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内容和10卷第五章一字不差,下面直接把比较重要的有变化的地方剧透一下吧).39
「全部……嗯,好啊。」
然而,他们的兴奋很快地便消退。因为三浦稳稳占据叶山的身旁,一边卷头发,一边用锐利的视线威吓其他人。
要大家每天报到实在有困难,因此我们配合各人的行程排定班表。而且,我们有了网球社、足球社,顺便加上学生会杂工(主要是户部和副会长)的协助,人力非常充足。拜户冢的人望,叶山的领袖气质,以及一色的专制所赐,劳力免费用到饱的工作环境才得以成形。在此对本校学生致上最深的谢意!
一色对游戏社及材木座展露微笑,点头致意,然后直接无视。这个反应比彻底无视更恶劣,跟看得见却看不见的京极夏彦推理作《姑获鸟之夏》一样。
游戏社二人组只看过以前那如同利刃,任谁碰到都会受伤的雪之下,现在想必大受冲击。
约好的时间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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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跟往日的热闹相比,还少了点什么。
「是你找他们来的吗?」
她优雅地一鞠躬,彬彬有礼地问候,还附带梦幻的笑容。雪之下给人的感觉变柔和了,很难跟以前的她联想在一起。
「哈啰哈啰~」
「请进。」
她大可一口拒绝,而且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我不希望她再受我的任性之举牵连。我如此对自己辩解。
「八幡,想点办法吧……」
啊啊,是她。我一下子就明白。
「唉……」
关于不涉及预算的部分,这样就搞定了。
会议室内,以材木座跟游戏社为首的人员,正在制作导览用看板等道具,以由比滨和三浦为中心的人员,则是准备宣传事宜。
在我担心之时,又一扇新的真理之门被敲响。客气的敲门声传来后,大门透出一条缝隙,缝隙外出现一双窥探的眼神。
眼镜三人组的怨恨也不输他们。
雪之下看了时钟一眼。
「安啊──」
「……该开始讨论了吧。」
「初次见面,我是雪之下。比企谷同学好像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不好意思,同时也很感谢。这次也要麻烦各位了。」
社办的门响亮地敞开。
那三个人会有什么反应呢……我刚想回头看时,突然有人粗鲁地拉开大门。
「伊吕波……」
「抱歉,太感谢你了。说实话,这件事超级麻烦,但还是拜托你连同自己把整个网球社借给我。」
「呣……」
海老名快活地跟大家打招呼,镜片闪烁诡谲的光芒,她的身后还躲着一位川崎。川崎扫了社办一眼,露出相当困扰的表情。雪之下开口搭话。
「这,这样呀……」
她带着确信的眼神,静静等待那一刻到来。
这一次,三个人纷纷发出「没错」、「我懂」、「不能同意你更多」的赞美。做为再度不小心开启新一扇真理之门的同志,我们互相击掌庆祝。
本以为我已经讲得够小声,雪之下还是狠狠地瞪过来。我耸肩无视她的瞪视,用眼神问眼镜三人组「对吧?」
「我们!」
这样的话,找这些家伙来的人是……正当我抵着下巴思考,又有一个人从户部忘记关的门后出现。
户冢露出灿烂的笑容,挥着手小步走过来。然后他环视社办,疑惑地问道。
有几个人被她的眼神吓到,雪之下的反应更大。她瞄了我一眼,移动到我旁边,悄声询问。
「嗯──跟上次一样,这次也要请各位放弃抵抗。」
与此同时,雪之下也进入认真模式。
不停跳动的丸子头,左右摇晃的大背包,发出匆忙脚步声的室内鞋。
「不会不会。我之前也受过雪乃学姐的关照,礼尚往来嘛。」
嗯,非常好。大家都很有精神。
跟在户部后面进来的叶山,一面和一色闲聊几句,一面举手对我打招呼。这几个人怎么也来了……我疑惑地看着他们,叶山则注意到游戏社及材木座的存在,对三眼镜挥挥手。
我小声催促,雪之下点点头。但她并没有开口,只是用温暖的视线,说服我继续等待。
「……咦,不是妳吗?」
「我找了一群添麻烦也不会心痛的人来。」
「嗨,伊吕波。妳也来啦。」
「这是什么聚会吗?」
会这么一派轻松地出现的,不会有别人,正是一色伊吕波。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位学生会成员。
「咦?嗯。稍微听一下是没问题……」
户冢用半是惊恐,半是同情的眼神看向那几个人,然后猛然惊觉,歪头指向自己。我苦笑着点头。
「一色同学,谢谢妳。」
十秒,二十秒……终于,指针的转动声中,混入急促的脚步声。
从安排会场到估价、调整日期、人员分配等等,她以惊人的速度解决课题。剩下的问题顶多只有预算。关于这一点,我们也打算在今天跟海滨综合高中开会时,讨论出大概的方向。总武高中方由我、雪之下,以及身为学生会长的一色出席。
她仍未出现。
三个人再度推了推眼镜,嘟囔着「会上瘾耶」、「好像渐渐体会了」、「这也没办法」,产生新的变化。相模弟的性癖是不是很扭曲?没问题吗?是不是姐姐害的?
我低头拜托,户冢虽然笑得有些为难,仍然轻轻拍了拍胸口。
我故作郑重,煞有其事地说,相模弟、秦野、材木座纷纷推起眼镜,发出不满的叹息。
「打扰了……啊,八幡。我来啰。」
他们靠在一起窃窃私语,最后由材木座来扯我的袖子请求帮忙。
由比滨结衣微微喘气,高高举起手,展露比往日更加灿烂的笑容。
「她──」
她局促地扭动身躯,反手关上门,慢慢往室内的最角落移动,但是马上被海老名牢牢抓住。她只好放弃抵抗,乖乖地被带到正中央。
雪之下露出柔和的笑容,一色也得意地笑着。副会长跟书记妹妹八成是被硬拖来的,两个人都神情忧郁。
雪之下困惑地轻轻摇头。
吵死人的声音,如同永远升迁不了的工读生领班。伊吕波对他投以「你很吵耶」的眼神,还毫不掩饰地咂舌。赞。
「别担心,你们迟早会上瘾的。像我现在就中毒很深。迷上后的反差保证让你欲罢不能。」
既然是跟那群人开会,当然要前往我们熟悉的社区中心。
敲门声轻轻响起,对方没等我们应声就直接开门。
「果然很可怕……」
然而,我们的喜悦在下一刻烟消云散。
有社团活动的人暂且不提,结业典礼已经结束,现在正式进入春假。之后若要烦劳别人,便得占用春假。不得不说,这是相当强人所难的请求。
问题是在我面前用手指敲着会场导览,心情愉悦的玉绳。
「很好,非常棒的会场。很符合企划原意,也没什么好挑剔。」
玉绳大肆赞赏,「意」和「剔」还特别押韵。他将手册滑给隔壁的折本,折本也说「喔~不赖嘛」,我跟一色频频点头附和。见他们的反应不错。雪之下乘胜追击。
「不过,目前只有四月的第一周能租借……刚好是离职典礼当天。方便订在这一天吗?」
「当然可以。我们学校的离职典礼也刚好是那天,大多数的毕业生应该都有空,这样比较容易吸引人参加。」
「很好啊!没人来就麻烦了。」
折本也兴奋地竖起大拇指。那么,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我清了一下嗓子,故作自然地提问:
「那么就是预算的问题。可以指望你们的预算吗?」
「这个嘛,就算两校平分开销,大概还是得稍微自掏腰包。但只要别太夸张,我想是负担得起。」
「啊──其实,我们这边手头有点紧。」
「嗯?」
玉绳用非常平静的语调回问,仿佛在说他没听见。一色傻笑着戳起手指,故意装可爱,用笑容蒙混过去。
「那个,我们不方便动到学生会的预算……」
「嗯?」
然而,这招对玉绳没用。他用跟刚才一样的语调再次回问。雪之下大概觉得这段对话有蹊跷,疑惑地歪过头。
「难道比企谷同学没提过?我们这边不是由学生会主办,而是学生自发的活动。」
「嗯……嗯?意思是,不能用贵校的预算?」
我们三个同时点头,回答玉绳的问题。没办法,既然是不存在的东西,怎么样都生不出来嘛。玉绳听了,露出明显的假笑。
「……我,我们实在没办法负担全额。哈,哈哈哈。」
「CF的好处不只如此。这更类似投资,或者说是赞助。愿意出资的人比起单纯的顾客,更接近合伙人。也就是说,有些人可能愿意出比一般参加费更高的费用。」
雪之下俐落地做笔记。一色瞄了内容一眼,清清喉咙。
「嗯,可以这么解释。简单地说,两者的差别如同用点数卡消费,跟用信用卡消费。」
男性们则一股脑地争夺那种特别感,好让自己受那些女生欢迎。天啊,这里是地狱吗?
「搭,搭档……之类的,吧……」
「可能有点难度……一听到要收钱,大家可能就不想来了。」
雪之下困惑地回答这意料之外的问题。
「啊,不错耶!很像『钻石求千金』!」
「问题在于花钱的实感。有些人很抗拒付现金,却很愿意线上付款或刷卡。对吧?」
「……停车场。让出资者免费使用停车场如何?对方刚从高中毕业,应该很多人会想开车来。」
「还可以在休息室里另辟贵宾区做为回馈,这样甚至能零成本创造附加价值。」
听我这么说,玉绳立刻抬头,低声沉吟。
我迅速提出要求,玉绳高速眨眼,不久后露出微笑。
「……可行吗?结果还是要付钱,不是跟参加费一样?」
「是吗?原来这部分还没有结论。」
「你如果当诈欺犯,一定会很厉害……」
我目送两人离开后,整个人靠到椅背上,叹了一口气。
「这……这,这种事很难说明……」
经过雪之下解说,一色发出不知究竟有懂没懂的暧昧回应。玉绳则是逮到机会,开始比手画脚。
「未必。我不擅长数学,完全不懂收支计算。」
可是,不收点钱的话,舞会的可行性会大幅降低。既然如此,只能让他们改变想法。
玉绳咧嘴一笑,吹起浏海,脸上洋溢着干劲及自信。不愧是玉绳大哥……既然你这么可靠,就多拜托你一些事啰!
「这样的话,还是收取参加费吧。」
「放心。你的薪资本来就用0计算,也没得扣。」
「不。感觉上有差。」
雪之下小声地自言自语,在桌子下用力拧我的大腿。痛痛痛!我无声地扭动身子。一色也用眼神责备我「怎么自己在那边玩……」但她立刻露出「啊,他一直都没人陪嘛。我懂了」的表情,一副理解似地点点头,将视线转回玉绳身上。
「年纪轻轻就让你负债,我也于心不忍。我会想办法降低成本。」
她低下红通通的脸,支支吾吾地接着说:
「是喔──」
「那么,我把估价单及试算表传给妳。你们大致拟定好之后,可以告知我一声吗?」
「了解──」
「对,对呀。虽然不太清楚,应该是那种感觉。」
「……姑且问一下。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是,什么关系呢……」
坦白说,我也不确定自己的主意能不能当成回馈。毕竟过去办活动时,一碰到实务,我就统统丢给雪之下。所以,我低头表示「剩下就麻烦妳了」。雪之下轻笑出声。
「嗯,感谢。你们主要负责的是管理金钱,人手方面不必勉强。啊,至少活动当天要派人过来。」
其实,我觉得多少赔一些也无妨。要是不小心有点营利,搞不好反而惹上麻烦。毕竟这只是高中生主办的活动,我想要保持非营利的形象。更何况,来路不明的收入会引税务署上门……
被这么一问,我跟雪之下瞬间愣住。好吧,反正迟早会被问到。一色前几天才看我们起争执,现在却突然一起办活动,八成摸不着头绪。
「完全感受不到希望的回应……别太夸张的话,最坏的情况就是我自己掏钱。但还是要看金额。」
「感觉上有差?」
「好,我会稍微找几个人。」
千叶是仅次于东京的大都会(根据个人调查),但还是有很多人习惯以车代步。特别是木更津一带,即使进入令和年代,还是看得到不少装了空力套件,跟钓乌贼的渔船一样闪亮的汽车。在高速公路上以最高速限行驶,照样被逼车的案例也时有耳闻。这个汽车社会真不文明。
一色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从椅子上起身,哼着歌,准备离开会议室。
「大概先这样啰?」
「对啦!哎呀,被这么一问,我一时想不出来,不过大概是那种感觉。」
我也皱着眉头说道。雪之下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不知道玉绳会采取什么手段。不过,既然他说没问题,就交给他吧。现在的募资网站除了信用卡,也开放用智慧型手机参加,学生不再被拒于门外。只要玉绳鼓起干劲,就可以把一堆工作塞给他。事到如今,已经管不着手段和事情经过。
「我们可以去吃饭吗?」
「这部分我来弄就好。总之,先把高级轿车这些华丽的东西列入选项吧。」
会提到高级轿车、白马王子之类的,代表女性客群追求的是奢华及名媛体验,既上相又专属于自己的特别待遇。
好吧,我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什么薪水,是没差……在我们久违地上演固定的斗嘴戏码时,坐在旁边的一色吁一口气,露出「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
「我们也会在最近几天开始上工。」
她冷冷地看着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我们。
「我们可能还需要其他回馈方案,那就交给你了。说实话,对于Crowdfunding这种东西,我们还没建构出Knowhow,而你好像对这方面很熟悉……」
「我没有,但父母亲有。我可以无息借款然后欠一辈子。这点出息我还是有的。」
我拚尽全力附和雪之下,雪之下也高速点头。
「别扣到我的薪资喔?」
不过,既然知道客人的需求,自然就明白该提供什么。
她走到我们身旁,大叹一口气说道:
雪之下整理好文件,下达结论。折本精力十足地回应,玉绳也再三点头。
得说点什么才行……我瞄雪之下一眼,结果发现她也在偷瞄我。两人的目光只传达出双方都不知所措。
然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唉,如果只是一──点点钱,也不是不能考虑由学生会出……」
不过在这种时候,女性的意见便显得重要。无论是显得多愚蠢的意见,考虑到舞会参加者以女性为众,就不容忽视。
舞会都还没举办,我就在想这些事,雪之下则已经敲起计算机。
雪之下对马上赞成的一色露出苦笑。
「要安排是可以,但这也有成本,赚不赚得回来是个问题。」
「我觉得可以!虽然听不太懂。」
我吐出一句只是为了填补沉默,毫无意义的呢喃,一色的眼神变得更加严肃。我害怕得别过头,雪之下的嘴巴一开一合,想要说些什么。
玉绳十指交叉,面露难色。好吧,我懂他的意思。以毕业生的立场而言,他们明明是被祝贺的一方,当然不能理解为何还要付钱。
「你们感情真好……」
雪之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折本立刻举手。
「他要说的,应该是心理上的抗拒感,以及实惠感吧。」
好吧,反过来也能说是大家对车很有感情。由此可见,汽车代表一种社会地位。有好车的人当然会想找个大场合炫耀一番。
「……总之,预算有头绪了。」
「那还要募资顺利才行……不够的份怎么办?」
一色看着我的视线,仿佛在说「这家伙在讲什么啊」。接着,她转向雪之下,开口询问「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然而,她忽然停下脚步。
「你没有存款吧?」
「……有道理。说不定可行。」
「……当、当然没问题。」
「喔……」
我对苦笑的雪之下耸肩。
「但我觉得,还是弄清楚比较好喔。」
雪之下提出疑问,一色也深锁眉头。
「啊……有的男友说不定会开车接送。」
「那称得上出息吗……」
接着,她四处张望,清了清喉咙,压低音量。
他拍拍胸脯,一副放马过来的模样。但是看你狂冒冷汗,真的没问题吗……不过,现在只能选择相信了……他可是玉绳,一定办得到的!
玉绳一表示赞同,折本便随口附和。一色则疑惑地皱眉。
「不然,改用Crowdfunding吧。招待愿意投资的人来。」
「……不错。我开始觉得可行了。」
我咕哝着翻阅会场资料,发现一个能结合这两项要素的场所。
「唉,是吗?如果你们觉得那样就好,是无所谓啦。」
「我越听越不懂……」
一色毫不掩饰兴趣缺缺的态度,慵懒地随口回应。
「好一个良心企业……」
「的确也有那种需求。无论如何,我们不可能确保所有来宾都有车位,那不如卖得贵一点。」
折本轻松地作结,第一次联合舞会预算委员会到此结束。
「我有点子!开高级轿车接送如何?超适合晒照!不觉得很赞吗?」
三浦不悦地用手指卷着金发,朝一色的前方走来。
「高级轿车和白马王子啊……」
「问题在于获得的回报……除了最基本的舞会参加资格,对于出资更多的人,必须提供更多好处……」
「可,可以。」
一色一语不发,只是紧盯着我们。不久后,她疲惫地叹一口气。
明明得到许可了,三浦仍然盯着我跟雪之下好一阵子。最后,她终于移开视线,望向一色。
「妳要一起来吗?」
「咦?啊……不,我有点……」
或许是因为这个邀约太过突然,一色顿时不知道如何拒绝。若是平常,她大概会直接回答「啊?我才不去」,但现在比起对三浦的竞争意识,困惑的情绪似乎更加强烈。也是啦,这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好。忽然看到她们有所互动,我也很困惑……
我们都不知所措,三浦也不说一句话,只是瞥我一眼,便将目光移回一色身上,歪头询问她的意愿。
看到这个行为,一色轻声叹息。
「……是可以啦,我正好也饿了。」
「嗯。」
三浦点点头,转身离去,用背影示意一色跟上。一色跟我们说声「那我走了」,才加快脚步追过去。
她表现出那种态度的理由再明显不过。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问,但她想必是在关心。不是关心我,而是关心我们三人。三浦果然是个好人……
三浦带着一色,走向会议室门口。
门口是等着三浦的由比滨、海老名跟川崎,以及讨论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材木座和游戏社二人组。看来她也约了三名眼镜男。三浦果然是个好人……
我忍不住看着他们离开会议室。
开始准备联合舞会后,我经常看见雪之下跟由比滨交谈。我自己是因为有很多工作要忙,从来没加入她们。说实话,我是以工作为理由,将一堆事情搁置。
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等一切都告一段落,平凡无奇的放学时光再次来临,肯定有办法解决。我内心的某处如此相信。
我撑着脸颊看着门口。这时,雪之下轻拍我的上臂。轻盈的力道产生搔痒感,再加上她出乎意料的举动,我吓得身体一颤。
我往旁边看过去,她正带着腼腆的笑容。
「……我们也去吃饭吧。」
「……好啊。」
我略带强硬地说,雪之下暂时停下手,像在反省般垂下头,然后老实地答应。
「不错呀~吃饭的时间也快到了。对不对?嗯?」
对不起……妳会体谅我吧?我随时都能去见工作妳啊……我在心中说道,雪之下叹了一小口气。
「唔嗯,可否顺便绕去吓一跳驴子?没要干什么,喝一杯罢了。」
原本蒸得热呼呼的身体经冷水浴降温后,血管会收缩。不过,外气浴能让身体慢慢休息,再次产生热度,扩张血管,大量输送氧气。如此反覆下去,逐渐调理身心。
关于几乎扔给玉绳他们处理的预算问题,尽管可能会亏损一些,还是筹到一定程度的金额。再加上会场也确定下来,之后只要埋头苦干即可。
「喂喂喂,隼人,会死人啦!等等等等!最上面真的有够烫!比企鹅,你在那边怎么待得下去?太强了吧──」
她又开始阅读文件,敲打键盘及计算机。稍微滑落的蓝光眼镜,以及额头上的凉感贴布,实在让人于心不忍。桌子前面堆满用来紧急补充热量,或是其他人提供的巧克力、仙贝等零食。
什么嘛,被妳发现了。妳是新人类【注】对吧?【注38:《机动战士钢弹》中的专有名词,感知能力过于常人的人类。】
现在,对流行敏锐的年轻人正出现三温暖热潮。海滨综合高中的学生,看起来颇为灵敏,应该也都知道这类资讯。
最大的原因在于突然造访的春天气息,气温也随着工作人员高涨的干劲直线上升。
高温的空气与一丝不挂的肌肤接触,交换热度,我开始觉得血液从身体内侧沸腾。
工作告一段落后,我拉开黏在胸口的衬衫扇风,自然而然地脱口抱怨。
于是,我们也起身离席。
「是可以啦……不只咖哩,你连汉堡排都用喝的?」
「妳听好。这在工作上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泡三温暖可以调理被打乱的自律神经,放松身心,借此提升工作效率。这正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反过来也可以说,三温暖是给我们这些员工的福利,甚至应该为此使用经费。我会请店家开收据,先告诉我抬头。」
最后,所有的思绪烟消云散,与汗水一同流逝。
我的热情化为热浪,朝周围扩散。
我习惯以烤箱七分钟,冷水浴两分钟,外气浴三分钟,共计十二分钟为一组,总共重复三组。这样就能完美利用三温暖里的十二分制时钟。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理想形式,实际上会视室内温度(最好在九十八度以上)、冷水浴的水温(最好在十六度以下)、有无调理身心的区域(最好有能靠的躺椅)而改变时间。考虑当天人潮及身体状况,做到最好,才算是优秀的三温暖爱好者。
以某种意义而言,这反而是终极的精神集中法,以及最棒的放松法。热死了。
离舞会举办只剩下几天,准备工作也渐入佳境。
做为雪之下的搭档,以及一名三温暖迷,我恳切地叮嘱她。
「……先休息一下吧。可以告诉我地点吗?」
「好热……今天先做到这里,回家吧。」
╳╳╳
至于我能做的,只有传授她「比起能量饮料,直接吞咖啡因锭跟葡萄糖更快喔」之类的效率提升术。
「呃,妳竟然答应……」
「嗯……」
「……我要去洗三温暖。」
「……三温暖,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我慢慢睁开眼,叶山、户冢、材木座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入。
这家伙没问题吗……我露出怜悯的目光,材木座不知为何一脸得意。
「为什么不能每天回家?我还有地方可以回去。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了。」【注37:《机动战士钢弹》的主角阿姆罗的台词。下文也是改自阿姆罗的台词。】
露天澡堂的水面,在西斜的太阳照耀下熠熠生辉。
啊啊,好想赶快进冷水池,调理一下身体……好热,好热,真的好热。
雪之下说道,关上电脑。
「想去蒸一下……」
「你前两天也回去了吧。今天也打算回去吗?」
「的确。冷水浴反映出那家三温暖的水准,所以很重要。」
我心生胆寒,一色听见这里的对话,悄悄走过来。
三温暖内设有电视,但绝对不算吵。适度的噪音反而刚刚好。声音渗入被热气蒸开的汗腺,与心跳同步化。声音及热度的组合,使心灵平静下来。
「还好吗?是不是快不行了?」
从地函喷出岩浆的时代,到冻结一切的冰河期,接着是可以尽情呼吸氧气的现代。在加热及冷却的反覆下,在冷静与热情之间,人类用赤裸裸的身躯感受「活着」的意义。用烤箱蒸过的身体,的的确确从内部产生热度,再用冷水浴使身体紧绷,以免热度散去,直到暴露于空气中,再解放一切。从所有的压抑中得到解放,进而获得真正的自由。真的好热。
只不过,这般状况只持续到前一阵子。这几天大家做事时,常常有意无意地停下手。
「八幡!一起蒸吧!」
……户部,你好吵。吵到我的集中力彻底瓦解。
这未免也太恐怖……
「我去大卖场采买。你来帮忙拿东西。」
╳╳╳
即使告诉雪之下,这是为了让她休息,她绝对会说自己还撑得住。既然如此,只能用其他理由说服她。
盘踞在脑海的思绪融解后,流出体外,剩下的只有「空」。
坐在对面的雪之下拿着能量饮料,歪过头。她今天绑起高马尾,颈部看起来很凉爽。
我热到有点精神恍惚,瞄向烤箱里的时钟。差不多过了五分钟。
雪之下显得有点恼怒,仿佛完全不懂我在说什么。
材木座作势举杯喝东西。
雪之下不解地歪过头。我故作正经,缓缓开口。
坐在桌前的文书工作,会因为温暖的天气诱发睡意,劳力活则是汗流不止。不管做什么工作,大家的心情都开始躁动。
「说到冷水浴,真想去一次Shikiji。」【注43:位在日本静冈市,有天然冷水池的三温暖。】
「好……啊,不行。我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不过,三温暖的醍醐味不仅限于烤箱内。在蒸气浴之后用热水冲掉身上的汗,再泡进冷水池,脑袋将瞬间清醒。不,不只是脑袋,全身的细胞都会一一甦醒。再加上因自己的体温而升温的水,如同薄纱似地裹住身体,惊人的安心感油然而生。接着,亲手破坏这件薄纱时,人类才会知道勇气为何物。离开温暖的家,前往冷风吹拂的荒野之意志,诚可谓勇气。热死了……
「小雪乃,这个由我拿走啰。」
看到她忙到焦头烂额,别说差一步就要到达极限,根本已经超出两步,其他人纷纷伸出援手。
「妳不是也把工作带回家?在妳撑不住前,先分一些工作给我。」
「懂得冷水浴的好之后,会立刻迷上三温暖呢。」
好痛……我在心中抱怨,一色用下巴指向雪之下。原来她已经进入疲劳模式,呆呆地看着时钟。原来如此,若要抢走她的工作,现在正是时候。
「好想调理一下。」
话虽如此,我们只有舞会当天,及前一天先行搬运东西时能使用会场,其他时间必须找别的场地工作。结果,我们到现在都还在社区中心没日没夜地忙碌。
好热……
跟地球的历史一样。
原来是缠着头带,嘴里叼着几根钉子的材木座。他一边用槌子敲肩膀,一边抚摸下巴,模样颇为奇特。
再加上名为「期限」的人类恶,时时刻刻摧残着我们的精神。
虽然途中完全变成三温暖迷的意见,雪之下还是被我激动的说明唬住。
在热波里置身一段时间,所有的理念、观念、概念将消失殆尽,进而得到只能用「好热……热死了」形容的绝对体悟。刚开始还会胡思乱想,后来便开始感到无所谓,只觉得热得要命。
「嗯,是在说Löyly对吧。好像还有Aufguss这个名称。」【注41:分别是芬兰和德国的三温暖。】
「……都这个时间了,先吃饭吧。可不可以帮我买些什么回来?」
「……这,这样啊。」
雪之下揉着太阳穴,疲惫地叹气。
再不然,就是硬抢走她的工作,要她休息吧……
所以不是说过好几次,三温暖动画绝对会红!得赶快去考三温暖SPA健康顾问的证照,暖暖身子(因为是三温暖嘛)做好准备!我可是已经考到三温暖SPA专家的证照了喔?
「为何?」
那么,该如何抢走她的工作,让她休息呢?在我思考时,背后出现一个黑影。
真要说的话,冷水池之后的「外气浴」才是三温暖的最大魅力。身体被热气蒸过,再经冷水降温后,坐在露天区域好好休息的瞬间,人类才会明白「调理完成」的意义。
「哇咧──好烫!不行不行不行!烫死人啦!」
我们跟来自网球社、足球社,在外面做粗活的帮手,赶在最后冲刺前,到「汤烟横丁」好好放松一下。
「最近啊,我连猪排都用喝的……」【注39:「吓一跳驴子」为日本以汉堡排餐点为主的连锁家庭餐厅。「咖哩是饮料」、「炸猪排是饮料」分别为日本的咖哩、炸猪排店。】
「什么?」
我们主要是马不停蹄地开会,以及制作道具。好在两边的学校都有集结不少人力,似乎有机会在最后关头赶上。
她眨了眨眼,对我使眼色。那是什么意思?抛媚眼吗?还是寂寞的热带鱼【注】?我还没会意过来,她又意有所指地撞一下我的侧腹。【注40:日本女子团体Wink的单曲。Wink为眨眼之意。】
「快不行了。完全赶不上。我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死掉。」
这里有露天浴池,天气又好,外气浴肯定很舒服。像今天这种情况,延长外气浴的时间也不错。
「……好吧。反正你会把工作带回家做,我也没有抱怨的意思。」
看到在场的男性纷纷起身,雪之下按住太阳穴叹气。
「八幡,材料不够。」
以材木座跟游戏社二人组为中心的男性,纷纷表示赞同。玉绳则用双手搅拌空气,动作有如熟练的热波师【注】。海滨综合的男性组也举双手赞成,仿佛想再来一阵Aufguss卷起的热风。【注42:负责在三温暖里做动作,喊口号,以带动气氛的职业。】
我们打算去的大卖场旁边,正好有一座复合式澡堂。三温暖迷到了三温暖附近,不可能不进去光顾。
雪之下精疲力竭,她讲的话真的很危险。
连这种听了就烦的声音,都敌不过高热而模糊,消失。好热……
由比滨跟一色常常来关心她,每次经过都会连同零食将文件及计算机带走。不愧是一起办过几次活动的同伴,大家担心的事情几乎都一样。
她肯定已经很疲惫,连话都说不好。
「啊,那这个交给我──」
大家都在各自休息,我则一个人静静地享受蒸气。
呼唤着我的名字,坐到我旁边的,当然是材木座义辉。
我可以理解户冢用浴巾把身体裹得紧紧的,但为何连材木座都包成那个样子?
我无视材木座,将整个身体转向另一边的天使。
「好热喔……感觉会热昏头。」
户冢用手往脸上扇风。每扇一次,珍珠般的汗水便从如白瓷滑嫩的肌肤滑落,在锁骨的凹陷处停留一瞬间,绽放宝石般的光泽。户冢似乎为此感到害羞,将浴巾拉高,难为情地移开视线。
看到这个举动的瞬间,我差点失去意识。
不如说,我大概真的失去意识了。
「不觉得洗三温暖很闲吗?」
我因粗野的声音回过神时,数秒前的记忆已经消失。
「根本没事做耶?要不要来办忍耐大赛?」
「闭嘴。三温暖不是给你玩的地方。」
我在努力取回失去的记忆耶。让我专心好吗?再说,三温暖可不是忍耐的场所。该怎么说呢,必须有自由的,被救赎的感觉才行【注】。只不过,进冷水池前不先把汗冲掉,还有把毛巾里的汗拧在桑拿石上的家伙,毫无疑问都有罪。一旦被我发现,我可是会用锁臂技予以制裁喔☆【注44:出自《孤独的美食家》之主角台词。】
好啦,虽然不会真的做到这个地步,我还是严厉地告诫户部。然而,户部似乎也属于会失去数秒前的记忆的人。
「撑到最后的人赢。怎么样?」
他自顾自地提议,叶山也受不了制止他。
「大家进来的时间都不一样,不公平吧。」
「对喔!那,先喊热的人输。发音类似的词也不行,否则会没完没了。」
「知道了知道了。好,开始。」
叶山显然懒得理户部,他随口应付,拍手表示比赛开始。
接下来,大家不再说话,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出局──」
「自闭男。」
啊啊,好想死……
叶山若无其事地说道,踏着悠闲的步伐走出烤箱。
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对面前的由比滨说道。
「咦,真的假的?啊……」
尽管如此,我还是会伸出手。
材木座推着户部离开,户冢也摇摇晃晃跟在后面。
然后不再犹豫,开口说道:
与大家眯起眼睛,凝望夕阳逐渐西下,照亮海面的那间社办相似的向阳处。
叶山和户冢面面相觑,头痛地叹气。材木座则凑到我的耳边,用蚊子般的微弱声音,连珠炮般地说「哎~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对吧?对不对?快否认啊。老实说没关系。我不会生气的。好吗?」
我在残照消失前踏出一步,离开那个温暖的地方。
「别问这种问题……」
然而,过没几秒,户部便焦躁地开始拨弄长发。
好好调理一番后,身心都轻盈许多。
大家聚在一起,却没有任何对话,本来会显得既无聊又局促,拿出手机把玩以分散注意力都不奇怪。
雪之下稍微歪头,似乎不明白我的意图。过了一会儿,她才露出淡淡的苦笑。
用不着多说什么,也不会觉得厌倦,可以一直待下去。
长椅上剩下整理好仪容的雪之下。
「嗯……」
「那你找话题啊。」
我们一语不发,只是出神地望着夕阳,顺便乘凉。
──一定是明白这样的黄昏终将结束,这样的时光不再复返,才想永远留在那个向阳处吧。
「对啊。之前不是说了吗?就算你问了,他也一定会否定。所以默默地在旁边看着就好。」
「也太无趣了吧……都不说话也不对吧?该讲点话吧?」
「所以到底是怎样?」
「等等,为什么!我又没喊热!」
户冢和材木座也很配合。
「先去吃饭了。」
一色哼着舞曲的旋律,配合节奏晃动双腿,裙子差点掀起来。
即将下山的夕阳,绽放更耀眼的余晖,投射出墨色的影子。我们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已经分不出形状。
我神清气爽地走向鞋柜,同时传简讯告诉小町「今天不用准备我的晚餐」。过没多久,便收到「了解!工作加油喔!小町也会去舞会」的回应。
我在擦汗时,顺便抬头望向天花板。
我竟然会产生这种想法。
我不发一语,对她伸出手。
然而,离开那里的时刻来临。
在这样的旋律下,以及刚泡过澡的舒适感催化下,雪之下昏昏欲睡。她打了个小哈欠,头靠到由比滨的肩上。
咦,怎么回事……原来大家早已隐约察觉到,只是出于体谅才刻意不提吗?该怎么说呢,还真是……
那里仍然处在向阳处。
我一边走着,一边用刚买的MAX咖啡冰敷额头及脖子。春风吹过热呼呼的肌肤相当舒适,再加上耀眼的夕阳,我不禁眯上眼睛。
未来的某一天,看见那道伤痕的时候,再想起确实发生过那种事,后悔莫及。
我挥挥手赶走他,户部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材木座见状,拍了一下大腿跟着起身。
「嗯,该走了……」
烤箱内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在我们的脸颊,以及一切都染成朱红色的世界中,她无奈地微笑,轻轻牵上我的手。
今后,我大概也会一直这么做。
掀开门口的布帘,看见即将下山的夕阳,将大海的另一端染得火红。
「……真火热。」
说不会舍不得是骗人的。不可能不留恋。确实会放不下。
三个人仍然坐着不动,我也杵在原地,轻轻摇晃MAX咖啡,拉开拉环。
「……该走了吧。」
户冢也压低音量,对户部说教。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起身,踏出脚步,没有回头。她追上先行离去的一色,与她并肩而行,离开这里。
对话到此中断。她们并没有去吓一跳驴子跟大家会合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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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环视周围,没看到任何人。雪之下简短地回答:
「……」
与盈满余晖的社办相似,舒适的向阳处。
明知自己是最后出来的,我还是故意装傻,走向长椅。
她简短地回答,撑起靠着由比滨的身体,小声地跟她道谢,整理产生绉褶的衣领。一色没有等她,并拢晃来晃去的双腿,一口气站起来。鞋子踩在沙上,以脚跟为轴心转了圈。
现在只剩我跟叶山。叶山沉默不语,动都没动一下,仿佛在冥想。
人数减少后,烤箱里瞬间安静下来。
「户部,你刚刚说了禁句,所以出局。」
我斜眼瞄向长椅,担心她们着凉。不过,那阵风好像没吹过去。
坐在雪之下旁边的一色,从她的肩膀后探出头,露出责备的目光。
不晓得是不是夕阳所致,断断续续的旋律有种怀旧感,听起来像摇篮曲。
听叶山这么一说,户部暂时陷入沉思。然后,他似乎想到什么,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