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感慨的话语中,我在内心也点头同意。
「一色前辈的指甲,真可爱呢。即使我不是哥哥,也有种要仔细端详的心思!」
这极为冷淡的声音,将我们的目光全吸引到一色的脸上。她的表情带着忧虑,吐出的叹息则是超级嫌麻烦的感觉。
恐怕爸爸乃是在经年累月的生活中,明白了反对妈妈乃绝对是徒劳之举。到头来,别说是抗议辩解,在被斥责前便已束手投降了。可怕,雪之下家好可怕……
「这种套路,还是别用的好哦。」
「被你这样若有此事地一说……好像是有!」
是正经的声调的正经说教。眼神好认真。
忍住笑意的由比滨说道,雪之下也微微点头,松缓下表情。
如此的共鸣与同情,还有一丝自我怜悯是充分地体现在我的声音里了吧。一色深深地叹气,指向我的眼神里写着这个人就这么做过啊。
我对这位至今没有会过面的爸爸乃,深表如共感般的同情……不,这种情感甚至升华,已经可以算作为尊敬了。
但实际上,为了与女生肌肤接触而夸奖她的指甲好看的男生是相当令人恶心的,这与在夜总会里为他人看手相的大叔同等让人难受,但这绝对是不受欢迎的男生三思后得出的压箱底绝活。这种套路或许会作为受欢迎技巧登载在好久以前的约会指南书Hot-Dog PRESS上的样子,我并非没有想到过这种方法。所以我可以理解其中包含了令人动容的努力。
一边嘿嘿——心情甚佳地笑着,由比滨也将两手尽可能伸出来。浅桃色的指甲上附有健康的色泽,有如马卡龙一般蕴含着可爱风情。柔软的手指头似乎在弹奏节奏雀跃的钢琴般在空中飘舞,但这个动作忽地停下。由比滨将纤细婀娜的手指轻柔地拢起,微微地歪脑。
紧接着小町以「不错!」「修得真好!」之类的言语对一色极力称赞。
「……这,不是,我没这么干过啦?」
「我觉得事情不尽是这样吧。」
然后一色为了寻求由比滨的同意,微微歪起脑袋。
「……不,不用,没关系的。」
于是,一色没什么兴趣地说道,再次确认起自己指甲的美丽之处。好危险,真的……她呢喃地呼出气,这一次则是从反方向伸来了双手。
在我目不转睛地观详时,这两只手一下伸到了我跟前。
但是,移开后的目光里出现的人是雪之下,再移开一下就是由比滨。这两个人的目光都是看待垃圾不如的东西时所用的眼神。不要,请别以那种视线看我……会让人上瘾的……
「还好,毕竟为这个特意花了一笔钱嘛。」
「这样吗。」
听了这番话的一色多少心情好转些了吧,她哼哼地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展开了两手。呜嗯,这得意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容易搞定?
「我前段时间也去做过指甲——」
不过,虽然自曝是花钱修整过的,但那指甲真的非常可爱。涂抹后的指甲表面熠熠生辉,在缀上粉红色后宛如糖果,其颜色与纤细又修长的手指上的白色相映成趣,整体涵有棒棒糖般的魅惑力。
啪地合起手掌,小町边搓起手来,一边笑眯眯地对其大加称赞。不愧是世界人民的妹妹,马屁拍得真好!不过,「我不是哥哥」这种话不说也行(生气)。
小町也表示同意,呼姆呼姆地上下点头。
「即使两人的兴趣并不共通,但能彼此理解后或许也能轻松一些呢。」
「要不摸下试试?」
结果,我的视线落在小町这边,正好四眼相对。救救我……这道无声地申诉有好好地传达到了吧,小町微笑,眨了一下眼。
听到这看透了我想法的话语,我的背部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心神不定地向她望去,一色正露出蛊惑的笑容。怎么样?像是在这样捉弄我似的问道,在她摇晃手指时,那娇艳欲滴的指甲便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我这般思索着,一色也低声说着与此相似的话。
「啊——确实重要呢~」
一提到指甲的话,无论如何都会让人联想到『街霸』中巴洛格那样嘎吱嘎吱响的假指甲和看起来毒性满满的赤红色的美甲,但是一色的指甲则给人一种由自然指甲延伸出来的感觉。微微泛出光泽的表面似乎触感很好的样子。
「教育是头等大事呢……」
「但是对于喜欢迪士尼的人来说正方便呢。」
然而,只有一色的反应不一样。
这样一来伸张自己的我,也只好全力停下嘴,委屈地说着并把目光移开。
「要摸吗?」
「照刚才的对话怎么可能摸上去呢……」
「又没什么关系。」
我说完,由比滨含笑,但肯定不合适的吧……刚刚,一本正经的被教训了来着……可恶!这种话对心脏的刺激太大了真让人难办!
「是不太好呢。」
刚想到这里,让人更加觉得扎心且冰冷的声音传来。我的头部几乎一动不动,侧眼向雪之下那边看去,她正灿然地笑着。她将那温和的笑容转向由比滨和一色,如是继续道。
「我记得做美甲是不被校规允许的。对吧,一色同学。」
「是这样的吗?」
而一色则害羞地笑起来。她是本应成为学生模范的学生会长,但这夸张的装傻的方式没点胆子也做不到。连小町也佩服说道「这个人,真是有胆量啊……」。
「好啦好啦,有什么不行的。只是这种小动作还在不被挑刺的范围内。」
由比滨晃眼地曲指伸指,用轻松的语气地说道。听罢,雪之下如放弃般吐出短短的叹息。
「……不过,这确实可爱。我也能理解想要摸摸看的人的心情。」
说着雪之下稍稍往前探出身,盯着由比滨和一色的手。于是,由比滨和一色似要说出你请便的样子将双手往雪之下那边伸出去。如对待极易碎的物品般抚摸上去,雪之下便发出了一声嘿诶的赞叹声。当手指相互交缠,由比滨稍显难为情,扭动身体露出羞涩的笑容。
「痒痒的。」
「这美甲可以保留多久?」
「嗯——一个月左右?抛光就短得多了,过阵子就会剥落。」
「这样啊,抛光。」
雪之下若鹦鹉学舌般重复道,但她的声音带着幼童学语的感觉。很明显她并不了解这个词的意思。向雪之下的指甲扫上一眼,原来如此,她没有特地去做过美甲之类的东西。即便如此她那带着淡淡樱色且玲珑小巧的指甲修剪得整齐,透露出海波冲刷之际贝壳所具有的自然之美。
一色也盯着雪之下的指尖看,流露出厌烦的笑容。
「……纯自然很可爱吗。话说,后天不做任何美化,能觉得这美丽的都是脑袋不对劲吧。」
「欸~不过,做这个很贵吧?」
碰上这种情况小町也露怯。而为了缓和状况的由比滨,轻松地笑了起来。
在雪之下还嘴的时候,她似乎在交缠的手指上多注入了些许力气。不过,那啥,对于雪之下的握力我心里是有数的。一色全无退让之意,较劲地将雪之下的手拉过来,端详地更为仔细了。
看到这憧憬梦幻的少女般的反应,作为哥哥的我多少有些心情复杂。像这样,小町会一点一点地长成大人吧……哥哥是开心呢还是寂寞呢……
「美甲也能自己做的啦。」
「呜,对。也不用太过介意做好的美甲……」
「这个人好厉害啊说真的。」
在一旁的小町也是,说着说着,便伸手握起雪之下的手。
小町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于是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停住动作。接着,故意地夸张地说道。
「是呢。只是普通的指甲却会让人好想摸上去呢。」
是被小町拐弯抹角的吐槽命中了吧,一色霎那地看了小町一眼,而由比滨的眼神则是往别的方向不住地浮游着。雪之下还是依旧嘟哝着「měi jiǎ,原来如此」之类的话点了点头。
「嗯。」
「呜哇,出现了。这个人真敷衍。」
接着一色以不当回事的语气说话,因此,她的话中渗透出一股姐姐从容不迫的感觉,小町也用似是含有向往的眼神看向她。
「……我也是会做一点饭的哦?」
小町欸嘿嘿地羞涩地笑着应付过去。但是,对于小町的这番发言,一色和由比滨却有猛烈的反应。
小町以不耐烦的表情说道,由比滨和一色则苦笑着。
如是,麻烦的监护者的意见定下后,在他旁边,似有一道嗯哼的领会声音响起。
「即使不做这种美甲小町也很可爱。可爱超可爱世界第一可爱!」
「美甲可以从百元店开始入坑呢。」
一直以来祈愿妹妹的成长,并且一直在旁边守候的我,会给出的答案那必然是。
不是,我又不是反对小町做美甲,我认为对时尚抱有兴趣是人之常情……嗯——不过,是不是早了点?
……还有一个人接触这些也为时尚早吧?
「哦,哦……你们的反应太过认真了……」
「百元店的话,应该也可以吧……」
「虽然小町对这也有兴趣啦~不过,小町,还得做饭啦。」
「这倒没错。」
如是,小町将泪眼汪汪的我放在一旁,嗯嗯地点头,在思考些什么。
对于这句会在电视购物节目中出现的套话,一色和由比滨平静地秒答了。从她们那异常认真的表情中,可以看出高中生紧迫的经济状况。
「欸——」
「bǎi yuán diàn,这样啊。」
「这和头脑没有关系吧。何况我有好好将指甲修整过。」
小町说着,瞄了我一眼。她只以视线向我问道,你怎么想?
「小町妹妹不去做一个吗?」
「各有情况呢~」
3 果不其然,比企谷小町将其看穿。
在业界术语里,存在铁板这一词汇。
其语源直说就是铁板(由来另有诸多说法)。是一类有关于铁板的坚硬性质的词语,它所指的是某个梗或歌曲、若是将这个相关的话题抛出来后,确实地引人发笑,让场面热闹起来。
在演艺圈,虽然这个词语是搞笑演员格外爱用的词语,但在近来的日常生活中也有普通地适用的情景,所以日常生活中也常能有这个词汇入耳的机会吧。
具体的使用例子,诸如酒会啊联谊会等等的闲聊时间里,哪怕只是稍微引人发笑,就立刻会有人「你说的梗,铁板吧(笑)。」「这个趣闻,是我的铁板啦w。」这样半笑着使用这个词汇。如果遵从这个用法,即便是非常有趣的话题,也会一下子变成瞎玩瞎闹的大学生小群体间兴致盎然的场面,它便是有这样出色的效果。在平日的对话中说出铁板和趣闻之言的人的无聊程度堪称异常。
究其根本,不论是笑料或是歌曲还是话题,都不存在能让所有人都为之一笑的东西。一个门外汉,哪怕他将漫才大赛中获得第一名的笑料一字不漏地重复一遍,也不一定就好笑。在卡拉OK中热火朝天地唱歌时也是,如果有位不认识的大叔在唱,那也只好亲切地笑着双手敷衍地打着音乐的拍子应付了事吧。即使拿出来的是谁人都会感兴趣的话题,在初次见面的人的面前也无法将其拓宽。
在正确的说话时机,对着正确的说话对象,说正确的话。
能恰如其当地做出这些选择的感觉与人幽默感是相关的。举个例子,在医院的等候室内若是有一位老人向另一位老人说着「最近我的尿酸值啊~」来开始聊天的话,接下来一定会互相起劲地炫耀自己身上的不健康情况吧。
归根结底,能够成为铁板的东西的本体,就是说话者的感觉。
有这种感觉之人,他不需刻意使用一些固定的某些常用语,只要普普通通地和人聊天便能让气氛高涨起来,最后,可以说交流能力便是全部吧。什么嘛在和毫无交流技巧的人说话时,不管聊什么样的话题都只会冷场吧。
不过,个人感觉和交流技巧不足时也有能做得到的事情。
那便是花上长久的时间建立起与其相应的关系这件事。
以彼此的立场、所处的环境为参照,寻找共同点、不断磨合打在彼此身上的标签。
若对方是同班同学,便可以聊学习与猫的话题;若对方是公司同事,便可以聊工作与猫的话题;若对方是亲戚,便可以聊暮年生活和猫的话题。猫的话题也太万金油了吧。
不管怎么说,如果对聊天对象有某种程度上的理解,那么在话题的选择上也可以更加地顺利,就能让场面比较热闹。反过来说,若是没有建立好关系,无论拿出怎样的铁板谈资出来场面也只会冷到冰点。
虽然关于迪士尼乐园的话题对于千叶县民们算是某种铁板话题,尽管如此,由于聊天对象的不同,也可能会生出「那只老鼠,嗓门很大呢……」「对啊,真的是,嗓门好大……」这种宛如通宵回忆故人的心情来。
想到这一点,在侍奉部的社团教室中,东拉西扯地聊天这一现象,多少还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正在不断加深的证明吧。
要说现在我们的迪士尼乐园话题进行得如何了,那得说我们现在进入了短暂的饮茶休息时间。
我满足地呼出一口气,一边品尝着颜色鲜艳的红茶和香喷喷的煎制零食,一旁的一色也相似地松缓下来,喃喃地说道。
「话说前辈你真的很了解啊,对于迪士尼。」
「只不过是些经验谈而已。」
我说完后,由比滨哈欸~地感叹一声。
「无需将自己说得这样卑微吧。只有在冷知识方面你确实很厉害,对吧比企百科君。」
不如说,反正为了提出邀请已经将迪士尼相关的话题抛了出来,要执行『强势介入话题,之后便托付给话题走向』的作战的话,现在就是机会吗?
听完一色的供述,名侦探小町疑惑地歪歪脑袋。虽然现在应当在意一色的交友情况,但还是先放着不管。
我在这开头语中加入了明显的试探后,雪之下或许是在烦恼该如何应答吧,她沉思了一会儿。
不是值得吹捧的事,我以这样的态度轻微耸肩。
我干笑着答道,雪之下便不满地撅起嘴。
「究其根本维基百科不就是这样的么。动画与漫画的信息编辑次数是位列榜首的。」
这样一来,会被人发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白高兴。事前没有对她的安排作任何确认,一厢情愿地认为事情会照自己的期待发展。多么恶心。我就是个欢天喜地的丑角。本想要冷静应对的,却搞乱了不是嘛……因此,我的脑中充斥着如今要怎样才能机灵地提出邀请、已经无可挽回了、我还是去死吧这种想法。
可以说维基百科早已成为为了搜索动画情报的工具了。嘛,不仅一个播放单元中便有数十部作品,而且每周动画在放映之后与之有关的信息又被更新,因此信息的编辑次数增加也是理所应当。
「麻烦?不好说啊……我觉得融入了班级的人不应该这么说的……果然这个人,在班上没有交到朋友吧?」
我经过一番考虑,开口说道。
「啊,是吗……」
这声有如突然袭击的稚气的低语。不禁让我思考起这句甘甜的话语带有的含义,结果,我却给了她句了无意义的应答。
「有是有……我的意思是既然机会难得还是想和关系更好的人一块去。」
「奇怪……果然这个人,在班上没有交到朋友的吧?」
想方设法将颤动的手压制住,啜饮的红茶好是苦涩啊。
照雪之下的说法,她好像还没有做好决定。那么,就还有转机。也就是说,我尚且还能再挣扎一下!……嗯——我很淡定。哪里淡定?
「我这边虽算不上麻烦……现在的班级也很好,不过我们才刚刚分过班嘛。还在考虑下午要不要和优美子一起逛。」
「嘛,游玩路线而已,有无数多种啦……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雪之下手抚太阳穴,深深叹气。接着,这只手轻滑下来遮住她的侧脸,转向一边低声地嘟哝道。
「啊——麻烦的情况。」
抬起茶杯一点点地呷入红茶,在这茶水喝干之前我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此时由比滨突然苦笑了起来。
听闻,一色一脸嫌弃。
实际上,我充其量只对其主题公园和其中的游乐设施有所了解,关于迪士尼的知识本身就不在我的涉猎范围内。都是从有关于千叶的事情和经验中引申出来并串在一起的知识。尽管一般常识程度的知识是掌握了的,但是关于核心的电影和人物角色相关的知识则是完全弄不懂的,因此若是挑战『99人的障壁』(译注:日本富士电视台的猜谜对战综艺节目)便会顷刻败下阵来。
……现在?要现在邀请她吗?
「不……没定下来……姑且,有和班上的同学聊过要不要一起逛。」
「是吗,不过也对。」
雪之下应该对迪士尼角色相关的知识相当了解吧。这么想着,我不往旁边瞄了一眼,雪之下正用手指卷动着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浅浅地笑着。
「哈哈哈,算是吧……虽然我觉得雪百科也多半派不上用场。只有在猫和潘先生的词条上抱有特别的热情呢。」
「……不过,刚才提到的,游玩路线还是能作为参考的。」
小町附上解释后,一色又添注上多余的解释,想要打响比企百科的编辑战。不过,我平常的确是解释得很随意。
「嘿——这样啊。」
不过,我也得以冷静下来了。
很想夸夸能够不假思索地便畅快点头的自己啊。
在我的内心里则是,也是呢!!一般来说早就该约好了吧!毕竟就是明天嘛!完了!失策~这种邀请不早点提出来不行的嘛……正天翻地覆。完了——!(译注:此处是模仿户部翔的语气)
在一色自白与小町对其推理期间,我假作点头倾听一边思索,由比滨也同样地点着头,脸上似有少许困惑。
「净是些没有用处的知识呢……」
「有很多种说法。概括地说是这样的。」
「嘛,大家都是乘大巴去的。一开始感觉都会同班同学一起。」
「我才不想被只了解千叶和动画词条的人 说。」
「前辈说的事,大多都是概括内容。太应付了事了。」
如由比滨所说,既然远足活动有好有坏,那么无论如何都会有束缚存在。若是在目的地集合,那么从最开始就能够随意行动,换做大家一块乘大巴出发的情况,则在车上就会决定好成员。一到达目的地就丢下一句「那,我走那边」还是有点困难的。这次的远足不仅是考试前的一次放松,也有促进班级同学和睦相处这层意义。游玩刚开始便搞突然消失或许挺困难的。
听完这些的一色做出理解的表情。
「啊,也确实可以这样呢。……不过,既然机会难得还是想和关系更好的人们一起逛对吧——」
「奇怪啊……结论还是没有变……难道说,这个人只是单纯地没有朋友?」
听到这段自白,名侦探小町歪了头。虽然现在应该担心一色的交友状况,但先放着不管。嗯,我相信这两个人只是正在互相调侃。
但,原来如此。感觉这种办法就没有问题啊。我将喝干的茶杯咚地放下,嘴里嘟囔着。
「确实。游玩中途脱离群体的话就不会不合情理吗……」
「是呢……」
我与雪之下两人的低语重叠。侧眼一晃,雪之下也向我投来窥探的视线。见到那似有话说的目光,我不禁心神不定。
……就现在?现在要提出邀请吗?
既然大家清楚悬而未决的问题已经被解决,邀请难度下降了吧?不,行不通吧?不行吧?现在这个氛围下不行的吧?在大家的面前讲这种话是相当痛苦的吧?
实际上,因为这两道嘟哝声很是沉重,我们正格外地受大家注目。在这个局面下开口说话真的会令人尴尬死。
「……那啥,再多考虑考虑吧。」
自言自语了一声,在视野边界处的雪之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嘛,虽然想在之后说,但这分外凝重的氛围挺难让人开口的……包括起处理这个局面的各种方法事项,再多考虑一下吧。
如果能行的话,就如前几天回家路上去吃拉面时候一样,用顺带一提的爽快感或与「是吗——那,一块回家吧?」般轻描淡写的语气来说就好了,但这感觉还挺难办到。特别隐约觉得两人都会这样做的现在,开口邀请该说是变得难为情了呢,还是说令人觉得羞耻呢……我的自我意识不由得发出悲鸣。
至此,『强势介入话题,之后便托付给话题走向』作战结束。
细细复盘,「托付给话题走向」这不着边际的部分是我最为不擅长的。究其根本,所谓走向是什么啊,是提出「总觉得不对劲呢。」的愚蠢甲方的那可恶重做指示吗。
然而,光有指示或许更好一些。在指导手册和技术窍门都不存在的环境里,做任何事都得靠摸索,非常地费时费力。
……嘛,只不过我并不讨厌在这上面花费功夫啦。
归根结底,像我这种别扭而且麻烦的人企图要机灵行事本就是个错误。假如能成功做好,像我事后思考着「这样做真的够明智吗?」的我这种家伙,根本就不具有一丁点机敏性吧。
「正因为心里清楚才刻意不问,这也是体贴的一种表现形式哟。」
文明利器太棒了!即便是难以出口的事情,也可以靠它传达。没错,是智能手机的话就能行!
「喂,占着位置了。让一下。」
在我删删改改时,换上居家服的小町回到了客厅。卡玛库拉在后边嗯嗯嗯呢地叫唤着跟过来,与卡玛库拉的体毛从绒毛转换成短毛相似,小町的屋内装束也从运动衫变为足显清凉的T恤裙与短裤套装。
原本拥有的此物便不堪大用,如今将其强行榨用也打不开好的局面。
在社团教室那难为情的气氛之中拖拖拉拉到最后,直到回家时分我们之间也默不作声,回到自己家。
嗯,反正到此告一段落,先休息休息吧……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的现状反过来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我也曾抱有这种想法。
「不是不是你这哪能糊弄得了。今天你不是啪嗒啪嗒地挥着宣传手册吗,只有鳗鱼店的老板才会那样吧。」
与以往如出一辙,刚开始便受了挫。
「肯定只是觉得麻烦才不问的吧……」
「不客气。」
两手拎着马克杯的小町来到我睡倒的沙发之前,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臀部挤过来半带强横地坐过来。
「诶嘿☆」
面露难色的小町窃窃嘟囔,我便用相近的句式刻薄地出言讽刺。但是,小町则轻轻地眯起眼,平静地微笑并摇摇头。那是宛若得道高僧般的朴素微笑。
小町手搭额头,为自己的小心思露馅而害臊地微笑。这份可爱真惹人气愤……
我忿忿地呷入一口咖啡,再次面向手机。
我身着校服,陷进客厅的沙发中。骨碌碌地横躺下来,虽然我对着手机干瞪着眼,但却提不起劲去切换画面。LINE虽已经打开了,但其中蓝色的光标动也不动,只是一个劲地闪烁。
依照出现的文章内容,手上啪嗒啪嗒地开始打字。
这时,水沸声咻地响起,咖啡那馥郁的醇香便弥漫开了。
「谢谢。」
然而,让别人操心了的我发牢骚也不太好。我不能老是依赖于小町和一色。世上能够无条件依靠的只有Google老师一类的。
「没到那种程度吧……」
那么,该怎么办呢。
我的视线依旧盯住手机,平淡地回她一声后便蠕动着坐起。顺便将手伸向放在了桌上的马克杯。
我一边呼呼地吹凉冲好的咖啡一边小口啜饮,做着同样动作的小町抬起头来。
「好好邀请了吗?」
这时就该轮到智能手机登场了。既然自己不具备机敏性,那么只要借用第三方的机敏性就行了。
「嗯——」
发送什么消息好……?
「那个样子完全就是在等别人问你,『怎么了吗?』的恐吓行为哟。」
不久之前为相似的事情苦恼过的我,不禁觉得自己还真是毫无进步。
「明知故问的彩羽前辈或许很体贴……」
「邀请什么?」
虽被问了个出其不意,但我全力地装傻充楞。然而,装傻过了头,凭这主语宾语谓语模糊得一团糟的句子根本不能算作问题的应答。小町一副认真的表情,一味左右呼扇着手否定。
然后,往搜索栏中输入LINE、约会、邀请方法,之类能联想得到的关键词,一转头就立刻要受Google老师照顾了。
小町绕到厨房,哼着歌打开电水壶开关。在等候水煮开的时间里,她往卡玛库拉的饭盆中刷啦啦地倒满猫粮,再往马克杯中倒入速溶咖啡粉。
到头来,每一次都只能不断重复着不断跌倒、尝尽苦头的探索过程。
「是呢,但是心里明白却还一声不吭的小町或许是个无情的人……」
小町淡淡地指摘着我。嗯——没法反驳……因为烦恼着话题的提出方法到最后,我稍微想过有没有人过来问问我呢这也是事实。若是一色没来触碰我的小心思我就只能像那样不停扇风,可能就这么成湿蒸大师了。
总之不着手去做就什么都没法开始,我一边呜呜地呻吟着,试探性地从季节性的问候开始键输入,删除重写……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但还是没能填满空格。
然而,这与前些日子相比却是完全不同的状况。哪怕是立足于前次的反省之上,也不意味着可以做到同样的事。
『辛苦~还好吗?还是像以往一样没有朋友吗?w 虽然有点唐突,但是去迪士尼乐园的事情我还没约好人,本来我想和宅友们一块去的,后来预定却被他们临时取消掉了w 之后绝~对会把他们杀掉w 话说感觉你应该会有空要不明天一起转?要是你不去的话我就一人去啦……w』
输入完成,呼——,写得不错……我长吐出一口气,小町好奇地凑近来看。略略读过,克制地鼓起掌来。
「哦~好生硬~像是给钱包上锁一样。」
小町轻薄地笑了一阵,冷不丁地便停止发笑,碰地拍响我的肩膀。
「那么,认真写吧。」
「哦,哦……」
不是,我又没打算真就把这段话发送出去……在妹妹面前构思真心要发送的内容是很羞耻的,不禁就故意逗乐起来。多亏了她我才放下花在摆架子上的气力,能感觉自己回到了中立状态。
「那,我回房间了。」
「嗯。」
我哟地一声站起,小町向我点头致意并轻轻地挥挥手。以带有几分成熟气息的目光目送我离开了客厅。
那,该发什么好呢……
我依旧不擅于对付这种事情。
但是,今后会熟练起来的。
因为在这未来无论多少次,可能是一辈子,都要发出去。
Interlude
或许应该由我说出来。
我横躺在床,盯着天花板上的圆形灯,今天也进行着至今应该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反省。
但是,即便转头回顾即便以其为鉴,不管过多长时间都无法矫正。
不知不觉间,就开始等待他的话语。
这是我的坏习惯。
应该有很多机会可以由我提出来。
在活动教室里提出远足的话题时、那一天的回家路上、在电车中靠近彼此坐下的时候。即使是第二天也好第三天也罢应该都没关系的。或者说,心情轻松地发送一条信息,说起来……,若是这样做了就好了。
物理条件上并无任何阻碍。就算是现在也能立即做到的事情。
我翻过身子,趴在床上,向放在枕边的手机伸出手。轻触短信软件的图标,打开聊天窗口。
轻轻松松地说就好。询问他明天要怎么办就可以。只要传达这些就可以了。若是可以的话,对话可以更持久一些更让我高兴……
不行不行。这种想法不太行。我微微摇头将不禁意间拾起的思绪赶出脑海。
首先要给他发一句话过去。若是疏忽大意便会仔细琢磨出一段超长的文字,结果又总会在书写中途重拾自我,然后陷入写写删删的漩涡中去。
总之,只传达要紧事。
……正是因为这一点难以做到所以才拖延到现在。
而且只说正事的话有些无趣。……不如说是感觉有些寂寞。
在切入正题之前加上一段缓冲对话,对方也能流利地做出应答吧。有个消息往来的契机,附带着提出邀请,便可以让他不多在意地了事吧。那么,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比如对书本的读后感、考试的话题、还有猫的话题之类。但是,可能会让他生出为什么突然发送这种内容的疑惑来吧。我或许该让他不觉奇怪地,穿插缓冲对话会更好……如此,我又走进了一直以来的模式里了。
哈地深叹一口气,我将脸埋入枕头。
必须更加轻松地传达给他。
轻松地,轻描淡写地……
尽管自言自语了几遍,但每过一次我的心情就愈来愈沉重。
『下午或傍晚的时候不错。吃过午饭后再会合吗?』
在提出了某种程度上的具体方案后,他立刻回应了。可能是一直都盯着屏幕沉思吧。原本他的眼睛就像死鱼一样满是浑浊,还要将其眉间皱起犹豫不决,那瞳孔肯定会更加淤滞的。我在脑海中将他的那副模样煞有趣味地描绘出来,便忽地露出笑容。
重新读一遍两字,却不由得给人一种似乎正在气头上的感觉。我为不再加上些什么就会显得奇怪的想法烦恼了一瞬,不过在我打字之前他回复了我。
然后我再一次注视空白的输入栏,向上滑动,向左滑动。
……不过,怎么对他们说才好脱身呢。我不想对他们说因为要去和朋友一块玩。但是,要说是同个社团的同学也太过拐弯抹角。虽说用上更加直截了当的说法也没关系,但感觉在清醒的状态下我做不到。我有些为难。
我觉得那非常适合姐姐。若用更加准确的词语来形容,我觉得其与姐姐的姿容很是相适。至于是否与她的性格相适则仍有待观察了。
先前一起出去的时候也发生了相似的事情。为了消磨时间而打算去某家咖啡店的时候,我将选店的任务托付给他。或许他现在也在做着「这难道是在试探我吗……」这种无厘头的忧虑。
在原先的对话上拉开一小段时间再接连不断地排出话语就是他的作风。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便不由得绽开嘴角。
『好的』
这简直就像是在说想早点见面得不得了。至少只有文字也好必须稍加冷静一些。
因此,无论输入多少文字无论串连多少句子,最后我也只好不断地删除它们。
我这么想的时候,手中握住的手机冷不丁地振动了。
我那沉重的心绪与日俱增,愈加巨大,愈发加深。
虽然两人间的对话完全没有契合,但是这两个文字却再现了他的声音。他困惑地屏起呼吸,再「啊」地一声手挠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的样子浮现在我的脑海。我甚至能够想象到他接着添上一句多余的「不是,别光说好啊」,以此轻微打趣以填补说话空隙。于是,不出数秒,如我想象的消息便连续出现了。
『明天可以一起逛吗?』
我虽想要立刻回以『再早一点也可以』并将这段打了出来,但还是赶紧删除了。
『对。15点怎么样?』
吃过晚饭,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依旧握着手机。将下颚轻搭在抱于胸口的软乎乎的抱枕上,沉浸于解决方案的思考之中。
那明明看起来很可爱,却拥有透明感且有成熟的味道。
他的回复也仅有两字。
光是看到这一串文字,我甚至有一种听到了他声音的感觉。是他那从思索着呻吟到踌躇不决地开口,以及那种夹杂着叹息地窃窃流出的说话方式。
我不知觉间将手贴在下巴上,陷入了沉思,才注意到他的回复中途断掉了。从既读标志出现后已经过了一会儿。
我压下急躁的心绪,努力地装作平淡的样子,但火速地做出回复。因此我的回复变得微妙地生硬且故做姿态。
试着只写下两个字。
虽然有些对不住班上的同学们,但是我要在途中离队了。虽说这是为了加深彼此关系的远足活动,但因为我所属的班级三年间都未有过人员变动,所以他们应该能理解这一点的。
在无论如何都不会发送的两个文字的旁边,光标一晃一晃地如心脏跳动般闪烁。
我心觉不安,回头看看自己发送出的内容,几点都行,这一部分我感到有所缺陷。
他会认为把事情全都甩给他了吧……
到现在我的心情绝无轻松的可能。
『好的』
『几点都行。早点也可以。』
我慌忙之下打开屏幕,在聊天APP中出现了这样直白的一句话。
姐姐她既没有展开对话,也没有特地注意这边,她一圈一圈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一瞬之间,在薄薄的玻璃杯内侧静静地起泡的金粉色液体,以及姐姐那与此颜色非常相衬的指甲吸引了我的视线。
我虽然知道对此好奇的话就输了,但我觉得若是因为顾虑姐姐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也像是输了。要是早点回房间就好了……但是,这种情况下站起来,总觉得就像逃跑似的令人窝火。
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我是在浪费时间。我在床上只是辗转反侧,一言不发地紧盯着手机而已。
看了下时间,现在要睡的话时候尚早。那会是因为有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或是我问了什么麻烦的问题吗。
因此,在回复消息之前,我先是不假思索地点下了头。甚至差点发出声音来。
静静地长呼气抬起头,姐姐则正目不转睛地观瞧着这边。视线正好对上了。
无论是一直播放的电视声音,还是在斜对面心情不错地倾手握红酒杯的姐姐,又或是对于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疑问也好,全都淡出我的脑海。……真的,她怎么会在这里呢。我还特意将之前主公寓腾了出来,最近这段时间她总会借着什么借口回到老家来。
结果,我占领了沙发的一侧,一边注视着手机,一边时不时地瞥向那边观察姐姐的情况。
我察觉到脸上一下子热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我将脸埋入了抱枕中。
要我拿出轻盈的心情,做不到。
『你几点有空?』『到时候碰头』『反正也是闲着』
「怎,怎么……?」
我含糊地说道,姐姐便轻盈地露出邪恶的微笑。
「在和比企谷君聊天吗?聊得怎么样?聊得怎么样?让——我看看。」
她说着,在我旁边坐下。然后,将她那不公平的重量往我的肩上一点点地压过来,并且往我的手机屏幕上看去。
「若是被姐姐看到了我就把屏幕打碎。」
我将手机迅速地藏到背后,但她不是这样就会被打发走的人。姐姐抬手搂住我的肩。
「有什么关系嘛。比企谷君会发来什么消息呢,我挺感兴趣的。」
姐姐以撒娇似的语气这么说道,向我靠过来。
老实说,并不是什么被看到了就令人难堪的对话。仅仅是看文字内容的话目前也未超出业务联络的领域。在这其中应该不会被看出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来。
——但是。
「那才最不想让人看到。」
我把手机贴到胸口,背对姐姐。并将脸也背向她。于是乎姐姐则从背后环抱上来,把下巴搭在我的肩上。
「哦,独占欲吗?」
她突然在我的耳边轻声低语,我的脸颊随之发烫。仅仅是夹带着酒香的气息便让我落醉。拜此所赐,我甚至没办法顺利地否定她。
「没什么好看的、放开我。」
她放手之后,我忿忿地把似乎要往脖颈咬将上来的姐姐推回。可是,姐姐又将不公平的重量推压过来并打算伸手来拿手机。
「来,来,打电话吧,打电话。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听到了。」
「为什么要以开扬声器为前提。肯定不行。话说要是想聊天姐姐你给他发消息不就行了。对了,这也得是在你知道他的账号的情况下才做得到。」
「啊,好讨厌的说法~不带摆这种架子的啊——显摆女友身份吗——?」
「才不是显摆。」
姐姐轻抬起手,以看不出任何反省之意的拖长音做了回答,我则悄悄地游离眼神回以轻微的点头。
记得在许久之前,小的时候也发生过这种事。姐姐脑中也应该同样飘过了朦胧的记忆吧。
被这么说的一瞬间,我说不出话。被耍了。她是为了问出这一点才刻意纠缠上来的吧。现在不管我怎么回答,那都是为了强行导向这个结论的设问。
在这间隙,我咚地轻拍姐姐的腿,放低声音向她搭话。
因为我们除了不公平的部分之外都挺相似的。
「与其说是商量事,应该说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姐姐歪起头,我则靠向她耳边。
「……我去泡杯茶吧。」
「关系亲密虽是好事,但要有分寸哦。」
但是,此刻的我脸上一定是相同的表情吧。
「是——」
明明她未发一语,但她周围的空气却像是在说不要胡闹。
「嗯?」
「是小雪乃没有说这种事才对吧——」
说着姐姐朝着沙发靠背倒去,挺起背部向后仰去。在她反转的视野里的是在厨房忙活的母亲吧。
于是,吱——地响起一道声音,客厅的门开了。
「哦,那,女朋友这部分承认啦?」
我们俩老实下来后,母亲莞尔地露出心旷神怡的笑容,不对,那是令人黯然溶解的笑脸。
这是母亲也常用的手段。真是的,这些人怎么都这么麻烦啊,包括我也是。
猛然起身一看,母亲正不动声色地站在那儿。满脸神气地将扇子抵在嘴角,犀利地眯细眼睛俯视着我们。
「这倒是没什么不行的……」
姐姐取过红酒杯,一口气将酒饮尽,手在脸旁飘飘挥动。然后,用纤长的指尖轻轻梳好蓬乱的发丝。
见到金粉色的指甲与光润的黑发两者相适,我忽地想到。
即使我为了掩饰而继续说话,姐姐也不会放过。她以打心底开心的表情笑了。
听闻,姐姐稍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