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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话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2

作者:日-渡航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1:39

「是——!」

结论就是,应该要以自己心目中最棒的享受方式去参加祭典。

「等一下。不要在会场内奔跑。还有……等等会播放注意事项,请两位专心听。」

小町听了鼓起脸颊,摇晃手指。

我的耳朵仍在嗡嗡作响,再加上从肚子传出的重低音,导致我踩着不稳的脚步走向休息区。

然后在那里看见一堆跟我们一样,要为下半场养精蓄锐的人。不愧是大规模活动,观众席外面的区域也是人潮汹涌。

我们穿过人潮,在墙边的角落松了口气。

这时,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呼~祭典果然很棒~!超High的!」

「对呀!不过太High了,得稍微休息一下……」

「是、是啊……唉……」

好像是结伴参加的好朋友三人组。

不时还听得见相当疲惫的叹气声,以及担心她的声音,大概是有不习惯这类型活动的女生混在里面。

「啊——小雪乃累垮了……」

带有淡淡无奈的慰问声,说出了我再熟悉不过的专有名词。我认识的小雪乃,只有本校的雪之下雪乃和特雷森学园的雪中美人(注:《赛马娘Pretty Derby》中的人物。)。

我反射性回头,盯着声音的来源。

「啊——!结衣姐姐,雪乃姐姐!」

小町似乎也发现了,干脆地跟她们打招呼,对方也回以精力充沛的声音。

「小町,嗨啰!噢,自闭男也嗨啰!」

「哎呀,比企谷同学。」

超适合出现在祭典会场的人,以及超不适合出现在祭典会场的人。也就是说,活泼地对我们挥手的是由比滨结衣,脸色有点苍白、声音微弱的是雪之下雪乃。一色伊吕波也在旁边。

她们三个都穿着松松垮垮的大尺码T恤,或许是要配合祭典的气氛。上半身是黑色的皮革骑士外套,下半身是刷破牛仔裤,还搭配高筒靴,相当庞克。

平常给人强烈清纯少女感的雪之下、较常穿时尚休闲风的由比滨、走甜美可爱路线的一色,今天都有种不同的魅力。

「喔……」

然而,小町立刻捧了他一句。还想顺便把刚才那杯饮料当成户部请的。不是,哥哥会付钱喔?这样对人家太不好意思了吧?

面对我的疑问,由比滨有点提心吊胆地回答:

雪之下深深叹息,反映了她有多么疲惫。

「不不不,小町才要高兴大家约小町来!」

小町也搭上顺风车拿了饮料喝。顺带一提,一色同学用超小的声音对他说「谢啰——」,好的。

「是没错……」

「好了好了,没关系啦。来,饮料拿去。」

「关系不好的女生会做的那种!」

被人说成这样,当场发火都不奇怪,户部却完全没生气。他拿出一副「能让我生气的话算你厉害」的从容态度,面露苦笑。

身为我妹,小町社交力却非常高,即使是第一次见面,无论对方比她大还是比她小,她都能亲切地找到一堆机会跟人家搭话。某年暑假去千叶村的时候,身边的人都比她大,小町还是有办法和大家交流,跟川什么的同学的妹妹——川崎京华也处得很好。不分对象,面对任何人都能拉近距离,只能说不愧是世界之妹。

我心生愧疚,这时雪之下像特地在等这个时机般,露出无奈的笑容。

为什么?为什么跳过自闭男跑去约小町?

「嗯……这个微妙的绰号快要固定住了……是小町!小町的名字是小町!」

「总而言之,我好累……」

超诡异的绰号令小町摆出臭脸,马上蹦蹦跳跳地重新自我介绍。

虽说户部Eats是等于免费的外送服务,突然加入的小町并不算在内吧。

「妳也伤到他了喔?」

「哇——这人性格真的很恶劣……」

「对呀!有帮上忙!嘿!可靠的男人!谢谢你的饮料!」

「抱歉,小町那杯我来出……」

「现在包含外送费在内等于不用钱。」

「喔、喔……哇咧……这人是认真在跟我说教……」

小町一脸得意,双手比出胜利手势。厉害……只要以「妹妹希望」做为理由当天突然约我,大部分的事情我都无法拒绝,她很懂我这个特性。不,不只小町,由比滨八成也了若指掌。正因如此,她才会采用透过小町约我这个方法。

「咦,没人约我。」

讨厌,好难为情……我的生态真的被掌握得太清楚了啦感觉怪怪的。轻易上钩的这个状况有点丢脸耶。

「对呀,不知道为什么擅自跑来。」

一色满不在乎地执行残忍的压榨行为,害我忍不住哀叹,当事人却没放在心上。

我感慨良多,由比滨大概是觉得户部太可怜,出面缓颊。

不过,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掌握大概的事情经过了。恐怕是一色去足球社时邀叶山去音乐节,说了「只有我们几个女生,我会怕……」之类的话。而叶山学长一定是反过来利用这句话,带着阳光笑容随口胡扯「这种时候户部很可靠」。那家伙真的很擅长这招。结果,在场的户部自尊心和正义感受到刺激,演变成现在的情况……这个世界上,愈好的人愈容易被人利用呢……

两人对我投以鄙视的目光。并没有……我才没说那种话……背负了莫须有的罪名……

「是说,妳不是比企鹅的妹妹吗!哇塞——!该叫妳比企鹅妹了吧!?超久不见耶!妳哪一班的?哪一班的?我看妳这人不一般喔。哇糟糕,好怀念喔~超多话想跟妳聊的耶——」

就这样,户部手上的四杯饮料顺利卖完。嗯……连户部同学自己的份都没了……

「……和小米。」

什么东西?怎么把主词省略掉了?难道妳叫了Uber?最近真的很方便……

小町无言以对,不知为何,一色也一脸无言。

「喔、喔……没想到是户部Eats……」

「雪乃姐姐!妳讲的话跟宅宅看完演唱会发的推好像!」

由比滨笑着挥手,小町也双手一拍,两人聊得有说有笑。

「所以她们才来找小町。」

一色用超冰冷的视线看着户部。

一色用不带湿度的语气回答,雪之下用不带温度的语气接着说。噢,雪之下同学打起精神了!酸人技巧恢复了喔!赞赞赞,很酸很酸!

「哇咧。摊贩人超多的~根本买不到饮料耶?祭典超恐怖的啦——」

一色也微微点头致意,接着疑惑地望向我身旁的小町。

妳忘了吗?刚才妳把他当成擅自跑来的人喔?拜妳所赐,我莫名觉得我必须连妳的份一起道歉喔?

「啊——!好久不见——!真的超久没见的,之后一定要好好聊聊真的下次绝对要聊一下!」

下次、一定、之后。这种场合的「下次」和「之后」绝对不会来临。我很清楚。

在我心想之时,有个认识的人从远方的休息区辛辛苦苦地走过来。

「谢谢……」

现在小町也把我晾在一旁,专心和由比滨她们聊天。

「付钱给人家啦……」

「这是没打算跟人家聊天时的拉开距离方式吧……」

她用非常微妙的说法安抚她,一色勉为其难地点头。嗯——比滨妹妹,妳这种说法太微妙啰☆

「某人一开始就乖乖答应邀约的话,户部同学就不用白受伤了。」

「谢谢——」

「送到?」

「哎唷,有什么关系,很可爱的绰号呀?学妹角稍微被人瞧不起一点,好处比较多喔☆」

什么嘛这家伙人真好……才刚这么想,户部似乎终于意识到小町也在。他「喔喔!」夸张地表现惊讶,打了个响指,用那根手指指向小町,滔滔不绝地说:

我悄声说道,户部看起来并不介意,用不知道是哪个地区的方言随口回答,甩甩手咧嘴一笑。

他看到我,两手举高饮料,嚷嚷着「嘿——」朝我跑过来。

对妳来说好歹是学长。被迫去一堆人的摊贩买饮料的学长很可怜耶。连钱都不付叫压榨吧。那句话甚至藏有「反正等于不用钱,就用吧……」的言外之意,已经不是残酷可以形容。

「哇——哥哥感觉就会说这种话……」

「不不不,我是因为隼人说只有女生参加不放心才来的。」

「呃,你自我宣传的意图好明显……早知道别趁去足球社的时候问,用LINE问就好……」

「因为你会拒绝嘛……」

「我约了叶山学长,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擅自跑来代替他。」

「话说回来,户部为什么在这?」

我姑且问了一下,声音被一色盖过。

「没事吧?要不要喝点饮料……」

户部不停拉扯后颈的头发,嘴巴还在哇咧哇咧叫。一色用词虽然相当那个,从她没有无视户部,而是做出反应这一点来看,我觉得她挺温柔的。

我清着喉咙以掩饰害臊,把话题丢给其他人。

「咦,这样说的话雪之下不也一样?她感觉就不会来这种地方……」

「不用啦。免免免……」

然而,我妹小町彻底掌握了我的个性。

但这都是为了让她们增进情谊。我就乖乖吞下去吧。

小町虽然展露灿烂的笑容,却配合靠近一步的户部迅速后退一步,不仅如此,还用餐会要解散时会说的台词回答他。

雪之下、由比滨、一色凑在一起还能理解。但我有点不懂为何户部会加进去。

「对、对呀。我也是第一次来……祭典,超不得了的,咦,等一下,我快不行了,会死掉……」

「是喔……」

不过以小町的个性,这部分她应该能处理得很好。

哦,原来如此。我还在想说在这么大的场地撞见,真是可怕的巧合,从这两个人的语气判断,似乎满正常的。现在回想起来,是小町提议要去外面休息,我看这只是借口,目的是跟她们会合吧……我正准备下达结论,突然发现一件事。

「咦——?这不是比企鹅吗!」

「是没错……」

「谢谢!」

「哎、哎唷。他的确有帮上忙呀……」

哎,她本来体力就称不上好。在陌生的祭典会场就更不用说了。突然暴露在会场的热气中,不能怪她累成这样。要在拥挤的人潮中站好,比想像中还累人。兴奋不已的观众互相推挤,跟搭乘爆满的电车一样恐怖。

没人发问,户部却拨起头发,不知为何开始展现自己是个好人。放着他不管,搞不好会变成发推昭告天下「就算我外表像小混混,看到有年轻小哥乱丢空罐,也会忍不住捡起来丢进附近的垃圾桶」,害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大人。好吧,户部确实是好人啦……

我怀着五成「在这种地方遇到她们,真巧」的惊讶,五成「开演前的声音果然是她们」的恍然大悟,点头回应。

妳用的是最新的外送服务对吧?我瞥向一色,她面不改色地说:

一色像要按住她似地拍拍小町的头,展露笑容。

一色和小町只有在联合舞会见过一次面,认识的时间不长。拿双方都认识的人当话题,是拉近距离最快的方式。一起说别人坏话,产生共犯意识,是培养感情的秘诀喔!

假设她约我去,我一定会使出当代大绝「有空就去」。而且,即使受到邀约的当下想去,随着日子一天天接近会慢慢变得不想赴约,我这人就是拥有这种烂人常有的想法。事先跟人约好的话,会愈来愈嫌麻烦的那个现象是什么啊?

「这句话是学长说的。」

「那个?我也?无法接受?死缠烂打的搭讪喔?」

那精湛的应付方式,使我和由比滨目瞪口呆。

「能跟小町会合太好了~」

双手抱着饮料的户部,一脸得意地热闹登场。

小町激动地吐槽。没错,很像边看动画边发推说「等等我快不行了会死掉,五悠根本在交往吧……」的失去理智的宅女。

「啊,学长。」

转头一看,精疲力竭的雪之下散发出在这场祭典显得格格不入的优雅气质,仿佛要证明我这句话。与此同时,这异常的模样也如实散发出「我不习惯这种场合」的感觉。

雪之下脸上浮现无力的微笑,轻轻以手扶额。

「不用装模作样告诉大家你是个好人,不需要。真的劝你不要这样做喔?」

户部开始发他刚买来的饮料,非常熟练的样子。

由比滨的语气跟平常一样,雪之下则略显疲惫。

我们通通不知所措,一色大叹一口气。

「啊,没关系。差不多要送到了。」

对不起,我家的孩子这么没礼貌……我怀着这样的心情,微微向户部低头。

「不好意思,让你跑这一趟。」

「不会不会免客气免客气!……我超喜欢听音乐的啊?」

他表情有够拽。

「啊,是喔……那就好……」

虽然有种白道歉的感觉,现在就原谅那张拽脸和装模作样的行为吧。事实上,舞会的时候他也玩得很开心,应该是真的喜欢这类型的活动。

「嗯,户部看起来就对这种活动有兴趣……」

我暗指「但其他人好像不是耶?」一色听出我的言外之意,迅速回答:

「没有啦,我想拿来当之后办活动的参考。虽说规模不同,总能找到一些灵感。你看,祭典在千叶不是超兴盛的吗?」

「啊——的确。会办超大型的活动。」

由比滨频频点头。她说得没错,其实千叶满常举办有一定规模的演唱会。

「啊……是那个吧,例如那场演唱会。」

我也点点头,说出在千叶的音乐史上最有名的「超大型活动」。

「……GLAY的二十万人演唱会。」

「感觉到年代差距!?自闭男你几岁啊……」(注:该场演唱会于一九九九年在千叶县幕张展览馆举办。)

由比滨吓到了。笨啊,传说是会超越时代的。千叶县民开始意识到大规模音乐活动的存在,就是以那场演唱会为契机(据我调查)。

本想多说几句,我还没开口,由比滨就无奈地耸肩。

「说到千叶的音乐节,通常会想到夏日音速吧。还有CDJ?」

「那些我没什么兴趣,所以不清楚……」

「咦……竟然没听过那么有名的活动……」

「不是。」

「我也会陪人去。」

雪之下则是真心觉得很噁的样子,脸上不带任何笑意。嗯——骂得那么直接挺伤人的……听起来像发自内心,这样不好喔。

过于热血的回忆使我沦为不停自言自语「好燃……好燃……好、好燃……」的热血bot。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喋喋不休地分享第二天的精华之处。

向前方投以哀伤的目光,脸上无奈的微笑流露出后悔之情,于内心告诉她「嗯,在最后面的位置,也看得很清楚喔……」点了下头。

「打Call?」

我懂,只有我懂。只有我懂妳。只有我懂真正的妳……我如此心想。

我诚恳地说,结果雪之下的反应超越惊恐,抵达困惑——不如说甚至到了担心的地步,问我:

然而,这方面的心情似乎很难让人理解。由比滨目瞪口呆,不久后嘀咕道:

「是啊。毕竟第二天有偶活……」

呃,节奏大致符合啦,要说像的话是挺像的,不过完全不一样。最近很少在路上看见香草的广告车,她们不会知道你在指什么吧……有个人一副「啊——是那个呀」的态度在点头,我就当没看见了。

「算常去吧~」

「说起来,你会去祭典吗?」

「真的好噁心……」

「视祭典的定义而定……」

小町和由比滨同时疯狂摇头,表示无法接受。

我边说边烦恼该如何解释。

由比滨露出有点讶异的表情。

「Call是那个对呗?香——草香草香——草呼呼——!(注:日本征才网「香草」的主题曲。)那样的?」

「不行不行不行。」

「对呀。那么,请你演演看是什么样的感觉。」

气氛跟守灵一样沉重,一色叹出一口无奈至极的气。

「对呀。所以我不清楚要如何享受演唱会。」

同一时间,小町无视我这个吃了好燃果实只会讲好燃好燃的好燃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啊,这个哥哥很懂。对不对!哥哥。」

嗯……她不懂吗……置身于在演唱会上大声嚷嚷的群众中,俯瞰这个情景的感觉超爽的超燃的。

只有我看得见那座舞台,我凝视着光辉的另一端(注:恶搞自偶像大师剧场版《前往光辉的另一端!》。),静静微笑,缓缓点头。

但对我来说,享受祭典最浅显易懂又感人的方式,就是这个了。好吧,她应该是要我着重在更普通一点的感性上。

她的语气超级不耐烦,摆出一副再讲下去受伤的会是我的表情。

「感觉是相当厉害的歌手。」

可是,只有我看得见真实。我呐喊着好燃,以免屈服于不行、好耻、好噁的大合唱之下。不过,会试图看见看不见的存在的人,只有我、BUMP OF CHICKEN(注:出自日本乐团BUMP OF CHICKEN的歌曲〈天体观测〉中的歌词「我透过望远镜窥探试图看见看不见的存在」。)跟毒犯。极其健全健康的由比滨发出惊恐的叫声。

这时,一色大概是终于受不了我模仿贝卡站姿摆出男朋友的态度,高速摇头。

我随口胡扯几句,只有户部抱着胳膊,点头附和。其他人都对我投以极度怀疑的眼神。雪之下仿佛要做为代表,一脸疑惑地问:

「呃,就是模仿贝卡站姿站着摆出一副男朋友的态度。」

「哦,好意外。你都去什么样的音乐节?」

「经你这样一说,会让人好奇你沉浸在演唱会中的时候会带着多难看的表情耶。」

「哇好噁心♪」

然而,上面那些话我只有在推特发的演唱会感想里面才写得出来,口头说明的话,脊髓会跳过大脑,擅自说出「好燃」。

「不过音乐会和演唱会感觉不太一样耶。」

「过于快乐反而是一种不幸呢……」

只有我超越粉丝,抵达了理解者的领域,能够露出这个表情的瞬间,最能感觉到神推和自己之间的羁绊。我是可以借由在这种深层部分跟其他粉丝做出区别,体验更高等级的享受方式的男人。

由比滨揉着丸子头大叫。这个说法对圈外人而言果然有点难理解吗……我重新思考她们听得懂的譬喻。

「嘿啊,我懂。」

简单地说,就是在胜利演唱会上大喊「马儿蹦蹦跳!马儿蹦蹦跳!」的行为(注:在《赛马娘Pretty Derby》的游戏中,竞赛结束后会举办胜利演唱会,优胜的马娘能获得Center之位。)——这样讲最轻松,但我想她们不可能听得懂。听那首歌的时候会感动到哭,根本没心思打Call……真没想到会有被马儿蹦蹦跳弄哭的一天……不对,言归正传。

「哪里燃了!?」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跟坐在笼罩沉默的餐桌前,鼓起勇气问孩子「……在学校过得开心吗?」的母亲十分相似。看她那么担心,我只得认真回答。

「再讲一遍还是听不懂!」

然后在心中对我所想像出的无形偶像诉说。

那场演唱会,真的,超棒的……

「呃,没什么啦……像这样……」

没错,在祭典、演唱会上,重要的只有燃不燃。

雪之下面露疑惑,大概是因为听见陌生的词汇。户部点点头,插嘴附和。

「Call有点类似打拍子。」

合计五人份的尴尬沉默降临,尽管如此,我依然点点头。

我再次向回问我的雪之下说明。

「还满常去的。」

「好燃好燃好燃。」

「好噁好噁好噁。」

由比滨好像放弃理解了。她烦恼地呻吟着,旁边的一色则点了下头。

我边说边默默抱着胳膊,侧过身子,望向远方。双眼注视的并非此刻,并非此地,而是存在于想像中的偶像。

「在东京巨蛋连续举办两天……哇——」

「完全无法理解……好噁心。」

「看演唱会的时候脑内啡会使我快乐,没必要吃药。」

「嘿啊!我也是~」

雪之下头痛地轻轻按住太阳穴,吐出疲惫的叹息。

「咦……很开心啊。在热闹的一群人中,只有我与众不同的感觉超棒。装成前男友时的心情根本是新海诚作品的男主角。脑中会播放山崎将义(注:新海诚的作品《秒速五公分》使用了日本歌手山崎将义的歌曲作为主题曲。)的歌。」

可是,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雪之下便困惑地皱眉。

「……现在是在聊演唱会对吧。不用想那么复杂。刚开始只要模仿贝卡站姿站着,摆出一副男朋友的态度就行了。」

「没有更好懂的享受方式吗?」

「对。」

话题忽然扯到我,于是我立刻停止回忆感人场景,帅气地点头。

「好耻好耻好耻。」

「结衣学姐那是从铁达尼号看来的知识吧……」

由比滨和雪之下都佩服地说。

「观众会擅自燃起来,所以没关系啦。」

「别听脑中的歌了,请你听演唱会的歌……」

听我这么说,小町开心地微笑。

「竟然骂人噁心……我说啊。」

我边说边回味那瞬间。

「请无视哥哥的万代南梦宫嘉年华感想……各位常去祭典吗?」

「听不懂啦!不是,可以理解字面上的意思……但我听不懂你想表达什么。咦咦……为什么要在演唱会上摆出男朋友的态度……」

「我会去爵士乐的音乐会……以前全家人一起搭游艇旅行的时候,有举办海上音乐会……」

我回忆起并不存在的我与偶像共度的生活,意识到自己早已失去了它,带着自嘲的笑容叹气,轻轻摇头。

「习惯那个气氛后还会记得要怎么打Call,挺欢乐的喔。」

我一口气被拉回现实世界,顺便把话题也拉回来。清了下喉咙故作正经,决定来传授享受演唱会的方式。

不过,语气严肃的不只由比滨。雪之下也一副发自内心感到担忧的样子。

一色有点愣住,不如说已经到了傻眼的地步。那惊讶的眼神甚至带有一丝怜悯,我急忙反驳。

「哇,这人的用词好那个——不过小町也会好奇。」

我边说边思考。我参加过的活动,只有万代南梦宫嘉年华称得上祭典。唱动漫歌也算祭典吗?广义来说应该是可以……Lantis祭也包含在内吗?算吧。算啦。我下达结论,用力点头。

会有这个反应很正常,东京巨蛋可是日本引以为傲的最强场地之一。能在容客数高达五万五千人的那个地方举办演唱会的人,才称得上最强歌手。

「啊——是船沉了直到最后都逃不掉的人。」

「之前才刚去过。在东京巨蛋连续举办两天的。」

语气可以不要这么严肃吗?我好像听见妳心底的言外之意啰?

「……那有什么好开心的?」

哎呀开头放出小葵的幕后旁白时我就已经起鸡皮疙瘩了。然后又播了偶活系统的背景音乐。而且第一首竟然是〈Diamond Happy〉。本以为会被第二首〈闪耀的练习曲〉虐杀结果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使我安心升天了,下一首〈start Dash sensation〉开唱后根本直接下跪,虽然我是坐着听。说起来,第二天通常固定是偶像祭,同时出演复数作品的声优以非常巧妙精湛的手法将不同作品的歌曲串在一起,我认为可以说是奇迹了。我深深感觉到自己窥见了超越我等宗教差异的新时代演唱会,好燃。咦,真~~的好~~好~~燃……

「……啊——那我换个比较好懂的说法,摆出前男友的态度。」

然后讲出一句很过分的话。

「没有,我听过。我听过啦……但也只有听过而已,没实际去过。住在附近反而会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去。跟住东京的人不会去东京铁塔一样。」

「原来你有在听啊!?」

「有啊。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我都绝对不会漏听小町的声音。甚至只听得见小町的声音。」

雪之下注视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不如说已经超越注视的地步,而是带着一丝忧伤的温度,仿佛在看待临终的病人。

全部的声音瞬间远去。

……这样啊。妳找到了……「自己想待的地方」了吗……现在的妳……比那个时候更加耀眼。

「你平常都在做这种事吗?还好吗?有没有三餐按时吃药?」

「贝、卡……?什么?你说什么?」

「比较普遍的就是……预备!Hi Hi Hi Hi Hi!——像这样。」

思考过后,我决定先举出最好懂的例子,由比滨和一色点头「喔~」了声。

「啊——好像听过……」

「偶像的演唱会就是那种感觉。」

「喔,伊吕波学姐,妳喜欢偶像吗?」

「没到会去演唱会的地步……但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女生。」

「妳讲话真的很那个耶——」

在小町和一色讨论偶像时,雪之下独自思考着。

「明明是来听歌的,观众却会发出声音,有点不可思议。」

「主要是用来声援的。至于当下的场合适不适合打Call,就要各自看气氛判断……」

对Call的看法因人而异。有人嫌演唱会的Call很吵,反过来说,也有人认为Call是炒热气氛的重要手法之一。当然也有认为要视歌曲而定的人,这部分分得非常细。除此之外,有时主办方会制定明确的规则,参加时建议一条条看仔细。

要解释这么一长串不是不行,不过比起那些,更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讲极端一点,只要不给人添麻烦,怎么看演唱会都行。」

到头来,最重要的是让演出者及观众都能度过愉快舒适的时间。可以说这才是绝对的铁则。

我不小心说得异常有感情,拜其所赐,听起来好像更有说服力。雪之下目瞪口呆,眨了两、三下眼睛,脸上立刻浮现微笑。

「原来如此。我隐约明白了。」

她叹出一口气表示理解,点头。

旁边的一色则叹出一口不同意义的气。

「可是自由是最难的……唉,到底要怎么办活动。」

她喃喃说道,语气比想像中更苦恼,我也不禁思考起来。

咦,咦,等一下。刚刚那是?等等,我不行了。咦。我看她什么时候正式出道都不奇怪。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参加偶像演唱会的人就是想看这个。我要推爆衣衣。

户部指向我,点头附和。

「啊,当然是可爱的叫声,非常可爱的叫声。」

太过随便的理由,令小町无言以对,一色噘起嘴巴。

「是、是吗……」

一色过分的评价、小町呼唤我的声音,听起来通通像从远方传来的。

「是我们的钱……」

「掌声鼓励。」

由比滨和小町无视不知所措的雪之下,展现完美的默契拍手表示「好期待喔!」。雪之下毕竟刚才也有跟着起哄,甚至摆出制作人的架子,看起来无法拒绝。

我含糊其辞,一色纳闷地歪过头。

她说出像在致敬由比滨的招呼语,拨了下光泽亮丽的黑发,把手放在胸前微笑。这个偶像动作可爱到不适合用冷酷形容,潜藏着一丝热情。

一色竖起食指抵着下巴,边想边说:

说得对。有小町那个等级的社交能力,自我介绍理应易如反掌……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比企谷八幡。得年十七岁。

「第一次听见的人可能会不知道那是在打招呼吧?听习惯的我们是听得懂没错,其他人可能会觉得妳在发出怪声?叫声之类的。」

「没、没呼吸了……」

「没关系啦——我们学校是公立学校,用的是税金,所以本来就是我的钱!」

虽然在接待客人方面可以像这样拿这场活动当参考,那也要等决定活动内容后再说。

「是吗?」

由比滨皱起眉头,闭目沉吟,陷入沉思。看她自言自语个不停,好像是在回想刚刚上台表演的偶像的自我介绍。

「……哥哥?」

由比滨对神情不安的小町露出意外的表情。

「对吧?刚入学的自我介绍也是。要是不小心冷场,真的会很惨。」

「超有说服力!」

「有两个宅宅混在里面……」

我忍不住用超小的声音呢喃。

先不说这个了,办活动的时期是挺复杂的问题。

「大、大家晚安——!黑长发是知性的证明……代、代表色是忧郁的蓝。我是团里的冷酷代表小雪乃……」

「为什么?」

「哦……春天啊……要办的话选在毕业季应该会比较好。」

「谢谢大家——!总是可爱,时而性感,唯一的代表色是粉红色!我是团里的打招呼代表衣衣!」

「是说,妳打算办什么活动?」

「竟然还有个制作人……」

「哇咧——!我好兴奋呀~!」

然而,一色期待落空,雪之下双臂环胸摆出制作人的态度,频频点头,提出意见。由比滨也跟偶像一样认真倾听。

不过,似乎有点太了解了。

「啊,我想看我想看,哇——掌声鼓励。」

「会吗——?我倒觉得小町应该不用担心。」

「不不不很赞喔!」

「比起打招呼代表,用嗨啰代表比较好。」

从主办方的角度来看,应该能透过这场大规模祭典找到某些提示。例如这个休息区就是我希望他们务必采用的要素。校庆有休息区的话也会比较轻松……甚至可以全班都是休息区。这样班上就不用办麻烦的活动了。

「嗯,刚刚那是雪乃学姐不好。妳要不要自己试一次看看?」

「咦,咦……祭、祭典路线?……跟偶像一样?」

雪之下碎碎念着抱头呻吟。

人家都在等了,我们也不得不回应。听见嘹亮的「嗨啰!」由比滨满足地点头,朝这边挥手。

「对呀!我都在想『这女人不简单,真的好卑鄙』了!」

「超可爱的!喜欢!」

尤其刚入学是最敏感的时期。没有比一起跑就跌倒更严重的事了。这个时期刚加入一个团体,构成生命线的交友关系同样尚未打稳根基,话虽如此,对学校本身也还不怎么执着。很有可能无法忍受一时的耻辱,成为最快通关自主退学副本的攻略组。我很了解。

她转头瞄向我,问「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病?」我却没空理她。

「咦,咦。」

不行这些家伙没救了——一色露出放弃治疗的表情,将视线移到雪之下身上,向她求救。

「第三个宅宅……」

户部大方地鼓掌,由比滨抱紧雪之下。

「哇,这人怎么讲这种话……策划活动的理由有够人渣……」

雪之下露出不带恶意的微笑,可是由比滨说得对,她真的很不会护航……「叫声很可爱」,这种宣传词只有在宠物店的宠物鸟区听得见吧……

存在于此的,只有一句不会说话的亡骸。小町温柔摇晃那具亡骸的肩膀。

雪之下略显困惑,由比滨露出苦笑。只有户部疯狂点头,仿佛在说「不愧是伊吕波」。你很习惯耶~

「啊,不错耶。那就麻烦学姐自我介绍了。」

「……咦,咦,等等,咦,我不行了,会死掉,不行了好可爱……」

「喔~厉害,这人好强——我说真的。」

她突然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害由比滨惊慌失措。

「……好想死。」

她的咕哝声断断续续。看见那稚嫩脆弱的模样,众人猛然回神。我则「呜!」了一声,心脏传来一阵剧痛。

「护航得好烂!」

连一色似乎都看不下去,无奈地耸肩。

然而,无人回答她的呼唤。

「哇,这人称赞人的品味好糟糕。不过真的很可爱!对吧,哥哥!」

虽说自由玩乐即可,那只是观众参加时的心态。主办方必须站在不同观点思考。「要怎么享受是客人的自由!」听起来是很好听没错,但这跟把责任全丢给观众没什么两样。如何让观众享受、想让观众享受哪些部分、想如何让观众度过舒适的时间,主办方需要思考这些事。

「不,小町没有自信,所以请结衣姐姐示范一下!走祭典路线!跟刚才的偶像一样!」

喂喂喂,闹太过头啰。别让雪之下太头痛。她不擅长应付这种状况……我开不了口制止她们,因为我也有点想看。

「小町没自信……」

她轻描淡写地说,雪之下当场僵住。仔细一看,一色嘴角挂着邪恶的笑容。

「咦!?」

「那个超重要的!叫什么来着?刚刚的祭典也是,登场时的开场白?果然超重要的啦。」

哼哼,原来小町的目的是这个。被祭典的气氛感染,想要恶作剧是吧……我才刚这么推测,一色见状也跟着扬起嘴角奸笑。

我语速超快地自言自语,一色落在我身上的视线,仿佛看见什么噁心的东西。

尽管由比滨的行为令她感到困惑,雪之下终于吁出一口气,表情放松。她因羞愧而扭动身躯,却还是露出腼腆的笑容。

一色不晓得是站在哪个角度看,佩服地献上掌声。接着响起的是怪腔怪调的喝采,以及刻意压低音量的声援。

拿在祭典上登台演出的知名歌手的开场白跟入学时的自我介绍相提并论,虽然有点不好意思,重点都在于要如何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我也疑惑地看着她,小町眼泛泪光,依偎在由比滨身上。

听见这段对话,即将进入本校就读的小町表情有点忧郁。

「咦……嗯、嗯……知道了……走祭典路线,跟刚才的偶像一样……」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看得入迷,雪之下似乎把这阵沉默视为没有反应,双肩颤抖。接着用含泪的双眼瞪着我们,噘起轻轻咬住的嘴唇,无力地垂下头。

由比滨用力点头。

毫无反应。就只是具尸体。

「我想在明年春天左右,由学生会举办庆祝毕业或入学的活动。不觉得来场盛大的活动很棒吗?反正是学校的钱,不花也是浪费——?」

「嗯,入学的时候办有点……」

不久后,或许是想像出一个形象了,由比滨睁大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还配合身体动作,兴致十足地放声呐喊:

「原来小雪乃是这么认为的吗!?」

脸红到耳根子的雪之下的自我介绍,使我们静静燃烧起来。

「因为新生参加那种活动的时候,会忍不住玩太疯。然后大多会出糗。刚入学就出糗的话,之后会过得很惨喔。」

「喔、喔……」

小町讶异地看着沉默不语的我。

她可爱地摸着脸颊,性感地单手扠腰,手在空中转了一圈对我们敬礼。这个偶像动作完成度真是高得乱七八糟。

雪之下也以手掩住嘴角,轻笑出声,加入这场恶作剧。户部还顺便拍手起哄,营造出无法拒绝的气氛。

「大家——!嗨啰~!跟我一起说!嗨啰!」

「嗯——可是嗨啰就是招呼语……」

「衣衣——!」

面对众人的期待,雪之下困扰地低着头,迅速整理好浏海。然后闭上眼睛,吐出一小口气,慢慢酝酿情绪。她的脸颊逐渐泛红,不久后,睁开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睛。

接着,她把手放在耳边,等待回应。

「是啊,由比滨同学看起来就很擅长这种事。示范一次给她看如何?」

两位宅宅——户部与小町宅味十足的反应,令一色避之唯恐不及。特别是面目狰狞,发出粗野声音的小町,她看小町的眼神是无尽的轻蔑。

死因是萌死。

「哥、哥哥——!」

小町发出悲痛的呐喊,猛摇我的身体。

「……啊!」

托她的福,我好不容易清醒过来。

好险,看见超尊的画面,害我差点没命。还很有精神的爷爷和奶奶,在三途川的这一侧挥手跟我说拜拜……根本是在送终……

真的好险,要是我每次都会为了这种事死掉,有几条命都不够吧?我的人生是Spelunker吗?(注:迷宫探险游戏。主角弱到只要从跟身高差不多高的地方坠落就会死亡。)

我叹着气擦掉额头的汗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刚刚在讲什么?」

「入学时的自我介绍。」

看我慌成这样,一色有点无言,为我解答。

我恢复镇定,双臂环胸。

「啊——这个啊。那种自我介绍不能太长,最好讲短一点。」

我侃侃而谈,小町兴致勃勃地点头。

「原来如此,原因是?」

「原因很简单……话多的社交障碍患者最烦了。」

社交障碍不是专指不会讲话的人。大部分不善交际的人都可以用这个词通称。其中也有那种别人没主动问,自己却讲得很开心的话特别多的患者。而话多的患者也有分不同类型,有纯粹不懂得察言观色,导致他说了不该说的话的人、最爱分享自身经验刷优越感的自大仔,也有一紧张话就会变多的冒失鬼。

跟爱说话的社交障碍患者比起来,什么都听不见的快要坏掉的收音机(注:日本歌手德永英明的歌曲〈快要坏掉的收音机〉的歌词。)还比较好……是说什么都听不见的话不叫快要坏掉,而是已经坏掉了吧?

听完我这番话,雪之下点了下头,看起来非常赞同,脸上浮现柔和的笑容。

「挺不错的自我介绍。下次先报上名字应该会更好。」

「哎呀?」

「是随处可见的一般高中生。」

对我提出这个无理要求的小町则满意地点头。

重要的不是刻意去搞笑,但也不能太平淡,也就是说,要以最自然的方式将原本的自己呈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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