有点喘,还是把手举高,跟由比滨打招呼,也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嗯──多么美妙的问候语。日文之优美使我感动得发抖……等等,那是日文吗?「嗨啰」究竟是什么语……在我认真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时,由比滨把我晾在一旁,发出赞叹声。
「啊,不过中二不是认识优美子跟姬菜吗?只要他好好帮忙说几句……」
我望向网球场,以排遣躁动的心情。
「又说了一遍?」
假舞会一事,我也有找户冢商量。可以说当时是因为户冢在场,我才肯把缘由跟详情告诉大家。我还没好好跟他道谢,所以无论如何都希望他能参加。
「八幡……不要……」
「看!超细的!你看,小彩的腰好细喔!」
我点点头,无视由比滨悲痛的呐喊,轻轻抚摸下巴。
结果,我没有反驳。由比滨大概是当成我同意了,按起手机开始确认什么。
「所以,剩下中二他们……」
原本在我后面的由比滨微微加快脚步,赶上我的身旁。尽管心里纳闷她为何跟来,我并没有将疑惑问出口。
「……要是他们没来,男生就只有你一个喔。」
「啊……嗯,是啦……」
「放心,他们绝对有空。我很懂。」【注5:《NINJA SLAYER 忍者杀手》中的小角色自以为是时常说的台词。】
「我们今天要去唱歌。之前不是找你讨论过舞会的事?最后成功搞定了,大家要一起庆祝……」
「回教室吧。」
由比滨暗示我去确认他们的行程。
╳╳╳
户冢用泛着泪光的双眼向我求救。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我动弹不得。胸口受到一阵冲击……
「嗯,嗨啰──」
在没有其他人的静谧空间中,响起两个人的脚步声。
「你好有自信……」
游戏社这种神秘社团,看不出什么认真活动的样子。材木座自不用说,那家伙不可能有其他安排。我也在某个神秘社团过着类似的生活,所以我懂。我真的很懂。
「……好吧。我试着把他们约出来。庆功宴要在哪里办,做什么?」
我开始盘算该用什么理由约他们,同时说道:
无奈我也是其中一名奴隶,只能听从由比滨皇帝的命令。
「你之前才说过你很闲,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都有空。」
由比滨点头,再度抱住双腿,重新坐好。
由比滨歪过头,无法理解的样子。我用力点头。
户冢扭动身躯,试图闪躲。由比滨不理他,对我招手。
庆功宴是由比滨昨天傍晚所提议,可以说是她的愿望之一。
户冢看见我和由比滨,随即跟其他社员打个招呼,小步跑过来。
户冢大概对我的问题感到意外,纳闷地歪过头。由比滨也停下戳户冢的手,跟着歪头。
本以为庆功宴的话题到此告一段落,由比滨却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算了,俗话说聊胜于无。有总比没有好吧。先不论三浦他们会怎么想,至少我心情会比较轻松。
如此这般,今天的行程就此决定。老实说,由比滨说要办庆功宴的时候,我的心情很沉重,现在却开始有些期待。
她比刚才更靠近我几公分的距离,轻轻按住随冷风飘扬的柔软发丝,将头发拨到耳后。
不过,只要加入材木座和游戏社二人组,哎呀真不可思议!地藏增加成四尊了!
「放学后,我会去跟他们说。」
「什么鬼,好痛苦……」
「嗯,好。」
由比滨立刻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沙。我也跟着起身,喝光最后几口咖啡。在走向校舍的途中,处理掉面包袋跟铝罐,将冰冷的指尖塞进口袋。
「得想一下要怎么说……用一般的邀请方式,他们绝对会拒绝。」
由比滨用力挥手。
「咦,可以吗?」
「狡猾吗……」
「没错。如果他们知道三浦那类型的人也在,绝对不会来。跟没见过面的高调女一起参加庆功宴,可以说是拷问喔。整整两小时都在看时钟,不停倒饮料喝。比起坐在座位上的时间,去厕所的时间还比较长。我很懂。」
不过……
对于习惯的人来说,这个问题似乎并不要紧。由比滨拍了一下手,面向我,摇着手指说:
「户冢,你今晚有空吗?」
开始倾斜的春阳,盈满空中走廊。
大概是刚练习完的缘故,原本粗犷的网球社员看起来更邋遢。在那群人之中,我发现特别显眼的存在。俨然是希腊神话的月之女神,可爱又治愈的社长户冢彩加。太闪亮了~☆【注6:《星光闪亮☆光之美少女》的女主角星奈光的口头禅。】
「优美子跟姬菜说今天有空,我也有空。干脆今天办好了。」
「妳没问我有没有空耶?」
因此,我要靠扯开话题拯救他!
为什么硬要将栖息地不同的生物放在一起?让三浦狮和奴隶材木座待在同一个空间,这是罗马竞技场吗?这样会上演残酷残虐的屠杀秀,难道世界史没学过?
「去KTV玩一下……的感觉吧。」
由比滨双手举到胸前,做出「加油」的动作。
「不不不,小彩你超瘦的。再多长点肉啦,太狡猾了。」
户冢露出不知所措的笑容,由比滨却面色凝重地挥挥手。
我侧眼看着她,用冰冷的指尖捏紧残留些许余温的铝罐,将甜腻的咖啡送入口中。
「嗯……如果是在社团活动结束后。」
「喔喔──社团活动吗?哇,感觉能变瘦。」
「是吗?」
户冢面带苦笑,由比滨开始戳他的侧腹。
「问题在于那些人不认识三浦她们。」
「原来如此……那应该有办法。」
我直接打开门。材木座很快就发现有人造访,晃着庞大的身躯走向这边,迎接我们。
「唔嗯,八幡,你来啦。嗨啰──」
材木座扬起风衣,高声问候。后面的相模弟戴好眼镜探出头,秦野也推着眼镜点头致意。
「啊,嗨啰。」
「两位嗨啰。」
嗯,多么美妙的招呼语!我感到满足,背后却传来极度不悦的叹息声。
「……」
我回头瞥了一眼,唔喔喔……比滨同学的眼神好恐怖……两眼眯起,目光冰冷,鼓起脸颊,看起来十分不悦。
「自闭男……叫他们别再这样了。」
由比滨拉扯我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户冢说嗨啰的时候,她明明没有这样……废话!因为户冢可爱啊!这些家伙一点也不可爱。
我如此心想,但还是用手势安抚由比滨,让她先坐下。由比滨心不甘情不愿地就座后,我也拉来身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
「总之就是,今天有点事要跟你们说……」
我开口说道,游戏社和材木座转头面向我。
「多亏有你们的协助,舞会办得成了。今天特地来跟你们报告。虽然时间短暂,辛苦了。这次你们帮了我很多的忙,非常感谢。」
我深深一鞠躬,由比滨也静静地低头致谢。
「所以,今天起不必再继续管理假舞会的网站。」
相模弟跟秦野愣了一下,大概是在惊讶我特地鞠躬道谢。不过,他们很快就轻笑着吁出一口气。
「这样啊。」
「太好了。」
「唔嗯,这样事情就解决了!义辉如此心想……」
话一说出口,众人顿时沉默,万籁具寂。过了一段时间,相模弟和秦野的眼镜滑落。
「……还顺利吗?」
这本来就是为了让雪之下的舞会办成,策划来当弃子的东西。既然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便没必要继续经营。更何况,考虑到之后可能招致的误会,的确该删除才是。
「顺利吗……学姐觉得呢?」
雪之下闻言,只用眼角余光瞥过来,不小心和我四目相交。然而,她很快就别开目光。雪之下眨眼的瞬间,我也望向一旁,导致我的讲话对象变成斜前方的一色。
「干么这么不满……」
「因此,本执行委员会于今日解散。今后禁止用『嗨啰』打招呼。」
相模弟似乎也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拨起浏海,顺便把眼镜推回去。
「太诚实了!不过……这样很符合小雪乃的个性。」
一色轻笑着把球传给雪之下。
「好了啦,等等去唱歌吧。走啦。」
「KTV啊,没办法。既然如此,最好准备发光物吧。」
「对、对不起……因为实在称不上顺利,不知道该怎么说……」
「真的吗?太好了──」
「penli?lium?」
「嗯……反正也不急,有空再处理就好。」
「咦?」
由比滨轻笑出声,将雪之下的手臂抱得更紧。雪之下用小到快听不见的声音说「好近……」却一副放弃挣扎的样子,任由她摆布。
为什么妳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用恍然大悟的语气给出这种答案?太奇怪了吧?在人家唱歌时挥竹䇲鱼或鲫鱼,根本是来闹场。还是说,那是什么仪式?保证妳立刻被勒令出场。
我回过头,相模弟把手边的电脑转过来。荧幕上显示的是假舞会的网站。
「八幡没朋友喔。」
我思考着等等要怎么拐他们来,顺便偷瞄前方。相模弟和秦野把眼镜拿下来擦了擦。
材木座看着远方,感慨地说。我直接无视他,清清喉咙,露出十分正经的表情。
「我们先去订位。找好店家再跟你们说。」
由比滨也站起来,我们一同走向门口。这时,眼镜男之一叫住了我。
我和由比滨离开游戏社,走向大楼门口的途中,讨论著要去哪家店。不久后,经过学生会办公室。
「原来中二跟那两个人不是朋友呀。」
「朋友吗?」
我用轻松如「喂,妈?是我。我啦我啦」的态度对他们说。游戏社二人组用黯淡无神的双眼望过来。
「发光物……啊,寿司。」【注9:寿司的专门术语中,「发光物」指背部颜色偏蓝,腹部为亮白色的鱼类。】
「咦?现在?突然说去就去,这人有病吧……」
由比滨挥着手跑去找的人,是雪之下。她整个人扑抱过去,雪之下虽然困惑,还是接住了她。
雪之下说得吞吞吐吐,红着脸害羞地低下头,加快整理浏海的速度,几乎看不见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