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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话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15

作者:日-渡航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1:39

「有很多事可以做吧,虽然我不清楚。没事的话可以去社团啊。妳还是足球社经理吧。」

一色抱着胳膊沉吟。

「神奇的是,叶山学长目前从来没有传过这么具体的绯闻。」

我很快就没了开玩笑的心情。

她小声回应,身体后仰躲到我身后。嘿,不可以拿别人当挡箭牌。

这个瞬间,一绺光泽亮丽的乌黑长发轻轻垂落,恰似遮住雪之下脸庞的帘幕。

「不不不结衣学姐超有可能的。」

「所以女生们好像都很在意那个谣言喔──」

我望向声音的主人雪之下,她脸上的微笑,仿佛笼罩着淡淡一层极光;底下冰冷的双眸,仿佛是用北极寒冰雕刻而成。

从未跟人传过绯闻的叶山隼人跟人交往的可能性。

火焰晃了一下,一声不响地消失,细烟飘向上空。

「为什么!?」

累死我了,明明几乎什么都没做……我碰触肩膀,按摩紧绷的肌肉,觉得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妳说什么?」

「一色同学……」

「唉、唉唷!别放在心上,过一段时间就会平息了!不是有句话说谣言只能传四十九天吗!」

一色伊吕波理所当然似的,待在侍奉社的社办。

由比滨清了下喉咙,带头祝贺。

(注:以拆弹部队成员为主角的美国战争电影。)

一色听了,轻拍我的肩膀。

「好、好的……」

一色喜欢叶山,会想确认谣言的真伪并不奇怪。我望向一色,她正在歪头沉思。

她稍微噘起娇嫩的嘴唇,发出宛如呢喃的细微吹气声。

我眯眼盯着她,那家伙故作无知地歪过头,亚麻色发丝于空中摇晃。有点乱的制服底下穿着一件羊毛衫,她把手缩进袖口,用握在小手中的叉子抵住水嫩的嘴唇。

由比滨大声惊呼,雪之下顿时停止动作。

「那么,再说一次……」

「咦!?」

「啊──真的……」

「唉……」

「传闻?」

拍纪念照时间到此结束。

对高中生来说,没有比恋爱关系更有趣的话题。而且还是叶山、雪之下、由比滨三位名人,自然会想八卦一番。

哇咧──这家伙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踩爆人家的地雷……现在是在上演《危机倒数》㊟吗……而且她还问得那么直接,毫无前兆。我不禁想到使用巨斧投法投出令人措手不及的超快球的那位已故王牌投手。㊟

一色从我的肩头后面偷偷探出头,雪之下以锐利的目光射向她。

「哦──雪之下学姐的生日原来是一月三日。顺带一提,我是四月十六日生喔,学长。」

「……传闻吗?真不幸。」

雪之下听了深深叹息,一副发自内心感到不耐的样子。

「是啊,身为当事人,我感到十分困扰。」

「说、说得也是──!嗯,我也觉得怎么可能!」

「对、对呀!怎么可能!」

由比滨按了两、三次快门,总算放开我。

「雪之下学姐和结衣学姐,哪一个在跟叶山学长交往呀──?」

「小雪乃,请!」

「唉唷──我也吓了一跳。我们之前不是在外面见面吗?似乎有人看见了,产生误会。」

而她们的恐惧,因为这则传闻一口气浮现台面。这件事会对叶山周遭的人际关系带来何种变化呢?

(注:「适应(Tekiou)」与日本偶像团体TOKIO音近。)

「生日快乐~!」

「喔,嗯,好像有些人在讨论那个……」

「啊,对了。」

不过以一色的个性,这个问题她肯定是故意问的。她之所以来到这间社办,也是为了确认谣言的真伪吧。

一色似乎不小心正眼看到她的表情,身体及声音都在瑟瑟发抖。

「生日快乐。」

她拿了四分之一块蛋糕,还接过纸杯喝着热茶。这人适应力也太高了吧,妳是TOKIO的成员吗㊟?这家伙感觉在无人岛也活得下去……

(注:指日本职棒选手村田兆治。)

由比滨打起干劲,跟着全力附和,一色却摇摇手,满不在乎地扔下一颗炸弹。

我们纷纷祝福她,雪之下扭动身躯,很不自在的样子,大概是在害羞。

「这样拍不到啦……再靠近一点。」

「原来如此。那些低俗之人自己妄加揣测的吗……」

叶山那么受欢迎,有对象很正常。对叶山抱持好感的女性也会为那潜在的危机担忧吧。

仪式顺利告一段落,由由比滨切蛋糕。蛋糕平均分成四块,放到各自的纸盘上。

「可是,这个状况不太妙吧。」

「谢、谢谢……那个,是、是不是配茶吃比较好?」

由比滨拿着切换成前镜头的手机,抓住我的袖口把我拉过去。突如其来的行为害我一个不稳,反射性把手撑在桌上。啊,等等,鼻要啦……两手的V都不见了,这样不就只剩阿嘿颜了吗!

由比滨兴奋地欢呼,我们也鼓掌应和。

在由比滨的催促下,雪之下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蛋糕前面。她把手撑在大腿上,弯下腰,准备吹熄蜡烛。

「不管是结衣学姐还是雪之下学姐,我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发生那种事,所以没差。不过,听见传闻还是会好奇嘛──?」

「我、我说,伊吕波,这件事……」

「在、在!」

「所以,为什么妳也在?」

由比滨看着天花板回答,或许是有同感。

雪之下轻声呢喃。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在跟特定对象说话,视线前方的红茶泛起细微的涟漪。

我听见由比滨凄厉的惨叫……呃,该怎么说……硬要说的话,是外表吧……外貌形象真可怕!……真的好可怕。

感叹声参杂在茶具的碰撞声中,从旁边传来。

由比滨似乎不怎么在意,又多跟其他人拍了几张照。她笑咪咪地看着手机,滑来滑去,看起来心满意足……

「是七十五天。」

「又没人问妳……」

一色有点委婉地表示否定,雪之下面露不解。

隔着衣服从相碰的肩头传来的体温,感觉比裸露的肌肤更加真实,散发淡淡的甜美香气,令我屏住气息。这种距离感,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小雪乃,生日快乐──!」

一色大概是觉得被我盯着看太尴尬了,吹着看起来不怎么烫的红茶假装没事。

「……怎么可能。」

她突然开口,笑着提出惊人的问题。

雪之下逮到这个词,视线落到我和由比滨身上。事已至此,很难瞒得住她。我努力慎选措辞,开口说道:

我趁机逃离那个地方,回到原本的位置。

果不其然,我的出血大放送好像无法满足由比滨。

雪之下叹了口气,旁边的由比滨则面带苦笑。伊吕波真是的……大家都很无奈,一色却面不改色。她的表情实在太没变化,真想把她做成雕像送进美术馆展览。

谁过世了啦。怎么?最近有人要做七吗?

「总之!别在意。」

由比滨贴心地安抚雪之下。

确实,现在能做的只有默不作声。跟基于好玩的心态到处聊别人八卦的家伙解释也没意义。只能像贝壳一样把嘴巴闭紧。面对带有恶意的误会及拿它找乐子的风潮,沉默乃唯一的对策。

气得脸红加以反驳,会被笑是被人说中了才恼羞成怒,硬要找你碴,挑你语病。

他们只是想找乐子,因此任何反应都可能成为那些人攻击你的靶子。

不仅如此,如果帮被攻击的人说话,下次就会轮到那个人遇害,在这场你敲我挡猜拳游戏中,出什么都会沦为唯一的输家。连什么都不做都有可能遭到批判,这却是能将损失控制在最低限度的处理方式。

雪之下也明白这个道理,轻轻点头。

「……但愿如此。」

「希望啰──」

她们讲的话差不多,由一色说出口,听起来的感觉却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开始感到不安了,请妳不要讲那种话。

一色像坐在缘廊的老奶奶似地小口喝茶,发现我带有谴责意味的目光,笑咪咪地说:

「用不着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吧?虽然我不清楚情况。」

「妳超随便的……」

一色鼓起脸颊,仿佛在谴责我不该这样讲她。

「情人节快到了,大家很爱聊这种话题。如果是『叶山学长跟雪之下学姐在交往喔~』这种一对一的八卦,倒是会真的有可信度……」

「哦……」

原来如此。或许有道理。

目前蔚为话题的对象不只叶山,还有雪之下、由比滨,再加个外校的男生,成员相当丰富,正好适合拿来跟人闲聊。不过被八卦的那一方会觉得很烦。

事实上,雪之下跟由比滨都愁眉苦脸的。我也因为某些人的消息来源被当成「外校的男生」,感觉不太舒服。

「通常才不会这样!」

一色疑惑地歪头,但她马上就想起来了。

「啊……说得也是~」

在雪之下帮大家倒茶时,一色拍了下手。

我摆出源堂姿势,正经八百地告诉她,一色的反应却很冷淡。不只冷淡,几乎没有反应。

「我看看喔……」

「对呀。」

「因为这话是由你说出口……」

可能是因为我心里在这样想吧,一色转头看着由比滨一人。

折本好有行动力~我的话会怕回太快被对方觉得我一直黏着手机,放置两、三个小时再回。不愧是折本~然而论做事有行动力,由比滨和一色也不输给她。

一色却对两人冰冷的眼神视若无睹,俏皮地吐出舌头☆还抛了个媚眼♪

雪之下按着太阳穴无奈地叹气,由比滨对我投以怜悯的目光。

听我这么说,由比滨和雪之下也猜到了。

我无言以对。不愧是最近的年轻人,联络方式也好高科技……唉唷,我也会想用光美的贴图喔?但目前会跟我联络的人太少了,不用LINE也不会怎么样……

「……一色,我想到一家店。」

我语带不屑,由比滨迅速反驳。可是,雪之下跟一色都没什么反应。

「你又没用LINE。」

「周围还超吵的,隔壁的小团体会来凑热闹……」

可是,嗯,是我建议办在折本打工的店,折本的国中同学也是我。正常情况下,由我联络她才合理。基于这样的责任感,我小声提议:

「咦,那种店真的存在吗?不如说学长认识的人真的存在吗?」

我笑着叫她放心交给我,一色面色凝重地摆手吐槽。

「最好是能给我们一些方便又好待的店家~啊,还有希望便宜一点。」

「是喔──」

「我删掉了。」

「哦──学生会的工作挺多的嘛。」

由比滨略显疲惫地叹气,咕哝着跟手机互瞪。

「喂?可以不要把我和雪之下排除在战力外吗?」

由比滨整个傻眼,雪之下无奈地按住太阳穴,头很痛的样子。

「对呀对呀。我今天就是来找你们商量这个的──」

跟圣诞节活动的时候判若两人,呜呜呜……我差点嚎啕大哭,猛然想起。

一色总是泡在侍奉社社办喝茶吃点心,我还以为她不怎么忙,看来她有在认真做事。我对她产生一丝敬佩,一色得意地挺起胸膛。

「存在存在。所以妳讲话小心一点,注意用词好吗?妳也见过那个人啦。就折本。她在那里打工。」

由比滨太懂了,导致对她产生共鸣的一色连敬语都忘记用,指向由比滨。由比滨毫不在意她没用敬语,激动地回答:「对吧对吧!」

「呃……」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由比滨如此提议,一色听了垂下肩膀。

「庆功宴……庆功宴……庆功宴会做些什么……」

好待又便宜的店……之前去过的那家店,是不是符合条件啊?

「是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深有同感。由比滨也跟着点头,讲出更严格的意见。

由比滨愈讲愈小声,垂下肩膀。

她一语带过,接着说道:

安啦安啦,这类型的烦恼男生都经历过,无论如何对方都会觉得你怪,女生都会想「这家伙干么突然问我作业要写到哪……」啦……

「啊……」

如一色所料,雪基百科和八幡百科都派不上用场,剩下的结衣百科似乎也有点烦恼。

两人点头表示赞同,一色愣了下,对我投以怀疑的目光。

由比滨的视线从一个字都还没打的手机上移开,瞄了我一眼,鼓起脸颊。

「欸,我说,妳那什么态度……根本不相信我……」

「结衣学姐,妳有推荐的店家吗?」

「删掉……是不用做到这个地步,但确实不会有联系……」

「……对呀。毕竟圣诞活动的时候,我有帮忙联络人。我们没讲过几句话就是了……」

由比滨点了下头,帆帆地操作手机㊟。过没多久,她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干么透过官网?」

「我懂。」

「啊,她回了。」

由比滨抱头呻吟。

「唔唔,不过我突然找她,她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要求有够多……高中生的庆功宴去吃烧肉吃到饱或涮乃叶就行了吧……反正那些家伙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不如说干脆去吃萨莉亚吧。萨莉亚每家店都有派对套餐,一人一千日圆即可搞定。萨莉亚最棒!萨莉亚最棒!──总武高中侍奉社擅自为萨莉亚声援。

「好快!」

雪之下往一色的纸杯里倒满红茶,一脸疑惑地回问。

「那家店呀。」

「什么样的店……很、很潮的店……」

那两个人反而点头表示嗯嗯嗯对对对我懂就是那样,由比滨看了她们两三眼。

「这样还有脸说认识人家,你的心灵真坚强……」

「好啦,我去跟她联络。问她接下来哪一天有班就行了吗?」

我就算了,雪之下大概有很多口袋名单。对不对?雪基下同学?我望向雪之下。

「真的。」

「对方主动联系的话,我虽然会回……基本上没必要留吧?」

话说回来,她们两个都在用非常符合女生个性的观点在挑选店家耶,受教了。这时雪之下点了下头,好像有赞成的部分。

「喔。」

最后还是得麻烦由比滨跟她说,真不好意思。由比滨在我发自内心膜拜她的期间开始输入讯息。

「对对对,没错!所以我其实想砸一堆预算在这上面……可是想到下个月又有活动,不方便花太多钱~」

意想不到的问题令我哑口无言。

「嗯,拜托了。」

「我、我倒是知道……你们可是国中同学,为什么不知道啦……」

「折本……啊~海滨综合的。学长的国中同学对吧?是什么样的店?」

「咦咦……伊吕波,妳刚才明明不是这样说……」

一色把手放在脸颊上,烦恼的叹息脱口而出。这个动作会让人觉得她很认真,不过她刚才说想砸一堆预算在这上面,这家伙其实挺精的……虽然也可能是不小心说溜嘴的迷糊鬼。

「庆功宴?」

然而,雪之下在喃喃自语,认真思考。眼睛和大脑都不停转动,正在努力读取资料。没办法,小雪基乃偶尔要读取很久。让人觉得沉重的是个性就是了。㊟

仔细想想,由比滨当时的工作,确实是以帮我们收拾烂摊子、联络相关人士、管理预算为主。海滨综合的男人通通听不懂人话,她才会跟折本那几位女性成员沟通吧。

「嗯,有些店会没地方放东西,不然就是饮料吧的种类很少……」

「啊,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你们知道有哪家店适合用来办庆功宴吗?」

在我思考要如何说明时,由比滨滑着手机搜寻折本打工的店,拿给一色看。

一色凑向手机荧幕,点点头。

「咦!?是我有问题吗!?」

我立刻回答,由比滨拿着手机当场僵住,讲不出话。

「了解,我去填官网的询问表。」

哎呀,一色也变得挺有学生会长风范了嘛。把组织的预算当成私物,盗用、私吞,真是有模有样的掌权者。

「通常一毕业就会删掉吧。反正我跟那些人再也不会见到面,何必浪费空间。」

「原来妳有跟折本交换联络方式。」

(注:《萝球社!》中的角色三泽真帆的昵称。「帆帆(Mahomaho)」日文与「智慧型手机(Sumaho)」音近。)

「我认识的人在那里打工,她会擅自帮我们算员工价。装潢挺好看的,餐点也在水准之上。」

一色对我冷眼相看。妳说得对,不过偶尔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还有,沙拉吧感觉品质很差……」

「只要妳告诉我她的联络方式,我可以帮忙问。」

(注:「读取很久」和「沉重」日文皆为「重い」。)

「是的,之后不是要办马拉松大赛吗──?学生会姑且也有帮忙筹办活动。所以比赛结束后,我们想办个庆功宴。」

「嗯……只要便宜的话是有很多选项,但价格会反映在餐点上……我觉得选好一点的店大家会比较满足,吧?」

「的确,价位高到一定程度后,客群会截然不同。」

「妳不是说要来拿圣诞节寄放在这边的东西吗……」

「她说下礼拜二四六。」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一色却露出「这家伙在说什么啊表达能力有够差他是死宅吗?」的表情看着我,「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更是直接说出口了。

「我不知道折本的联络方式。」

我们三个都端起杯子喝茶,仿佛要冲淡嘴里的苦涩,马克杯和茶杯同时见底。

「哦──感觉不错耶。可以先去场勘吗?方不方便请学长帮我问一下?」

「那就配合她的时间吧。」

由比滨刚回答,一色就马上用手机做记录。推测是在确认时间,写进行程表。雪之下当然困惑不已。

「意思是,我们也要去吗……」

「当然啰,这还用说。」

我们聊着聊着,社办的门被人敲响。没等人回应,对方就直接把门打开。

「……现在方便吗?」

反射夕阳余晖,绽放璀璨光芒的金色卷发。以及被室内的暖气蒸得起雾,无法看清镜片底下的双眸的红框眼镜。

站在门口的,是三浦优美子和海老名姬菜。

「优美子,姬菜……怎么了?」

海老名朝不停眨眼的由比滨挥手。

「嗨啰嗨啰~有点事想找你们商量,可以吗?」

「这样呀。先进来吧。」

由比滨招呼她们,海老名推着三浦的肩膀走进社办。

这时,三浦怀疑地瞥了一色一眼,眼神仿佛在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啊」,我也举双手赞成!

「啊,那我先走了,还有学生会的工作要做……」

懂得察言观色的一色,留下这句话迅速离开社办。

「再见再见──」

一色小声道别,轻轻关上门。确认门关上后,由比滨叫三浦和海老名入座。

我、由比滨、雪之下自然而然按照顺序坐成一排,与三浦、海老名面对面。

「妳们有什么事?」

「没有啦……该怎么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一点小问题。」

三浦优美子位于离叶山隼人最近的位置。

肯定是在指那个传闻。不只教室,与叶山、雪之下跟由比滨有关的不负责任的八卦,传遍了学校。

三浦扭扭捏捏、战战兢兢,海老名轻拍她的背。她似乎因此下定决心了,轻声叹息,抬起脸。

平常她可是个斩钉截铁的果断人物,岂止如此,还会用九头龙闪将铁块直接轰烂。

「……我说,你们跟隼人有什么关系吗?」

一色在重新开始社团活动的第一天杀上门时,我就该意识到了。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女生直接前来确认的可能性。

三浦支支吾吾回答由比滨的问题,看似有所顾虑,尴尬地别过脸。她吁出一大口气,瞄向雪之下,以及由比滨。

那坐立不安的氛围跟三浦平常给人的印象有所差异。

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3 在一个不巧的时机,比企谷八幡向叶山隼人攀谈。

雪之下为客人泡了一壶新红茶,柔和的香气弥漫社办。

我却觉得室内的温度和冉冉升起的蒸气形成对比,有点降低了。或许是她泡红茶的优雅姿势所致。

雪之下将纸杯放到三浦和海老名前面,挺直背脊。

「……妳的意思是?」

听见雪之下从容不迫的提问,三浦不悦地回嘴。

「妳没听说那个传闻吗?」

「噢,那件事呀……」

雪之下像是疲惫又像是无奈,叹了一口气。长发垂落。她烦躁地拨开头发,狠狠瞪向三浦。

「我们的父母亲很熟,从小就有来往,所以会在新年聚会上碰面,仅此而已。不是妳想的那种关系。」

「嗯,我也只是碰巧在场。」

雪之下一副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态度,语气平静如水。由比滨也苦笑着补充。

实际上,真相正是如此。一月二日,我们在千叶巧遇,就这么简单。问题在于三浦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是喔……」

三浦像在判断真伪似地眯细双眼,紧盯着雪之下和由比滨,突然往我这边看。

「自闭鬼也是吗?」

「咦,喔、喔……对啊……」

我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惊慌失措地做出诡异的回应。明明在肯定,反而营造出事有蹊跷的气氛!三浦眼中的疑惑因此变得更加强烈。

「……算了,我也只能相信啰。」

出乎意料的是,三浦放弃得很干脆。她死心地叹了口气。雪之下见状,惊讶得睁大眼睛。我脸上恐怕也是同样的表情。

三浦看我们一直盯着她,不太自在地用手指卷起发尾,低声咕哝道:

「这种时候通常是闭嘴等待事件平息……」

总而言之,三浦来到此处的理由,并不是想确认跟由比滨之间的友谊。

她扔下这句话,别过头。摆出她的意见到此为止的态度,懒洋洋地换了一只脚翘,再度用手指卷起头发。

「可是,妳很担心吧?」

我刻意清了下喉咙,面向三浦。

我懂。我也差点失笑。不错耶,优美子妈妈……等我五十岁的时候想去「优美子小酒馆」,平常被她用超随便的态度接待,偶尔会担心我的健检结果,喝掺水掺到酒味荡然无存的酒(没有比较便宜)……

由比滨沉吟着,不久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说道:

在我思考独立运作在IT社会的有用性时,由比滨低声沉吟着。是说最近没什么人会讲IT社会这个词是因为真的变成IT社会了吗跟传福音一样……残酷天使的行动纲领~我干么突然唱起福音战士的片头曲?

可惜遭人恣意操作,已经传开的八卦,是无法收回的。解释、说明、更正、收回都没有意义。

这段话有如自言自语,一字一句却都是在对人说的。三浦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叹气。

能抑制谣言传播的有效手段并不多。不可能消除不特定多数人的好奇心及兴趣,别人的嘴巴我们也管不了。

所以谣言、假消息、丑闻这类东西,在话题的新鲜度及人类的正义感消耗殆尽前,都不会消失。

虽然我玩了一下文字游戏,我们和三浦她们暂时达成共识。

由比滨和雪之下似乎也很清楚。

「嗯……差不多啰。」

不存在是否说过的明确证据,逼问罪魁祸首时,对方说谎也不会受罚。

「会吗?」

校内的八卦,难以找出情报的源头。

因为很好聊、因为是有趣的话题、因为揭发他人做的坏事是正义之举。正义的使者有权以言论制裁传出负面评价的人。

岂有此理。

「啊?也不是……」

海老名低着头轻声说道。

「我也没有……」

「………………」

「担心?」

事态是否会因为置身于谣言中心的叶山的行动产生变化?

不意外。

「这个嘛……与其说担心,不如说,会在意……」

「大部分的情况下,把起头的那个人逼入绝境,严加斥责的话,对方会摆出受害者的态度,导致问题变得更严重……」

「嗯,结衣是真的没有。」

有人还会声称自己也是被谣言欺骗的受害者,反过来生气。甚至有可能变成当事人的错,谁叫他自己要做出会传谣言的行为。害人误会的那一方将被迫背负这个罪名。

雪之下语带怀疑。我也不得不赞同她的意见。不愧是雪之下。看来她之前说自己习惯被人八卦,不是唬烂的。我怀着敬意望向雪之下。

「………………」

「优美子也会担心啦。希望你们体谅她的心情。」

话讲到一半,我偷瞄了三浦一眼,三浦低着头。脸上的表情不得而知,但她应该无法接受吧。

「这种问题只能等其他人失去兴趣了。」

「啊……我也有点吓到…………我们没在交往啦,真的没有。」

我酸了她一句,三浦猛然抬头,咂嘴瞪向我。海老名把手放到三浦肩上,苦笑着打圆场。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从那冷淡的语气判断,镜片后方肯定是冰冷的目光。

「……所以,你们可不可以好好处理?就酱。」

因为有错的是「谣言」。

「嗯,对啊……」

但她的讯息太过模糊,欠缺具体性。所以,我实在忍不住不吐槽。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会妥善处理,解决问题。这样可以吗?」

「不管怎样……我认为不该太过积极地采取行动。」

我想像着不可能发生的未来二号,海老名依然面带笑容,弯腰窥探三浦的表情。

三浦尴尬地卷着头发碎碎念。

「海老名,妳叫谁妈妈啊。」

「是吗……优美子在为我担心呀……有点高兴。」

也许这不带感情的一面,才是她的本质。在毕旅事件中,我也有过同样的感觉。

不过,在学生之间的小团体这种不大不小的资讯社会中,最强大的战术是防御到底,什么都别说就对了。话说回来,边缘人这种生物不会跟任何人交流,也不会泄漏个人情报,在资讯社会拥有坚不可摧的防御力吧?主坦太强我看赢定了。

海老名恐怕是对的。至今以来,叶山隼人都控制得很好。管好自己,制住身边的人,试图固定现状。

听见她的笑声,三浦瞪向雪之下,视线却没有刚才锐利,怎么看都是用来掩饰害羞的威吓。

叶山、雪之下、由比滨,甚至连三浦都包含在内,为何他们什么错都没有,却要被这种传闻搞到心情不好?

「嗯──我也希望有办法解决,可是……」

「妳说得没错。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查出谣言的出处。不如说没有意义……」

我靠假装咳嗽逃避她的视线,讲出有模有样的结论。

如果是社会人士或公司,应该有别的应对措施。最近的主流是遇到错误报导、假消息、诽谤中伤时先明确否认,然后再考虑走法律途径。

「……哎,想点办法好了。」

世人今天也高唱着自称正义的凯歌。世界无时无刻都需要沙包。极度渴望好找又方便,能够笑着抨击的对象。

「知道啦,这件事无所谓了……可是,传出那种传闻又什么都不做,我满不爽的。感觉很不负责任。」

虽然她没有直接提出委托,或者请我们帮忙解决问题,我大概猜得到她的目的。

而且,假设真的抓到人,情报一旦扩散就无法收回。他人的负面评价或丑闻又特别容易传出去。即使加以更正,没人会对正确情报有兴趣。

「妳在说什么啦……」

嗯……那是妳自身的经验对吧……妳把人家逼入绝境、严加斥责了喔……

「如果能查出是谁起头的,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虽说谣言不是只能传四十九天,炎上时固定的处理方式,就是保持沉默直到话题退烧,不提供更多燃料,避免火烧得更大。随便透露情报,有时会成为新的火种。

在我思考之时,海老名突然抬头,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海老名的表情很复杂,好像还有话想说,但她还是姑且点头赞成了。眼中带着一丝心死的情绪。

海老名轻戳三浦的脸颊调侃她,三浦一把拍掉她的手。受到这种对待,海老名却扬起嘴角。

由比滨发出参杂困惑之情的叹息。

「隼人传出这种绯闻也没办法。虽然他之前都控制得很好……」

由比滨看起来不太懂,我点头回应。

能够待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使用言语的子弹或箭矢单方面攻击他人。

就算那则传闻的情报有误,基于好玩的心态散播谣言的人也不用负责。

由比滨「呃啊」一声讲不出话,海老名露出僵硬的笑容。三浦缩起肩膀,不晓得在害怕什么。三浦小姐是那个了吗?想起暑假在千叶村被彻底驳倒的心灵创伤了?

吓到的人不只我一个。

三浦话讲得断断续续,语气比平常孩子气许多,由比滨的则比平常更加温柔。

三浦别过头,脸颊微微泛红,用手指卷着发尾,八成是觉得被人重新强调一次很难为情。这个举动令雪之下轻笑出声。

不过,我也不是没想到任何具体的手段。

温暖的视线落在身上,三浦瞬间语塞。

消极地设法解决这件事,采取应对措施。

我左思右想,由比滨和雪之下同样面色凝重。尤其是雪之下,那句话她讲得很有感情。

「啥?」

大家都不说话,雪之下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脸颊染上淡粉色,清了下嗓子。

「………………」

「隼人看起来不太在意,但结衣跟雪之下同学会有点头痛吧?优美子妈妈担心的是这个。」

「也就是说,让谣言平息下来就行了?」

嗯?

三浦狠狠瞪向我。上一秒的可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好像真的是威吓,不是在掩饰害羞……

雪之下用手托着下巴,凝视远方。

三浦马上点头,海老名露出愉悦的微笑。由比滨脸上浮现有点困扰的羞涩笑容。雪之下噘起嘴巴,看起来不太高兴。

雪之下面露疑惑。海老名点了下头。

我能理解三浦想表达的意思。不如说,我理解的只有这个。毕竟她仅仅是自顾自地把想说的话说完。听不懂的人才有问题。

因此,这句话脱口而出。

「不好说……」

「就是说呀~」

由比滨「啊哈哈」地苦笑,可能是想起了那一幕。

我倒觉得硬要说的话,叶山那个笑属于嘲笑或爆笑类……

「只是,该怎么说。因为隼人难得笑成那样。他看起来很开心,从来没有过那种反应对不对?所以反而更令人在意……」

可是在教室听见那则谣言时,他的防线出现了短短一瞬间的破绽。流露激情,捧腹大笑。尽管微不足道,那细微的差异令人在意。正因为是表现得近乎完美无缺的叶山隼人,这小小的变化,甚至让人担心总有一天是否会酿成巨大的破绽。

「什么叫『就酱』……咦咦……妳来干么的?表明心情?」

这个问题肯定无法用正当手段解决。就连此时此刻,我都在不停思考各种可能性,然后立刻否定自己。

以我的做法恐怕无法造成任何变化,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不过总比要忍着跟胃食道逆流没两样的反胃感听人谈论这个无聊的八卦,坐视不管来得好。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低声说道,女性成员的注意力纷纷集中在我身上。

呃,对不起,在妳们期待的时候讲这种话,但我这次真的半点计划都没有……

雪之下和由比滨不愧是跟我认识那么久的人。她们看着我的眼神流露出一丝不安,或者可以说是讶异。

「你有头绪吗?」

「没有。」

我光明正大回答雪之下的问题。雪之下无奈地叹气,由比滨则苦笑着说:

「啊哈哈……那、那现在要怎么办?」

「不管要怎么处理,有必要先跟叶山谈谈吧……」

这则谣言,位于中心的关键人物无疑是叶山隼人。为了控制之后的风向,无论要走哪个路线都得确认叶山现在的处境及意向,可以的话还想请他帮忙。

既然如此,需要有人担任跟他交涉的窗口……我望向三位女性。

三浦马上别过头。

「啊,那个,我有点,不擅长讲这个……会有种自以为是隼人的谁的感觉……」

三浦红着脸用手指卷头发,面有难色。

我想也是。总不能叫港之优美子横滨横须贺小姐这种会被义大利面感动到的少女问「……你是她的什么人」这种问题。㊟

(注:哏出自日本女子偶像团体蒲公英的歌曲〈被义大利面感动的少女〉,以及日本摇滚乐团Down Town Boogie-Woogie Band的歌曲〈港口的洋子•横滨•横须贺〉。「……你是她的什么人」为〈港口的洋子•横滨•横须贺〉的歌词。)

那雪之下和由比滨呢……想到一半我就意识到,不能让两位八卦的当事人跟叶山接触。

这样的话,只剩下一个人……我移动目光,海老名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虽说是工作,为什么我要等叶山啊?问叶山的守护神不就得了,何必亲自问他?

结果,我在校舍后面发现叶山。什么嘛,他明明在啊。看来叶山不是走正门,而是想走侧门回去。

可悲的是,对方贵为足球社社长。搞不好得等到离校时间,再加上听说社团活动结束的时间不得而知。我们学校的操场不怎么大,却要由足球社、棒球社、橄榄球社、田径社共同使用,因此活动范围和活动时间都要视各社团的讨论结果而定。

「总不能把事情全丢给你做……」

唉唷,不睡着就没关系了吧。我走向大门口附近的自动贩卖机,想用神明赏赐的饮料MAX咖啡取暖。

他亲切地跟我挥手,我也轻轻抬手回应。

她穿着深蓝色海军大衣及红色围巾,握紧胸前的围巾抬头注视叶山的脸。

我打开开始变凉的MAX咖啡,小口喝着。

猫掌向我递出两罐MAX咖啡。这只猫掌是怎样……小孩要去朋友家玩时叫他记得带伴手礼的妈妈吗……

没办法,我只好坐在看得见操场的中庭的长椅上监视。

我反射性躲到校舍的墙壁后面,紧贴着墙壁,水泥冰冷的温度透过背部传来。

× × ×

雪之下却轻轻摇头。我也赞成雪之下。不如说,本来就是我主动提议把她们排除在外,我一个人去跟叶山谈。

「那明天见啰。」

今后的活动方针姑且定下来了,侍奉社今日的活动时间到此结束。

这所学校位于海边,所以没有被巨大的建筑物挡住,直接暴露在冬天的海风下。

不过,神明为了这种时候,将MAX咖啡赐给了千叶县!再严寒的冬天,只要喝口热呼呼甜到爆的MAX咖啡,血糖值就会直线攀升!血糖值太高害人突然想睡,甚至有可能直接睡着冻死。神明有时就是这么残酷……

因为我在稍微照得到橙色街灯的地方,看见不是叶山的人影。

(注:改写自《Fate》系列中固有结界无限剑制的咒文。)

抬头一看,是猫掌连指手套在胸前一开一合的雪之下。原来妳把那双手套拿来用啦……哎唷,瞧妳乐成这样……

「他不在吗?」

我将手伸向写着「热」的按钮。

海老名笑咪咪地发出「腐腐腐」的奇妙笑声,我明确地拒绝她,海老名失望到不行。

户部目光游移。我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没看到叶山。

自己送的礼物被对方拿来用,站在雪之下身后的由比滨似乎也很高兴,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这幸福的连锁是在上演《让爱传出去》吗?

「这句话真不适合你说。」

他们的声音虽然很小,我勉强听见这几句对话。

「不用放在心上。这是工作。」

种在中庭的树木,树梢被寒风吹得摇来晃去。

明明没围围巾,我的声音却含糊不清、结结巴巴,将还很烫的MAX咖啡塞进口袋,代替暖暖包。

「呃,不是不在。介于在与不在之间?」

然而,在那之中看不见叶山的人影。

话虽如此,不久前我还待在温暖的社办,温差这么大实在有点难受。

我目送两人离开,视线移回操场。

去问叶山隼人的意见。那就是我的任务。

尽管我非常不甘愿,用删去法筛选后只能由我出面了。

「不在的话也没办法……那我走了。」

那只手被人一把抓住。

抓住我的是一只猫掌。毛茸茸的,上面还有粉红色的肉球,跟布偶装一样。

所以户部才会支支吾吾的。

「不,没有喔。」

「说得也是……不好意思,那我们就先走了。」

雪之下似乎察觉到我的言外之意,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下,过没多久便抬起头。

等了那么久,这个结果令我有点不满,不过既然无法达成目的,赶快闪人比较好。停损是赌博的基础,同样适用于人生这场赌局。我的人生怎么一直在停损?

「……我先去跟他谈谈吧。」

「呃,不用特地给他吧……只是要讲几句话而已……」

「好了啦拿去啦。」

手中的罐子变得轻盈许多时,足球社的人总算整群往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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