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恶搞自《暖暖日记》中的角色关门大叔的名台词「好了,把○○的孩子通通收起来吧~」。
注:日本演员。
这时,妈妈打着哈欠说「我出门了」,走出客厅。
可不可以不要说我像老爸?我认真的。这样我会超级担心自己的发际线。
不管怎样,拜努力工作的爸比妈咪所赐,我才能像这样赖在温暖的暖桌里,真的太感谢爸妈了,真心尊敬,玩大富翁输掉真心生气【注】的那种感觉。
「呃,我又没有宠她……」
尽管如此,客厅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大概是早上的余温。
「真的对不起,今天我也会晚回来,晚餐你随便吃一吃吧。」
「上午请假。昨天忙到很晚。」
我用微波炉和瓦斯炉加热料理,准备好后钻进暖桌,没人在听却轻声念了句「我开动了」。
「哦──」
社畜真辛苦……好吧,光是能请半天假就算得上好公司了。
「Oui。」
「……就知道。男生的食量真大。」
我摸了下负责看家的小雪,说声「拜托啰」,得意洋洋喜孜孜地哼着歌踏出家门。
「相对的,考完试后你要怎么宠她都可以。」
「那我要出门了。」
再加上看动画的幸福感,导致我也逐渐坠入梦乡。
以前我们常进对方的房间,擅自拿走对方的漫画。为什么妹妹会觉得哥哥的漫画是自己的东西呢……《犬夜叉》明明是小町开始买的,从途中的集数开始就变成我在买了。嗯,兄妹常有的事~
对爸妈来说今天是平日。小町快考试了,所以在补习班念书。在家的自然只有我和阿雪。
不久前还在播圣诞歌的电视广告,现在也变成了「福气到啊福气到」的熟悉寺庙歌。听见这首歌,会有种新年的感觉……
我跟着看过去,妈妈揉着眼睛走进客厅。还以为她肯定出门了,看来是现在才起床。
妈妈听了瞬间皱起眉头,但她马上轻声叹息,拿出一千块递给我。
好,大扫除第一弹做到这就行了吧。虽然不知道第二弹何时会推出,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啊,是喔……」
注:日本歌手川畑要有时会将墨镜挂在耳朵,镜片部分则垂在下巴下面。
妈妈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讲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只能点头回应「喔、喔」。讨厌啦那是什么审判(自称)。这是当地的黑暗面吧?
我跟她搭话,妈妈重新戴好眼镜,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聊着聊着,好像到了妈妈的出门时间。
反正没人收垃圾,用不着大扫除也行啰……
这段期间,小雪慢慢爬起来,坐到我腿上。踩了一阵子后摆出母鸡蹲的姿势,打起盹来。
「亏你有脸讲出这种话。这部分真的跟你爸一模一样。」
静寂无声的客厅里看不见家人的影子,只有爱猫小雪在暖桌边缘沉沉睡着。因为是猫嘛【注】。
从我家出发,骑脚踏车用不着多久,不过在寒冷的冬天迎着风拚命踩踏板相当累人,心生畏惧的我最后选择搭公车去。
我在暖桌里目送她离开,想着我也该出门了,爬出暖桌。
怎么把我讲得好像妹控。怎样?这是亲生父母公认的意思吗?在我如此心想之时,妈妈深深叹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我也是A型人,以前我常跑进小町的房间说「好了,把不会整理房间的孩子通通收起来吧~」她恨死我了。
这家伙睡了那么久,竟然还会困……我无视自己也跟牠差不多这一点,在小雪头上摸了一把。小雪竖起耳朵,面向客厅的门。
「小町的份呢?」
我也不知道我为何要用法文回答,不过不愧是我妈。她毫不放在心上,直接无视,只有点了下头回应。这冷淡的反应小町会模仿的,请妳别这样!
于是,我的大扫除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结束。
感谢喔~感谢喔~我默默膜拜她,妈妈忙碌地开始准备出门,接着突然想到什么,转头望向我。
没错,今天能做的事明天也能做!
是说妈妈也真那个,要是有孙子,她可能会喂他一辈子。为什么大家的奶奶都爱在孙子回家时狂塞食物?年轻归年轻,胃的容量也是有极限的。真的超能感觉到爱情的啦。光这样心灵就极度满足了,希望妳们长命百岁。
随便在街上乱逛,顺便吃个晚餐再回家吧。要不要久违地去看场电影?
「妳在家啊?放假?」
「啊──大概是我刚刚吃掉的那个,很好吃。」
因此,今天的目的地是海滨慕张的影城。
我当然热爱待在家,可是独自外出也挺喜欢的。能单独行动的时候,有时还会雀跃地制定行程。
我绑紧垃圾袋,拎着它放到玄关。
今天就这样放过你吧!我跟池乃目高【注】一样离开房间,跟说着「大家在干么啊?」的柳泽慎吾【注】一样打开客厅的门。
把垃圾全拿出去,堆成山的书则集中到同一个地方后,地面的空间感觉变大了。
因此本人那长久无人光顾的房间,乱得跟垃圾堆没两样。非得找一天仔细整理才行。
要在千叶看电影,大部分的情况都是去千叶站附近看。以前我被迫跟叶山、折本、那个叫什么町的折本的朋友一起去的电影院就在那里。
去千叶站是无所谓,但海滨慕张的影城离我家近得多。
A型对自己的房间比想像中还不在乎。相对的,看到别人的房间乱七八糟会超级介意,一开口就问人家可不可以收拾一下这间房间。A型人是怎样啦烦死了。
我不禁打了个哈欠,小雪大概是被我传染了,跟着张大嘴巴。
然后打开电视,打起干劲看录好的动画。
在有暖气的车内待了十分钟左右。
算、算了,明天早上如果起得来,我还是自己丢垃圾吧,嗯。开始怜悯老爸了。
应该是妈妈早上先帮我做好的。我决定心怀感激地享用。
真是太棒了……这才是年末年初正确的度过方式……
我在站前下车,从海上吹来的风钻进外套的缝隙。
我听话地应声,妈妈微笑着点头。
× × ×
「Oui。」
暖洋洋的客厅里,有一个人和一只猫。
「小町有带便当出去。啊,对了。我做便当的时候有帮你准备一份。」
× × ×
拜自闭男这个难听的绰号所赐,我很容易被当成「心跳自宅!自闭男天使!」【注】但我偶尔也会踏出家门。
我珍惜地收好刚才接过的千元钞票,身体跟钱包都在暖桌里烘得暖暖的,这时换上正式服装的妈妈低头看着我。眉头紧皱,瞪了我一眼。
……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白天就窝在暖桌里耍废。
嗯,这样老爸明天出门上班时应该就会帮我拿去丢。毕竟我爸可是丢东西的专家。尤其是抛弃骄傲及尊严这方面,很难找到比他更厉害的。深夜听见他在讲电话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在说「我、我会想办法处理」,这样不行啊……
本来想说偶尔试着努力在年末大扫除一下,不过,总是乱成一团的书桌整理起来真的好累。因为我用书桌的时候,一直都只是把东西推到一边,空出需要的空间……
我绕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个用保鲜膜包住的盘子。煎蛋卷、炸鸡块,加上简单的沙拉。锅子里还有味噌汤,无微不至。
今年剩不到几天,没必要用月历了。
妈妈一边碎碎念,一边俐落地做好出门的准备。
我不是在介意老妈那句「别这么邋遢」,不过一直待在家的话,我可能会就这样游手好闲地度过一天,因此我稍微有了点动动身体的干劲。
注:梗出自《机械女神》。
我对哥哥这个称呼真的很没抵抗力。从以前到现在,妈妈只有因为小町的事情骂我时,会故意用温柔的声音叫我哥哥,而不是叫我「八幡」或「你」,因此我会反射性变乖。不对,有一段时期,我会拿「我才不是妈妈的哥哥──!」顶嘴,不过那种幼稚的叛逆期已经结束了,嗯。
「啊,那给我钱。」
世人对A型的印象似乎是一丝不苟,喜欢整理东西,老实说没这回事。
但现在回想起来,从小町的房间借来的《Ciao》跟《少漫》【注】之类的少女漫画,确实有助于我少女般的心灵──简称少女心的萌芽。还有,拿妹妹当借口看少女动画,结果不知不觉间只剩哥哥没能戒掉,被妹妹抛下。这也是兄妹常有的事。我觉得是啦!
注:「沉沉睡着(Nekokeru)」与「猫(Neko)」日文部分同音。
「有啊。不如说只有当地规则。都有人会去特地调查怎么丢垃圾了。」
注:恶搞自《光之美少女》中夏海真夏的变身台词「心跳常夏!夏日天使!」。
阵阵暖意从暖桌和猫身上传来,吃饱喝足带来了满足感。
注:皆为少女漫画杂志。
新年摆设、年菜、螃蟹特价鲑鱼特价等等,完全是日本年末的景色。
可是,小町升上国中后就不再踏进我的房间。
「咦……什么鬼,还有这种当地规则喔?」
「我说,哥哥啊,大考结束前,不要在小町面前表现得太邋遢。」
注:日本喜剧演员。名台词是在被痛揍一顿后得意洋洋地说「今天就这样放过你吧」。
拜其所赐,我的少女回路【注】顺利地成长,有时胸口还会不受控制地紧紧揪起,害我好讨厌自己……我这男人怎么这么难搞……
「嗯,啊……好。」
虽说寒假没长到哪去,那可是珍贵的长期休假。出去买书看也好,找游戏熬夜打也不错。
说春天要发售,最后若无其事地拖到秋天左右才出,是这个世界的常识。那是怎样的世界啦。游戏业界?
「还有,今年收垃圾的时间过了。那些垃圾记得带回房间。」
总而言之,今天先清掉纸类跟MAX咖啡的空罐,让桌上勉强还能见人,剩下的地方改天再说。
根本没在看却不关掉的电视,播放着吵闹的年末特别节目,我不经意地看过去,荧幕上映着年末人潮汹涌的街景。
我对明天抱持着希望!要相信未来的自己!绝对不是拖延症!
我系紧围巾,缩着身体走进人潮之中。
年末的街道上,人潮络绎不绝,不知道是先开始放年假的人大多跑出来了,还是有什么活动。
我逆着往车站移动的人流,走向影城。
我暑假跟户冢来过这座影城。将来我创教的那一天,这里应该会被列为圣地。
走进建筑物,里面的游乐场传出电子音、音乐声和小孩的嬉戏声。
我背对那边,搭乘手扶梯前往二楼,选了时间刚好的电影买票。
好像是部好莱坞风的大作。我有一瞬间在考虑要不要挥舞奇迹手电筒呐喊「光之美少女──!加油啊──!」帮忙打气,可是我这种人跑进影厅,万一吓到里面的幼女及她们的家长就糟了。忍到出BD的时候再看吧。
不过随便挑一部电影消磨时间,也是只有单独行动时才能做的奢侈行为。毕竟跟别人一起看的话就得考虑各种因素,例如对方的喜好。
我用手指弹着刚买好的电影票,打算闲晃到电影开演的时候。
我来到楼下,想着「要不要去刚才那家游乐场打硬币游戏、问答魔法学院或麻将格斗具乐部咧」,撞见意想不到的人物。
「啊,是自闭男!嗨啰!」
「喔、喔……」
偶然的邂逅及突如其来的招呼语,吓了我一大跳。用呆到不行的声音呼唤我的人,是由比滨结衣。
她身穿长及膝盖的毛衣和深棕色麂皮靴,毛衣和靴子间,隐约看得见白皙柔嫩的肌肤。或许是因为室内很温暖的关系,她将米色外套抱在手上,用蓝色发圈绑成的丸子头,随着抬起手的动作轻轻摇晃。
哎呀,那个发圈不错看耶……
尽管我试着假装没发现,那东西怎么看都是前几天送的发圈,害我羞得别过头。好啦,她愿意拿来用,我非常感激,不如说这礼物送得值得了,可是实际看到真的觉得害羞到极点。
咦咦……怎么回事,超难为情的……
由比滨自然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踏着小碎步走过来,面露疑惑。
「你在这边干么?」
「……就,打发时间。」
光凭背影都认得出那是谁。我看着她们把脸凑在一起,相视而笑,然后,影厅内的灯光开始熄灭。
即使有那个机会,会选择这个选项的也只有由比滨而已。
由比滨仍然抱着雪之下的手臂,朝通往楼上的电扶梯踏出一步。
刚好坐在我前面两排的,两个人。
「是、是吗……那还真是,谢谢称赞……」
「妳看。这张完全没加特效。奇怪的反而是小雪乃那张根本不需要加效果的脸!」
没有声音,只是细微的动作,背景的音效、音乐、台词也通通对不上,却有种令人看得出神的神奇魅力。
「难得拍了照的说……啊,那再拍一次吧!」
雪之下原本就皮肤白眼睛大。照片修得太夸张,肯定会变成其他人。该修的反而是其他部位……没有啦,不修也没关系啦!
「我是看完后才会把那部片批得一文不值的类型。」
我总是下意识寻找缺少的事物。明明马上就会知道自己并不满足,却忍不住想去确认。明明就算特地确认,也不代表空缺会被填满。
× × ×
「咦──?不会啦──」
我很喜欢开演前的这个气氛。
由比滨竭尽全力的解释,让雪之下打起一点精神。但她好像完全不打算让我看见那张照片,紧紧抓着由比滨的手。
等她们回来后,我们一起走向通往影厅的走道。
雪之下见状,忽然笑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由比滨回头说道。
「咦,啊……」
「当然会认真……那张照片很奇怪。」
「……妳把我当成什么?大部分都说中了我很难反驳所以可以请妳不要讲这种话吗?我也会看这种片打发时间好不好。」
她的气势导致由比滨严重受到惊吓,雪之下像在闹脾气似地噘起嘴巴。
「小雪乃小雪乃,是自闭男耶,那里有自闭男耶。」
在通往指定座位的楼梯上,每走一步就感觉得到,心脏正因为紧张及期待而加速跳动。
不如说制作成本高的超大作,最好去电影院看。就算剧情毫无亮点,光是魄力及临场感就不会让人觉得浪费时间。选不起眼的作品看的话,如果剧情或呈现方式有点那个,反而很扫兴。
她不知所措,迅速将前一秒还拿在手上的手机藏到身后。
我花了几分钟等待她们买完票和其他东西。
「那等等见!」
「啊…………嗯,没关系啦。」
「啊,是在夸妳可爱啦!」
每当丸子头的影子在空中弹起,乌黑秀发就会像在微笑似地轻轻摇晃。看来皮影戏的世界正在上演比银幕中更加愉快的故事。
由比滨抛下这句话,早我一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跟在后面的雪之下,手里拿着焦糖爆米花和可乐,准备齐全。雪之下同学,妳其实挺有兴致的嘛……
「不过座位是固定的,我们应该会分开来坐。」
由比滨应该是想称赞她,可惜用词实在太烂,雪之下默默受到打击,沮丧地垂下头。
我用手指夹住拿在手中把玩的电影票。雪之下把脸凑近,念出印在上面的片名,歪过头。
同样走在前面的雪之下应该也明白,用带着笑意,像在说笑的语气接着说:
「……下次再说。」
「欸欸,我们也去看电影嘛。」
大头贴历史悠久,至今仍然非常受欢迎,最近还是多少会看到有人在拍。原因在于现在虽然能用手机轻松修照,有些「效果」只有机台才做得到。正因为是社群网站的全盛时期,能够确实地靠机台的力量「做出效果」的信赖感,或许就是大头贴机被选上的理由。
银幕发出的光,微微照亮坐在前面两排的两人的脸庞。
「嗯。」
「结果还是会批评……」
看来今天是由比滨约雪之下的,回问的声音听得出些微的愧疚。泛着泪光的大眼宛如被骂的小狗,与她相对的雪之下,声音也自然而然变得柔和。
我和两人道别,走向最后一排正中央的位子。
「住手。」
她边说边递出手机──
「这什么说法……又不是在逛动物园……」
手臂被扯来扯去的雪之下,脸上瞬间浮现伤脑筋的表情,但她立刻露出淡淡的苦笑,用蕴含一丝调侃意味的语气回答:
然而,目前没打算去看的新作情报吸引不了我的注意,视线不知不觉跟着那两个人移动。看见熟悉的电影小偷【注】在银幕上扭来扭去,依然静不下心来。
她穿着大约二十丹的裤袜、紧身黑皮靴、皱褶细密的高腰百褶裙和薄毛衣。上半身是纯白的外套,柔顺的乌黑直发稍微夹卷,垂在胸前。粉红色发圈为马尾的根部增添了一抹颜色。
「再说……」
无论那部电影是名作还是粪作,这一刻的喜悦都不会改变。哎呀──电影真的很棒──我还没看就是了。
「是可以……但妳不是要买东西吗?」
「……妳、妳的眼神好认真。」
嗯──藏成这样,我反而有点想看……
「……啊。比企谷同学。你、你好。」
「那个,由比滨同学,我还是觉得刚才那张照片很奇怪……过曝了,眼睛看起来又大……我想重拍一张……」
我不自觉地盯着这幅景象看,完全没把电影的内容看进去。
雪之下叹了口气,用手按住太阳穴,一副头很痛的模样。由比滨勾住她的手臂,指向我手中的电影票,看着雪之下的脸。
我停顿片刻,雪之下斜眼瞥过来,催促我继续说。我感受到她的视线,挺胸回答:
雨过天晴,这个形容虽然很老套,体会过那段空虚的时间,可以说让她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这样刚好打发掉多余的时间,电影即将开演。
「下次再来吧……而且若妳不介意,我可以看完电影再陪妳买。」
银幕于黑暗中浮现,播放新片的广告。
「对。」
这也是拜累积至今的事物所赐吧。
的确,仔细一想,在社办里无所事事的时间虽然满会重叠的,我们三个从未在没有目的、没有委托、没有工作的情况下逛街,更遑论看电影。
「嗯……是啊。」
嗯嗯,希望她们维持现状,永远黏在一起轻松百合。
「我的脸奇怪……」
圣诞节过后,雪之下和由比滨感情好像更好了。虽然前几天才在圣诞派对上见过面,那些时间在她们之间似乎没什么意义。
可是,要说不必修图不必加效果,我认为由比滨也一样,可能是她经常拍照,所以才不太介意。
我有点无力,雪之下惊讶地抬头。
据我推测,她们是一起出来玩,拍了大头贴吧。
明明是跟平常不同的发型,却有种既视感,大概是因为那个发圈。款式单调朴素,疑似是我圣诞节送的。不如说怎么看都是……呃,好害羞喔。不按住脸的话可能会不小心笑出来。
「比企谷同学是……来看电影的?」
雪之下雪乃瞪着手机,碎碎念着走过来。我不禁对她投以像在训她「嘿同学~这样很危险,不要边走边看手机喔~?」的视线。
注:日本电影院在正片开始前会播放的礼仪宣导广告。
从最后一排看下去,大约有七成的座位有人坐。虽说是年末,以平日来说观众算满多的。
客人并不少,我注意到的却是剩下的空位。视线会往零碎的空间飘,大概是我的习惯。
「好,那走吧!我们好像是第一次三个人一起看电影?」
在玩「寻找空缺」这种空虚游戏的过程中,我的视线固定在某一点上。
那妳呢?我盯着她代替开口询问,多亏那位一脸困惑地从她后面跟过来的女生,她的目的不言自明。
雪之下快速地将藏在身后的手机收进包包,仿佛在表示大头贴的话题到此为止,看了下我手中的纸片。
「真想不到,还以为你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在我眼中,你是那种会批评这类型的热门作品商业主义或迎合大众,打从一开始就瞧不起,还列出一堆缺点,为此感到心满意足,感受性跟垃圾一样的人。」
雪之下仍然盯着手机,垂着眉梢念念有词,由比滨走过去轻拍她的肩膀。
巨大的银幕,加上开演前那安静却听得见交头接耳声,仿佛怀着一丝期待的独特氛围。
我瞥了大头贴区一眼,由比滨咻咻咻地滑起手机。
雪之下疲惫地叹气,回答由比滨像在撒娇的声音。这段对话挺温馨的。
「可以吗?」
由比滨的视线在雪之下和我的脸上来回移动,陷入苦思,眉毛垂成八字形。
「啊,嗯。我们拍了大头贴。」
雪之下微笑着回答,由比滨也高兴地点头,就这样牵起她的手走向电影院。
「妳们竟然会来游乐场,真难得。」
雪之下用力抓住想拿照片给我看的由比滨的手,对她投以有点锐利的视线及声音。
2 在弥漫淡淡红茶香的地方。
微光一盏盏亮起,叹息声也跟着从四处传来。
从座位上起身的观众纷纷和朋友、恋人讨论感想,走向出口。
我看着暗下来的银幕,吁出一口气,将还没喝完的可乐灌入口中,站起来。
影厅吐出的观众们,于影城的走廊上慢慢移动。人流前方,有人站在大厅角落的贩售区前面跟我挥手。
「啊,自闭男。喂──」
是比我早离开的由比滨和雪之下。
由比滨像在伸懒腰般踮起脚尖,伸长手臂。
嗯……在外面被人这样叫挺不好意思的……还有,长及膝盖的毛衣和靴子之间有块绝对领域,怎么说呢,就是,肌肤若隐若现,看得到一点大腿,拜托妳别这样。真的会看见。害我着急得走路都变成小跑步了。
跟她们会合后,我并没有特别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讲什么才是对的,于是我先点了下头。我们没有刻意约好要在这边碰面,突然为这件事道谢或道歉很奇怪,可是毫无反应又不太对。
虽然我不认为她看出了我的迟疑,由比滨也点头回应,迈步而出,仿佛要带领我们。雪之下也自然地跟在后面。
我们默默走到外面的楼梯,晚风吹过,害我不禁缩起脖子。
我拿手中的围巾在脖子上围了好几圈,追上由比滨她们。
由比滨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下楼梯,望向旁边的雪之下。
「好壮观喔。有种……咻咚!的感觉。」
这什么形容?《秀逗魔导士》吗?由比滨对电影的感想用词超级幼稚,却跟菁英人士说的话一样难懂……
然而,对雪之下来说情报量似乎足够了,她宛如在听孩子说话的母亲,面带柔和笑容。
「是啊。特效也很华丽,在高潮片段炒热了气氛,挺不错的。而且演员的演技也很逼真。」
「啊,对吧!超漂亮的──!」
于离我差不多两步远的地方进行的对话,以电影感想来说满正常的,在旁边听的我觉得很新鲜。
原来由比滨有把电影看进去……这种令人惊讶的新鲜感也不是没有,但除了这个,我从来没听过女生评论电影,因此非常好奇。
整体上来说,客人的年龄层偏年轻,全是女性。没看见「喀哒喀哒喀哒!」地敲着MacBook Air的人或边说话边比手画脚的人。
「啊──对不起,千叶没有时尚的地方,抱歉。」
「……真的吃萨莉亚就行?」
雪之下轻轻拨开垂在肩上的头发,用与平常无异的语气回答。赞成两票,提案通过……
「自闭男……」
这附近是在开发新市中心时盖的高楼大厦区,由于那高级的外观及整齐的街景,至今仍旧很受欢迎,雪之下住的大楼好像就是其中的代表。此外,附近的当地居民分成分售派和出租派,低楼层的居民跟高楼层的居民听说有嫌隙,这是比企谷家的妈咪跟我聊八卦时提到的,详情我不清楚。
「不错呀!就去那里吧!」
「不,没什么不行的不如说很棒萨莉亚超级完美……对不对?」
现在吃晚餐有点早。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我只有喝可乐而已,所以胃还有空间。
「那,萨莉亚如何?」
雪之下试图拉开由比滨的手,走向她说的那家咖啡厅。然而,冬天的比滨同学大概是想取暖,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我还以为雪之下已经习惯被黏,她可能缺乏维持那种状态移动的经验。
「喔……好可爱!」
「啊。」
我感觉到一丝怀念,懒洋洋地走在瓦伦泰路【注】上。
「嗯,可以啊。」
「若要去你说的那种店,我有想到一家。」
雪之下等等要去的咖啡厅也是其中之一吧。
「哎呀,以你来说真是随便的讽刺呢?」
店内开着温度适宜的暖气,播放着轻柔的音乐,除了我们以外只有几桌客人。人不会太多,安静又舒适。年末将近应该也多少有点影响。
我摆出「这里就是那女人推荐的咖啡厅啊!」的态度,远远观察咖啡厅。位于高楼大厦一楼的店面外观时髦,散发出淡淡的咖啡香。
由比滨的反应异常激动,雪之下有点吓到。
这里我姑且也算熟。很久以前,我家还会趁假日全家人一起到这附近的义大利面店吃饭。那里的义大利面非常美味,喜欢贤妻良母型女性的我,深深迷上了那家店。多亏那家店,现在我立志成为能做出那么好吃的义大利面的优秀专业主夫。可惜它已经关了,没办法学那家店的味道。
从车站走了一会儿,我们来到在这一带属于高级住宅区的区域。
由比滨轻呼一声,然后立刻站起来,小跑步到店门口。我好奇她要干么,看见她从书架抽出一本杂志,跑回座位。
「完美与否是你的主观意见,我不方便评论,可是我也没有要反对的理由。」
「是、是吗……那就走吧。」
她像要打马虎眼似地笑了笑,视线又落在我身上。嗯──回归原点了……
由比滨用视线征询我的意见。
问题是吃了一堆焦糖爆米花的雪之下同学……我看了雪之下一眼,她略显烦恼地托着下巴。
「喔──那就决定了!要去哪里?」
「是吗?那就好……先进去吧。」
× × ×
「……我可以陪妳喝杯茶。」
店员以温和的声音招呼我们,带我们来到里面的沙发座。我将柔软的靠墙沙发让给两人,坐到前方偏硬的沙发上。
……咦,可以吗?
雪之下好像也没有特别想吃什么,摇摇头,看着由比滨。
至于旁边的由比滨,当然不会显得格格不入。她很适合装潢漂亮的店家,符合年轻小女生的身分。给人的感觉也比在学校的时候稳重一些。
注:萨莉亚日文读音为「Saize」,香榭丽舍为「Syanzerize」,山齐里奥为「Syanzerion」。
本想倾诉一下我对千叶的爱,似乎没那个必要。听完我刚才说的话,雪之下用手抵着下巴说:
为什么男生分享感想时,最后都会变成在骂脚本烂作画烂演出烂演技烂原作是烂人尤其是那个轻小说家跟人渣没两样呢……各位!请往用称赞帮助人成长的方向思考好吗!
「……那个,由比滨同学。这样我很难走路。」
好吧,既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随便列出几家店请她们决定,应该比较好。有时候也可以借由删去法筛出答案。
话虽如此啊。
「啊,不是……是我经过好几次,有点好奇的店,我也没实际去过。」
「时尚……」
原来如此,说不定这种年轻女性客人较多的店,雪之下反而比较不好意思进去。我也绝对不会一个人来就是了。
雪之下闻言,轻轻点头。
这两个人原本就外貌出众,现在又散发出一股百合香,自然更引人注目。就算是我,待在那附近也会有点不好意思……
「……这一带妳就很熟啊。」
由比滨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像无言又像傻眼。咦、咦!?提到萨莉亚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不如说她的反应挺正面的啊!?总之,必须更正发言……
我转头看着雪之下,仿佛在征求她的同意。
「你们会不会饿呀?」
像我和材木座就经常忍不住开始批评作品。或许是男女在这方面有所差异。
因此,我随口提议道:
从心里涌出的某种情绪卡在喉间,害我不自觉地清了下嗓子。
既然雪之下有想法,我没有异议。我本来就连去萨莉亚都不介意了。
「自闭男,你把千叶当成什么了!?这里还是有气氛不错的咖啡厅啦!」
我都先跟她们道歉「对不起啾咪☆」了,却被说成这样。两位果然很喜欢千叶~唉唷,千叶的优点和缺点我都深深爱着嘛。不盲目相信方为真爱喔?
注:二○○五年,千叶罗德海洋队以富士见路为起点举办了夺冠游行。这条路于二○○六年以居住于此地的总教练巴比•瓦伦泰为名,改名成瓦伦泰路。
我试探性地询问,由比滨也一脸困惑,战战兢兢回问。
我随便掰了个借口,企图敷衍了事,雪之下的眼神却依然锐利。因此,我选择主动移开目光!
「那个……我去哪都行……」
我不经意地环视周遭。
色彩缤纷的沙发座、圆形的椅子、观叶植物、各种杂货,还有许多女生会喜欢的器具。
雪之下对我展露灿烂的笑容。哎呀呀,您知道自己是路痴呀,呵呵呵呵呵。现在可不是笑咪咪的时候。雪之下的眼神真的超冰冷。
然而,我似乎白担心了一场。坐在对面的雪之下在店里待得满自在的。于社办展现的成熟气质很适合这家店,或许是因为有由比滨同行,让她处于放松状态。搞不好她以后会独自前来。
望向窗户,可以看见冬天那逐渐被夕阳染红的温暖天空。
「就是这家店……」
虽然这样讲很奇怪,这家店真是正常到了极点。
「不晓得你是想称赞千叶还是想贬低千叶……」
抵达楼下后,由比滨转过身。
雪之下露出放心的表情,踏进店内。
由比滨站在那家店前面,透过用来帮助采光的巨大玻璃窗窥探室内。
咦,真的吃萨莉亚就行?我超喜欢萨莉亚所以完全不介意。不过拜折本和某某町同学所赐,我一直觉得女生是不是不太喜欢义式料理……
不久后,沿海道路的尽头映入眼帘。雪之下停下脚步,略显不安地回头看着我们。
「嗯,可以呀!」
「不……不不不,等一下。仔细一想,我现在不是想去饮料吧喝到爽的心情。看电影的时候也有喝东西。所以,我认为看起来很时尚的咖啡厅那类的场所较为合适。」
由比滨说完就盯着我的脸。呃,妳看我干么……
「哦……」
我不认为这种时候我有决定权。八幡是知道的。这种时候如果选错店家,会引来哄堂大笑。证据就是折本家的佳织小妹妹和她的朋友某某町小妹妹。
我才刚这么想。
奇怪……咖啡厅本来应该是用来给直销拉人的地方啊……
不是炒饭店也不是痛饭店,吃平凡的萨莉亚真的没关系吗……这家伙会不会没听过萨莉亚?毕竟萨莉亚这名字乍听之下挺潮的!跟香榭丽舍有点像!有时听着听着还会觉得像超光战士山齐里奥,英雄味扑鼻而来!【注】得仔细确认才行!
出乎意料的是,她一秒回答,害我反射性望向雪之下。雪之下并未反对,看来也没有意见。
不过……我不禁觉得,偶尔去其他地方也行,或者说机会难得,放手尝试点新东西也不赖。
总而言之,电影看完了。我看着走在前面的由比滨和雪之下,想知道要不要在这里解散。
我看着由比滨的脸,观察她的反应。由比滨面不改色地立刻回答:
经她这么一问,我仰望天空,晚霞慢慢在西边的天空扩散开来。
「小雪乃有推荐的地方!?可爱吗!?」
反、反正我很擅长装不认识人!同学也常装作不认识我!万岁──!过去的经验派上用场啰──!
由比滨像在谴责我似地眯起眼睛鼓起脸颊,拉扯我外套的下䙓。好像是要我道歉。
走路有点不稳的雪之下,以及缠着她不放的由比滨。我和她们维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跟在后面。
所以,我面不改色地望向旁边的雪之下。
话虽如此。
「不是,我不是在讽刺她。是佩服或放心的意思,好吗?」
不,等等。以由比滨的个性,她有可能因为义式料理有时会简称义饭,不小心误以为是炒饭。但硬要说的话,比起义式料理,萨莉亚更接近千叶料理!不愧是发源于千叶的餐厅!我有个建议,让萨莉亚这家义大利餐厅跟动画合作推出痛饭,这样的企划怎么样……请务必考虑看看!
「怎么了?那是什么?」
「咦,我反而想问,吃萨莉亚不行吗?」
「嗯!」
走在我半步前的雪之下大步向前,毫不犹豫。
这样下去可能会轮回一辈子。
……不用担心!一定只是谣言!千叶市民大家都是好朋友!
不愧是高尚的市民居住的高尚的高级地带,周围有许多潮店。
我问,由比滨笑着秀出刚才拿的杂志给我们看。
「征才杂志……」
雪之下微微皱眉。
「嗯,在这种地方有这种杂志,会忍不住拿来看不是吗?」
「可以理解妳的心情啦……」
「比企谷同学居然会看这种征才情报,真不可思议。」
雪之下边说边歪过头。
「呃,我也是会看的好不好。再说,这东西到处都有。不只征才情报,还有专栏会刊载面试礼仪、履历写法这种打工小知识。」
「啊,有有有。」
不愧是爱看征才杂志的由比滨。她点头附和我。既然她明白,事情就简单了。我也点头回应。
「对吧?所以打工的时候我都会看它打发时间。」
「你在打工的时候看!?」
「至少在那段时间认真工作吧……」
由比滨大吃一惊,雪之下用手按着太阳穴叹气。
可是打工的时候,空闲时间真的很闲……又不能看书或滑手机……我跟同事也没熟到会聊天……那就只能看征才杂志了。
在我心中是打工常有的事(因为是打工嘛【注】),这两个人却无法理解,对我白眼相看。
注:「打工常有的事」日文为「baitoaruaru」,「打工」日文为「Arubaito」。
嗯、嗯……还以为到处都看得到那种人,该不会只是我打工的地方有问题……我清了好几下喉咙,以驱散这悔恨的心情。
「别管那个了,先来点餐吧。」
我将菜单放到由比滨摊开来的征才杂志上。这种时候我通常都是点混合咖啡,所以不太需要烦恼。
「小雪乃!会害羞就不要勉强!总觉得好对不起妳!」
这是怎样?我如坐针毡……
我才刚这么想,就被发现了。
雪之下带着一如往常的冷静表情,流畅地举出红茶的种类及品牌,由比滨慢慢沉下脸来,最后开始呻吟,可能是头会痛吧。雪之下讲完后,由比滨面色凝重地注视她。
好吧,与人交谈时拿双方都认识的人扩展话题,是常用的手段。这次仅仅是她开玩笑的路线跟由比滨不合。
面对突然大笑的折本,由比滨也伤脑筋地扯出笑容。折本似乎发现了那谄媚的笑容,马上收起笑意,做出拭泪的动作,急忙解释。
然而,我根本笑不出来,只是默默摇头。
她边说边操作点餐机,准备帮我们点餐,瞄了我和坐在对面的两人一眼。
「我叫店员来啰……」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啊。」
这种一半敬语一半平语的说话方式,如实反映出折本的态度。但大剌剌的语气及自然的声调中,带有便于回话的节奏。
「是自闭男……的社长。」
在我喝水之时,折本看见她们俩的互动,小声对我说了句悄悄话。
而剩下这位同学……
大家似乎都感觉到尴尬真拳酝酿出的尴尬气氛,异常沉重的沉默仍在持续。
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假如她跟折本的距离再近一点,由比滨大概不会露出这种有点忧郁的表情。能够正常聊天,这种话题也笑得出来吧。因为老实说,跟由比滨是好朋友的三浦有时也挺过分的喔?
「我问妳喔,红茶选哪种比较好?」
不是,妳竟然叫我自闭男……为什么突然用那种叫法……在我疑惑之时,由比滨像要保护她似地抱住雪之下。
「我是雪之下雪乃。是比、比企、比企………………」
「我们没有正式打过招呼……对不对?我叫折本佳织。跟比企谷同国中,现在是海滨综合的学生……这些妳们应该都听比企谷说过了吧。」
只要掌握彼此的距离感,以这两个人的社交力一定没问题。尽管不知道今后有没有那样的机会,她们应该能好好相处。
「她们感情好好。」
她的话只说到一半。怎么了小雪乃?难道妳忘记我的名字了?
我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但我可不希望气氛莫名其妙变僵,破坏难得的下午茶时间。我压低音量说道,由比滨也点点头。
我小声地说,折本轻轻耸肩,面向由比滨和雪之下。
等了一阵子,我觉得这样下去她一辈子都决定不了,知会了两人一声便举起手。
然而,雪之下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冷冷看着她。呜咿咿……她的瞳色是攻击色……不要啦,好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