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内容和10卷第五章一字不差,下面直接把比较重要的有变化的地方剧透一下吧).37
「说什么情报公开后就是我们赢了……脑袋果然有病……」
「中二。还有两个玩游戏的一年级男生!好像很懂电脑!大家都戴眼镜!」
「可以把他带过来吗?那两个一年级的也顺便。」
「喔,妳不知道啊。」
「我,我要行使缄默权……」
「!?!?!?」
「我的截稿日快到了……」
「没办法,我也是刚才从家长那边听说。」
「中二……啊,是那个人吧。感觉有点奇怪的那个……」
她大概也在混乱当中,看得出很不知所措。接着又传来「不知道啦!」的小狗哭泣贴图。看来她也不清楚详情。
╳╳╳
「好。我去找人。」
我按住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望向窗外。
「不过,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学长还要做这种事……」
三人不知为何吓得缩起身子,只是面面相觑。
剩下还不明白的,只有学长那边。
我就是律师。如果有什么意见,我愿意听喔。但也只会听就是了。
啥?把人找出来也是你的工作啊──我实在说不出这种话,所以只是苦笑着回答「也是啦」。这时,旁边的书记妹妹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咦?可是,另外两人我实在不知道……」
「……是。」
我立刻搜寻刚才的部落格,仔细观察。从设计品味看来,应该是出自女生之手。学长身边会帮这种忙的人,除了我以外只有一个。
我眯眼看着平冢老师,她搔着脸颊,露出伤脑筋的模样。
「咦,事情已经结束了吧?舞会不是顺利举办了吗……」
「太好了,谢谢。」
我先深深吐出一口气,展露伊吕波微笑,表示「我没在生气喔?」温柔地问:
「……我搞不懂。」
平冢老师应该会审讯主嫌,我就来揪出共犯,收集情报吧。
留在原处的我则头痛得要命。
过没多久,副会长和书记妹妹顺利带来学长的共犯。
我不知不觉噘起嘴巴。平冢老师见了,拍拍我的肩膀。
那个人的脑袋有问题吗?正常人会做到这种地步?不如说,甚至还要瞒着我?好吧,上次是为了我们,所以不是不能理解。但八成不是为了我。实在搞不懂。
之后是一连串眼镜的表情符号。嗯,完全看不懂。这哪叫正常的句子啊。
「这,这是……昨天上头突然逼我们做的……」
「……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如情报所示,是眼镜男三人组。
「可以请你们说明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等等等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学长在干么啊!这样我很头痛耶,绝对会惹来大麻烦吧!」
「书记妹妹,请说。」
平冢老师用着不足为道,不足为奇的态度为我说明。
我吐着舌头摆出横V手势,外加眨一眨眼,对副会长下令。副会长大概是因为能摆脱现在的工作,干劲十足地站了起来。
不过,学长的交友圈小到不行。光凭眼镜这一点,即可大幅缩小范围。
三个人对我的自言自语有反应,压低音量交头接耳起来。
啊──原来如此。跟之前同样的情况。雪乃学姐的家人大概又来了。
「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也一起去。牧人,你不认得他们吧?」
伊吕波,不要紧张。妳平常都在跟那么难搞的学长相处,照理说应该就能应付其他人。加油,妳行的!
副会长停下手边的工作,开始思考。同学,麻烦你的手不要停喔?
接着,换左边的眼镜男稍微举起手。
中二学长用嘹亮的美声说,旁边两人点头附和。
副会长似乎有头绪,选了个非常棒的词委婉地形容。
根据她所说,原本筹办到一半的舞会被挑毛病,差点得停办时,学长提出一个更惨烈的舞会计划,让我们比较正常的舞会顺利举办。简单说来,就是把自己当弃子跟炮灰。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俏皮地露出微笑。这次似乎有效了,三人的身体抖了一下。不知为何,连副会长也颤了一下,书记妹妹则小声地说「好可怕……」很好很好,就用这个方式问话。咦?可怕?是可爱吧?
我叹着气碎碎念,瞪向桌上的手机。
平冢老师宛如温柔的大姐姐,仍然面露喜色。
平冢老师带着温柔的笑容说道,踏着仿佛要去约会的轻快步伐,离开办公室。
「学长干么特地弄出这种麻烦事……搞不懂。」
实在不觉得能跟他们正常沟通……
「啊……」
真的莫名其妙。
我复制这个网址,用LINE传给对方。
所以是怎样?我用锐利的视线询问。左右两侧的眼镜男互望一眼,口齿不清地说: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学生会也不知道的联合舞会?可以告诉我吗?」
我转动椅子,呼唤在角落啜泣着处理剩余工作的副会长。
我继续追击,这次得到正常的回答。
这句话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为了举办联合舞会,拚命拜托人家,却又说「失败也无所谓」?
也就是说,学长的目的不是让联合舞会成功。
但他需要「举办联合舞会」这个过程……所以,只要公开情报就成功了。
嗯……等等,等等。我好像快想通了。
在我沉吟苦思的期间,三笨蛋继续不亦乐乎地讲悄悄话。
「的确……他真的豁出去,甚至还向我们下跪耶。我第一次看到别人下跪。」
「我们也是。人家都做到那个地步了,也不忍心拒绝啦。该说男人之间的约定,不需要太多言语吗?」
「呣。不过,八幡的下跪就只是个姿势。他只觉得那是一种瑜伽喔。」
「什么鬼?」
「他的伦理观果然没救了……」
啊──我懂……那个人为了达成目的,的确会不择手段……
中二学长的话害我不小心笑出来。这时,脑袋突然灵光一现。
「哎,之后他又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直退回我们的设计。那个人果然有病。」
「他叫我再提出三种设计稿时,我真的想杀了他。」
「啊──那个真的很莫名其妙。他是不是没人性啊?根本是魔鬼,恶魔,编辑!」
我灵光一现,瞬间抬起头来。三个眼镜男推着眼镜,抢着说学长的坏话。
「你们几个好吵我在想事情麻烦安静点。」
我大声喝斥,三眼镜终于闭上嘴巴。真的是,说学长坏话大赛请换个时间举办。我绝对会得冠军。
没错,我的学长真的是个人渣,无药可救的大烂人。主要是眼神腐烂了,性格则烂得更加彻底。
那么,他的目的是──
「……真的搞不懂他。」
联合舞会可是会牵扯一堆人的重要活动,他却只把这个当成手段。
所以,学长会不择手段达成目的。
我得出答案,微笑着喃喃说道。
⑦ 心意,透过肌肤的温度确实传达过来。
至今以来,从今以后,我从来不会圆满解决问题,总是将不快的余韵强加在其他人身上。
老实说,我的内心也隐约察觉到,是不是有其他做法。我不是不知道更单纯,更简单,没有后遗症,谁都不会不愉快的解决方式。
可是,我无法从凭一句话、一个做法就能改变的事物上看到价值。
倘若能靠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动作轻松解决,岂不是否定那些苦痛、苦恼、懊恼,证明它们只是那种程度的存在。
对当事人来说,痛苦、烦恼根本没有别人说得那么简单,而是生与死的抉择。只用一句话带过去,未免太不诚实。
倘若一句话就能改变──
自然也会因为一句话又被推翻,之后却再也无法挽回。
因此,我才老是用这种方法。老是鲁莽行事,弄得遍体鳞伤,祈祷那是唯一的手段。
我能做的事情有限。即使尽了全力,依然有一堆怎么样都无法触及的事物。
所以,我决定拿出全力。
说是傲慢也无所谓。若要追求无论如何都不会毁坏的真物,不用尽全力扭曲,粉碎,伤害,借此确认,我八成不会相信它的存在。
再说,我这种人做得到的事并不多。就算把手上的牌全部打出去,也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
手段、棋子、手牌都没多少可用的,大多数的情况下总是束手无策。
目前我所能做的,顶多只有一封简讯、一次下跪、一通电话。
如此一来,才终于掌握一条线索。
尽管不是唯一的手段,也不是什么聪明的手段,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好。
星期一,发还考卷的第一天放学后,我在教室盯着手中的手机。荧幕上是打着「总武高中海滨综合高中地区联合舞会,今春开办!」名号的活动网站。
理应已经消灭的假舞会计划,仍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活着。
不。是我硬让它复活的。
我趁昨天传简讯给海滨综合高中,扯大谎告诉他们舞会案得到许可,接着再杀到游戏社,用下跪攻势拜托他们更新还没删除的假舞会网站。
我装出更加疑惑的表情,用困惑的声音沉吟,陷入沉默。
她的语气仿佛告诉我,已经看穿我的谎言。不仅如此,她还指出最根本的问题,防止我转移焦点。果然不能跟这个人交涉或辩论。
看到她出现,我明白自己赢了第一局。
我试着再拨一次,但是阳乃没有接听。结果,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有没有答应我的请求。
『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那样实在行不通……假设,就算对方已经同意这个企划,我们这边的问题也还是没解决。再说,难道你们忘了舞会被反对的理由?」
『笨蛋。真是个大笨蛋。』
「我们在那边反对,跟对方起争执,也会造成麻烦吧?」
然而,不晓得是不是我演技太差,雪之下的母亲似乎早已看透,她只是浅浅地微笑。在令人坐立不安的沉默中,阳乃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我轻浮的语气令雪之下皱起眉头,立刻反驳。我则予以回击。
目前的状况,跟总武高中舞会的弃子阶段毫无差别。
门一打开,便跟坐在上座的雪之下母亲对上视线。她对我露出亲切的笑容。
「比企谷。」
只有半天的课程结束后,我在教室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时,那个人来了。
她的双眼已经没在看我,而是转向雪之下。锐利的目光盯着的不是自己的爱女,而是活动负责人。
除此之外,雪之下也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
平冢老师站在门口,带著有点困扰的表情对我招手。
「妳觉得玉绳他们会接受?依照那群人的个性,要是妳不试一下就说不行,他们准会要大家一起思考可行的方法。」
我堂堂发下豪语,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了,赶快坐下。」
画面上是那个假舞会的活动网站。跟之前不同的地方,只有一个。
「尽速与海滨综合高中协商,停办舞会并公开致歉,妥善善后。若有需要,我们也会针对家长召开说明会。」
如今,却在当事人不知情的状况下决定举办,完全是出乎意料。不仅如此,她甚至会觉得被背叛吧。
「是吗……你们会采取哪些具体措施?」
「我们学校自己办了舞会,却说不能跟他们合办,太不合理了吧。」
就是因为这样,阳乃才会嘲笑我吧。
「这本来是为了让我们这边的舞会成立的腹案。照理来说,应该由我们处理。所以……」
「……我想也是。」
我也用细若蚊鸣的声音回答。老实说,我也不觉得这种程度有办法说服她。
我跟阳乃并没有讲多少话,不过从听筒传来的大笑声,至今仍在耳边挥之不去。
阳乃坐在雪之下母亲的身旁。她看到我,便轻轻挥手,眨一下眼。虽然阳乃在电话中嘲笑了我一番,她还是帮忙安排好这个场面,所以我还是满感谢她的。
朴素的网站以鲜艳色彩打出「总武高中海滨综合高中地区联合舞会,今春开办!」几个大字。
雪之下的母亲对我投以近似失望的眼神。我只能慎选措辞,诚心诚意为她说明。
「比企谷……」
理由我自己最清楚,根本不必特地问。但我还是尽可能装傻。这可是比企谷八幡一生难得一次的大场面。
「而且消息都放出来了,代表对方也已经以校方的名义知会家长。」
「原来如此。是单纯的失误吧。那么,请你们立刻撤下网站,停办活动……」
母亲点头同意这句话,催促她继续说。
「比企谷同学……」
到此为止都跟前几天一样。不过,这次还有其他人在场。
所有人都一脸疑惑,我一笑置之。怎么能这样就结束呢?
雪之下的母亲揉着太阳穴,疲惫地叹气。
结果究竟是吉是凶?明知道不管怎样,之后都不会好到哪去,我还是选择踏进真相不明的草丛。因此,该做的只有等待。已经不能回头,或者说是无计可施,之后只需要孤注一掷。
「是的。问题还是尽快处理最好。」
温柔的声音中,明显听得出不解。
所以,我似笑非笑地回答。
平冢老师板着脸深深叹息,拍拍我的肩膀。看来她也很清楚我在装傻。好吧,是没关系啦……
「……或许是这样没错。」
「她怎么可能这样就接受?」
她由窃笑渐渐转为刺耳的爆笑,没有回答是否答应委托,便擅自挂断电话。
「什么?」
「事到如今,只能办下去了吧?」
同时,我环视接待室,搔着脸颊傻笑。
我听从指示,坐到雪之下的隔壁,平冢老师则坐到我旁边。
在那个瞬间,假舞会计划便达成任务。
她的母亲听了,像在理解其中含意般,缓缓点头。
我们就座后,正前方的雪之下母亲依然面带柔和微笑,从束口袋里拿出手机。
「前几天的舞会,得到了许多家长的理解。可是现在突然要举办这种活动,负责人是不是该做个说明?为何演变成这个事态?」
「关于部分家长的担忧,我认为这次能得到他们的理解。」
雪之下头痛似地按着太阳穴,平冢老师深深叹息,阳乃拚命忍着不笑出来。
「太天真了。」
她大概已先听闻事情经过,脸上透露一抹不安。我默默点头,回应她担忧的眼神。
「这可能有困难。既然消息已经公开,停办反而会造成麻烦。」
雪之下的母亲将扇子抵在嘴边,沉思了一会儿。这段期间,她依然盯着我,没有丝毫松懈。不久后,她合上扇子,敲敲肩膀,疲惫地开口。
雪之下开始为难。去年的圣诞节,两校共同举办过活动。透过当时的经验,她应该也深刻体会到说服玉绳那群人有多困难。不愧是玉绳,拥有压倒性的说服力。我决定借用他的威力,一口气发动攻势。
过了一、两天,结果终于揭晓。
她这么问我。
「这是我之前看过的企划案。方便请你解释吗?」
「那么,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打断雪之下母亲的话,她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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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冢老师带我到的地方,是前几天也来过的接待室。
我大放厥词,一副众所皆知的态度。
说到这里,雪之下停顿犹豫,并将视线移开。
我很清楚对手比我厉害。既然如此,把这一点也考虑进去即可。
「看来中间出了差错……大概是联络上有什么问题。」
就在问题看似解决,现场气氛放松下来的瞬间,我扬起嘴角。
雪之下的母亲以面对舞会负责人,而非女儿之姿表达同意。平冢老师也点头表示没有意见。雪之下看了,露出安下心来的样子。
因此,之后的流程也没有改变。连打电话给雪之下阳乃,请她泄漏联合舞会的情报这部分都一模一样。
「不好意思。舞会是基于我们的判断决定举办。随之衍生出的问题,也该由我们负责解决。」
「这是……」
对于她的提问,我露出不羁的笑容。
「你在说什么?别说傻话了。」
根据之前的经验,雪之下的母亲倾向不与支持者起争执或惹麻烦。叶山隼人也说过,对议员而言,校方人员可是大票仓,他们理应不想跟其他学校发生不必要的纠纷。只要稍微暗示利害关系人不限于我们学校,她就不会因为单方面的关系,擅自推翻这个企划才是。
「……跟他,没有关系。」
那样的计划当然压根不存在。那仅仅是胡说八道,虚张声势,虚有其表。
「哪有人以失败为前提……」
她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句,我只能苦笑。雪之下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
「……我想,还是要来问一下。」
我用力装傻,雪之下的母亲笑了笑。
「……我想大概也是这样。也没有其他事可以做了。」
「可是啊,对方会同意吗?」
对面的人还没反驳,一旁的雪之下先制止我。她面向母亲,用庄重的语气接续话题。
「关于这一点,只要解释清楚就行。」
在雪之下的母亲眼中,联合舞会只是让真正的目的──总武高中舞会成案的弃子。她立刻看穿这一点,在这个前提上同意我拙劣的交涉,主动让步,还特地说服那些啰嗦的家长,让他们闭上嘴巴。
「如果明白已经尝试过,但还是办不到,学生也只能放弃吧。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说要办舞会。这不正是那些家长想要的结果?若您愿意交给我来办,我保证会失败给您看。」
没有意义。联合舞会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我要让妳看看真正的舞会……所谓的真物。
我将蜷曲的背挺直,信心十足地说道。肌肤感觉到自己正受到注目。我用浅笑承受众人的视线,扬起嘴角。
「那个,请问我为什么被叫来……」
不过,这当然是骗人的,只是我随口胡说。我根本没跟玉绳确认。更何况,玉绳做事不可能这么周到。我敢说他绝对没通知家长。只不过,我丝毫不表现出这股确信,笑着说道:
她开启话题,将手机荧幕秀给我看。
回想起来,真的是够蠢的说法。
「本以为你是更聪明的孩子……」
雪之下的母亲无奈地叹了一小口气,眼神诉说着对我的失望。
「这样根本称不上交涉。你没提出足以说服人承担风险的报酬。」
「您说得对。因为我并不是在跟家长会交涉,只是在说明我要举办这个活动。」
我带着淡淡苦笑,语气诚恳。雪之下的母亲皱起眉头。
「……是吗?无论如何,都打算执行企划呢。」
那锐利的视线,以及寒冷如冰的声音,使我的背脊发凉。就算这样,我仍然点头回应。我只能靠这个态度传达。这并非交涉,仅仅是说明事情经过,展现决心,说大话骗人罢了。双方都明白,这段对话没有意义。
跟这个人交涉并无意义。
我已经没有手牌可以打。
对她有效的王牌已经用掉。因此,我没办法在跟这个人交涉时占上风。
不过,没有手牌的话,自己创造即可。我就是在出老千。
前几天的对话,应该让我在雪之下的母亲心中,留下诈欺师的印象。她可能把我看做交涉、辩论游戏的对手,不会让她无聊的存在。尽管只是我个人的希望,我要在这个可能性上赌一把。
假如对雪之下的母亲而言,我成了无法置之不理的存在,她肯定会思考,为何我不惜演这么假的戏,也要办这场不太可能成功的联合舞会。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
她将扇子抵在嘴边,揉着太阳穴附近,沉吟着思考。尽管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她颇可爱的。
从言行举止等各种细节上,都能感觉出她们是母女。在我感叹之时,一旁的人用手肘戳我。
我斜眼看过去,雪之下轻咬下唇,眉头深锁。
「……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东西?」
我故作无知,雪之下狠狠地瞪过来。我将视线从气势汹汹的她身上移开,雪之下母亲美丽小巧的脸蛋上挂着微笑。那天真烂漫的笑容,宛如玩拼图的孩子。
然而,我的答案仅此一个。
「可以这么说。」
「若雪乃真的想学习父亲的工作,应该选择更适当的环境,吸收更实际的经验。『凡事都是经验』这种话是很好听,但明知会失败还去插手,对雪乃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阳乃轻轻耸肩,做出俏皮的动作。
在场的人默默同意她冷漠的吐槽。事已至此,再装傻下去只会有反效果。之前的对话,仅仅是为了把对手拉上谈判桌。也就是说,胜负现在才开始。
明明鼓起了干劲,却只发出连自己都觉得窝囊的微弱声音。我不觉得自己的表情能见人,稍微低下头。这时,我听见含笑的吐息声。
正因为是雪之下阳乃,我才相信即使事已至此,她也一定会质问。
「『家长会』是吧。那么,以母亲的身分来说呢?」
我的态度彬彬有礼,甚至到了挖苦的地步。雪之下的母亲苦笑着说:
我扬起一边的嘴角,对阳乃露出嘲讽的笑。
我露出无奈的笑容,阳乃噗哧一声笑出来。
「怎么可能。只是人为失误。」
只有正前方的雪之下母亲神情认真,陷入沉思。
但是,不否定就等于说出了答案。
话说出口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明白了。既然是不动用学生会预算的自发性活动,家长会应该也没办法强行干预。」
「方便请教理由吗?」
雪之下所言,跟我得到的结论几乎一模一样。
「跟──」
「……意思是,这是你个人的任性之举?」
「还是说,您怀疑令嫒的能力?上次的舞会让您有什么疑虑吗?」
「笨蛋……为了这种事特地办舞会?真的是个大笨蛋。」
「……说这种话的时候,要表现得再帅气一点喔。」
阳乃打断我说话。她用手指敲敲桌子,带着嘲讽的笑容接着说:
「把弃子企划驳回,让啰嗦的家长闭嘴的可是我们喔?如果这个计划付诸实行,那些人一定会来找我们抱怨。」
根据现状,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离成功有多遥远。正当我想着该如何搪塞过去,张开嘴巴时,身旁传来浅浅的叹息。
我毫不掩饰地看着她,雪之下的母亲也跟着瞥向阳乃。
不过,这也是我唯一拿得出的手牌。
真是的。要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些人的面说这种话,真是糟透了。我羞愧得想狠狠地揍自己几拳。
雪之下的母亲似乎也察觉到,她合上扇子,微微一笑。
「是刻意的失误吧。」
「试过才知道。」
用不着妳说,连我都觉得自己笨到想笑。
「既然是学生自发的活动,校方也不方便干预。我们当然会加以叮咛,不过应该不会直接指导。」
右边的平冢老师轻轻撞我,左边那位则拧我的大腿,发出无言的抗议。我痛得扭过身体,正好看见阳乃别过头,笑得肩膀不停颤抖。
她用冰冷的语气侃侃而谈,雪之下的肩膀越垂越低。她的一字一句都很中肯,没有反驳的余地。
「嗯,我是没那个能力啦。」
我瞄向雪之下,阳乃用黯淡的双眼盯着我。
我一直在等这个问题。
我扭动身子,逃离她的视线。这时,一旁的平冢老师帮忙说话。
只有雪之下雪乃垂下目光。母亲关心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望向我。
我耸肩回答,雪下的母亲却丝毫不移开目光。看来在我给予明确的答案前,她是不会罢休。
阳乃的笑容迅速消失。她的手指抵着嘴角,慢慢抚摸娇嫩的双唇。凝视着我的视线不带感情,简直没有温度。我有种冰水流入神经的感觉,全身的汗毛立了起来。我硬是将那股寒意压制住,开口说道:
「没有不满。雪乃好像满足了,妈妈也觉得那样就行吧?既然这样,我也插不上什么嘴。」
雪之下并未受到太大的打击,而是平静地接受。就算没听母亲亲口说出答案,她自己也明白吧。
「我怎么回答,大概都改变不了你的结论。」
听见我的问题,阳乃眨眨眼睛,嘴角立刻勾起微笑。但她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我苦笑着回答,雪之下的母亲却歪过头,无法理解的样子。她的视线好像在观察我的真意。
「……这部分的责任,负得起的话,我也打算负责。」
如果她没有疑虑,我便可解释成同意;如果她提出疑虑,只要放话让雪之下借此机会,好好证明自己的能力即可。
「没有啊?」
「幸好没有冠上学生会的名义,所以能当成自发性活动……」
我知道刻意说出来很蠢。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我被问过无数次这个问题,其意义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我明白。」
「不过,以目前的状况来说,成功的可能性不大。这点小事应该显而易见……」
完全正确。
这阵沉默不只是一个天使经过,根本是跟财前教授的巡诊团一样浩荡的天使队伍。【注34:法文的「天使经过」为突然陷入沉默之意。财前五郎为《白色巨塔》中的角色,巡诊时背后总是跟着许多人。】
「喔……你果然是个笨蛋。」
「可是,虽说是学生自愿举办,既然已经知道会失败,我实在很难赞成……你真的觉得办得成?」
阳乃挑衅的口吻,让雪之下的母亲愣了一下。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吧?」
神情淡漠的脸庞上,明显传达出放弃的念头。她的母亲似乎也同意,轻轻点头,测试性地对我说:
「……连试都不用试。我们的预算几乎用完了。而且,这不是学生会的活动,自然不能用预算补助,时间也根本不够。再说,活动的规模变大了,之前家长担心的风纪问题,我们完全无法控制。所以是不可能的。」
同时发出的几声叹息过后,是令人难耐的静寂。
「比企谷,你要否定这一点吗?你明白干涉我们家的问题,代表什么吗?」
雪之下微微起身,抓住我的肩膀,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我抬手制止她,凝视正前方的人。
她的语气温柔得惊人,我反射性地抬起头。阳乃的眼神相当寂寞,嘴角却带着温柔的微笑。
看见她的反应,雪之下轻声叹息。
「不管事情经过如何,对我们学校来说,举办联合舞会也是有意义的。因为上一场舞会,好像有人并不服气……对吧?」
我给予雪之下阳乃的答案仅此一个。
可是,我不会让她说下去。我用不耐烦的叹息打断雪之下说话,轻轻点了两、三下头。
雪之下正想开口。她要说的肯定是「跟那没关系」
「因为,怎么想都是我的企划比较好吧?所以自然会好奇,真的举办的话会怎么样啊。」
「我也不能接受。」
「……就算不顺利,也该好好得出答案。若不确实了断,会一直闷在心里。」
「哪里那么简单。」
事实上,联合舞会对雪之下家来说只有风险,几乎没有回报。总武高中的舞会遭到反对时也是,表面上的交涉是由雪之下的母亲出马。但实际上,她的身分是部分家长的代理人,而且更接近居中协调的桥梁。无视雪之下家的意愿,擅自举办联合舞会,无异于害她们没面子。
我故意用开玩笑的态度回答。
听了平冢老师的意见,雪之下的母亲大方地点头。但她的视线很快就转回我身上。
「嗯,我想也是。」
我耸肩回答,阳乃笑了一下。
「什么母亲的身分……」
「妳说得对,这是非常私人的理由,所以我没有要妳理解或协助的意思。」
雪之下的母亲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带着柔和的微笑。
「以母亲的身分来说,我反对。」
「……幸好,我们还有一位一手策划过舞会的人。也就是您的千金。」
阳乃笑着追问一句。
暂且不提理由,对本校的舞会明确表达不满的,只有雪之下阳乃。所以让状况产生转机的突破口,除了阳乃便别无他选。
雪之下的母亲打开扇子,掩住嘴角。就算看不见,我还是从眼神得知她在扇子底下笑着。不过,那绝非温暖的眼神。而是感兴趣和好奇,如同看见老鼠玩具的猫科动物。
她的语气明显表达出困惑。就雪之下的母亲看来,会如此疑惑是理所当然的。但对我或她来说,此乃自明之理。
我老实回答,雪之下的母亲也不怎么感意外,点头表示「我想也是」。她的反应让我不是很高兴,但因为是事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雪之下的母亲露出头痛的表情,抚着脸颊,吐出一口沉重的气。
「她是这么认为的喔?」
雪之下的母亲见我无言以对,露出看好戏的眼神,仿佛在询问我要怎么做。
「这已经发展成我们家的问题。舞会也是雪乃自己决定,自己努力办成的吧?妈妈也承认了……」
「……妳有什么不满吗?」
「咦,什么?等一下……」
我的结论从一开始便没有改变过。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制造这个状况。我根本不打算跟雪之下的母亲,以及雪之下阳乃交涉。
因此,每当有人问及,我都逃避说出答案,或是回避话题,时而打马虎眼。但阳乃不允许模棱两可的态度,不断追究、谴责、弹劾我。
我同样弯起嘴角,用贼笑回敬那抹期待着答案的微笑。
雪之下的母亲也点头附和。
阳乃用责备的语气继续说道:
出乎意料的沉默,如厚重的煤焦油笼罩下来。正因为在这种状况下,我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雪之下的母亲兴味盎然地眯起眼睛,阳乃一副不意外的态度笑起来,平冢老师点点头,默默看着我。
之前都是我被妳耍得团团转。都到最后了,该换妳配合我了吧。
对于如此直截了当的结论,雪之下不可能有意见。她闭上眼睛,低下头。
雪之下的母亲像要追击般,接着说道:
「所以,雪乃,由妳来决定……负责人是妳吧?」
她的语气带有责备的意思。雪之下猛然抬头,眼前是仿佛在试探她的目光。
雪之下不知所措,瞬间语塞。但她立刻摇摇头,端正神情。
「……想都不用想。答案早就决定了。」
没错。雪之下雪乃早已决定好答案,认为一切都告一段落。
我相信,不管其他人怎么问,她都会这么回答。
因此,我的对策只有一种。
能打出的只有这张王牌。
打从一开始,我的交涉对象就只有一个人──
──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
我开口呼唤,雪之下的背颤了一下。
我想了许多该说的话。可是,那些话肯定都是错误的。所以,我选择了自认为错得最离谱的那句话。
「说实话,我没把握成功举办这个舞会。时间、金钱,什么东西都不够,只有麻烦事不断地增加。讲白了点,问题点堆得跟山一样高,甚至不能保证不会发生重大问题。没有任何保障。这只是我出于个人理由的任性之举。这是非常困难的企划,妳不需要勉强。」
说到这里,其他人不禁失笑,一副「都什么时候了才讲这些」的态度。连我自己都忍不住苦笑。
不过,比企谷八幡与雪之下雪乃的对话就该是这样。
雪之下为难地垂下眉梢,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低下头说:
「……真是肤浅的挑衅。」
「我才没有哄骗……如果那种程度就骗得了她们,我还有必要扯那么大的谎吗?她们愿意让步这一点,我反而觉得恐怖……」
「怎么可能。就算我们能互称熟人、认识的人、朋友,或是同学,我不觉得自己能好好维持那样的关系。」
我不好意思直接走过去,但是打招呼又会觉得尴尬。毕竟,我不晓得现在该怎么跟她开口。更重要的是,我不认为打声招呼就能了事。
雪之下拨开肩上的头发,露出勇敢且无畏的微笑。那模样,跟令人畏惧时的阳乃重叠在一起。
她露出微笑,坚定地答道,接着轻轻擦拭眼角。那仿佛在说「拿你没办法」的淡淡苦笑,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了。
「……那样的话,用不着特地这么做也能实现吧。」
「雪乃……我已经说了做为母亲该说的话。即使如此,妳还是决定要做的话,便一定要展现成果。」
雪之下对我投以纳闷的目光,歪头表示疑惑。陆桥上的橘色街灯跟那天的夕阳一样眩目,我眯起眼睛。
「……那也没办法。」
「为什么要这么做……」
「抱歉啦,还是请妳接受吧。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不过拜托妳帮我一把。」
雪之下看过来一眼,脸上闪过惊讶的表情,然后立刻垂下视线,默默地加快脚步。我也跟着加速追上她。
尽管如此,我仍然艰辛地牵着脚踏车,准备穿过校门。就在这时。我看见雪之下在前方不远处,无精打采地走着。
大家简单讨论完之后的计划时,天色已经暗下。我离开校舍,走向脚踏车停放处,双腿因极度的紧张与疲劳,步履蹒跚。
「没有必要。我做的选择没道理让你负责。你该做的是其他事。」
途中经过好几个公车站及转角,我们都不看一眼,也不在意路过的行人,只是顺着道路笔直前进。
她的步伐非常沉重,一面调整外套及围巾,一面犹豫地来回踱步,似乎拿不定主意要回家还是留下。那模样与平常飒爽的姿态截然不同。她走得很缓慢,我牵着脚踏车都能逐渐追上。
雪之下茫然地杵在陆桥中央,从远方接近的车灯照亮她的脸庞,显露出咬住嘴唇的模样。
「──放开手后,就再也抓不住了。」
我勉强挤出不失礼的台词。雪之下没有回头,用偏低的声音冷淡回答。
事实上,捏造不存在的风险,煽动他人的不安心理,再提出解决方案,完全是典型的诈欺。最大的差异在于,我没提出任何解决方案。从这一点看来,的确比诈欺更不如,更恶劣。
我追上雪之下后,她略微放慢速度。
「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慎重地思考话语,加快脚步。
雪之下倏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她一脸震惊,半开的嘴巴明显透露出不解。
这时,她的表情及语气瞬间一变。冷澈如冰的眼神蕴含慑人的气势,我不自觉地畏缩一下,雪之下和阳乃却不为所动。
雪之下耸耸肩膀,自嘲地笑了。
「虽然讲这种话有点难听,我跟妳的社交力都很低,性格过度扭曲,还很不擅长跟人交流。我可不觉得我们能做得多好。一旦拉开距离,别说是拉近了,我敢说只会越来越遥远。所以──」
我跟在雪之下身后几步之处。
「好吧,我接受。因为我是很不服输的。」
我们就这样不发一语,走了好一阵子。在这个距离之下还沉默这么久,想必是因为双方都闹别扭,不肯先开口。另外还有一大原因,是单纯觉得气氛很尴尬。
雪之下深深叹息。
她像在闹脾气似地别过头,迳自快步向前。
我的另一只手牵着脚踏车,形成奇怪的姿势。我不知道该出多少力气,掌心还开始冒汗。
「……抱歉,把妳牵扯进来了。」
我早已料到她会那么说,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对。在走到这里之前,明明也有分别的机会,只是我统统无视。
「说不定是被放弃了。」
好吧。提出那件麻烦事的是我,理应由我开启对话。
脚步声与车轮转动声互相追赶,最后还是维持同样的距离。
「什么?」
无论是雪之下的母亲还是阳乃,都不可能相信我愚蠢的妄言。接待室的那段对话,彻底否定了联合舞会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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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在犹豫般轻声叹息后,垂着头喃喃说道。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还是从细不可闻的声音中,听出哀伤的情绪。
雪之下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她还是老样子,走在我的半步前面,背好肩膀上的书包,咕哝道:
「是吗……」
「在那个状况下,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你到底想怎样?真是莫名其妙。」
「……我们之间的约定呢?我明明要你实现她的愿望。」
她逞强的模样显得可爱。我扬起嘴角,泛起讽刺的笑容。
「……用不着妳说。」
「……我没有其他跟妳维持关系的方法。」
我也加快脚步,勉强跟她并肩而行。始终隔着半步,在爬楼梯时增加到两步的距离已然消失。
一步、两步,不久后,电车从正上方的高架轨道驶过。有那么一瞬间,街道的喧嚣声仿佛完全消失。
雪之下的语速及步调,随着她的碎碎念加快。
「对吧?最后真的很恐怖。那是怎样,有什么意图?」
「……抱歉。我知道外人不该插嘴家庭问题,还有未来的事,结果还是把场面搞得一团乱。给妳添麻烦了……我会负起责任。」
「那已经是新兴宗教跟上门推销的做法了吧。」
她们或许觉得我拙劣的计策很有趣。即使如此,以雪之下家而言,他们根本不用背负这个风险。
我很明白,若要持续对话,只要叫住她就行。就算两人继续走下去,也不难继续交谈。真要说的话,若没有什么重要的理由,我根本不需碰触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