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内容和10卷第五章一字不差,下面直接把比较重要的有变化的地方剧透一下吧).44
「等下有什么事吗?」
之后如果也想让侍奉社延续下去,就必须趁现在建立一个相对独立的活动基础。
今天整整一天,晚上的安排都盘踞在我脑海的一角中,一直挥之不去。一回想起具体的事情,我就深深叹了口气。
我将变轻了许多的茶杯放到桌上后,雪之下无声地站了起来,十分自然地为我倒了一杯新的。
多亏了小町和一色,这个本应不复存在的场所才得以保留下来。虽然她们没跟我讲过具体是怎么回事,但这种事情,我还是懂的。
仅此而已,并没有发生什么,但一想到刚才我们之间那无声的交流可能被看到了,我就有点不自在。这种事明明之前也经常发生,现在却莫名地难为情……感觉开始出汗了啊……总之先喝口茶吃些点心让肚子冷静一下吧!
不过就算不提什么报不报恩的,这些事情都是迟早要解决的。
但就在我碰到的那一瞬间,盘子突然向旁边移动了,我的手因此抓了个空。我又一次伸出手,结果盘子又一次逃走了。
并不是什么值得特地拿出来说的事情。尽管我回答得十分含糊,但俗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又俗话说隔墙有耳,人口封不住。
问题在于一色卸任之后。
再过不了多久,我就要离开这个社团,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我想好好报答一下这份恩情。
感谢。
飘逸的黑发,雪花般白皙通透的肌肤,炯炯有神的澄澈蓝眸,那凛然又清爽的站姿就连喝红茶时也有模有样的。
听到她这么一说,我立刻垂下了肩膀。
不靠走后门的独立宣言。
干嘛啦——我盯着移动盘子的犯人表示抗议。
「……」
是想说我没有吃点心的权力吗。虽然没有面包的时候吃点心就好了,但连点心都没有的话岂不是只能饿死?这女人,怎么比玛丽•安托瓦内特还要过分啊。note
「小米你知道点什么吗?」
注:neta『筋肉人』泰利人的台词
「嗯,是啊……」
为了蒙混过关,我向桌上的茶点伸出手。
啊,感觉完全不可能成功……真是前途多舛啊……
我轻轻点头道谢,啜起合我口味的温红茶,本想着搭配着点心一起享用的,结果一抬头,却和对面的由比滨视线碰个正着。
眼下要做的,大概就是与小町交接工作,为了让社团能够延续而去招新,然后就是帮忙处理学生会的工作吧。
我再次向茶点伸出手,盘子又再次移动。欸,这是飞碟?难不成是UFO吗……
「……我很想忘掉。」
欸……干嘛……?什么意思?
连续盘子移动犯,雪之下雪乃视线一和我碰上,就垂下长长的睫毛,小小地摇了摇头。
注:谣传在法国大革命时期,当路易十六的妻子玛丽•安托瓦内特得知法国老百姓没面包吃时,她说了一句「没面包就吃点心啊」,这句话成为流传至今的名言,用来表示贵族的骄奢淫逸,和对下层民众的一无所知。
然而她什么也没说,立刻自然地撇开视线,然后玩起了手里的手机。
因为实在是受不了这种不讲理的待遇,我忍不住说了一句。结果雪之下有点生气地侧着瞪了我一眼。
毕竟侍奉社本来就是一个迷到不行的社团……
但我可是个很叛逆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我肚子说它现在就想吃点心。
可能是我的表情看起来过于绝望,一色呆呆地歪着头问道:
还好这个社团有延续下来。
小町莫名摆出一副知情的样子,嘴里念了一会,然后敲了下手,用十分老成的声音说:
我静静叹了口气,喝光了杯里的红茶。
一色也用沉重的声音回复她,催促她继续说下去。两人夹着由比滨,面对面地悄声聊了起来。
「嗯,根据阳乃姐的情报……」
一听到那个名字,绝望的感觉就向我袭来。
「那个人为啥要特地跟小町说啊?情报都被泄露干净了,这也太让人难受了吧……」
这样一来,我也搞清楚为什么今天叶山是那副态度了。果然是阳乃告诉他的啊……啊啊啊!我最不想让他知道的啊!
喂!我说~你姐姐是怎么回事啊~?——我向雪之下投去抗议的视线,但就连雪之下也生气地在发抖。
「那个人还告诉了小町吗……」
她怨恨的嘟哝声使其发言听起来越发冰冷,随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我都说很难为情,叫她不要这样了……」
她脸红成一片,泪眼汪汪低着头发抖。
……嗯,跟我想的发抖有点不同,但因此看到了难得一见的东西,还不错。
诸恶的根源都是那个邪恶的闲人姐姐。
妹妹没有错,妹妹即是正义。
虽然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本应是正义的妹妹却若无其事地继续泄露着机密。
「听说今天哥哥要和雪乃姐的妈妈去吃饭……」
啊啊,终于被她讲出口了啊。联合舞会结束之后,其实我一直有被妈妈乃即雪之下的妈妈邀请去吃饭。
本来是打算设法往后拖的,结果反而被先将了军,不小心答应了下来,造就了现在的状况。
「啊……是这样啊。」
由比滨抓了抓自己团子头发,皱着眉露出为难的笑容。一旁的一色则是吃着点心,敷衍地回了一句:
「这样。」
「不是,怎么反而你在吃啊……」
「这之后不是要吃饭吗,这个没收了。」
「是吗?我倒觉得和平时没区别。」
「看吧,我就说和平时一样。」
一色,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不能这样的哦!——本想这么斥责她的,但我对她的说法实在是太有同感了,完全说不出口。啊不是,我完全不觉得妈妈乃是老太婆,我单纯觉得她是个美丽年轻又可怕的高贵妇女,有时候还能看到她幽默的一面,不如说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我能问问你是怎么看的吗?雪之下同学,你有好好看比企谷同学的表情吗?虽然我不想自己这么讲,但我现在基本和尸体没什么区别哦?不靠化妆就能把腐烂尸体的感觉演绎出来,就连世界的丧尸电影业界也对我相当感兴趣哦。话说你是不是觉得这就是我最平常的表情啊?
雪之下微微一笑,道了声谢,对此由比滨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这次我一定要把点心拿到手。
因为雪之下的注意力被分散了,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我朝刚才没吃成的点心伸出手。
说着她转头看向时钟,我也因此跟着看了过去,时间接近傍晚,窗外西方的天空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朱红色。
一色的话让雪之下感到纳闷,她开始认真地盯着我的脸瞧。于是我竭尽全力摆出一副要死的模样。我的死鱼眼可是受到大家一致认可的,我让面部的肌肉全部耷拉下来,做出一副死气沉沉的表情,散发出打心底感到痛苦的感觉。
「哇,听起来一点都不感兴趣。」
但雪之下早就利索地收拾完了,正站在活动室的门前等我。
「哇,伊吕波学姐,嘴巴那么损实在是太棒了☆我绝对不想叫你姐姐♪」
「你怎么看的啊?」
「实际上我就是没什么兴趣……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学长的脸色很差呢。」
「学长的心情我能理解呢,跟那个老太婆一起吃饭,是挺辛苦的。」
「那今天我就先走一步了,明天见。」
就在我打算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时,一色将一个拥有绝对压倒性力量的词说出了口。
「嗯?」
雪之下也战战兢兢地加入到她们的谈话当中。你在问什么东西啊……
雪之下拿着书包催促我,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包里明明没放什么东西,现在我却感到特别地重。
「小町你叫姐姐的标准是什么啊?」
「嗯,明天见。」
「老……你啊……」
雪之下哑口无言。
「我又没求你,也不想被你这么叫。」
「……好。」
只不过,全部抵消之后还是恐怖的感情更胜一筹,所以从结论上看,跟她一起吃饭确实挺辛苦的。
说完她便抱着盘子摆出严密的防守态势,接着拿起点心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时,雪之下莞尔一笑。
闻言,雪之下也看向时钟。虽然我不知道她们具体定在了几点,但这个点也差不多该出发了吧。雪之下短短沉思了一下后,点头回应:
「因为要是没人吃的话会很浪费啊。」
「小雪乃,你们差不多该出发了吧?这边我们会收拾的。」
欸?为什么?雪之下不是在小町那边吗?我一头雾水地抬起头,结果看到由比滨正把盘子拿在手上。
我一个人在那点头,一旁的小町和一色则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不亦乐乎。
一色毫无兴致的语气让小町吓了一跳,嘴里吃着点心的一色一只手拿起茶杯,看了我一眼。
由比滨和小町朝我们挥了挥手,然后一色说了一句「辛苦了」,看也没看这边一眼。在她们的目送之下,我们把门拉开,来到走廊上。不对,有个人没有目送就是了。
可别小看健康青年的胃容量啊。吃些点心顶多就塞个牙缝,不如说考虑到接下来的战斗,吃些东西填下肚子是很重要的。
「那我们走吧。」
我刚这么想,手上却又抓了个空。
没办法,只能咬着牙上了……我最后大大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将书包背上肩。
「说得也是……那就麻烦你们了……谢谢。」
就在这个时候。
「啊,雪乃姐,你忘记带上这个了。」
小町叫住雪之下,小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纸袋。
她将纸袋紧紧地交付到了雪之下手上,雪之下看到手里的袋子,歪头表示纳闷,她轻轻打开袋子往里头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谢谢你,帮大忙了。」
「没有没有。」
小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站在门口挥手说「路上小心」。活动室里,由比滨依旧在小小地挥着手,一色也还在玩着手机。
这次真的是在大家的目送之下,我们离开了活动室。
不对,有个人没有目送就是了。我是无所谓啦,这样我也比较轻松,我是无所谓的,真的!
Interlude
目送学长和雪乃学姐远去后,小米将门缓缓拉上。
仅因如此,活动室便忽然陷入一片沉寂。
所以结衣学姐放下方才轻挥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的声音也清楚地传到我的耳中。
我越过手机偷偷瞟向学姐,她脸上一直浮现着淡淡的微笑。脸庞明明和平时一样,也许是因为夕阳的余晖,她看起来有些许寂寞。
我装作没注意到结衣学姐的叹气声和笑容,将视线瞥向小米一侧。
然后不知为何,小米也叹了口气。
「……哥哥没问题吧。」
「不用那么担心的啦。」
结衣学姐安慰起嘟嘟囔囔的小米。
「不,听说阳乃姐也会参加哦。」
一听到这句话,我也叹了口气。
阳乃学姐人长得漂亮,身材又棒,胸也很大,是我理想的样子,但是我不太能理解她对雪乃学姐的那份执着。在她们两人之间,肯定存在着某些复杂的隐情,但令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的,就是学长的存在。雪乃学姐姑且不论,我觉得要是学长牵扯进去,最后肯定会乱成一锅粥。
「啊——那绝对会吵架。我压1佩里卡他们在回去的路上会大吵一场。」note
注:佩里卡是日本漫画『赌博默示录』中地下王国的货币单位,1佩里卡=0.1日元≈0.006人民币
听到我这么说,小米兴致勃勃地附和道:
「啊,那小町压1000点哥哥会蹲在厕所一辈子不出来,结衣姐要赌点什么?」
「不,我才不赌……」
我们的赌局有点吓到了结衣学姐。不过她的心情我能理解。再说,既然学长的败北已是定局,赌局根本就无法成立,最重要的是,小米刚才还忧心忡忡的,现在却跟着我一同起哄,真可怕。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是因为利害一致,才一起创立了如今的侍奉社,至于她内心深处的想法,我到现在还读不太懂。
真不愧是学长的妹妹呢……正当我陷入沉思时,结衣学姐抱着胳膊歪着脑袋,似乎在想些什么。
「没那回事啦~你太夸张了,那算不上吵架。也就两周不说话的样子?」
呜哇,好糟糕的回答。难不成你就是传说中的乐观怪?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却发现她说的话相当消极。感觉这个人要是开始工作了,绝对会被疯狂剥削……
「但是,大吵一架……应该不至于。」
我和小米都被吓到了。
说着我打算起身——
「那两位,真的好麻烦对吧……」
结衣学姐听后露出吃惊的脸色,随后又十分平常「啊哈哈哈哈!」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很逗的笑话。「啊,好好笑」,她按住眼角,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视情况也可以是三周,但如果这边比我想象中要和谐的话,两天左右我就能回来了,所以不要来找我。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放开我!我突然有堆了两周的工作要处理……」
话说回来,结衣学姐竟然觉得那个不是吵架,真的太强了……不愧是和那两人相处过一年的人……
「不清楚耶,我又不是社员,应该是交给社长吧?社长是你自己就是了。」
「等会!不要丢下我!」
「啊,但我觉得应该没问题的。」
「哥哥一个人就已经相当麻烦了……」
我和小米异口同声说道,就连疑惑的神情也完全同步。
我想着这些事,望向那两人刚坐过的椅子。
真是的,好麻烦啊。没办法,只好暂时放她进学生会办公室了——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啊,我要去学生会那边了。」
为什么这个人能够一脸轻松地说出这么沉重的事……
「是、是么……?」
「没事的啦!完全没问题!」
我一想到明天可能降临的麻烦事态,就感到活动室的空气变得浑浊起来。
从我和侍奉社扯上关系开始,我就觉得他俩会吵一辈子。
「那个,伊吕波学姐,退社申请书要交给谁?」
我和小米不由得看向彼此,进行了「你怎么看?」「不不不,不可能吧」的眼神交流。考虑到她刚才错误的乐观思维,总感觉可信度不大。
我说着胡话并不停拍她的手,打算挣脱开来。
但这次,结衣学姐对我们露出温暖又恬静的微笑。
我的名言是「女生都很麻烦」,但正如小米所说,身为男性的学长也相当麻烦,所以学长所说的「人类本来就是一种麻烦的生物」也称得上名言了。
「这不是更糟了吗……」
当然,被吓到的不只我一个,小米也被吓得不轻。
说到最后的时候,我没能忍住,不小心笑了出来。嗯,在事情变得麻烦的这段时间里,我还是先不别来这边吧。
但一码归一码。
「等、等一下!小町在初中也是学生会的!肯定能帮上忙的!带我一起走吧!」
「呜哇,弄得周围的人都要去迁就他们。」
「「欸~此言当真~?」」
「欸,是么?不觉得他俩一直都在吵架吗?」
小米对她投去怀疑的眼神,于是结衣学姐在胸前紧紧握拳,摆出一个胜利的姿势。
但小米紧紧搂住我不肯松开。
「嗯,马上就会习惯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家常便饭啦!」
结衣学姐可能是感觉到气氛变低沉了,开朗地笑着说道。
她从结衣学姐身上一点点移开视线,小小声地向我问道:
总之那两人凑一起真的很麻烦……他们这点我并不讨厌,倒也没关系就是了。
小米紧紧地抱住我的腰。
「嗯,真的真的。因为蹲家应该是不会生气的,顶多累得两三天都摆出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吧?」
「「啊~~~……」」
原来如此~我和小米点点头,有些开朗地回道。
听她这么一说,我确实想象不出学长生气的样子。
虽然总是能听到他在发牢骚,但好像从没见过他露骨地表现出很不高兴的样子,至少不会让人觉得不能上前搭话。
该说是他会自己讨好自己吗,他这点或许还挺成熟的。虽然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是这样。
而且,学长本来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再多个两三天也没差吧,嗯嗯。
看我点了点头,结衣学姐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但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神情也忽变黯淡。随后,结衣学姐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缓缓转动脑袋,看向活动室的角落。
怎么突然有种超级不好的预感……我在一旁瑟瑟发抖,这时结衣学姐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件悲伤的事。
「但反过来,小雪乃她,很有可能会,钻牛角尖,然后变得很消沉……」
「「啊——……」」
原来如此……我和小米垂下了头,有些阴沉地回道。
我深有同感,毕竟一下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了。
雪乃学姐平时工作麻利,是个做事迅速果断的冷酷美人。但一旦和学长扯上关系,她又少女得不得了,就连心理素质也变得跟杂鱼一般脆弱。
但是,我就喜欢她这一点。
特别有女孩子的感觉,让我喜欢得不行。
我想结衣学姐大概也是一样的。要是不喜欢的话,怎么可能跟他们处得下去。
真的麻烦到死了,但就是喜欢,没办法。
呼,我轻轻叹了口气,这时小米突然靠过来,跟我咬起耳朵。
「啊……被你发现了吗……」
我喜欢恋爱的女孩子和不愿放弃的女孩子。我喜欢我自己,所以和我一样的人我基本都喜欢。
至少不能算普通人了吧……我和小米有些害怕地发表了相同的意见。我们双掌合十,朝结衣学姐拜了拜。
「这个人是天使吗……」
感谢你一直守护住我喜欢的地方……接下来,就让我们三个去咖啡厅召开讲学长坏话大会吧……
见我苦笑地点点头,小米也露出困扰的笑容,说了一声「说得也是」。
「……小雪乃,没问题吧?」
真的好厉害啊,结衣学姐。
所以,我喜欢她。
不,与其说是厉害,不如说厉害到这地步反而有点可怕啊,结衣学姐……
她这句像是无意间说出来的话,伴随着一份远超普通母亲的温柔。
我们看向结衣学姐,眼神夹杂着尊敬、加油和感谢等种种思绪,学姐却不安地凝视着窗外。
「话说是不是没有结衣姐,侍奉社就不可能这么和平啊?」
我继续注视着结衣学姐,并在刚才的眼神中又增添了一丝惊愕和恐怖。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夕阳余晖就如圣光一般包裹着结衣学姐,耀眼得令我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已经是女神了吧……」
3 前略,路途中,从千叶引以为豪的车窗看世界。
车窗外的风景徐徐向后倒退。
可能是因为还没到下班和放学的高峰时段,单轨电车内的乘客很少。我和雪之下坐的这辆也没什么人,因此能够清楚看到对面窗外的千叶风景。
将白色沙滩与海面染红的晚霞渐渐远去,我们不断接近没入深蓝色的市区。
延绵不绝的汽车尾灯和释放着淡橙色光芒的路灯出现在视线下方,列车向如摩天楼般矗立的大厦群驶去。
傍晚的景色逐渐变换成夜景,空中行驶的感觉就如同在乘坐游乐园的娱乐设施。
只是坐在上面就让人激动得不行了,再加上风景也很好,真是无可挑剔。特别是黄昏时刻,千叶港站驶向千叶站的这条路线是我很喜欢的一条,就算哪天被「透过车窗看世界」报道出来,我也毫不觉得奇怪。note
注:「透过车窗看世界(世界の车窗から)」为日本的一个常春藤旅游电视节目
这种梦幻的景色,我能够看一辈子。
……好想就这么看一辈子啊。
没错,我正在逃避现实。
这之后我要和雪之下的家人聚餐。如果是和雪之下雪乃一个人吃饭的话我还挺乐意的,不如说放马过来,但换成雪之下家人就另当别论了。
啊啊,怎么办啊……
我垂下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袖口被扯了扯,转头一看,只见坐在我旁边的雪之下摆出一副有些困扰的表情。
「……干嘛,怎么了?」
就算我问她,她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抿紧双唇,一副想说「没什么」的表情。
……然而她的视线却很不安分,一下东张西望一下看向地面。
干嘛,到底怎么了啊,话说你抓住我袖口弄得我好紧张,不仅会传来很好闻的气味,每次列车晃动的时候头发还会轻轻碰到我啊!慌得我手心开始出汗了啊!干嘛,什么情况,她这是什么暗示吗?
我一头雾水,手心以加仑单位开始出汗,这时列车进入拐弯处,车身出现倾斜。
一瞬间,施加在我袖口上的力道变强了。
这让我突然想了起来。
雪之下将手放到嘴边,视线朝右上方看去。确实,突然被人这么问也答不上来吧。要是有人问我雪之下害怕什么,我一时也讲不出来。
「我姑且问一句,你恐高吗?」
雪之下惊讶地看了过来。要是被她一直盯着会很难为情,于是我假装没察觉到她的视线,快速地说:
没办法了。
从经验谈出发的话,这种时候只要用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就好。我记得当初去迪士提尼乐园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其他呢?还有什么?」
「狗和妖怪我都不怕……」
此刻列车还处在一定高度上,车身也时不时会摇晃,但雪之下却看起来十分冷静。这点从她那像是打盹一般平静的呼吸中就可以看出。
没办法,毕竟要聊天嘛,如果因为车身摇晃和行驶的声音而听不清说话声就不好了。所以这应该是能被允许的无奈之举。
雪之下这宛如小猫轻咬的动作让我一时不知所措,接着她缩短距离,轻轻靠到了我的肩膀上。
虽然判断不出来是洗发水还是香水,但每当从她身上飘来类似香皂般清新的香味,我就不禁挺起我微驼的背。
行了,没关系的,我都知道的。所以我才特地用「不太喜欢」这种问法的啊。
我像是找借口一样对自己说道,缩短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我从她纤细的肩膀上感受到轻得让人担心的体重,透过校服,她温暖的体温着实地传递过来。
「我一时也答不上来啊……」
说着她笑着吐了一口气,视线看向对面窗外,远处的大厦群正被夕阳的余晖照得熠熠生辉。
「首先是狗吧。然后是,跟妖怪有关的。」
「没有,其实单轨不要紧的……因为是交通工具,不要紧……因为是列车,不要紧……」
我挪动身子,稍微拉近了一些与她的距离。
从这推导出来的答案便是雪之下雪乃恐高一说……
实际上我们只是选了换乘最少的单轨列车而已,用其他方式也能顺利抵达千叶站。只是我兴奋地讲了一句「坐单轨列车去吧」这种像是在说爵士乐经典曲目的话,才决定坐单轨的……不,说不定是雪之下知道我是地道的千叶城市单轨人(最喜欢千叶城市单轨列车的人),才迁就我的。不对,这应该不可能。话说单轨人是个什么鬼啦。note
原先她是用指尖有些顾虑地捏住我的袖口,现在却是透过袖子抓住我整个手腕。
说起来五年前,不对没有那么久,顶多几个月前吧,圣诞节我们去迪士提尼乐园玩某个娱乐设施时,她也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那之后我们去葛西临海水族馆坐摩天轮的时候,我记得她也绷着个神经。
真的不要紧吗……我不安地呼出一口气,这时袖口的力气突然紧紧抓了上来。
大腿和肩膀与她相触。
为了不让她发现我在紧张,不对,她应该早就发现了,但我决定不去在意这件事,与她看向同样的景色,然后小声说:
「是不太喜欢……但并不讨厌。」
尽管我认为自己对此很清楚很了解,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因为,像今天这样隐约察觉到却未能理解的事有很多。
见我一脸严肃如此暗示,雪之下像闹别扭一般赌气地撅起嘴唇,随后死心地吐了一口气。
小小声地说完后,雪之下将头别向另一侧。跟之前在迪士提尼问的时候一个反应啊。果然啊!我就说嘛!我就知道!
高的地方、狗、妖怪。我扳着手指一个个数起来,数到第四个的时候我转过头打算询问她的意见,结果她摆出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嗯,确实不太喜欢。」
只要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物上,她就不会注意到高度和车身的摇晃了吧。也就几个站的事,随便闲聊几句一下就到了。
「那啥,其实你跟我说的话,我们可以不坐单轨的。」
「我可以问一下,你还有其他什么不太喜欢的事吗?」
接着她沉思了一会,然后突然抬起头,以神清气爽的样子明确地说:
不如说冷静不下来的反而是我。
不管怎样,让你陪着我真是不好意思了……听到我这含有微妙歉意的话,雪之下摇了摇头,然后她将手放在胸口,深呼吸,轻轻地闭上眼睛喃喃道:
「行了行了,这套还是省省吧。」
我这不是一下就讲出来了吗!她害怕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多啊?不要紧吗?能好好过活吗?
「……高的地方是不太喜欢。」
「你这已经是在催眠自己了吧……」
注:「坐单轨列车去吧」neta爵士乐经典曲目名「Take the A Train(坐A列车去吧)」
「虫子我是受不了。」
「我也受不了。」
她光明正大又强有力的发言不禁让我脱口表示赞同。虫子是真的受不了,我懂~
我一个人在那点头,这时雪之下高兴地笑着说:
「那你呢?你又不喜欢什么?」
「西红柿,我是不会生吃西红柿的。」
雪之下点点头,从口袋拿出手机开始打起字来。不是,用不着记下来吧。还有黄瓜我也不喜欢吃,但如果是腌黄瓜就没问题。
但没等我说出口,雪之下朝我瞟了一眼,用视线询问我「还有吗?」。
「还有就是数学吧……还有什么呢,想不出来了啊。」
突然被一本正经地问不喜欢什么东西,我一时也想不到啊。我这个人几乎全能,这个世界上的每样东西我都多少有些不喜欢,甚至就连妖怪也不怎么喜欢,所以可以说另外一个世界的所有东西我也不喜欢。
还有什么呢……就在我绞尽脑汁地想有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一说时,雪之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啊」了一声,不停地拍我的上臂,一副想说「快问我快问我」的神情。
你这样又可爱又吓人又让人怪害羞的,我怕我心脏承受不住,下次能别这样吗?——我看了一眼雪之下,只见她笑嘻嘻地,眼里绽放着光芒自信满满地说:
「说到比企谷同学不喜欢或者不擅长什么,那不就是处理人际关系了吗。」
「你不也一样吗……」
你干嘛一脸得意的样子啊?而且我早就将其视为理所当然了,完全就没意识到啊……
「那种东西大家都不擅长吧,不算数的。再说,会说自己擅长与别人相处的,也就只有诈骗犯和精神病患者了。」
是个人都会碰到因人际关系而烦恼的时候吧。在星座占卜的时候只要随便扯一句「十分遗憾!第十二名是狮子座!今天你也许会因人际关系感到烦恼,幸运道具是七兆日元」,肯定百分百会中啊。没有人不会因人际关系而烦恼。而且有了七兆日元肯定幸运啊,你把人当傻子吗,赶紧给我把七兆日元交出来。
听到我这么说,雪之下耸了耸肩膀笑了。
「确实,谁都有不擅长应付的人吧。」
本来说到这里就够了,结果她又补了一句「我想想」,开始扳手指数了起来。
「哦哦……」
但应该不至于和雪之下一家人到萨莉亚去吧。
「这样啊……」
「……我能问下待会吃什么吗?」
「我没说过吗?待会我们吃意大利菜。你不是很喜欢吃吗?」
她竖起我的领口,将领带缠绕上去,用宽端绕着窄端转了一圈后,她将宽端插入先前转圈形成的环当中做出一个漂亮的三角形,最后捏住系紧。
雪之下无视了一脸呆愣的我,解开领带,将我的领口拉了过去。她这意料之外的行动让我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一般老老实实任她摆布。
也算是为了做一下心理准备,我向雪之下问道。反正用的是别人的钱,我就尽情享受一番好了。
萨莉亚是一般老百姓平时会去吃的店,上流家庭的雪之下一家应该不会去。不对,如果是阳乃的话,就算她拿着一大瓶价格亲民的红酒在那一个人喝闷酒也不奇怪,但今天她应该没那个兴致才对。
这一瞬间,我和雪之下的视线在至今以来最近的距离之下相互交汇。
竟然要在那种地方和雪之下的母亲见面,我真的太难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
结果雪之下一脸纳闷地说:
「……话说去哪吃啊?」
「这是小町给我的,这么一来就没问题了吧。」
「那家店的氛围很轻松的,没你说的那么严格。穿校服应该没问题。」
车厢内短时间充斥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换言之,她指的就是那种特别贵的地方。就算是意大利菜,也肯定是高级意大利菜,这种时候我求你别说什么意大利菜,直接跟我说要去很贵的地方啊!
我突然站了起来,就好像刚刚才察觉到一样开口说道:
「我接下来可是要去见那两个人的耶……」
哈哈哈你这小子!我陪笑了一声,但马上察觉到迫近眼前的沉重现实,心情一下跌倒谷底。note
然而雪之下却一脸不在乎,默默把我的手放了下来,然后笑容满面地说:
「你的话首先是我妈妈吧?然后是我姐姐。」
「你不会在说萨莉亚吧……虽然我确实是很喜欢萨莉亚……」
是吗,校服也没问题吗,但雪之下小姐应该不了解百姓们的生活吧,氛围轻松的店一般顶多指个人经营的时髦咖啡厅,将校服作为最低着装要求的店可不能叫作氛围轻松啊。
「啊……谢谢。」
雪之下立刻拉了下我的袖子让我重新坐下,接着她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袋子。打开之后,里面有一条总武高中男生校服配套的领带。
「不客气……」
雪之下似乎是现在才回过神来,表情瞬间染成一片红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就算打好领带手松开了,她也仍然一声不吭,脸上的红潮没有消退的迹象。
欸……我的妹妹也太懂事能干了吧?这才刚毕业就能派上用场了吗……比那些在求职时自称润滑油的学生要厉害多了啊。
因为受不了这段沉默,我开口道谢,试图填补这段空白的时间,但雪之下依旧低着个头。也正因如此,我清楚地看到她从黑发间露出的耳朵红成了一片。
注:「哈哈哈你这小子!」的梗来自园田光庆的漫画『三国志』
嗯,萨莉亚确实是意式餐厅,这点毋容置疑,但听到她这么一说,我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说不定是因为我把萨莉亚单独算一个菜系了。
只能用背水之阵了吗……就在我打算放弃抵抗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自己的衣服还少了点东西。就算外护城壕被填了,我还有内护城壕呢。还不够!我要利用大坂夏之阵脱离危机!不过因为大坂夏之阵输掉了,还是背水之阵更有胜算就是了,但这件事先放一边!note
啊让我说什么好!既然会害羞就别干这种事啊!弄得我也害羞起来了!
注:感兴趣的话可参照百度百科「大坂夏之阵」词条,从词条中的「经过」看起就可以了,这里八幡将自己比作了最后败北的丰臣政权
我简单扫了一眼自己的校服,到处都是褶皱。这可不行啊,穿着这种皱巴巴的衣服怕不是要被拒之门外。好头疼啊,看来是去不了了啊。好想见你啊妈妈乃,我是很想见你的啊,但衣服这么皱是吧,我努力去弄平它好像也没用呢——我勤快地拍起了身上的校服。
「欸,肯定是那种很贵的地方吧。不是有着装要求吗,我去得了吗?」
「……啊。」
「不好,我忘记戴领带了,我先回去一趟,不如说我要直接回去了。」
肯定是去那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时髦地方,不安的心情迫使我不得不进行确认。
「我家经常去的一家店。」
我不知道她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但被她动不动就这么来一下,我可是很头疼的。
——对此我却完全不觉得讨厌,这真的让我,很头疼。
中记
晚上好,我是渡航。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再次动笔写这个「中记」……
这种事有谁能想象得到呢……当然我是想象到了哦!不如说,我还很希望能写呢,但能像这样写中记也是多亏了大家的支持,非常感谢。
就是这样,现在是『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中记的时间。
不管是后记还是中记,写了很多次之后感觉也快没东西可写了,但不可思议的是,写完正传之后反而有想写的东西了。
开始写之前我还在想「不要啊,我已经没东西可以写了……写正传就已经够受的了……」,但一旦下定决心开始写起来,写得还挺顺的,有时候还有因为写了太多不相干的东西导致全部废弃。有可能是因为我是在大半夜写的,脑子出BUG了……
原作出版的时候我也大多都写了后记,也算是某种习惯吧。
但重读了以前写的东西,发现自己写作方式和内容发生了变化,从中不仅体会到时间的厚重感,还感觉到了岁月的无常。
尽管觉得没有发生改变,但仔细一看又确实发生着改变。
不如说,也许正是因为没有改变,小小的差别才导致了巨大的变化。
我并不单单指后记和中记,生活中的其他事情应该也是一样的。
在社会的大风大浪中,我凭借着一艘泥船,沉沉浮浮地艰苦漂泊了将近十年。日程也总是排得满满的,整天在咔嚓咔嚓山上被拿着怀表的兔子(用来代指编辑的比较温和的比喻)催着说「抓紧时间抓紧时间!」,总算是勉强活到了现在。我常常想对他说「你个死兔子」,但冷静下来想想基本都是我的错,所以我一直都是只在心里骂一句「在我的脑子里你早就不是兔子,只是个山珍野味而已」以泄心头之恨。note
注:「泥船」「咔嚓咔嚓山」「兔子」neta日本童话『咔嚓咔嚓山』,「拿着怀表的兔子」则是同时在neta『爱丽丝梦游仙境』
每天过着这样的生活,渐渐也就碰不到什么值得感动的事了。即便到了四月,这种情况也没有改善,心里只剩下一个「期初BP……原来如此(绝望)」的感想,接着又得朝着下次决算努力工作。有新齿轮(用来代指新员工的比较温和的比喻)进来的话还挺新鲜的,但由于每个季节都有人员流动,慢慢地也就不足为奇了。
像这样渐渐开始习惯的时候,祸端往往会就此埋下,刻意的忽视以及疏漏将产生巨大的损益。
在这种时候,如果兔子不经意地帮我说了句好话,我偶尔会感动地认为「喂,这兔子人也太好了吧……」,会吗?不会吧?应该不会,不会的,怎么可能会嘛。
感觉我这像是在玩「这也太真实了吧」的梗一样,应该没几个人看得懂吧。果然兔子是不可饶恕的,但这件事还是先不说好了!
正因为生活平淡没有起伏,有时细微的差别才会看起如同巨大的变化一般,反过来如果没能注意到平稳日常中那些小小的违和感,某一天可能会突然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算实际的变化微小,但我认为一旦自己感觉到「变了」,感情就会发生动摇,从而有新的发现,价值观也会得到更新。
既然如此,他们以及她们的新日常里也肯定存在着变化。
但『春物新』会不会这么温馨我就不敢肯定了……不过我是想着这边能认真写出又温馨又有内容的东西,之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了!我能像这样开始写『春物新』,也是多亏了TV动画『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完』得以制作啊!
我会接着描写升上高三后他们和她们以及周围人的日常,希望各位还能陪伴一段时间,继续守护他和她以及她的当下与将来。
还没看的话还请之后去看,我就当作全世界的人都看过了,继续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