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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内容和10卷第五章一字不差,下面直接把比较重要的有变化的地方剧透一下吧).34

一色比了个横V,对我眨眼。

我扭动肩膀,取下耳机,踏着变轻快的步伐,轻盈地跑下楼。哒哒哒的脚步声,与撼动全身的舞曲重低音重叠。

「啊!难道学长是想借公事靠近我最近差不多要告白了吗跟你出去玩是可以不过更进一步的事请等统统告一段落再说对不起。」

倘若一色真的认真拜托我加入学生会,无论是要担任副会长还是庶务,我八成都会答应。即使没有职位,我也不排斥以个人身分帮忙。

她一口气说完后,恭敬地对我鞠躬。

「学长明年还有兴趣吗?」

人家那么认真耶……我太过同情他,差点泪崩。呃,不过他跟书记妹妹的感情不错,好像没有同情的余地?别小看工作了,给我乖乖干活!

「嗯,那我出去走走。」

一色气呼呼地戴上对讲机,装模作样地翻开流程表,还拿出笔记型电脑,开始打字。我将她晾在一旁,着手确认扩音系统的操作方式。

我们最后的活动,终于要开始了。

否则,我可能真的会开始认为那样也不错。

「咦,什么叫有什么关系……」

「别胡思乱想。空缺不是只有一个?」

「……而且,这个社团会消失。」

有个好起头,之后也没出问题。

我大概是第一次,实际说出这件一直深有所感的事。

忽然间,一色露出笑容。

「嗯?喔,辛苦啦。」

有句话说,盛开的花朵正因为会凋谢才美。此情此景,或许正是因为即将迎来结局,才显得美丽。

「不过,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不死心的女生。」

既然如此,我也该说出符合我个性的回答。

至今以来,由比滨和雪之下,或者平冢老师也是,应该都隐约地注意到,只是一直没有明言。即使是包装成玩笑,在对话中随口说出过,也没人当成明确的宣言或加以确认。因此,才得以一直不去正视。

「出现了……完全没在听人说话的态度……」

我简短回应后,一色一脸「拿你没办法」的模样,拉开旁边的椅子。

一色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笑着。

我反射性地退后,椅子的轮子发出喀啦声,跟她拉开距离。一色也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并不是……不过,学长你也会像这样找借口……」

「对吧?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好使唤的女生。」

「……呃,工作方面不需要翻译吧。我只是不擅长对话跟闲聊,谈公事反而很拿手。」

一色很清楚该如何使唤我,跟吾妹小町同样拿手。我想这点小事她不会不懂。我可是公认对妹妹跟学妹没辙的人。如果她认真拜托我,就算嘴巴上抱怨不停,我最后还是会帮忙。事实上,至今以来都是这样,一色理应也知道。

「看得出来……」

我望向声音的方向,刚才还在台上的一色已回到控制室。

她露出不服输的笑容,还开玩笑似地补充道。因此,我也笑着回应:

「那不是绝对不答应的意思吗……算了,很有学长的风格。」

「别再说了。就是有些男生没借口便不敢跟女生说话。他们很可怜好吗?」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拜托妳别说了……咦,等等,妳难道跟我同一间国中?」

「我有感觉到。不过,有什么关系?」

她将手放上大腿,挺直背脊,面色凝重,语气诚恳。这句话一定有许多种含意。但无论是哪一种,我的答案都不会变。

我明白一色是在开玩笑,也明白那是无法实现的梦想。所以,我不会刻意否定,而是让这个话题停留在闲聊的阶段。

「妳真是个好人……」

一色伊吕波笑着说道,她的表情及动作,只能用可爱小心机来形容。她借由这样的动作,尽全力以我的学妹,以对我们来说的一色伊吕波的身分,陪伴着我们。

「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我留在这里。」

『这里是雪之下。舞会准时开场,请各位做好准备。现在开始让来宾进场。』

此时此刻,我将其化为言语,使其成为不可避免的明确事实。

「你不是能正常地跟雪乃学姐说话了吗?开会的时候,还有刚才也是。」

「谁会为这种事得意啦……」

「……我满喜欢这种时间的。」

这个建议非常吸引人。说不定是最接近理想的型态。

实际上,操作扩音系统之类的机器,戴上对讲机当起助理,有种莫名的充实感。我也戴上对讲机,检查功能是否正常。这时,一色将椅子转过来面向我。

「一色收到!播放会场音乐──」

「到时候就炒掉副会长。」

她挥挥手,露出无言以对的样子。接着,她将手贴上脸颊,发出困扰的叹息。

底下是华丽的景色。远远看过去,七彩礼服四处穿梭的模样,有如樱花的花瓣。

「去找雪之下啦。她应该满喜欢这种事的。」

随着来宾进场,会场逐渐热闹起来。如果这里有荧幕,就能清楚看见会场的状况,不过现在也不能要求那么多。我从控制室的小窗户探出上半身,察看情况。

╳╳╳

「好好好,等统统告一段落再说。所以快动手工作,否则哪里做得完。」

一色面带浅笑,温柔地看着我。她的表情和将头发拨到耳后的动作,看起来十分成熟。不,远比我成熟。

一色抬起下巴,指向那面小窗。看来刚才在舞台的那一幕,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一色仿佛看穿我的想法,露出诱人的笑容,从椅子上探出身子。

我深深靠上椅背,尽情伸展因长时间坐在桌前而僵硬的背部。椅子吱嘎作响,腰骨也发出清脆的喀喀声。

「那种人大概讲个三次话便开始直接用名字称呼,第五次便想约出门。实际告白后,却又不再找我说话。」

我如此断言后,终于敢正视一色。我们目光相交,一色的眼神转为温柔。她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我会好好考虑妳的建议,妥善处理。」

「我觉得这样才最实际耶~听从可爱的学妹可爱任性的请求,维持和乐融融的关系。不赖吧?」

一色忽然望向时钟。

「……时间差不多了。」

「是啊,幕后人员特有的乐趣。」

「好过分……」

「……不对。我说的是侍奉社。」

「不是以社团的身分也没关系。形式不是问题。以学生会的身分也可以……其实,我们有一个空缺。」

虽然历经一番波折才走到这一步,舞会开始后,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

一色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点头回应,按下播放键,慢慢将音量控制器往上推。目前没有问题。我的工作只有循环播放快节奏的曲子,炒热等待时间的气氛。

尽管不排斥这类工作,若连自己毕业时都得帮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我露出苦笑,但一色一脸正经。

然而,现在她却耍了小伎俩。她的意图,连我都明白。

一色上台带动气氛,我则听从雪之下的指示,按照曲目表播放音乐。舞会用的音源已经统统设定好,根本用不着我动手。

一色无奈地叹了一小口气,立刻露出奸笑。

尽管如此回答,紧盯着我的那双眼睛,不允许模糊的答案。我敌不过她给的压力,忍不住移开目光。

「……是有那个打算。我还会找结衣学姐。只要能大家一起做事就好。」

「看起来很累呢。」

她大概听见我刚才活动筋骨发出的声响,贴心地说道。虽然不是很累,我正好想去洗手间,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本来担心的投影片也顺利结束。短暂的闲聊过后,终于进入舞会时间。

「慢走──」

「明年轮到我被送走耶……」

一色对我投以鄙视的眼神,然后忽然想到什么,迅速跟我拉开距离。

在她毫无霸气的应声下,我离开调整室。

「这种事应该去问社长。我对此没有任何权限。」

我心脏狂跳,汗如雨下,小鹿乱撞,一色却神情自若,甚至有种确信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感觉。

「所以,我没有工作的理由。」

认真听妳胡扯的人才有问题吧……

我们相视而笑。

我明确地感觉到,内心产生瞬间的动摇。

亚麻色发丝轻轻摇晃,抚过我的脸颊,留下洗发精的味道,甜蜜的香水也搔弄着鼻尖。她把手放在我的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到嘴边,在我耳边呢喃。

笑声与深深的叹息一同传出口中。

本以为自己笑得很自然,看来我果然还是不擅长。

「话说回来,我并不讨厌工作喔。」

戴在耳中的对讲机传出杂讯,接着是冷静的声音。

来到舞池,中间聚集着许多人,馆内被热气所笼罩。

从旁看来,可谓盛况空前。

在盛装打扮的人群中,制服显得特别醒目。我在舞池的一角,摆放外烩及饮料的长桌角落发现由比滨。

她也看到我,对我挥手示意。我点头回应,走向那边。

「辛苦啰。」

为了避免说话声被从音响传出的巨响盖过,由比滨站到我身旁。

「妳也辛苦啦。不用接待客人了?」

「嗯,都这个时间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所以我们轮流休息。」

「毕竟以时间来说,已经接近活动尾声了。」

「对呀。肚子好饿喔。」

由比滨一边说,一边搜刮桌上的点心。

「你也会吃吧?」

虽然还没有很饿,我还来不及回答,眼前便出现一座甜点帝国。伫立于国土中央的,是蜜糖吐司宫殿。

原来如此,很适合拍照分享……

这里的甜点跟园游会里由学生卖的不同,上面堆满水果及鲜奶油,十分美观。不过,说到底还是面包吧?怎么看都是面包。不管摆得多漂亮,面包终究是面包。为什么不多费点心思,减少一点面包感呢?

「嘿!」

由比滨发出不像分菜时会有的吆喝声,将面包分到纸盘上。妳直接用手撕喔……好吧,我是无所谓。

在我困惑的期间,由比滨拿起面包大嚼特嚼。

「好吃!鲜奶油超好吃的!」

还是老样子,吃东西时一脸幸福……看她吃成那样,蜜糖吐司的确越看越美味。

不久后,乐曲的音量逐渐降低,进入下一首曲子。舞会时间大概快结束,下一首的节奏偏慢。根据曲目表,再下一首是相当动感的标准舞曲,以迎接终场。也就是说,这是最后一首慢舞曲,我也不得不回到工作岗位。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口吞下去,总算活过来了。正当我将手伸向桌子,准备拿咖啡喝的时候,舞池的音乐一变,灯光也换了颜色。

不,是看呆了。

之前吃的蜜糖吐司,是由外行人所做。这次则是由熊猫还是Uber Eats外送过来,由专业人士制作的蜜糖吐司,当然没有不好吃的道理。

『──了解。我在右侧台打结束的信号给你,小心别看漏。』

由比滨哀号着遮住脸,随后又仰望天花板,不停用手扇风。

我离开放餐点的桌子几步,侧身回过头。由比滨看着我,一脸不解。

不管是再随便的舞步,在旁边看跟实际下去跳截然不同,比想像中还要累许多。

「你的表情好不甘愿!」

目前播的是轻快的流行曲。这种音乐的分类相当精细,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姑且称为电子舞曲应该不会有错。至少不是男女贴着脸跳舞时播放的音乐。

本来应该是庄重的表情,现在羞红到连在黑暗中都看得出。

「好。慢走。」

只有她的笑容及牵在一起的手,看得一清二楚。

「你的表情跟之前一样。」

对讲机的对话到此结束。

大家都是玩得开心就好,没人会管其他人是在跳舞还是呆站着。谁都没在看。

由比滨愣了一下,立刻笑出来。她轻轻遮住扬起的嘴角,像在调侃我般,抬起视线问:

没有玻璃舞鞋,没有美丽的双脚,有的只是又旧又脏的室内鞋。魔法般的时光结束后,便得像灰姑娘一样,回到那积满灰尘的房间。

「我走了!」

等待魔法解除的灰姑娘回家的,是坏心的继母及义姐。等待我的又会是谁?我这么想着,打开控制室的门。

然而,在那只手放下前,由比滨用力抓住它。

「……可以跟我跳支舞吗?」

『──收到。等等见。』

是负责管控流程的雪之下。回应在数秒后传来。

╳╳╳

「我用对讲机叫了很久耶!虽然时间上来得及,是没关系啦。」

不过,再怎么拙劣都无所谓。

对于我接下来的行为。

「欢迎回来!好慢喔。要先工作?还是要工作?……还是说~要‧工‧作?」

注视着我的,唯有由比滨一人。

她牵着我的手,避开人潮走向舞池。

累得要命的我跟由比滨对上目光。

『──一色到达左侧台了。准备完毕。我要拿掉对讲机啰。』

「不……我还没有特别想实现的愿望。妳呢?」

「这种愿望太难了……」

「现在不是跳那种舞吧……」

我如此相信,决定也尝尝看。

「现在不是跳那种舞耶?」

由比滨的呢喃融进其中。

我们同时放手,各退一步。

本来在慢慢旋转,反射七彩灯光的迪斯可球,配合浩室音乐的节奏,洒下如同闪光灯的白光。

为了听见她压低的声音,我的脸自然而然朝她凑近。

我将手放在胸口,弯腰鞠躬,轻轻伸出右手。

听见雪之下的回应,我从小窗户探出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说了啦!」

不久之后,类似钟声的重低音,宣告魔法般的时光结束。

我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回应她的轻声细语,但同样被音乐盖过。

椅背发出吱嘎声,我将手交叉于后脑杓,仰望天花板。过没多久,进入最后一首乐曲。这首曲子大概很有名,各处的舞厅都听得到,舞池传来兴奋的欢呼。

明明充满新婚妻子感,三个选项里却没半个有家庭味。

「……我得回去了。」

看到她快速地拨弄丸子头以掩饰害臊,我的身体终于不再僵硬,露出淡淡的苦笑。

之后,一色会为上台做最后致词,为舞会划下句点。我重新戴上在休息时间取下的对讲机。

在盛装打扮的人群中,穿着制服的我们有点突兀。但在享受短暂时光的人们似乎不介意,我和由比滨都极其自然地融入其中。在人多到快要满出来的舞池中,为了避免撞到人,我时而环着她的肩膀,时而转圈闪躲,继续共舞。

主要是精神方面……

一阵杂讯过后,传来冷静的声音。

「是,对不起。我去工作……」

聚光灯和迪斯可球活力十足地在各处投射光芒,舞池里的群众也不甘示弱,兴奋地摆动身体。

她扳着手指计算,想起还有事没做,又把一根手指扳回去。

「那我去准备最后的致词。剩下的交给学长了。」

我再度吁出一口气。这次不是对自己叹气,而是为自己打气。

我无言以对,发出深深的叹息。

嘴巴好干喔。可能放太久了……应该尽早品尝才对。算了,鲜奶油和蜂蜜的确很美味,是没差……我动着嘴巴,由比滨咯咯笑着。

「期末考啊……嗯,不过想到考完就能出去玩,我比较有干劲了!」

由比滨踏着轻盈的步伐,远离我一步,然后揪住制服的裙䙓,右脚往后踏,微微屈膝,弯下腰。

嗯……不就是面包吗……

「等期末考结束,看要去哪里吧。」

她牵着我的手一甩,我的身体随之转了圈,还跟着踩着舞步,没有跌倒。在音乐、热气与眩光笼罩,以及人群的推挤下,离时髦相去甚远的拙劣舞步。

「……把手给我。」

妳被气氛冲昏头啦。还没跳舞就这样怎么行?

不经意碰触到的手、近在咫尺的脸庞、拂过耳朵的吐息。

「……下次,是最后的愿望。」

雪之下站在右侧台的帘幕后方。

『──一色同学,准备好了吗?』

这副模样令我当场愣住。

「不是妳先起头的吗……」

「嗯,我也是。」

「──这里是音控,现在是最后一首。」

我看了看时钟和流程表,尽管多少有点延迟,他们大概在各个环节做了调整,使活动得以准时结束。

笑声参杂在音乐中,一同消失。

「开、开玩笑的啦……啊哈哈……」

在闪着光的视线中,由比滨的笑容仿佛忽然罩上阴影。

不久后,由比滨慢慢抬起脸。

两腿随着高处的音响洒下的音乐打着节拍,肩膀随韵律摆动,双手握拳举到空中!

有什么办法,这就是面包啊……口中到现在还塞满分不清是海绵还是橡皮擦,又硬又会吸收水分的物体,因此我嚼了几口,用眼神对她诉说。

听见考试一词,由比滨沮丧地垂下头。但是想到之后的计划,她又开心地笑出来。这么乖巧的孩子,会让人想多给一点奖励。

还不是妳在那里装模作样,我才跟着如法炮制,仅此而已。不过,真的很难为情。早知道就别做这种事……后悔及自责一口气涌上心头,伸向由比滨的手迅速垂下。

我轻轻握住胸前的麦克风,按下按钮,等待几秒再开始说话。我已经了解如何使用,才能让麦克风确实收到声音。

一色鼓起脸颊抱怨了一番,倏地起身。

「走吧!」

一色精神饱满地回应。目送她离开后,控制室里剩下我一个人,在场只听得见音响深处传来的重低音。

「……你想好愿望了吗?」

我的脚步声在通往控制室的楼梯回荡。

「说,说得也是!啊……好丢脸……」

她开心地笑了。

在伸手可及的距离下,由比滨将额头靠上我的肩膀。

「如果还有其他愿望,尽管吩咐。」

真是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我之前说过的事,几乎都实现了……帮忙舞会,开庆功宴,帮小町庆祝……啊,忘记要一起出去玩了。」

她优雅地对我行礼,头上的丸子头晃了下,有如小小的皇冠。

『──了解。在广播通知上台前,先在那里待命。』

灯光不是为特定一人照亮,而是配合节奏四处移动。我们甚至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真的吗?那再拜托你一件事好了。」

等待我的是露出灿烂笑容装可爱,当起新婚妻子,却明显在生气的母老虎学妹。

我在窗边撑着脸颊注视她,她抬头瞄了这边一眼,将嘴巴凑近领口的麦克风。

『──看得见吗?』

「──嗯。清清楚楚。」

『──是吗?那你在哪里?观众席?』

雪之下从侧台探出头,作势四处张望。

「──上面啦。看上面。妳刚才不是往这边看了吗?」

我用非常苦闷的语气回答,回到帘幕后面的雪之下微微驼背,肩膀在晃动。由于她没打开对讲机,麦克风收不到音,但我还是看得出她在笑。

不久后,雪之下带着未完全收起的笑意,看向控制室。

『──不小心的,因为我不习惯抬头看你。』

「──意思是低头鄙视我就很习惯啰?是没差啦,反正我也习惯被鄙视。」

『──你的奴性倒是挺值得瞻仰的。只是可能会看到脖子和肩膀酸痛。』

没有大到会肩膀酸痛吧……我可不会说是什么喔!

才如此心想,雪之下便投来凶狠的目光,握紧别在平坦的胸前的麦克风。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可以再说一次吗?』

「什么都没说啦……」

我反射性地瞬间回答。前几个字可能来不及被收音。

想起之前也像现在这样,两人隔着对讲机讲闲话,我不禁失笑。当时还有其他人听到,害我丢脸得要命。

不过,现在应该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只要隔着足够的距离,透过机器,以及无关紧要的话题,我们就能像这样自然交谈。这段对话甚至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唯有时间会为此划下句点。

登场音乐轻轻流泻而出,观众逐渐安静下来。我看准这个时机,慢慢提高音量。非常感性的演出。

扩音系统显示着音乐剩余的秒数。

阳台的高窗和控制室的小窗差了十万八千里,男女位置也正好相反,双方轻声说出的话语根本称不上甜言蜜语,而是透过机器讨论公事。因此,我们迎接的结局,肯定也不会相似吧。

过了两、三秒。

雪之下微微低头,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从荧幕上移开视线,再度将头探出窗户。

「感谢各位毕业生今日前来参加总武高中舞会。再次恭喜各位毕业。最后,由执行委员上台致词。」

我几乎没动嘴唇,也没开对讲机,只是在口中呢喃。以距离来说,她不可能听见这句话。

侧台处于黑暗中,迪斯可球的光不时照入,将她端正的面容、天真的动作、美丽的微笑照得一清二楚。从她那边看过来,控制室位于逆光处,应该看不清楚。

「──好,音乐放了。」

多亏如此,雪之下看不见我现在的表情。这么滑稽的表情,哪能让她看见。脑中的想像太过愚蠢,我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

『──谢谢。到此结束吧。』

然后,轻轻挥手。

如同以前看过的舞台剧。

雪之下抬头看过来。

雪之下连同领口捏紧麦克风,像呢喃般地说道:

我从时钟显示的数字逆推结束时间,握住对讲机。

『……一定要实现她的愿望喔。』

简短的回答后,仍然传来沙沙声。她大概还按着对讲机的开关。

右侧台的帘幕后方,雪之下抬头看着这边,微微歪头,用视线询问怎么了。她似乎是纳闷我为何突然从窗边消失。

单纯讨论公事,开无聊的玩笑,避免提到其他话题。

雪之下依然歪着头,一脸纳闷。

等会场的喧闹平息,雪之下举起手,对我打信号。

我按下对讲机开关,静待数秒后开口。

「收到啰。」

在飞舞的闪亮光粒间,阴影深处,她静静地举起纤细的手臂。

声音到此中断。

我配合她的指示,一点一点地降低音量,如同拉下帷幕。

离结束剩下短短数十秒。

我摇头表示什么事都没有,她才轻轻点头,大概是姑且明白了。

雪之下看时间差不多了,开始朗读讲稿。

肯定是因为这个关系,才让我产生那愚蠢的想法。

在时差及距离隔阂下,参杂杂讯的单行道。

一色伴随掌声登场,聚光灯跟着她的身影移动。最后,光线的轨迹到达舞台正中央。

『──了解。』

左舞台跟右舞台,一方抬头仰望,另一方低头俯视。

最后的高潮后,尾声的残响逐渐消失,灯光跟着逐渐转暗。来宾意识到舞会结束,离别之时就要到来,纷纷用掌声、指笛及喝采迎接这一刻,场面一片欢腾。

乐曲即将结束。

我怎么等都等不到后半句话,只听得见杂音及细微的呼吸声。

『──了解。广播完后,一色就定位便降低音量。我会打信号给你。』

没事啦。

由于我隔着对讲机说话,无论如何都会产生延迟。雪之下按住耳机,垂下目光。

「──我知道。」

手臂的高度不上不下,难以判断究竟是要举起还是放下。

我该说的答案已经很明显。

「──音乐差不多要播完啰。」

『那个,比企谷同学……』

我们大概无法迎接那种幸福快乐的结局。不过,属于我们的这段时间也将迎来尾声。

想必这才是正确的距离感。

脑中浮现这样的想法,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没有用对讲机回应,而是喃喃自语。

音乐播完一个段落,来宾已经安静下来,默默等待结束的那一刻。

她带着悲伤的笑容,对我发出结束的信号。

Interlude......

从黑暗中仰望的控制室的小窗,实在太过遥远,无法触及。

将手伸向无法触及的高窗,宛如莎士比亚作品的情节。

我和他的关系、立场,一切都大不相同。只因为构图相似,便产生这种想法。我下意识地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们的关系不会迎接那么浅显易懂的幸福结局。

而是一直维持甚至不知如何称呼的关系。

我、他,还有她。

我们三人的关系,没有称呼方式。

不过,如同玫瑰还有其他名称,芬芳的香气并不因此改变。

既然如此,我们的关系也会是这样吧。

就算用其他名字称呼这段关系,也不会改变。

一定是这样。肯定没错。

明明完全不相信,我却咽下甜美如毒药的话语,让自己陷入沉睡。

尽管看不清楚背光处的他带着什么样的表情,总觉得他好像突然笑了。

正打算询问什么事时,对讲机发出杂音。

接着,便被告知结束时刻的来临。

愉快的聊天也到此为止。

这样就结束了。

我回应后,补上一句极其简短的话,放开麦克风。

用舞台帘幕后的有线麦克风念出讲稿,闭幕典礼正式开始。只要开始放音乐,演员站上舞台,就结束了。

之后只需要打信号给他。

我朝控制室举起手。

我只是轻轻挥动。

挥动那失去目标,无处可去的手。

可是,我没有将手伸向高窗,因为我明白那遥不可及。

⑤ 飒爽地,平冢静迈向前方。

舞会按照预定时间结束,会场善后完毕时,天色已暗。

我离开曲终人散后显得寂寥的体育馆,走向主校舍的会议室。

舞会的相关人士都在那里集合。

虽说是相关人士,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人,主要是学生会、以雪之下为中心的工作人员、我和由比滨、来帮忙的运动社团杂工,以及平冢老师和部分家长会成员。

活动结束后,我们办了一场只有相关人士参加的小型私人庆功宴,以慰劳大家。

众人围着摆满轻食及饮料的长桌,排成一圈。

一色站在前方左顾右盼,确定每个人都拿到饮料后,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雪之下。

「雪乃学姐,带大家干杯吧。」

「我,我吗?」

一色对困惑的雪之下点头,默默施加「动作快」的压力。她们两人大眼瞪小眼,经过一番攻防战后,雪之下轻叹一口气。

「那么,恕我僭越……」

她心不甘情不愿似的,苦着眉梢和嘴角,拿着纸杯向前一步。

然后,倏地抬头,露出清爽的微笑。

「多亏各位协助,舞会才能顺利举办。非常感谢各位。工作人员也真的辛苦了。希望这个舞会能成为本校的固定活动,明年也用这个方式为我们送别……干杯。」

她一扫先前的不甘愿,还颇有干劲地讲了一长串。众人跟着喊干杯后,我也稍微举起纸杯,旁边的由比滨轻轻把杯子靠过来。

「辛苦了~」

「嗯,辛苦了。」

我们干了杯,却没有继续交谈……

刚才一起跳舞的事,让我既尴尬又害臊,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由比滨似乎也一样,她只是小口小口地喝饮料,无所事事地滑手机。过没多久,由比滨大概想到什么,拍拍我的肩膀。

「对了,折本同学传讯息给我,问之后有什么安排。」

「不如去问她本人?」

雪之下的母亲深深鞠躬,平冢老师立刻跟到她身旁。

「很出色的活动呢。」

「是啊,真可惜。我也想跟你跳一次舞。」

「很多事……帮我说话,之类的。」

现场聚集了核心人物,各处打招呼的人自然也往这边走。雪之下的母亲当然包含在内。

「姐姐,谢谢妳帮那么多忙……」

「对吧……雪妈超恐怖的……」

雪之下一字一句从口中挤出话语之后,吸了一小口气。

「关于这件事……我对父亲的工作有兴趣,希望未来能参与其中。」

我纳闷了一下,又很快想起来。为了增加假舞会计划的真实感,我把海滨综合高中扯了进来。尽管我们为了宣传及拿出实际成果,开过一次会,之后因为忙着办舞会,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她有点夸张地开玩笑,我不禁苦笑。离职典礼预计在四月初举办,那的确是为平冢老师准备的舞台。

平冢老师大概刚去外面抽烟,她挥着手走过来。

「……辛苦了。一切都很顺利,太好了。」

这只是平凡无奇,单纯的谈笑。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不说一句话,反而表现得太在意刚才的事。话虽如此,我也想不到能化解尴尬的幽默话题。

雪之下的母亲微微歪头,凝视阳乃。阳乃以冷笑面对她的视线,立刻移开目光。

「虽然很抱歉是剩下的外烩餐点,请大家不必客气,尽情享用这些轻食。要是再剩下来,就只能丢掉。所以尽量吃吧!」

「我明白这次的活动跟将来没有直接关联,也明白这无法保证什么。而且,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不是现在……」

雪之下的母亲将扇子抵在嘴边,露出柔和的笑容。听见母亲带着调侃的话,雪之下略显害羞地扭动身子,频频注意周遭的视线,轻咳一声。嗯,在这么多人面前跟母亲说话,有点难为情呢……

可是,由雪之下阳乃说出口,便难免怀疑有另一层意思。表面上和乐融融,我却感觉到一丝紧绷,而皱起眉头。这时,阳乃笑得更开心了。她带著有如柴郡猫的微笑,站到母亲与妹妹之间。

连只是旁观的我,都为她的声音不寒而栗。刚才的柔和眼神荡然无存,释放出有如看到弑亲仇人的寒意。在场所有人都紧张得屏息以待,现场的空气仿佛快要凝结。不知不觉间,我也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视线前方,只见阳乃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您看见了?」

「谢谢……」

我并不是完全不会寂寞。只不过,讲了也没意义。我像平常一样微微扬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我送您。」

一色拍拍手,学生会成员立刻行动。他们嘴上跟前来帮忙的人道谢,实际上则是在赶人。

「谁听了那种话还会有食欲……」

我的语气透露太过强烈的实感,由比滨不禁苦笑,现场的气氛也缓和了一些。由比滨对旁边的雪之下微笑。

母亲锐利的视线,令雪之下畏惧了一下。但过没多久,她便点头回应。母亲默默观察她紧张的面容,最后,忽然扬起嘴角。

我向她道谢,拿出手机确认,的确看到由比滨的简讯。

她们展开一长串的推辞,一点一点地往门口移动。看到这幅景象,我莫名感慨起来,平冢老师也是个社会人呢……

她「也」想,也就是说……

雪之下咕哝道。阳乃表现出疑惑的模样。

由比滨苦笑着说,哒哒哒地跑出去。我看着她离去,靠到墙边。

她用力握拳,爽朗地说道。但那过于坦白的表达方式,让在场所有人略为退却。

「嗯……是啊……谢谢。」

「我们也该散会了。那么──学生会的各位,开始送客跟检查门窗。」

听见女儿缓缓说出的话,雪之下的母亲将手拿到嘴边。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惊讶得倒抽一口气。

「谢谢……」

「啥?啊……」

「是吗……我明白妳的心情了。如果妳真的这么希望,我也会给予支持。之后慢慢思考吧,没必要着急。」

阳乃本人则是愣住了。不仅如此,她还不耐烦地用手梳理头发,兴致缺缺地说:

「哎呀,不好意思,谢谢您。今天小女真的受您照顾了。」

「嗯──好啦,妈妈应该是接受了吧?其他人我不知道就是了。对吧?」

理解那个意思的瞬间,我手中的饮料泛起波纹。

雪之下的母亲也郑重回应,深深一鞠躬。

「谢什么?」

我压抑着内心的动摇,眯眼看着平冢老师,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看到这里,她刚才说的「辛苦了」和「在旁边也看得很开心」显得别有深意。呜啊,好想死!

阳乃的语气冰冷至极,仿佛完全不记得那个约定。温馨的气氛瞬间一变。她无视不知所措的我们,竖起食指抵住下巴,歪过头。

我们感到一阵虚脱,当场大叹一口气。

「想做的事?」

这场舞会是为即将离开学校的人策划。毕业生自不用说,平冢老师应该也有资格。听我这么说,平冢老师轻轻耸肩。

「那么,容我先失陪。」

惨了,我忘得一干二净……既然舞会已经平安落幕,假舞会那边也得处理一下才行。具体上来说,身为发起人的我必须下跪,或是在铁板上下跪,或是在油锅里下跪,炸得酥脆又多汁。

「只是在旁边看吗?机会难得,怎么不加入?」

「不,没关系。」

没话题的时候,有点食物或饮料动动嘴巴很忙就太好了。这样一来,就能用「我现在嘴巴没空,所以不能说话」当作借口。香烟也有同样的效果。根据调查,约八成的吸烟者是为了掩饰沉默跟没话聊才抽烟(我调查的)。

「辛苦了。你挺努力的嘛。我在旁边也看得很开心。」

我们没有碰杯,只是冷静地交谈。杯中的饮料甚至没有晃动。

雪之下的母亲始终没有应声,默默听到最后,「喀嚓」一声收起扇子,眯细双眼。

听到平冢老师的轻笑,我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我会去跟他们说。电子邮件或手机都行,可以帮我问一下她的联络方式吗?」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温暖的视线落在雪之下母女身上。含笑的吐息声中,传出格外愉快的笑声。

雪之下对我说,我点头回应。她轻轻举起纸杯示意干杯,我也跟着拿起杯子。

「你怎么这样叫人家……」

「……妳是认真的。对吧?」

「这次担任负责人,辛苦妳了。做得非常好。妈妈很欣慰喔。」

「抱歉,打断一下──」

「嗯,了解。」

「离职典礼上应该不可能跳舞吧。」

我抱着垂下的头,听见愉快的交谈声。抬起脸一看,雪之下和由比滨正往这里走过来,一色也小步跟在后面。

「辛苦了。」

「啊──那个啊。我其实没那个意思。」

「啊哈哈……啊,不过我还是拿点东西好了。」

在母亲的微笑之下,雪之下点了点头。雪之下的母亲见了,挺直背脊。

「十分感谢您如此贴心,那么,至少让我送您到外面。」

话刚说完,由比滨立刻联络折本。过没多久,对方便传来回应,由比滨的手机发出「叮咚」声响。

「因为这就是雪乃想做的事。妳不是也打算报考这类型的系所吗?」

我想起阳乃答应过,她会在母亲面前帮忙说话。这人也有姐姐的一面嘛,挺意外的。

「十分感谢您的协助。多亏有您的指导,舞会才能圆满落幕。」

「嗯,传给你了。」

「不用,真的没关系。还有学生留在这边呢。」

接着,两人抬起头,相视而笑。

雪之下的笑容还有点僵硬,大概是刚才与母亲对峙的紧张感仍未缓解。但她慢慢把话说出来后,紧绷的肩膀跟着放松下来。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刚好想到这种事。

雪之下大概忍受不了她的目光,而垂下视线。

她看了阳乃一眼。阳乃只用眼神回应,仿佛在说「妳先请」。

「不不不,请让我送您到大门口。」

阳乃问道,雪之下红着脸颊,支支吾吾地回答。参杂害羞的冷淡语气相当可爱,由比滨为此露出笑容。

「我的舞台在离职典礼。到时候,我就是主角了。」

我低声沉吟到一半,一色走到会议室中央,把手举高,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她带着阳乃过来,雪之下将纸杯放到桌上,挺直背脊,彬彬有礼地低头致谢。

「不过,至少想先让妳知道,我有这个想法。」

「我也看得很开心。太好了太好了。」

「刚才超恐怖的……」

好了,该如何道歉呢?在我思考之时,跟由比滨的对话再度中断。双方明明坐在一起,却只是各自滑手机,宛如现代日本的缩图。

然而,既然是学校办的活动,气氛不会像今天轻松自在。她将以教师的身分,我则以学生的身分庄重道别。仅此而已。

由比滨跟一色微笑着对彼此道谢,互道辛苦,一片祥和。

「不过,太好了,小雪乃。」

我闻到一股浓厚的焦油味。

阳乃轻描淡写地说,母亲的视线缓缓回到雪之下身上,雪之下的手指颤了一下。这个举动显示出她的紧张感。

她慢慢抬头,与母亲四目相交。

「不。我才要感谢妳答应我们突如其来的要求。」

她明明面带微笑,这种说法却只感觉得到恶意。

「……为什么要问我们?」

由比滨勇敢地瞪着她。雪之下握住由比滨的手,大概是反射性的动作。杀气腾腾的气氛,害我也下意识警戒起来。

面对他人的敌意,阳乃仍旧不为所动,用一如往常的轻快语调,直截了当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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