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只是假设——即使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情。
她露出温柔但有点寂寞的笑容。
「可是,要在这里结束,总觉得……好讨厌喔。」
由比滨偷瞄我的反应,宛如在寻找时机,用确认的语气对我开口:
「……这可不是因为你生日才送的。」
她说到这里时,看了我一眼。
「唉……」
我完全不知道要多多指教什么。
接着她想起这件事,漠然转过身,用比平常略快的速度走出社办,完全不回头看我们。
可是,实在很难说出口……
「是啊,没错。」
由比滨看向我,眼中闪过一阵难过,接着又立刻低下头。
全部说完后,我呼出一口气,感觉连胸口的不快都吐出来。
雪之下背对夕阳站着。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掀起她的头发。
「而且,我也不是因为你才帮忙的。」
「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我开始搞不懂了……本来还以为很简单的……」
「……为什么你会那样想?我从来没同情过你,也没对你过意不去。只是……」
由比滨沉默半晌才开口低喃:
在一片夕照下,我无法得知她眯细的眼中看见什么。
她小心地拆开包装纸后,睁大眼睛发出惊叹。
我一跟由比滨对上视线,两人又立刻别开。
这家伙平时明明一点也不温柔,却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多管闲事……
一开始便不期待,中途也不会期待,直到最后都不抱期待。
黑色皮革项圈为洁白的颈部增添色彩,跟被夕阳染成棕色的头发对比之下,显得非常美丽又相称。
「你想开就开吧。」
社办内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深深叹一口气看向窗边,亦即雪之下先前站的位置。
由比滨的脸颊涨得通红。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经过不到三十秒,又拨弄着前发抬起头。
既然如此,为什么戴在她的脖子上也那么适合啊……
剩下我跟由比滨留在原地。雪之下说出她要说的话,所以没有问题,但现场的气氛还是有些尴尬。你多少想想办法吧……
由比滨察觉她话中的含意,露出有点不知所措的暧昧笑容。
她在这里暂停一拍,利用短暂的空档来回打量我们两人。
「……谢谢你,笨蛋。」
「嗯,所以我认为,比企谷同学选择,让一切结束。是正确的做法。」
因此,这一点绝不能搞错。
她不管我怎么想,单方面地对我这样说,不知为何还行礼致意。
我尽量不看由比滨的反应,不留任何空档地继续说下去。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包装,若无其事地递给由比滨。
这下子终于能够解脱,包括令人摇头的误会,以及自己搞错的防卫行为,全部都能画下句点。不过,这么想本身或许就是个令人摇头的误会,也是自己搞错的防卫行为。
她的声音在颤抖,而且相当微弱。我跟雪之下完全无法回答,只能静静聆听。
雪之下突然说出意想不到的话,我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社办的一角微微陷入黑暗。再过一会儿,夕阳即将完全隐没。
「我稍微思考一下。该怎么说呢……把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如何?我救你那只狗的事,还有你始终放在心上的事,全部当成没发生过。」
「虽然你们搞错自己在帮谁又被谁帮助,不过同样都算是被害者吧?这样的话,你们应该向加害者追究一切。所以……」
由比滨似乎也很满意我的选择,平静地凝视那个项圈。
「……你们当然也可以好好重新开始。」
「咦?」
「这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她一脸悠哉地拨开肩膀上的头发。
「啊……喔……」
她不太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我不禁苦笑,这时,由比滨轻轻戳我的背。
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我们好像被雪之下那番话唬住了。讲歪理、耍嘴皮子明明是我的绝活,想不到被她反将一军。
雪之下也在场时,我还可以假装不觉得有什么尴尬,但她现在主动把球丢给我,代表她很清楚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事,要我们赶快解决。
「好、好看吗?」
「再怎么说,你都没有一直过意不去的理由。虽然当时我受重伤,不过对方投保的公司有提供理赔,律师跟驾驶听说也有来道歉,所以,你一开始便没有同情或内疚的必要。」
「其实……那是给狗戴的项圈……」
B.T!BONUS TRACK!「像这样的生日快乐歌」
本BONUS TRACK是由《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第三集限定特装版附赠之广播剧CD内容改写而成。CD内容是衔接第三集正篇的后续,因此建议读者先读完正篇再听广播剧,以及阅读本BONUS TRACK。另外,在改写成小说的过程中,有部分内容与广播剧相异,还请多加包涵。
生日。
这不仅是自己出生的日子,也是产生各式新创伤的日子。
例如,庆生会只有我没被邀请;以为大家在为我唱生日快乐歌而感动半天,结果发现他们是帮同一天生日的另一个同学所唱;写错自己名字的生日蛋糕……最后一项是怎么回事?我妈到底在搞什么?不要连自己儿子的名字都写错好吗?
小婴儿出生时之所以要哭,说不定不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上很感动,而是因为和母亲分开,体验到人生中的第一次孤独。
所以出生的那一天,即为孤独的开始。
古人云:「莫忘初衷。」
是故生日应该独自度过,而非邀请朋友热热闹闹地举办庆生会……不过,为寿星庆祝的心情是不会错的,对吧?
×××
我走在特别大楼的走廊上时,看见前面几公尺的地方,有个女学生很高兴地边走边哼歌。
那是由比滨结衣。她平常就是很开朗的少女,今天看起来又格外高兴。
「哼哼哼~~♪」
「哎呀,由比滨,你好像很高兴?一边走路一边哼歌,想必是有什么好事吧?」
我出声叫住由比滨,她停下脚步,带着灿烂的笑容回答:
「啊,是平冢老师。其实啊~今天是我的生日……想不到小雪乃要为我举办庆生会呢!」
生日……青少年可能还会觉得很兴奋,不过到了我这个年纪——哎呀,危险。总而言之,这对她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我应该好好祝福她才对。
毕竟当她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不能坦率接受那些祝福可是个未知数。
「喔?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看见你跟朋友相处得很融洽,便是最让我欣慰的事。我可以明显看出雪之下的成长,倒是另一个人……唉……」
这时,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男学生的面孔。由比滨似乎也一样,因而微微露出不知该做何反应的苦笑。
「嗯——其、其实自闭男也……虽然他基本上是个废物没错,不过有时候也很温柔,还有送我礼物……」
「有、有一个……」
「咦?为什么?唱得再久都是相同价钱,不是很好吗?」
「但我认为有深度才好。」
「而且还自吹自擂……」
雪之下不太好意思地反驳。她的那一位朋友,八成也是我认识的人。
由比滨听了,马上拍手发出大笑。
雪之下不看我一眼,将手中的文库本翻过一页后回答:
「呜咳!老师知道你没有恶意,所以受到的伤害反而更大……」
「太好了!蛋糕!小雪乃,你用什么水果?西瓜吗?」
由比滨结衣以白痴的招呼登场。
「总觉得你搞错道歉的原因……我告诉你,除了没有朋友也没有女朋友这两点,我可是满厉害的。」
这两个女生完全不买帐。
「我说,雪之下,今天已经没有社团活动了吧?虽然说就算有,我们一样是坐在这里看书……」
「嗯,而且接下来还要帮由比滨同学庆生,无暇进行侍奉社的活动。请问你有什么不满?」
「不要瞬间否定我……等等,你先仔细听,我会条理分明地解释自己了不起在哪里。首先,我的外表很不错,加一分。」
「你歪头装可爱做什么?形象跟那句辛辣的话语落差太大啦,我会受到更大的打击。」
「是……感觉老师好像我的妈妈喔。」
「唔唔唔……还有……很、很爱自己的妹妹。」
「什么?难道老师在挖陷阱!」
「为什么这里的配分特别不一样?可恶!其他还有……不、不行,已经想不到其他的……」
她们一起朝我投以「去死吧,变态」的眼神。
「在一般人的标准中,那已经是很致命的缺点……算了,反正我对一般人的标准也很有意见。」
「我实在不知道你的话题规模究竟算大还是小……唉,你还是那么肤浅。」
「有何不可?」
「又在胡扯……」
没问题,她还算是在称赞我,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并、并不是……即使打死我,也不能把联谊活动说出口……」
×××
「话说回来,庆生会的主角还在这种地方闲晃好吗?大家应该都在等你吧?」
「在车站前的KTV。傍晚五点之后可以无限欢唱(Free Time),非常划算。」
「嗨啰~~嗯?你们在聊什么?」
我们离开社办,在走廊上漫步。下到一楼时,我想起稍早收到小町传来的讯息。
×××
「好,玩得开心一点。」
「老师也要帮人庆生吗?」
「没什么。走吧,我们该出发了。我做的可是水果蛋糕,要趁新鲜的时候赶快吃。」
「唔!那、那么……我念升学型高中,加一分。」
雪之下无奈地阖起书本,不过我也一样很无奈。雪之下小姐,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真奇怪,我认为自己非常认真啊。
「那不就是单纯的妹控吗……」
「没错吧,朋友跟女朋友的数量越多越好这一点,根本是对个人的否定。世人称道的伟人、天才当中,也不乏完全没有朋友的例子。再说,你身为全年级第一名的万能天才少女,还不是一样没有朋友。」
在她询问是什么活动之前,赶快先转移话题吧。
「对了,老师要不要也来参加庆生会?」
我没用的事例还不只那些,难道你拥有种的记事本?雪之下稍微别开视线,轻声嘟哝道:
我努力打起精神,这时,由比滨像是想到什么似地开口:
不仅雪之下的态度冷淡,由比滨也笑得很勉强。没、没关系,是我刚才列举的几点不太理想,不仅叙述太抽象,而且个人主观因素很强烈,接下来就举些具体且说服力又强的例子。
「但是数学只有九分,是全年级最后一名,扣一分。」
「笨蛋,又不是有内容、有深度便一定好。」
我看着由比滨的反应,嘴角自然而然地放松。
「已经结束了吗?我还想得到别的喔。」
「……哈哈哈,我大概没有资格说别人,所以不表示意见。」
「扣两分。」
「喔,好,那我先传简讯给她。不过,无限欢唱啊……真是讨厌的字眼。」
雪之下把头歪向一边说:「咦?你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吧?」
「那么,我们要去哪里?小町说她也想参加,我在想要不要叫她一起来。」
她若无其事地忽略我的提问,拉开椅子站起身。
「你要说由比滨对吧?可是,大家提到『朋友』时,通常是指复数的一群人,所以你还是没有朋友!」
我跟雪之下正在无声的社办内看书。如果只是这样跟平常没什么不同,今天的不同之处,在于社团结束后,我们难得地还有其他活动。
「太深的河川水流湍急又会看不见底部,脚也构不着地,所以反过来说,肤浅如我的人既平和又脚踏实地。」
她说出我预料中的话。
「呜呜呜——我只有十二分,不表示意见。」
「真抱歉,谁教我的个性就是不会说谎。」
「啊,我不是那、那个意思啦。应该说……很像妈妈之类的才对。啊!对了!就是母性!老师一定会成为好妈妈的!结婚之后!」
我绞尽脑汁,但完全想不出其他可以说嘴的东西。雪之下见我头痛不已,露出得意的笑容。
「喔,好……」
「不然,这个如何?国文成绩在全年级文组中排名第三,加一分!」
「奇怪……我怎么觉得自己被说成没什么了不起的人……」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仿佛被钝器狠狠敲一记。我勉强撑住不稳的脚步挤出微笑,由比滨连忙补充:
由比滨快哭出来了。其他还有、还有什么……
我得意地说完,雪之下浮现不解的神情。
我目送由比滨跑走后,仰望窗外夕阳即将隐没的天空。
「啊,对喔。那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雪之下点头,由比滨接着回答:
加油!平冢!
「但是有留级的危险,扣一分。」
「什么……」
「从最先想到用西瓜来做蛋糕这一点看来,你的厨艺还是一样糟糕……」
「但是有一对死鱼眼,扣一分。」
雪之下又开始看不起我。她讲到一半时,有人打开社办大门。
「……唉,好想结婚。」
唔,我暗自想着这种口气有点像在说教,同时观察由比滨的反应。只见她先是呆愣半晌,然后老实说出内心的感想:
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冷不防地闪过我的脑海。由比滨讶异地开口追问:
「啊?你说什么?」
「嗯……谢谢你的好意,可惜我今天得去参加别的活动,没有办法参与。」
「喔?不过,我都还没有说是谁呢。」
她吓得慌了手脚,不过那并非在挖陷阱。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诱导询问才对。无妨,那两人就麻烦你了。我知道会很辛苦,但你们还是要好好相处喔。」
接着,雪之下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
「我没有不满,只是觉得社团休息一次,有种赚到的感觉。由比滨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多亏她的关系,我们今天不用进行社团活动。」
「呜!我,我还没到……那种年纪……」
我郑重地这么告诉雪之下,她立刻像头痛发作似地轻抚额头。
「啊,由比滨同学。其实没什么,只是比企谷同学一直坚持说自己很了不起。」
「啊哈哈!不可能不可能!」
「奇怪……我怎么觉得比企谷同学像个很了不起的人……」
原本拔刀术的最大破绽,正是在拔出刀子的那一刻。要是我没先看过《神剑闯江湖》,明白该如何应对两段式拔刀术,一定抵挡不住这两波攻击而被击倒。
我和由比滨也跟着起身。
「例如……好好为由比滨同学庆祝生日,加一分……之类的。」
「自由并非绝对的好事,那也意味着缺少防护。」
雪之下说的很有道理,我点头同意。
「没有错。毕业旅行、远足、游泳课……每次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时,我总是不知道要做什么。而且在游泳池里根本没什么事好做,我只好游了整整两公里。」
「那已经是长泳吧。」
没错,远远超出课程范围,累死人了……
「哈哈哈,关于这个问题,毕业旅行时,只要乖乖走在队伍后面三步的地方不要说话就好。」
「真是讨厌的大和抚子(注44意指遵从「三从四德」的日本传统女性,会走在男性的三步之后。)……」
我们天南地北地闲聊,来到大楼门口时,突然听到一阵高亢的笑声。
「哇哈哈哈哈哈!八幡!」
……奇怪,是错觉吗?
「不过,为什么是去KTV?」
「唔?呵呵呵呵呵,八幡……」
对于我这个问题,由比滨思索一会儿。
「不好吗?这样一来,我们再吵闹也不会被骂,还有饮料无限畅饮。」
「唔嗯……八、八幡?你有听到吗?」
「而且听说有人过生日的话,还可以自己带蛋糕进去。」
「不过要先跟店家讲好。」
刚才那阵笑声果然是我的错觉,我们三人继续对话。
「嗯……不过明明是由比滨的生日,却让寿星负责订位……」
「有、有什么办法,不然这种时间我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我向无法理解的雪之下解释,由比滨也立刻想通。
「唔喔!吓死人了……什么?是材木座啊,原来你在?」
「这可是我的自信作!之前我总是被称为垃圾人渣Wannabe不过现在要摆脱那些多余的部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样一想,千叶县对独行侠真不友善。」
「是他家的老奶奶听到生日这个字而错乱了吧,毕竟千叶县民对这类话题很敏感。」
「……大家两天前为我前面的同学庆祝生日,三天后则为我后面的同学庆祝……」
这时,一阵剧烈的蹬地声传来,我们的眼前出现一个黑影——
「明明知道还故意装傻……唉,如果由比滨同学觉得没问题,不妨也邀请他吧。与其让他一直跟着,那样还比较干脆。」
大家对这个字有各式各样的解释方法,不过Wannabe是来自「i wanna be」,亦即「我想成为」的英语应该没有错。但是再详细的内容,我便不太了解。由比滨似乎也不了解,因而佩服地说道:
「啊~原来如此。」
「咳嗯,八幡,不要说得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
然而,他的脚步声仍然跟在我们后方。
「没错,我的周围都是毫无关连的人……」
「啊,算了,不用那么麻烦。所以你有什么事?」
「人、人家知道是袋鼠啦!而且不是有比较小只的吗?人家是跟那个弄混!」
「由比滨同学,那是东部灰袋鼠。」
「没错。我说那个中二,好像很希望我们邀请他耶。」
雪之下闻言,抚着下巴点点头。
「呀啊!」
由比滨立刻抱住雪之下。
「会吗?我从来没有在意过。」
「好闷热……」
「咕噜咕噜!如果要问在不在,我便得先证明自己的存在。」
「没错,虽然你根本没有使用英文的必要。」
「……你是说狐獴吗?」
「不,千叶中、小学的座号,不都是按照生日排列吗?」
两个女生有点害羞地脸红,彼此交换一个微笑。
「嗯,从全日本来看,用出生日期排座号的确很少见。」
材木座得意地盘手回答:
「这我也知道……」
材木座一边思考,一边不时瞥向我们。
雪之下认真地纠正,由比滨红着脸提出反驳。
「诚然。正因为如此,很容易出现悲剧……」
那团黑影发出怒吼,吓得雪之下跟由比滨缩起身体,我也一样。
材木座一副很了解似的,表情倏地黯淡下来。
「到此为止!先别管那些有袋类动物!」
「比企谷同学,什么是Wannabe?」
「比企谷同学的周围全是毫无关连的人,所以不管什么都不会当成自己的事。」
「什么?生日!如果用英文来说,不就是Birthday吗?」
「不要面带笑容地说出那种话,而且,这句话轮不到你来说,你自己的周围也都是毫无关连的人。」
「一点也不可惜,而且现在又不是在进行千叶通机智问答。」
「咦……」
「呵,你们看过后便能发现差异……话说回来,八幡,你们今天要忙什么?」
「JUST A MOOOOMENT!DON'T LEAVE MEEEE!」
看他装模作样实在很恶心,于是我选择无视。
「我哪知道?不要胡乱引用连自己都不懂的话……要是你真的很急,更应该去网路留言板询问大家的意见。」
「中二?你是这样称呼他啊?」
「现在吗?抱歉,我们现在很忙,改天好不好?」
接着,材木座突然感动得浑身颤抖。
「我也不清楚,不过,感觉应该是想成为轻小说作家的人。」
由比滨有些厌烦地凑过来说悄悄话。
「材木座,你突然说什么?」
他故意咳嗽几声,装腔作势地说道。真是烦死了。
「哎呀——不用放在心上啦,你们帮我庆祝生日,我已经很高兴了。而且一想到能帮上小雪乃……还觉得更高兴。」
材木座拍拍手中的原稿,为自己大力宣传。
但由比滨没有停手,仍然别扭地戳着她。雪之下终于受不了,轻轻咳嗽一声。
「为何说得像是要施舍给我们……还有,请你别拿设定跟大纲给我们,直接拿完整的原稿过来。」
「呼哼!八幡,你有没有听过这句话:『机会之神只有前发。』这是在告诉我们不要错过机会……嗯?但即使只有前发,不是还可以抓住他的手跟脚吗?」
雪之下半是痛苦半是开心地嘟哝,我则对材木座道别。
「是吗?有空闲很好啊……不过,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自闭男,那个中二……」
「…………」
「什么……真是太巧啦,今天我也打算从车站那里回家。难道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我懂了,这是这个世界的决定……」
「完完全全被遗忘了。」
我暗示材木座不要再跟过来,但他不予理会。
「由比滨同学,请你不要一直戳我。」
「在锻炼你的文笔跟创意之前,先磨练一下自己的抗压性吧。」
等等,他刚刚就在现场吗?
「没有错!啧,真可惜……好,继续下一题!」
「哎呀,原来远古传说是真的……当其满十七岁时,剑豪将军也要飞奔过去祝贺……」
「是喔~我还以为是千叶动物园里的动物。」
不过,她毫不在意我话中的含意,继续说下去。
「哇啊!」
「嗯……」
「嗯……更正,大部分是没有关连的人,不过有例外情况。」
正常情况是摆脱垃圾人渣,变成Wannabe。但即使摆脱多余的部分,依然只是个Wannabe……
「你的反应有点可怕……」
「我懂了,所以接下来要叫你『垃圾人渣』对吧?」
「嗯?喔,我们要帮由比滨庆祝生日。」
还有,你们未免太了解千叶动物园,真可怕。
「嘿嘿。」
我回敬满脸笑容的雪之下后,她拨起头发故作坚强地开口:
「唔,真巧,今天我也刚好没什么事……」
「但是邀请他的话,你便得负责到最后喔。」
「啊,没错!到了高中突然换成用五十音顺序排列,我当时还有点惊讶。」
「哇!哈!哈!哈!告诉你,我这次的轻小说,光是设定就很精采。来吧,快来欣赏!」
「你是那样想的喔……」
「小雪乃!」
见材木座废物到如此地步,我不禁好好地开导他一番。
材木座把一叠纸递过来,但被我一口拒绝。于是,他忽然看向远方说:
「那个我做不到。万一被其他Wannabe说『噗咳ww你的作品未免太烂啦www哇哈哈www没有半点作家的才能www』我可是会去死。」
「由比滨同学……」
「嗯~~该怎么办呢?」
雪之下听到我的回答,耸肩叹一口气。
由比滨闻言,失望地戳着她的背。
跟他道别后,我们继续往前走。
「……那里并没有沙袋鼠(注45wallaby,一种小型袋鼠。)。」
「嗯,我刚才离开之后,立刻构思出新的轻小说设定……可以给你们看看喔。」
不觉得那样很过分吗……
「总之就是这样,今天我们没空,你改天再来吧。」
由比滨倒退好几步,拿我当盾牌躲到我身后。
有道理。生日是在学期中的人,确实有可能过到那种事。我的生日在暑假,从来没有跟一群人庆生的经验,所以非常能够体会。
虽然如此,材木座还是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车站前。」
「真闲,真闲啊~不如找个地方晃一下吧~对了,八幡,你们要去哪里?」
「你是我老妈喔……那么由比滨,要不要邀请他?」
由比滨稍微考虑一会儿。
「嗯~我跟他也不算不认识,他又是自闭男的朋友……好吧。」
「谢啦,虽然我跟他才不是朋友。」
「不、不是朋友啊……」
她露出不知是惊讶还是呆愣的表情说道。我转身对材木座开口:
「材木座,你要一起来参加由比滨的庆生会吗?」
「唔?哎呀,可惜我正处于修罗场阶段,被脑内的截稿期追杀中……不过拒绝别人的邀请也很失礼,好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可恶……真想揍人……」
我完全不懂他在嚣张些什么,开口说出的话仍是老样子教人不爽。雪之下听了,眼神中也出现些许杀意。
「他远比我想像的还要难搞……」
「没、没关系啦,反正越多人参加越有趣嘛。」
「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我这么劝告由比滨,她则用一连串笑声勉强带过。
「啊、啊哈哈哈哈……啊,是小彩!」
「什么?户冢吗?由、由比滨,你刚刚说越多人庆生越有趣对吧?对吧!」
「咦?是、是没有错……不过你要去哪里?」
我丝毫不理会由比滨的疑问,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如旋风般冲刺出去。
「他跑掉了……速度真是惊人……」
「户冢~~今天是由、由比滨的生日,我们要去帮她庆祝,你要不要一、一一一一起来呢?」
「前几天小町跟哥哥还有雪乃姐姐,三个人一起去买由比滨姐姐的生日礼物。」
「我则是参加过一次后,再也没人邀请我。」
「没关系,这不是小町的错……」
柜台的店员正在操作管理系统。
「啊,原来如此。听起来很快乐呢,我也好想跟大家一起出去玩。」
「不好意思,请不要使用暴力。」
「唉……小町真好……如果有个这样的妹妹,一定会很快乐……小町,你要不要当我的妹妹?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喔!」
去KTV唱歌是高中生流行的休闲活动之一。学生跟唱歌之间,有一种怎么斩也斩不断的缘分。
由比滨吹熄蜡烛后,大家再一次干杯,然后不知为何开始拍手,的确是庆生会该有的样子。
虽然雪乃姐姐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小町还是对她抱以期待!
「不会不会,因为是雪乃姐姐的请求啊。哥哥总是给雪乃姐姐添麻烦,所以如果不嫌弃,小町也会尽量提供帮助的!」
「跟您确认一次,来宾是由比滨小姐没有错吧?您的包厢是二〇八号,房内已经准备好麦克风和点播机。时间快到时,我们会用电话通知您。」
小町跟由比滨一来一往地相互寒暄。这时,由比滨突然感触良多地叹道:
「笨、笨蛋!你你你说什么啊?小町是我一个人的妹妹,绝不会交给任何人!」
「带、带着灿烂的笑客说出那种话,小町会很困扰的……」
很好很好,虽然有奇怪的东西混杂其中,至少结衣姐姐还满努力的,所以小町可以放心啦。
户冢实在太可爱,我不禁哭得稀里哗啦。
「我绝不会告诉你。还有,敢再叫一次『大哥』,我就要揍人啰。」
×××
我们各自拿着装满饮料的玻璃杯进入包厢。
「一样不行!」
「你们在聊什么?」
由比滨听我这么说,这次发出另一种叹息。
由比滨紧张地环视每一个人,小町也不安起来。
哥哥在家里聊学校的事情时,话题几乎都围绕在户冢哥哥身上,感觉书腰上都可以开一个「今日户冢」专栏,这点实在很令人担心。
可是,事件的背后其实是这样——
哎呀,大家真喜欢歌颂青春呢,真是太棒了!
「我才要谢谢你过来捧场。」
「啊,哥哥!」
「没有,只是因为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事到如今,只能指望雪乃姐姐和结衣姐姐……」
「咦?大、大家怎么了?」
「……」
「喔,小町,你已经到啦?」
「你是说大家一起去找她吗?哇~我们果然超青春的~」
「不对。贺正也是庆祝喜事没错,但是跟生日无关……」
「好~谢谢。」
「妹控出现了……唉……」
「……感觉两人独处的时间,被他那悲哀的理由破坏了……」
「唔,真冷淡,不然『哥哥』如何?」
户冢哥哥还是一样可爱,那副兴致勃勃的表情,感觉……啊!糟糕糟糕!
穿过自动门进入店内,气氛立刻变得喧闹。
「我懂!感觉她很喜欢指挥别人对不对?」
「生日快乐。」
「我倒是觉得很不爽。」
「嗯?什么?」
「是没错……」
「对不起,小町的哥哥就是这样……」
我对户冢大声问道,同一时间,依稀听见后方传来材木座的叫声。
「嗯……那么,由此滨,祝你生日快乐。」
「我说,八幡,」
×××
「我们不知道庆生会或庆功宴上该做什么,所以提不出意见。」
×××
「有点像是彻夜吵吵闹闹之后的尴尬气氛……」
雪之下、小町、材木座接连送上祝贺,最后轮到今天的主角——由比滨举起手答谢大家。
「是啊!不过……哥哥如果单独跟户冢哥哥出去玩,好像会更高兴……啊!小町开始担心哥哥会走向奇怪的方向啦!」
「哪里哪里,既然是结衣姐姐的生日,哪有不来的道理?」
「对了,还没有跟柜台登记吧?我先去登记一下。」
唔,有种自己变成坏人的感觉,我最好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町,上次让你帮了不少忙,真是谢谢你。」
雪之下冰冷的声音把我的意识拉回现实时,只见KTV已出现在眼前。
户冢见大家迟迟不敢开口,于是率先举杯:
「谢谢各位~那么,我要吹蜡烛啰!呼~~」
「敢问刚才那位即为令妹否?」
「唔嗯,我也跟着去吧,谁教此刻没有属于我的容身之处!」
「你又在乱七八糟地嘀咕些什么……我们到啰。」
「……那么大哥,再问令妹何名?以及年龄和兴趣。」
我离开之后,后面似乎传来谁的说话声,混杂在现场的音乐中。
「嗨~小町~」
小町已经先抵达KTV,坐在沙发上等候。她一看到我们,立刻跑过来。
只有雪之下跟我镇静地面对这片沉默。
「那个人为什么突然哭出来?真好笑。」
由比滨接过放有收据的小盘子。同一时间,材木座向我问道:
他说完后,大家一起干杯。
接着,场面沉默下来。
×××
「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你也真辛苦。我对你感到同情……」
「你好你好,今天承蒙邀请参加庆生会,真是非常感谢。」
「不会啦,当时我也正打算送礼物给由比滨。而且,八幡愿意邀请我,我很高兴喔。」
「非常同意,我从来没受邀参加过庆功宴之类的活动。」
「嗯……贺正。」
「……不过,她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啊?是不是该去找她?」
「啊?喂,反应怎么跟问我的时候不同?好像不太公平耶。」
黄昏时刻的车站前呈现一片车水马龙,到处充满喧嚣声,我们五个人走在繁忙的街道上。
「抱歉,户冢,硬是把你也找过来……」
哥哥他们走向柜台后,雪乃姐姐对小町开口:
没错,绝对不会!
「呜呜呜……户冢愿意一起来,我也很高兴——啊!不行不行,虽然户冢真的很可爱,但他是男的。冷静下来,比企谷八幡,你不可以被迷惑。好,冷静。维持修行僧的心态,绝不能被诱惑打败。吸~~吐~~吸~~吐~~让精神彻底沉淀下来……修行切忌女色、修行切忌女色……等等,户冢明明是男的,这样有什么意义?修行僧这一招根本没用!」
哎呀~虽说是帮忙,但小町其实是帮另外一种忙。嘿嘿嘿~
「我跟由比滨同学……是指望我们什么?我不太懂得该如何体罚别人。」
「嗯……施以精神折磨的话,我倒是满有把握的。」
「啊,我也去!」
例如合唱比赛……等等,为什么现实充会因为合唱比赛的练习而吵架呢?百分之百会有女生哭诉「男生都不好好唱啦~~」,接着全班同学都会来关心。这是青春岁月中必然发生的一个事件,非常浅显易懂。
「「耶~~」」
「生日快乐!」
我一派轻松地说着,结果材木座突然发出胜利的大笑声。
「哇哈哈哈哈!太嫩了、太嫩了!你被邀请过一次,不是已经很好了吗?这样还自以为是独行侠,笑死人啦!」
「什么……看来你根本不懂。我告诉你!我是因为全班都强制参加才去的,而且之后再也没人邀请我,代表我犯下什么致命的错误!虽然你从来没参加过,但如果有机会参加,还是可能玩得很高兴!所以我才略胜一筹!」
「什、什么!唔,不愧是专业级的独行侠……」
「争夺这种称号还真难看……我每次都有受到邀请,但一次也没答应过,所以我才是最厉害的。可以了吧?」
「呜!这个不服输的女人!」
根据先前这一段对话,我们无从得知判断胜负的标准为何。不过对雪之下来说,这场比赛应该是她获胜。
户冢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连忙出声打圆场。
「好、好啦,难得的庆生会,我们聊些快乐的事情。对不对,由比滨?」
「咦?嗯~我觉得满开心的。过去很少有人帮我举办庆生会,所以很高兴……」
我想由比滨确实很高兴,只见她脸上泛起幸福的微笑,流露出满心喜悦。
「真意外,我以为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Juicy Party Yeah(注46日本女性配音员高桥智秋创造的问候语。)。」
「那是什么英文,我听不懂……等一下,那是英文吗?」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英文……不过你跟三浦那群人不是满要好的吗?」
由比滨闻言,稍微思考一下说:
「嗯~虽然偶尔有机会参加庆生会,不过大部分都是我帮其他人庆祝,或是充当现场的工作人员。拿完自己的食物时,庆生会也结束了……」
「原来是这样……啊,总觉得有点抱歉。」
这种往事真教人伤心,我不禁开口向由比滨道歉,她也尴尬地垂下视线。
「啊,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
「……」
「为什么我会变成被切断的那一边?而且,我们家笃信佛教,我要切断自己跟世俗的孽缘,以成为释迦牟尼为目标。从佛教的角度来说,我的位阶超高。」
在我看来,那类活动只是所有人一起欢呼、努力炒热气氛所营造出来的效果。如果那群现实充男女不大吵大闹,想必会陷入极度的不安。他们似乎认为,只要安静下来,自己便会成为无趣的人。
「咦?这样子叫小町切蛋糕,会让小町被扣分的……如果只是两个人在家里还没关系……哎呀,有点害羞耶。喔,这句话是帮小町加分用的。」
「嗯!太好啦!我要做我要做!」
「呼……我来切吧。切东西我很拿手。」
「等、等一下!我看还是我来切吧!一、一想到自闭男跟小雪乃要携、携手合作……」
小町跟由比滨两人互相干杯,营造出欢乐的气氛。
「那么,我要切蛋糕了……自、自闭男,你帮忙按住盘子。我、我们两个人……没、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喔……」
「啊,我、我不是讨厌他的意思。只是觉得,嗯……希望他可以先把手洗干净。」
「糟糕……由比滨同学是O型,看来血型占卜真的有几分道理。」
「又不是结婚典礼……」
户冢涨红脸颊,一旁的雪之下则用冰冷的视线看过来。
我出于对材木座的同情,向由比滨提出柔性抗议。
由比滨一边嘟哝,一边伸手拿从厨房借来的刀子。
「啊,我也开始相信血型占卜了。」
「……啊!好险好险,脑中一不小心便闪过户冢穿婚纱的样子……真奇怪,他明明是男的。」
雪之下干脆地回答。
老实说,我实在拿这一类活动没辙。
「真无聊……血型跟性格怎么可能有关系。」
「呜!我被封印的门扉要开启了!没错,那是我还在平凡的小学,接受军事训练时发生的事。该说是命运巧妙的安排吗?我主动帮忙打饭时,一名女战士含着眼泪,拒绝我盛给她的咖哩……」
「咦?我真的有那么粗枝大叶吗?」
雪之下不欣赏血型占卜,全身散发出特有的寒气。这时,户冢用温暖的声音调节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