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内容和10卷第五章一字不差,下面直接把比较重要的有变化的地方剧透一下吧).30
「哪,哪有这样的……」
不晓得相模弟跟秦野是如何理解这声叹息。他们面面相觑后,简短地表示了解。我也点头补上一句「麻烦了」,转身离去。
材木座郑重其事地说,两位眼镜男用力点头附和。只有由比滨反应慢了一拍。
就算现在不删掉,总有一天也会被电子之海淹没,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默默消失吧。然而,亲手删除掉它,如同把那段辛酸的时光当作从未存在过。因此,我犹豫了。
嘿,你们这些臭男生!怎么只有对待结衣时,反应不一样啊?本想抱怨个几句,但换成是我,八成也会采取类似态度。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闷闷的,只能暗自呻吟。
「等等见!」
「啊──」
「嗯,辛苦了。」
「那就没问题了。春假后半我有很多时间。」
房门敞开,剪成鲍伯头的亚麻色短发从后面跳出来。是学生会长一色伊吕波,接着走出来的是学生会的成员。看见身在其中的柔顺黑长发,由比滨飞奔而出。
「啊……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也没办法。」
由比滨白了面前的二人组一眼,无奈地叹气。
「并不想被你说……」
「小雪乃,说明太随便了!听不懂!」
我催促他们,想趁他们失去判断力时追击。然而,相模弟和秦野都紧皱眉头,好像有什么想责问的事。
他们别过微微泛红的脸,故意假装不在乎,把眼镜戴回去。语气有点冷淡,像声优在广播节目中打电话给自己,不知为何讲话会变跩的青春期听众。
「咦……」
「啊,学长也在呀。」
「啊,嗯。」
只有材木座跟平常一样活蹦乱跳,在一旁乱插嘴。我立刻回嘴,材木座只是得意地笑着说「呣哈哈哈,确实」。
听到如此迂回的说法,我跟由比滨面面相觑。这段沉默诉说着「所以到底是怎样……」
雪之下一面回答,一面委婉地推开想用脸蹭她的由比滨。
脱口而出的,却是这样的话语。
一色苦笑着轻轻耸肩,填补这段沉默。原来如此,虽然相当难懂,总之就是不好不坏。我大致可以接受,对面的由比滨则非如此。她抓着雪之下的手臂摇来摇去。
你们在惊讶什么……被人说跟材木座不是朋友,打击那么大吗?不是该高兴吗?我感到疑惑,观察他们的反应。相模弟和秦野用细若蚊鸣的声音咕哝着「那两个」「人……」垂下肩膀。看来他们是因为由比滨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而受到打击,眼镜如同他们的心情逐渐滑落。
嗯,我懂。从比滨最近的公主感来看,会觉得自己多少跟她关系变好了……可是,她也只会叫我自闭男,没叫过我全名,所以她记不记得我的名字,仍然有待验证。
「等等去大创买lium吧。」
顺带一提。虽然原因不明,声宅习惯把荧光棒简称为lium,偶像宅则倾向简称为psy(根据个人调查)。
「我今天没带penli耶。」
「……跟谁?」
说到能让一群好友尽情游玩的场所,KTV是最佳选择之一。
她对我投以冰冷的目光。那眼神根本是在说「果然不行吧……」还在桌子底下用膝盖偷撞过来,责备我「现在怎么办?」。
「啊,小雪乃。」
「咦……」
写在上面的事,没写在上面的事,统统结束了。
这时,在那群人之中的一色看到我,迅速转过头。
在露出马脚前赶快离开吧。我对由比滨使眼色,示意差不多该走了,随即站起身。
「『有点』而已吗?」
「毕竟企划阶段有所波折,所以无法做到最好。不过,目前没有太大的问题。」
问题在于,今天的成员不仅不是好朋友,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人是不是有问题……」
去KTV还特地买荧光棒……或许会有人感到纳闷,但我的确偶尔会听到这样的人。还有人特定包下派对包厢,找来一堆人,跟开演唱会一样大唱特唱。
秦野「喀嚓」一声,将不停往下滑,变得跟川畑要的墨镜一样的眼镜推回原位。【注8:日本歌手川畑要有时会将墨镜挂在耳朵,镜片部分则垂在下巴下面。】
事实上,宅宅跟KTV的亲和性满高的,所以这并不奇怪。翻开点歌机的过去纪录,会看到一堆昭和歌曲和动画歌曲,可见得唱歌已经是宅宅跟老人的兴趣。
突然被点名的雪之下似乎有点慌,咕哝着回应,同时整理浏海,闭上眼睛沉思。
材木座也加入他们,三人悄声开始攻击我的人格……由比滨终于看不下去,出面为我解围。
因此大可删光。不,必须尽速删除。
由比滨虽然惊讶,超级随便的「喔──」声却不小心透露出她对这件事有多不关心。两位游戏社员听见,错愕地看着我们。
我们在放学后无人的走廊上缓步前行。
好丢脸,我无地自容……跟遇到天敌的白脸角鸮一样缩得小小的……
「昨天说的那个啊,好像整个春假都有。」
由比滨立刻绽放灿烂的笑容,相模弟和秦野不停清喉咙,支支吾吾地说「嗯对啦可以」。
我因为停下脚步,再加上无事可做,而产生了胡思乱想的时间。心里想着怎么做才是最自然的,同时也明白不能在这边驻足,所以我继续慢慢向前走。
「总之就是还可以。」
「啊,请等一下。这个网站是不是也可以删掉了?」
嗨啰禁止令顺利降低他们的兴致,我决定乘胜追击。想骗人就要趁对方动摇或心灵脆弱之时!看到对方沮丧的模样,代表机会到来!
「所以,我们要去KTV。」
根据她们的对话内容推测,是在讲春假的计划吧,但我并不打算加入那段对话。
这点小事当然不用我说明,相模弟和秦野也明白。
听见两人的对话,由比滨满头问号。这个人果然该加强英文!
「不对。」
╳╳╳
将视线从荧幕上,站在黄昏海边的少女身上移开。
见三人兴奋地讨论起等等要唱哪些歌,我实在开不了口……讲了他们就不会来了。
一色愣了一下,眨了两、三次大眼,但她立刻回答:
真不干脆──我不禁苦笑,微微扬起的扭曲嘴角,流露出类似自嘲的叹息。
「其实,我们是想办庆功宴。你们有其他行程吗?我是听说大家今天都有空……」
中午大量的学生,现在都去参加社团活动或回家了,校内一片静寂。
「唉,好吧。也不是抽不出时间啦。」
「笔灯(Penlight)和荧光棒(Psyllium)。」
看到她们跟平常和之前一样,甚至比之前更亲近,我稍微放心下来。
「……看来没什么问题。」
我不经意地说出的话,使一色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
「目前还过得去啦。之后就不知道了。」
一色歪头征求同意,雪之下回以淡淡的苦笑。
「我们是打算让舞会如期举办。」
「就是这样。」
「喔……别太勉强自己了。」
「不不不我们超勉强自己的。不然根本来不及。老实说超缺人手的。」
一色瞄向雪之下,征求她的同意。然而,雪之下没有马上回答,手抵在嘴边思考了一下后,滔滔不绝地说:
「的确,今明两天是关键,所以大家会比较辛苦……不过不找其他人也忙得过来。这都要多亏一色同学的努力。」
最后,她对一色展露微笑。一色红着脸,哑口无言。
「……嗯。今天虽然不太方便,明天就有空帮忙了。需要的话说一声。」
「可以吗!」
「一色同学,明天是以技术彩排为中心,没有大规模的工作,所以不我认为需要太多人手。」
「是喔……」
我和雪之下的视线都集中在一色身上。她头痛地稍微举起手。
「那个,我不是翻译机耶……」
「抱歉,我的日文不太好,没自信能跟日本人好好沟通。」
「绝对不是日文的问题!是沟通能力!换成其他语言,你也绝对不行的啦……」
「有空的话……」
就像习惯了那段时间、那段空间一样。
雪之下拨开垂到肩上的头发,对一色微笑。一色不禁后退一步。是有这种文化没错啦!原来如此,现代也有地位之分嘛。持有上级国民勋章的人不管做什么,基本上都不会有事。【注10:日本前经产省院长饭冢幸三开车时发生车祸,导致一对母女死亡,警方却并未立即将其拘捕的事件。】
对这种关系抱持的异样感,肯定也会逐渐消散。
「那个,差不多该去体育馆了……」
「唉,那就没办法了……雪乃学姐也很不会讲话。」
「咦,这个人好恐怖……」
离开前,一色往这边跑过来,把手放到我肩上当支撑,微微踮脚,在我耳边说悄悄话。
「太好了,看起来进行得很顺利。」
我于内心赞同。学生会的书记在几步之外小心翼翼地提醒:
「我该走了……那,再见。」
「一色同学?这个误会大了。有些人甚至认为,直接跟地位较高的人讲话是傲慢。妳不知道吗?」
肯定也会习惯在熟悉过后,渐行渐远。
我表现得好吗?之后有办法表现得更好吗?
我如此回答由比滨明亮的声音,同时在心中自问。
目送她离开后,我们也转身走向大门口。
雪之下跟书记道歉,轻轻摆脱由比滨的环抱。
雪之下闻言,挑眉说道:
由比滨挥一挥手,雪之下点头,用手势催促一色等人,迈步而出。
「啊,不好意思。」
那仅仅是因为暂时的特殊环境才成立的关系。如今,这个状况出现裂痕,我和雪之下的距离感自然产生变化。
「嗯,再见。」
踏出步伐后,双方的距离逐渐拉开。彼此的目标已不再相同。
我流着宛如瀑布的汗水,苦笑着叹气。一色死心地垂下肩膀。
「反正你那么闲,直接说会来帮忙不就得了。你这个人真难搞。」
由比滨毫不留情地说。没礼貌……别看我这样,我还满擅长肢体语言的。我有自信光凭苦笑、宛如瀑布的汗水跟叹息,就能将「我想走了」传达给全世界的人。
「对啊。」
「……当天请学长来帮忙喔。不如说,我随时欢迎学长来帮忙。」
我侧身跟她拉开距离,以避开于耳边飘荡的甜美气息。一色不悦地鼓起脸颊,碎碎念着小跑步追向雪之下他们。
Prelude 3
听完我说的话,她轻声叹息。
「是吗……」
她喃喃说道,之后便沉默下来。
夜色渐深,晚风开始带有寒意。
我听着树梢被风吹动的声响,不知不觉中抱住自己的手臂。
之所以觉得冷,或许不只是风的关系,还包括这阵短暂的沉默。
我偷偷观察她的反应,想知道她会说些什么,结果跟她对上目光。
她扬起嘴角,挪动身躯,拉近与我的距离,然后温柔地询问:
「妳跟他说了什么?」
又大又圆的眼睛带着一丝淘气,由下往上看着我。
那双眼神同样温柔。尽管包覆着好奇心,眼底蕴藏理智的光芒。她太过于掩饰自己的伶俐,导致睁大的眼睛泛着水光。她的温柔令我深爱不已。
面对这双眼睛,我实在不觉得事到如今,自己有办法欺骗她。我慢慢说出对他所说的,毫无虚假的话语。
「我说,我过得很愉快……我和你们一起度过的这一年,充满前所未有的体验,充满未知的事物,非常……愉快。」
虽然是空洞的话语,她依然微微低头,闭上眼,随着我的一字一句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好奇怪喔,讲得跟要结束了一样。」
不久后,她抬起脸,脸上带着微笑。然而,带着腼腆微笑补充的那句话,隐约散发出悲伤之情,我也不知不觉垂下眉梢。
「嗯。因为这是最后了。」
「咦?」
她回问道,表情跟语气大不相同,毫无惊讶之色。这也是当然的。因为从这个冬天开始,我们就一直意识到这段关系的结束。
「比赛结束了。」
「……春假,一起出去玩吧。」
其实,我根本不知该怎么面对他,能不能跟他四目相交,没自信能跟他自然交谈,想不到任何闲聊的话题,也想不起来以前是怎么跟他相处的。
「没事……我是在说他性格乖僻又别扭。」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已经想让它结束了。」
「我要收下一切。一切都一直维持现在这样。」
我们都在笑,胸口却突然一阵刺痛。
我开启一个完全无关的话题,努力展现出笑容。
「猴掌?为什么?」
我被她疲惫的叹息影响,跟着笑出来。
我也清楚自己很不自然,笨拙,又僵硬。可是从明天起,我必须笑得更加自然。
「可以不要擅自结束吗……我明明,一点都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我不愿将这么自私的感伤化为言语,而默默凝视她。
她的表情蒙上阴霾,宛如暗掉的电灯。
她的说法害我忍不住笑出来。的确是这样。以过去的经验来说,并不难想像。至今以来,他都是用我们想不到的方法,或不希望的形式,实现某人的愿望。我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短篇小说。
「对呀。」
掩饰不住的懦弱话语脱口而出。真希望能用更好的方式表达。但要在既不说谎,又不说出事实的前提下传达给她,太过困难。相对的,我紧紧握住她的手。
那是那个下雪的日子,她对我说的话。
「谁知道呢……」
他是我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正因为是她,我才希望他能实现她的愿望。
「嗯。明明用一般的方式就行,他总是想出奇怪的办法……」
之后,我一定会表现得更好,做得更好。
她歪过头,眨眨眼睛。
「他一定会统统为妳实现。」
那句话,大概一直在背后推着我。从听见那句话的时候起,从他否定那句话的时候起,一直如此……
所以,这才是正确的做法。照理说,这才是正确的结局──我像在祈祷般,轻声说道。
「说得对。真希望他顾虑一下我们的感受。」
意识到之后再也不会被他的做法波及到,笑声戛然而止。
「……我有点明白。跟猴掌【注】一样。」【注11:英国小说家W‧W‧雅各布斯的短篇小说。】
不过──
我认为,那个愿望是我和他,还有她共同的梦想。那段时光就是如此舒适,让人产生这种想像。正因如此,我才会明白。她的愿望很难以那个形式实现。
「……虽然没办法完全符合,我想应该会变成类似的样子。」
这个举动有点可爱,我不禁扬起嘴角。
她歪过头,困扰地露出苦笑,抚摸头上的丸子。
她回握我的手。力道不重,却带有热度。我抬起头,她的目光直接对上我,修长的睫毛颤动着。
「……我不希望妳这么做。」
「所以,我至少想实现妳的愿望。因为妳的愿望,也就是我的愿望。」
不晓得她如何看待这段不自然的沉默,担心地用视线问我怎么了。我轻轻摇头。
「总觉得,他会用超乎想像的做法实现我的愿望,很难坦率地拜托……」
③ 每当闻到这股香味,一定会想起那个季节。
站前的KTV,其中一间包厢中。
隔壁包厢的重低音清晰可闻。把头靠在墙上,仰望天花板,使声音更加明显。
不如说,除了那个声音,什么都听不见。
奇怪,这间包厢里明明有七个人……
以人数来说稍微偏大的包厢内,别说歌声了,连谈话声都没有,全是咳嗽、叹气、用吸管喝饮料的声音。
要说其他声音,只有冰冷的塑胶碰撞声。我望向声音来源,三浦优美子撑着脸颊,不悦地滑着手机。
她的两旁是海老名和由比滨,三人构成女生组。隔着一小段距离,坐在由比滨旁边的人是我,接着是材木座、相模弟、秦野,大家围成简略的ㄈ字型。
男女生以坐在中间的我为界线分成两区,有种成为摩西的感觉。拜坐在中央所赐,两侧的状况都看得一清二楚。
三浦闷闷不乐,海老名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由比滨不知所措地笑着。另一边的材木座和游戏社二人组则坐立不安,目光游移。
现在应该是庆功宴,这里却毫无让人兴致高昂的要素,只有意识越来越远,飘向另一个世界。
在游戏社还聊得挺开心的,现在却鸦雀无声。你们兴致太低落了吧,是吃了致郁系药物吗?还是沐郁乳?
好吧,游戏社的人跟三浦她们是第一次见面,这也没办法。
我们这样的人种面对同类,一开始会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遇到第一次见面的女生,却会发动怕生技能。到了我这个等级,岂止是第一次见面,连第二次、第三次见面都还会怕,心情始终维持在新人状态,成为一辈子的新鲜人。
结果,面对三浦和海老名,我们到现在都没说过话。
没人唱歌,气氛僵到极点。由比滨拉我的袖子,凑到耳边说:
「好像有点尴尬……」
柑橘清香窜入鼻尖,轻咬耳朵般的轻声细语,害我觉得痒痒的。
「是啊……」
这或许是我第一次发自内心表示赞同。我叹着气,扭动身子。妳靠太近了啦……很难为情耶!尤其是有外人在的时候!看,三浦跟海老名瞄了这边一眼!
但我并不会反感,下次有机会再麻烦您了!
总之,我将手伸向点唱机,以便随时可以痛扁材木座。这时,有人从另一边一把抓住我的手,还扯起袖子。
「……要吗?」
「含税吗……」
然而,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用眼神阻止由比滨,慢慢跟她拉开距离。由比滨愣了一下,接着大概是察觉到我的意图,害羞地迅速别过头。这样就能放心了……我才松了口气,她又用比刚才轻一点的力道扯我袖子,往我这边凑过来。为何?
我瞥向一位合适的人选。叶山似乎听见我们的谈话,朝这里使个眼色,耸耸肩膀,继续跟三浦聊起天来。叶山学长果然不怎么体贴……
「……真的。找一百个人问『这是在守夜吗』大概会有一〇八人同意。」
三浦就交给由比滨了……问题还有另一边的。我偷偷看向海老名。
一个是用听了就烦躁的声音打招呼,侵门踏户如入无人之境的户部翔,另一位是用天籁美声打招呼,带着闪亮星光翩然降临的户冢彩加。明明是同一句话,为何可爱度差这么多?为什么户冢可以可爱成这样?太闪亮了~☆
在这个状况下,我再怎么试图炒热气氛,都是唱独角戏。甚至会拿点唱机痛打一顿材木座,然后直接引退。【注12:相扑选手日马富士公平曾经用KTV的遥控器殴打贵之岩义司,最后因此引退。】
「嗯……宴会也到了尾声。」
「这样啊~」
无趣的对话比沉默更不如。在沉默这方面,我和材木座是媲美史蒂芬‧席格【注】的专业人士。我进入半冥想状态,打算等到跟冷场的联谊一样的无聊对话结束。过不了多久,终结的时刻到来。【注14:史蒂芬‧席格的几部电影在日本版标题内含有「沉默」字眼,如《沉默的战舰》(台译《魔鬼战将》)、《沉默的要塞》(台译《绝地战将》)。】
干笑转变为忧郁的叹息后,我们几个男生偷偷观察其他人的模样。
由比滨和户冢拍手炒热气氛,其他人虽然面面相觑,一脸「要干么啊」的困惑表情,还是配合现场气氛,跟着拍手。
「优美子,妳想唱什么?」
只不过,由比滨大概是放不下她,挪动身体滑到她旁边,开始操作点唱机。
「咦咦咦──优美子和海老名也在啊。哇咧──我都不知道!超巧的啦!」
看来是没救了……当我即将放弃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由比滨亲昵地用肩膀轻敲三浦,三浦大概也不忍继续无视,尽管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看向由比滨递来的点唱机。
「还满流行的~」
转头一看,材木座眼泛泪光,对我投以被遗弃的大型犬的眼神。
如坐针毡的秦野吓了一跳,慌张地回答。相模弟虽然没有出声,同样超高速点头。看到他们有反应,海老名扬起嘴角,接着询问:
「对啊……」
秦野和相模弟轮流回应海老名。
仔细一看,三浦翘着脚晃来晃去,用手指玩着卷发,毫不掩饰很无聊。拜其所赐,男生组统统怕得要命。
秦野推了下眼镜,以像在嘲笑的笑声作结。这段回答十分流畅,与刚才结结巴巴的态度截然不同。
「喔~你们都在玩什么样的游戏?」
「啊,是的。」
大家各自聚起来聊天,现场稍微有点庆功宴的感觉后,由比滨拍拍我的肩膀。
「因为讲了他们就不会来了。」
秦野和相模弟都愁眉苦脸,用极低的声音附和。看,这不是又多两个人,变成一一〇人了吗?各位观众,十%!【注13:日本的消费税为八%,二〇一九年十月起升至十%。】
「这个嘛,我们玩的不仅限于卡坦岛、苏格兰警场这类主流游戏……还包括西洋棋、将棋、黑白棋等古典游戏,以及不需要游戏本体也能玩的海龟汤。」
相模弟跟秦野也有所察觉,露出不知是干笑还苦笑的僵硬笑容,丧气地垂下头。
「不觉得很痛苦吗?」「觉得。」「是不是扩大话题比较好?」「扩大的只会是伤口吧?」「也是。」
「你不也没跟中二他们说……」
「喔~桌游呀~我也满常玩的。」
她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聊着聊着,三浦的心情好像也好转。她不时会忍不住笑出来,拍打由比滨的大腿。
「想点办法啦……」
……为什么一扯到擅长领域,我们就变得特别长舌?对方一有可乘之机,表现出有兴趣的样子,便立刻滔滔不绝,抓紧机会表现自己的优越。这是我们的坏习惯。
我推开身旁的材木座,腾出空位,好让户冢自然而然地跟我坐在一起。这招实在太高明,连我都不禁佩服起自己!
「耶嘿──!」
「咦?我说要跟你们几个人去唱歌……」
仔细一看,户部趁机坐到海老名的旁边,兴奋害羞地拨着后颈的头发。
「耶嘿──」
「还有密室游戏?」
「嗯──」
结果,包厢内再度弥漫沉重的气氛。
「……好吧,那我去说些什么。」
「哇……」
「看你一副不甘愿的样子……」
「妳怎么跟三浦她们说的?」
「桌游展跟新作也都不会缺席。其他大概就是TPRG吧。最近是CoC──啊,全名叫『克苏鲁的呼唤』。不过,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自己设计出一款游戏,所以打算统统玩一遍。有兴趣的话,社办有很多款游戏,随时可以玩。」
「吵死了材木座闭嘴啦。安静点。」
游戏社二人组鼻孔张大,气喘吁吁,很满足的样子。我和材木座则忍不住抱头,羞愧得想找地洞钻。
由比滨微笑着点头,户冢在胸前轻轻拍手。两人体贴的反应推了我一把,我刻意清了清喉咙,拿着杯子起身。
「之后好像还会更高呢……」
三浦的态度乍看之下很恐怖,但换个角度想,其实也可以说很友善。她借由全身上下表达自己的不满,散发出「别跟我说话」的气氛,所以不难应对。我们也不要硬跟她搭话即可。
海老名的贴心之举,使交流在表面上得以成立,勉强算是称得上对话。只不过,气氛依然紧绷。
「喔,户冢。你来啦。」
我和材木座斜眼看着对方,轻轻点头,目光交会了一瞬间。
「对啊。」
海老名带着悠哉的浅笑询问。相模弟和秦野互看一眼,眼镜闪过一道光。
我切身感受到尽管速度缓慢,空气正在逐渐混浊,吐出一口又细又长的气。不经意地望向旁边,材木座宛如一只金鱼,嘴巴一开一合。我懂。有种空气稀薄的错觉,对吧。
「人狼之类的。」
悄悄话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笼罩整个包厢的沉重空气,让窃笑声也逐渐消失。
我将嘴角扭曲到极限,旁边的户冢苦笑起来。
我苦笑着回答,维持平静,身体微微前倾,轻轻挣脱由比滨的手指,摆出源堂姿势陷入沉思。
「啊,桌游,之类的……」
「啊,我回去的时候碰到他们……提到要去唱KTV,户部同学就说要来。」
我不安地心想「没问题吗」,这时海老名突然开口。
多亏叶山他们出现,三浦的心情好转许多,周围的气氛跟着祥和下来。我们这里的游戏社二人组仍然有点窘迫,但跟刚才结冻的气氛比起来,应该好了一点。
「要干杯吗?」
相模弟把眼镜推回原位。
「还要我更安静吗!我没讲过半句话耶?不觉得气氛超级尴尬吗?」
我们用声带几乎没震动的音量交谈几句,再度陷入沉默,对彼此发出浅浅短叹。
对啊,对啊,对啊对啊对啊对啊,语尾重复几遍,最后逐渐消失。这是九〇年代流行歌的结尾吗?
从旁人看来,如同两位正在嬉戏的少女,是一幅非常尊贵的画面。
「喔,原来如此……」
「亏她听了这样的说明还愿意来……三浦人也太好了吧……」
「不错啊,桌游很有趣。你们还玩哪些游戏?」
「游戏社是玩游戏的社团对吧?」
「八幡,久等了。」
是点的食物送来了吗?我望向门口。外面的人不等我们回应,便迫不及待开门现身。
「这种事该由合适的人做。」
「办不到……」
「说得好快……」
由于不习惯的关系,我带着些许尴尬,讲出第一句话。
在我胡思乱想时,叶山隼人从两人的身后探出头。他手上的托盘盛着从饮料吧取来的饮料。
材木座已经压低音量,但因为音质好得莫名其妙,还是听得很清楚。无所事事的秦野和相模弟也侧身面向我。
「恕我冒昧,在此讲几句话……」
「啊,这样啊。」
海老名虽然始终面带笑容,那抹微笑却是看不穿眼底情绪的应酬笑容。这才是最恐怖的……很难看出采用成熟处理方式的人究竟在想什么,所以会让人不知所措。
由比滨歪过头,轻描淡写地说。
就算要演戏,也演得像一点好吗……不过唯有现在,我想用力夸奖他「好棒棒!」
「那是结束时才说的吧。」
她们虽然只讲了短短几个字,语气及表情都透露出强烈的惊恐。三浦甚至明显地往后缩。拜托别这样好吗?
「不,不行!」材木座见状,似乎感应到什么,稍微伸出手,用极小的音量制止。或许是因为他的举动太小,制止的声音并未传到游戏社二人组耳中。
不过,举办这场庆功宴的原因,亦即假舞会计划的发起人,正是我自己。既然要感谢大家,理应由我带头干杯和致词。
「八、八幡……」
「……对啊。」
不过,不愧是海老名。她理解我们这种人,因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点点头随口带过。
话说回来,当初的确有邀请户冢参加庆功宴,另外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我对坐在对面,三浦身旁的叶山及户部投以疑惑的眼神。户冢看了,苦笑着解释:
事实上,材木座、相模弟、秦野三人此刻正怨恨地瞪着我。
海老名给予轻描淡写而不失礼节的回应。然而,坐在一旁的由比滨和三浦都目瞪口呆。
叶山在我换气的期间吐槽。吵死了要你管现在是我在说话我正准备要说啦──我用手势制止他,简短讲完剩下的话。
「感谢大家之前的帮助。托大家的福,一切进行得很顺利。谢谢。那么,干杯。」
我简单地致词后,喊出干杯的口号,其他人也配合我一起喊,和身边的人干杯。
总算勉强有庆功宴的样子了。我松了口气,瘫坐到沙发上,让大家继续尽情地聊天。
╳╳╳
庆功宴的气氛可以说是达到最高潮。
起初游戏社和三浦她们显得格格不入,多亏叶山巧妙地从中协调,双方开始会聊上几句。户部带头开唱后,户冢也害羞地跟上。气氛一旦炒热,大家便按照顺序唱起歌来。
既然如此,当然也会轮到材木座和游戏社二人组……结果又是由叶山救场。
叶山随手点了出自千叶知名乐团的动画歌,唱完开头的副歌后,问一句「会唱吗?」便递出麦克风。材木座提心吊胆地接过麦克风,游戏社二人组也跟着加入,营造出大家都能一起唱的气氛。
一边适度地做球,让材木座跟游戏社二人组也能玩得开心,一边不着痕迹地表示「这类型的歌我们也听过」,这堪称是高等技术。
叶山还是老样子,处事圆滑。论这种表面上的交际方式,这家伙根本是天才……
我半是尊敬,半是惊恐地注视叶山,也有人跟我一样看着他。
「叶山学长人超好……」
「终于找到愿意用『学长』称呼的人……」
秦野和相模弟恍惚地凝视叶山一阵子,接着看看我和材木座,发出「哼」的一声,用瞧不起的表情鄙视。
就算被跟叶山比较,我很明白我们的差距有多大,所以事到如今并不会生气。可是我说啊,这么明显地表现出来,没问题吗?我觉得不太好喔。是不是该以学长的身分教训他们两、三句呢──以学长的身分!学长就是要这样的啦!
因此,我拍了拍碰巧坐得离我比较近的相模弟的肩膀。
「哦──你喜欢叶山啊。跟姐姐喜好一样耶。你们俩真像。」
「啧!」
相模弟大声咂舌,板起脸来。没错没错,那表情超像的。哼哼,我就是想看你这种表情……正当我暗自窃笑时,材木座发出「唉呀呀」的声音,耸耸肩膀,无奈地叹气。
三浦也注意到我,但没有特别跟我说话,只是瞥过来一眼。好吧,我也没什么话要跟她说。彼此彼此!
「嗯,是很闲没错啦。」
「什么怎么想?」
来到咖啡机前,我看见三浦用手指卷着金发,陷入沉思的模样,似乎在烦恼要喝什么。
「八幡,你就是这个死样子。」
看着她的背影,我忍不住自言自语。
在当今这个时代,对流行敏锐的女高中生会用手机玩射击游戏,社群网站的流行趋势看得见跟动漫游戏有关的辞汇,将电竞列入奥运项目的呼声渐渐高涨。过去瞧不起的宅文化的排斥感,确实正在减弱。不过,因为这样就说动画──尤其是俗称的萌系动画被一般人接受,未免太牵强附会。
由比滨轻声抗议。但是看到不停甩动毛巾,鬼吼鬼叫的户部,以及喊着一堆听不懂的口号,拚命制造光害的材木座,实在很难不觉得乌鸦比较聪明……
她的眼神绝不是对着我,却蕴含足以令我动弹不得的力道。
「我去拿饮料。」
「乌鸦的智商可能还比较高。」
「我不是你的朋友,一点都不在乎你怎么样,完全无所谓……可是,结衣就不一样了。」
回到包厢时,轮到叶山唱歌。
「我是说结衣。」
我做出只是用来填补沉默的无意义回应。
实际上,现在户部看起来就超级开心……
我不由分说地起身,用拖盘装好桌上的空杯,迅速离开包厢,小心翼翼地走向饮料吧。
「感觉好像乌鸦……」
不如说,外向型的人跟派对狂大概只要玩得开心就无所谓。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搞不好反而不会歧视其他领域的人。只要现场有气味相投的伙伴及好兄弟,什么事都能乐在其中。派对狂就是这样。
我到旁边的饮料机前,开始装冷饮。原本待在我半步之后的三浦,这时默默伸出手,按下卡布奇诺的按钮。
三浦狠狠瞪着我,不久后拨开肩上的头发,不屑地哼了一声。
「就这样。先走了。」
「只要有个契机,也不是不能好好相处。温和混混和激进宅的精神构造大致上是相同的。」
由比滨慢慢环视室内。表情平稳,从口中呼出的气息带着笑意。
我仍然试图扭动身躯,由比滨把手放到嘴边,似乎要讲悄悄话。这么一来,我也不得不听她说。我微微歪头,将耳朵凑近。
我不是在故意装清高,但我真的会难为情。不如说是被现场气氛感染,跟着兴奋起来的自己很丢脸,才莫名其妙地在旁边装酷。我也知道这个毛病,但怎么样都改不了嘛。
事实上,「温和混混和激进宅的精神构造大致相同」这个说法,我认为不全是错的。
她的眼中没有一滴泪水。不仅如此,眼底还燃烧着熊熊烈火。
我确定她是在跟我说话后,终于将回应说出口。然而,她的问题太模糊,害我一头雾水。我简单地回问,同时继续装手边的饮料。
我的声音绝对不大,但三浦似乎听见了。她停下脚步,侧身回过头。
我不理会狂热的气氛,放好饮料,坐到沙发上。
我瞄了那几个男生──也就是户部、游戏社,还有材木座一眼。由比滨噘起嘴巴。
不过,不但把两位学弟骗来庆功宴,还挖苦人家,实在让我有点罪恶感。被说成这样也无可奈何。
「反正我也是顺便。」
「共通点很多吧。例如聚在一起时就开始无法无天,喜欢发亮的东西,穿黑衣服……」
「喔,我去就好。顺便拿大家的份。」
连材木座都说我……等等,你也没被当学长看待喔?
我咕哝着回答,由比滨用力点头,愉快地笑出声。
我呆呆地看着大家,撑着脸颊小口啜饮咖啡。由比滨注意到,便来跟我说话。
「可以吗?」
一般企业和动漫画合作的例子越来越多,电视节目对宅文化也逐渐转变为肯定态度。尽管不能否认其中包含商业意图,但还是能肯定地说,宅文化已经有了打入一般社会的立足点。
户部跟由比滨他们自不用说,材木座和游戏社大概早已习惯这类宅圈活动,该兴奋的时候就兴奋得起来。我光是用腿打拍子就竭尽全力,而且看起来只像在抖脚。
「好过分!」
三浦静静屏住气息,似乎在等我继续说。
之所以没能这么做,是因为我多少也有点挂心。因此才会措手不及,不小心回应。
「你不是说你很闲?」
╳╳╳
包厢内回荡着高分贝的音乐,和户部他们的鬼吼鬼叫,令人心痒的呢喃声却清晰可闻。
她刚开始的语气虽然很凶,稍微换气后吐出的呢喃,却轻柔又带点沙哑。我反射性地回头。
看到我一语不发,三浦不耐烦地一把拿起杯子,喀的一声放到托盘上,吐出参杂焦躁的叹息。
「我说……」
之前曾经跟她商量过小町的生日礼物,后来因为舞会的自律问题,导致这件事不了了之。不过,由比滨一直记在心里。她如此用心,我总不能用「不行啦,有点难为情……」这种理由拒绝。
户冢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看这个情况,他可能会跟过来。所以我眨了眨眼,表示让我来就好。
在这个时代,动画、漫画逐渐被视为流行文化的代表,「宅」这个字眼渐渐摆脱歧视、污蔑的意义,两者的距离自然更加缩短。
这种时候我实在没办法跟大家一起尽情地玩,更显得无处容身。
「呃,不去……」
她转身离去,示意话题到此为止。
听说有些人在课堂上看宅宅带来的漫画,结果深陷其中,甚至还去借续集。年龄层再高一点的话,似乎也有透过柏青哥等游戏机得知动画的存在,进而迷上它的人。
仔细想想,她总是用那堪称傲慢的真挚,默默守着自己身边的好友。叶山和海老名自不用说,她肯定也一直在关心由比滨。尤其最近没有侍奉社的活动,她们在一起的机会照理说会变多。正因如此,她才会心有所感吧。
「啥?什么鬼。噁心。」
「……我会妥善处理。」
不晓得是不是秦野和相模弟发的,大家都拿着荧光棒上下挥动,喊着各式各样的口号。再加上迪斯可球的光,整个空间显得相当华丽。不知为何,户部独自甩着毛巾,汗如雨下脑袋有病。【注15:改编自日本摇滚乐团湘南乃风〈睡莲花〉的歌词。】
不久后,细微的叹息声混入其中。
我怀疑自己听错,斜眼望向她,由比滨腼腆地笑着,拨弄起头上的丸子。在思考那句话的意思前,我出于本能地回答。
我想着这些事时,由比滨轻轻地靠过来。我反射性地往旁边缩,想跟她拉开距离,她却拉住我的袖子,而无法如愿。
在我想着是不是该补偿他们时,户冢拍拍我的大腿。轻柔的触感害我差点发出怪声。我拚命忍住,用视线询问他有什么事。
先不论高龄者,年轻人只因为喜欢动漫画或游戏,就被说三道四的时代已经过去。随着社群和影音网站日渐发达,流行、风潮更容易被观察,宅文化甚至开始变成一种时尚。
然而,我没有什么好回答的。正因为想诚实以待,才说不出话。
话说出口的瞬间,由比滨鼓起脸颊。
如果我随便打发,想必会立刻被看穿。
在这之中,只有三浦一个人神情陶醉地水平晃着荧光棒。多么幸福的表情啊,跟刚才判若两人……太好了,她看起来很开心……
从轻轻晃动的发丝间露出的脸颊,看起来有点泛红,这次,我用更低的音量重复刚才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