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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进入第二回合吧……」.7

作者:日-渡航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1:39

叶山和户部戴上工作手套,开始堆叠木炭,户冢则帮忙准备助燃剂和报纸。

喔喔!叶山主动帮我解围,果然是个好人。

「妈妈做的咖哩的确会那样,前一阵子我还看到咖哩中有奇怪的叶子,大概是因为我妈妈经常发呆吧。」

若论发呆,你不也一样吗?你一定遗传了母亲的基因。麻烦你把马铃薯上的芽拔干净,吃到茄碱可是会被毒死的。

「啊,你看,就是这种叶子。」

由比滨随便削几下皮,便跑去摘一片小树枝上的叶子回来。

这又没什么,不过是片平凡的叶子……喔,她该不会是指月桂叶吧?那是一种很常用的香料。

「你说的叶子,是不是laurier……」

「啊?你说什么东西?」

雪之下口中的字眼,自动在我脑中产生一个画面。

Laurier(六岁):「呜呜……咖哩里面有叶子啦……」

回家后上pixiv搜寻看看吧——正当我这么想时,雪之下投来轻蔑的眼神说:

「我先说清楚,laurier就是月桂叶,你这个萝莉控(注29laurier(ローリエ)和萝莉控(ロリコン)前半部发音相似。)。」

吓死人啦!

雪之下小姐,难道你会读心术?

话说回来,我算是妹控,那她说的萝莉控是指谁呢……

「我也知道是月桂树。」

这种小事我当然知道。

但由比滨似乎不知道,因而受到一点冲击。

「laurier……原来不是指蕾妮亚……」

这根本不是遗传,而是进化,而且是超进化的等级。

×××

「你们两个人,感觉跟那边的人……不太一样。」

一名高中生,而且是外型突出的叶山对留美说话,会更强调留美的特殊性,使她孤独一人的形象更加强烈。

在高中生好奇的视线下,以及同年级学生憎恨和嫉妒的视线下,那种感觉如坐针毡。

她低声嘟哝,但不到听不见的程度。雪之下同样听见了,于是点点头。

叶山显得兴致勃勃。

他们也不懂金钱的价值、念书的意义,以及爱情是什么,并把得到的东西视为理所当然,不明白背后的根源。那是只看到这个世界的表层,便以为自己明白一切的时期。

叶山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露出落寞的笑容看着留美,但马上又转回头面对其他小学生。

说得简单一点,便如同跟老师同一组,反而比单独一人还丢脸。那种同情和怜悯其实是最伤人的。我们并不希望受到友善对待,反而希望他人别多管闲事。

喔,这句话是由比滨说的。那家伙为什么跟着起哄啊,连叶山听了,表情也略微僵住。

我想,其他小学生不会认为「哇~~那个高中生主动对留美说话!好厉害!我们也跟留美当好朋友吧」,而是觉得「啥?为什么她可以跟高中生说话」。

留美陷入束手无策的窘境。

小学生们踊跃举手,提出咖啡、辣椒、巧克力等各式各样的点子。

「既然是『超越』,通常不是尊敬的意思吗?」

现在留美被推上舞台中央,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心人物」。

留美听到叶山对自己提问,感到有些惊讶。

留美尽可能避开众人目光,退到人群外围,亦即我所在的位置。顺带一提,雪之下虽然跟我保持距离,不过也站在同一侧。

然后,她稍微靠近一步,对我们开口:

不论她怎么回答叶山的问题,都无法获得同学的好感。如果她选择善意回应,会被认为太嚣张;如果选择冷淡回应,则会被认为「你以为你是谁?别太嚣张」。两种答案都会招来负面评价。

「名字。」

进入国中之后,他们将尝到挫折、后悔、绝望,逐渐认清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嗯?什么事?」

「比企谷,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帮你看着。」

所以说那种做法不好。

小学生们早已习惯她独来独往的行径,所以不会特别理会,但是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还是会感到在意。

「好啊,正好我们不太有机会跟小朋友说话。」

我们四周升起不少炊烟。对小学生来说,这是他们的野炊初体验,所以有不少小队陷入苦战。

「我是雪之下雪乃,那位是……比、比企……比青蛙同学?」

叶山恢复正常表情后,对由比滨说了一些话。接着,由比滨失落地往这里走来,看来她是被委婉地告知她很碍事。

没没无闻的独行侠一跃成为大明星,太好了太好了,有如灰姑娘的翻版。她一定是超时空灰姑娘,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事情当然不可能如此。

「喂,你怎么知道我小学四年级时的绰号?你说我是青蛙没错吧?」

开口的人是鹤见留美,她的声音相当冷淡。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叫她「留留」。这是「机动战舰」(注31「留留」原文为「ルミルミ」,类似「机动战舰」角色星野琉璃的绰号「ルリルリ」。)吗?

平冢老师不怀好意地笑着,挡住我的去路。

跟独行侠说话时,必须在私下进行,不要被其他人发现;得尽可能顾虑到对方,避免她变成大家的焦点。

我指向往这里走来的由比滨。她看到我们三人,便了解目前正在做什么。

大家简单分配工作,完成咖哩的前置作业和淘米后,我们的晚餐准备告一段落。

「……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们是不一样没错。说到「那边的人」,此刻正高高兴兴地挑战制作特殊口味的咖哩。

在一开始便无牌可打的情况下,只能先战略性撤退。

「但现在锅子里还在煮东西喔。」

他们不仅介绍自己的咖哩有多特别,还要我们尝过半成品再走,像极了乡下的老婆婆。

他用开朗的声音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去,原本盯着留美的厌恶眼神也得以解除。

不论由什么人来做,味道都不会差到哪去,这正是日本咖哩。在场应该不会有人做出太奇怪的东西。

「你自己也差不多吧。」

例如独自被排挤在外、存在感薄弱的那个女孩。

「那家伙是蠢蛋吗……」

留美也震慑于雪之下的眼神,不安地别开视线。

平冢老师的言下之意是「我就不用了」,我也抱持相同意见。

是很喜欢小孩。

一个人独处时,会像空气一样无色透明,不受到任何伤害;但是跟老师分到同一组,会受到跟无业处男一样大的创伤。

「……不,我对咖哩没有兴趣。」

叶山走在最前面,来到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小队。怎么感觉他才是我们侍奉社的社长?不过这件事情一点也不重要。

留美听到我的话,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过来。那种估价般的眼神,实在让我不太好受。

「你喜欢咖哩吗?」

「啊,对喔,我是由比滨结衣。你是鹤见留美对吧?请多指教!」

「也只有你能够得意洋洋地为这种事情自豪……我对你已经超越无奈,而是感到轻蔑。」

我抛出这句话,迅速把工作推得一干二净,转身要往回走。但是下一刻——

饭锅内的水煮开后放入两种咖哩块,这样才能煮出五花肉的油脂和咖哩块的美味,接下来便是慢慢熬煮。

「这位是由比滨结衣。」

「是比企谷八幡才对。」

她这句话的主词相当暧昧,所以很不容易理解。我猜,她是说我跟雪之下和「那边的人」——亦即叶山那群人属于不同类型。

跟「瞪视」比起来,说是「用眼神杀人」可能更为贴切。尽管对方是小孩子,她却未因此手下留情,反而比平常苛刻。她大概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原本的名字已经消失,而被当成两栖类动物。

如果是机敏的孩子,可能会提早察觉这个事实。

说到这个,为什么现实充那么喜欢跟人交流?电池也是用交流电吗?

小学生们似乎把高中生的造访当作小惊喜,热烈地欢迎我们。

雪之下的眼神锐利到可以伤人的地步,这搞不好是我至今见过最恐怖的一次。

我也抱持相同看法。

光从「名字」这两个字,我推测不出她想表达什么,于是反问回去。留美则明显不悦,没好气地对我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他会认为我是以赞成为前提?通常这不是代表「锅子里还在煮东西,所以不能随便乱跑,你说是不是」的意思吗?怎么反而变成我为他提供建议?

「有空的话去各处巡视一下,顺便帮他们一点忙。」

叶山等人在小朋友的围绕下,亲切地和大家打成一片。我的确很想称赞他们不愧是现实充,但事实上,原因不只如此。

「的确,一群蠢蛋……」

小学生是最看不起大人的族群。他们不懂大人之所以是大人的缘故,以为那群人是好欺负的对象。这是我的亲身经历。

不愧是一群平常即会煮饭的国、高中生,烹饪过程非常顺利。

我不禁低喃,身旁有人轻声附和。

叶山有所行动时,周围会跟着行动。处于话题中心、颇受仰慕的高中生怎么做,小学生们便会跟着怎么做。

「嗯……这样的话,挑一个离我们比较近的小队看看。」

留美来到我和雪之下之间,在距离我一公尺处停下来。我们三人皆能看到彼此。

然而,留美只是微微点头,眼睛并未看向由比滨。她凝视自己的脚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口。

「我!我要加水果!桃子应该很不错!」

她不仅是跟小学生一般程度,提出的点子还显现自己是最不会料理的人。

叶山对留美开口。

雪之下见状,轻轻叹一口气,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她每个字都说得很缓慢,大概是想藉此自我确认。

「我!我!」

接下来是架饭锅,用锅子炒蔬菜和肉类。海老名突然冒出「蔬菜听起来好像YAOI……真猥亵」这句发言(注30YAOI(やおい)是以男性同性爱情为题材的漫画和小说,发音和「蔬菜(やさい)」相似。),被三浦敲一下头。现场没有人理会海老名,只有三浦愿意吐槽,说不定她其实是个好人。可惜最近不太流行暴力型女主角,我还是建议你积极挂上无视牌。

此时,雪之下插话进来。

「啊?什么名字?」

「别小看我,我在一群人中仍能独处,算是了不起的逸才。」

那种做法并不好。

这样下去的话,我真的会变成青蛙,所以我重新报上正确姓名。

「既然是个难得的机会,要不要加一点独门秘方?有没有人想放什么呢?」

「……鹤见留美。」

「我是在问你的名字。通常听到这两个字,应该就懂了吧?」

「我也跟那边的人……不一样。」

原来如此,这也是让我能够「好好与别人相处」的特训之一……

「这个世界基本上是如此,好在你提早发现。」

孤傲型的独行侠拥有宽广的个人空间,身上散发的强烈负面气息能防止他人靠近,效果好到几乎可以称之为「固有结界」。说得简单一点,即是大家对我们敬而远之,事实就是如此。

「我留下来看顾锅子……」

留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一来一往,默不作声。

她努力保持镇定,给予一个冷淡的回应,然后迅速离开现场。

由比滨闻言,认真地问:「什么地方不一样?」

「我的周围净是一群小鬼。虽然我之前还会好好配合他们,但后来开始觉得没什么意义,便不再那么做。反正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好好的。」

「可、可是,小学时代的朋友跟回忆,对我们来说相当重要喔。」

「我不需要那些回忆……升上国中之后,再跟其他地方进来的同学交朋友就好。」

她倏地抬头,双眼聚焦于天空。此刻,夕阳逐渐西沉,夜晚的深蓝色渲染天空,点点星光开始闪烁。

她缥缈的眼神相当悲伤,同时带着美丽的幻想。

鹤见留美仍然相信、期待着,认为进入全新的环境后,一切将会好转。

然而,那不可能实现。

「非常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雪之下雪乃直截了当地戳破她的美梦。

留美愤恨地看向雪之下,但雪之下直视她的眼睛,用意思明确、毫不暧昧的词汇,一字一字无情地断言:

「你的同学之后也将进入相同的国中,到时候一切只会重演一遍,你将和『从其他地方进来的同学』一起被排挤。」

从地区的公立小学升上公立国中时,过去建立的人际关系会持续下去,因此小学时的负面形象,将跟着她进入国中。纵使她到时候认识新的朋友,过去的负债依然会从某个地方渗进来。

不论她本人愿不愿意,她的过去将成为笑柄或闲聊时的话题,广泛流传开来。对其他男男女女来说,她的用处只剩下供大家愉快地交流。

「………」

在场没有任何人提出反驳。我自然不可能提出异议,由比滨则尴尬地闭上嘴巴,留美也默不作声。

「这些你应该都很清楚吧?」

雪之下继续追问。

留美依然不说任何一句话,雪之下见了,紧紧抿住嘴角,仿佛在忍耐什么。

难道说,她在留美身上看见过去的自己?

最后,平冢老师坐到我旁边,亦即长椅的另一端。老师就座后,大家一起合掌说「开动了」。

留美带着半放弃的表情,默默走回自己的小队。我们目送她离去后,回到自己的营地。

首先是雪之下,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最靠边的位子,小町自然而然坐到她旁边,然后是由比滨。第四个人比较意外,竟然是海老名。接下来,三浦坐上长椅的另外一端。我以为三浦会坐最中间,实际上并非如此。

我感到既难为情又害羞,推着户冢的背催他入座。他的背到底为什么如此纤细?而且体重这么轻,我推他的背时,竟然感受不到任何抵抗力。

现场所有人纷纷对我表示同情。一片无声中,我还听得见提早出现的铃虫呜叫。

其实他不需要那样招手,我也会自动坐过去。

「只要能坐八幡旁边,哪里都可以。」

「只因为我跟那个人聊过许多东西。」

小町立刻起身,拿出茶包泡红茶。

我感到一阵安心,表情跟着和缓,于是赶紧用一只手遮住,假装要打呵欠。

于是,这成为一个没完没了的循环。

叶山靠刚才那番话显示他对千叶的理解。

叶山继续说道:

「男生真喜欢吃咖哩。每次看到菜单上出现咖哩,就变得超兴奋。」

平冢老师听到这句话,有如得到上天的启示,瞬间恍然大悟,还开始自言自语。老师,你对「剩下的东西」这个词太敏感了……拜托你赶快得到幸福。

户冢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所以我的反应跟着慢半拍。下一秒,他似乎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遮住嘴巴。

「我都可以,坐剩下的位子即可。」

但是到紧要关头时,却会突然变成坏人。这一点是可怕的地方,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然后啊,那个人被全班炮轰,只好穿着被咖哩弄脏的白衣,去其他班级要多出来的咖哩。但其他班级当然不高兴咖哩被分走,所以也把他骂得很难听,那家伙后来受不了,还在走廊上哭出来。不过最惨的在后头,那件白衣上的咖哩洗不掉,交给下一个学生时,被笑说『他的白衣上都是咖哩味』,因而得到『加龄臭』(注33「加龄臭」为中高龄人口特有的体味,日文发音和「咖哩味」相同。)这个绰号。」

本来是因为信任对方,才把秘密告诉对方,结果反而使自己受到攻击。

后面这几句补充,不但没改变他说出口的事实,还让我更加怦然心动。

烹饪区的附近有木制餐桌和一对长椅,我们盛好各自的餐点后陆续就座。

「八,八幡想坐哪里?」

「…………」

面对留美自嘲的口吻,由比滨平静地询问。

「好像在吃营养午餐喔。」

叶山轻咳一声打圆场。

现在,可能坐到叶山旁边的人有我、户冢和平冢老师。

「那我坐这里。」

大家平常都是好人,或至少都是普通人。

「没办法啊,男生都喜欢吃咖哩,所以才会那么杀气腾腾。碰到点心是麦芽果冻的日子也一样。」

世界上的坏人不可能每个都一模一样。

「那你们知不知道,只有千叶县的营养午餐才会出现味噌花生?」

「果然是那样……」

大家的反应未免太冷淡。还有,原来三浦家会吃味噌花生啊,连我们家都不太吃呢。

大家都相信没有人一生下来即是坏人,包含我在内。我深信自己是善良的。

「剩下的东西最有福……对喔!有道理……一定是这样没错!」

前一天跟你还是朋友的人,隔天却拿你的秘密逗别人开心。

「什么?」

然而,当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时,人们会立刻露出獠牙。

原本不属于邪恶的人一染上恶,便开始寻求理由。他们为了和自己的另一面保持一致,会把整个世界颠倒过来。

「为什么你描述得如此详细……是亲身经验吗?」

由比滨、三浦、小町忍不住感到震惊,我也怀疑起日本的幸福指数是不是下降了。连海老名都说不出话,餐桌上陷入一阵骚动。

「……好。」

天啊,那种味道独特、有点像美禄的神秘果冻真令人怀念!超好吃的!点心是麦芽果冻的日子,大家最会乖乖到学校上课。

来到小学六年级,多少会有喜欢的异性。那种既陌生又抑止不住的恋爱情感,会使人产生找人倾诉的冲动。不过,那毕竟是一件难为情的事,所以只会告诉自己信赖的人。

户冢来回打量我跟平冢老师,思考该如何行动。

平冢老师看顾的咖哩中,马铃薯看起来炖煮得相当入味,饭锅里的白饭也煮得香喷喷。

稍远处的户部一边扒着咖哩,一边笑道:「对对对!我也遇过!」

「我是没有那么惨啦……」

牺牲他人尊严换来的友谊,有什么意义可言?

户冢把手伸到桌面下朝我示意,小心翼翼地不被其他人看到。

「嗯,知道。」

由比滨也回忆起过去。男生对营养午餐出现咖哩感到兴奋这点,不论在哪间国小或国中似乎都一样。我念过的学校同样如此。

我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变成这样,与任何个人自由意志或信念完全无关。

「我真是做出一件大蠢事。」

这种事情还需要什么理由?连排挤的一方都不一定说得出所以然。他们不过是受到神秘的义务感驱使,认为非得那么做不可。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由比滨和雪之下停下手边的动作,看向我问道。

这时,另一边爆出一阵欢呼,盖过留美的声音。明明两边相距不到十公尺,那边看起来却像是遥远的异乡。

「你遇过什么问题吗?」

「有一次是跟我很要好、经常聊天的人被排挤,当时我也跟他保持一点距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轮到我。我明明没有做什么。」

这段话忽然闪过我脑海。

他们无法凭一己之力肯定自我,故而成群结党,大谈别人的罪孽有多深重,有如众所皆知的事实,藉以培养出正义感。原本微不足道的小小不满,因此越长越大。

「升上国中之后……还是会变成这样吗?」

「不、不会吧……」

既然知道要提醒对方「绝对要保守秘密喔」,为什么一开始要说出去?你们是鸵鸟俱乐部(注32日本的搞笑团体。)吗?

「因为『剩下的东西最有福』吗?」

他们到昨天为止还称赞很沉着的人,将被解释成高傲自大;头脑聪明、颇受尊敬的人,将被说是看不起成绩不好的同学;活泼外向的人,则被扭曲成聒噪、得意忘形。

「也只有我们千叶人会在家里吃这种东西。」

他们挥舞正义之剑,制裁颠倒世界中的恶人。

然而,光靠那点程度仍不够格冠上「千叶百科」之名。我在其他地方输给他都没关系,唯有对千菜的知识绝不能输!

我个人是坐哪里都无所谓,本来便打算捡剩下的位子。说到这个,每次碰到要分队或分组的活动时,总是最后才轮到我。这是因为我大人有大量,大方让其他同学先选。

至于男生部分,户部坐在三浦的正对面。他似乎对三浦满有好感,因此可以理解。户部入座后,叶山坐到他旁边。

「喂喂喂,那样其他四十六个都道府县的人不是太可怜吗……」

「不管怎样,我们随意就座吧……户冢想坐哪里?」

「那有什么好怀疑的?」

「嗯……」

锅碗汤匙的碰撞声响此起彼落。

「那么,我坐这里。」

×××

「我问过来自其他县的朋友,不过好像只有千叶县的营养午餐才有麦芽果冻。」

虽然我现在能够如此说笑,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可是一段相当痛苦的历程。

「真的假的……」

「而且餐点同样是咖哩。」

不算大的水壶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颤动,随后,刺耳的汽笛声响起。

户冢有相同的想法,轻声对我说道。由于我们靠得比平时近,我不禁心生动摇,因而回应得非常坦率。

×××

这不是欺瞒的话,又是什么?

他们在那个封闭世界中,时时刻刻惧怕着有可能轮到自己,因此在自己沦为下一个受害者之前,必须先寻找代罪羔羊。

「曾经有好几个人受到排挤……不过,通常过一阵子便恢复正常,大家又开始聊天,有点像是一时的风气。每次都是某个人起头后,大家便跟着那么做。」

「那件衣服上的咖哩真的洗不掉,快把小町累死了……」

「这、这样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因、因为中午忙着准备东西,还要应付小朋友,所以没什么机会说话……」

留美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着听着却开始起鸡皮疙瘩。那太恐怖了!

这么一想,我已经好久没跟这么多人一起用餐。明明只是两年前的事情而已,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却非常遥远。

留美死心地低喃。

「好啦,哪个位子都可以,赶快坐下。」

「没错没错,负责打饭的学生弄翻整锅咖哩时,还会被大家骂得很惨。」

留美颤抖的话音中夹杂哽咽。

夜晚的高原本来就有点凉,当小学生逐渐散去、四周静下来后,寒意更是明显。树梢沙沙摇曳,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

现在即将进入小学生的就寝时间,不过大家跟朋友聚在一起,当然不可能乖乖入睡。我猜他们一定会玩起枕头战,并且在床上吃点心、聊通宵。

不过,还是有些学生早早就寝。打不进那些圈子的人,会尽可能早点入睡。不单纯是因为孤独实在很难受,还出于自身的关怀,希望其他小孩不需顾虑自己,把自己当成空气,尽情享受美好的夜晚。虽然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就是了。

所以,请你们别在我熟睡后恶作剧,还笑得嘻嘻哈哈,甚至拍照留念好不好?我好歹有顾虑到你们耶。

叶山「咚」一声放下纸杯。

「他们大概像毕业旅行的晚上一样,聚在一起聊天吧。」

他的语气宛如在回忆过去。

我们高中生还不到去毕业旅行的时候,那是二年级第二学期的行程。又有一个走在大家后面三步、晚上尽速就寝的简单任务在等我。

我是因为已经克服这道障碍才觉得没什么,不过,对于正处这个阶段的人来说,那只能算是一项痛苦的修行。

「她会不会有事呢……」

由比滨有点担心地问我。

我不用反问也明白她是指鹤见留美。除了我、雪之下、由比滨曾听留美亲口提起之外,大家也察觉到她被同学孤立。而且不只是我们,那么明显的事实,任何人看了都知道。

我听到一阵「啪嚓」声,平冢老师平静的侧脸在树荫下微微发亮,灰白色的烟雾向上攀升。她稍微吸一口烟,改为跷起另一只脚,烟雾跟着晃动。

「嗯……你们在担心什么事?」

听老师这么问,叶山回答:「有个学生被其他同学排挤……」

「是啊~~好可怜喔~~」

三浦附和叶山的话,我听了却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叶山,你错了。你不了解真正的问题在哪里。先不论她独来独往这件事,现在的问题在于她是受到恶意排挤。」

「啥?你说哪里有错?」

我在对叶山说话,提出质疑的人却是三浦。好恐怖。

「在场有人反对雪之下的结论吗?」

「老师先前说过,这个露营同时是侍奉社的集训活动。那么,那个女孩的问题是否包含在活动当中?」

我出声问道,由比滨犹豫一下才回答。

「可是,那样在留美的班级中,会变成不合群的举动吧?大家都担心『如果我跟那个人说话,可能会被人排挤』,所以都先保持距离,或给自己更多时间做心理准备,结果,每个人到最后还是在原地踏步……哇,天啊!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坏心的话?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对啊对啊,优美子的脑筋真好~」

大家没想到她会跟叶山发生这段对话,现场顿时陷入一片低气压。

「嗯,那也是原因之一……但留美不是说排挤的情况很常发生吗?而且她自己也曾跟被排挤的人拉开距离,所以,如今变得很难找人帮忙。我不认为只有她一个人不对,搞不好大家都一样……在有些环境中,就算想跟对方说话、交朋友,也没办法如愿。但那样又会有罪恶感……」

「那、那只有优美子才办得到……」

雪之下目送那两人离去,脸上浮现战栗的表情。

「如果她请求协助,我会使用各种手段尽全力解决。」

「虽然优美子的说法不是很理想,但帮她制造机会这点是正确的。不过以这次情况看来,要她主动跟人说话,难度可能很高。」

在正常情况下,对独行侠开口说话的确很需要勇气。由比滨初次进入侍奉社社办时,也显得相当紧张,但她依然克服困难,鼓起勇气对雪之下和我开口。

第一个发表意见的是三浦,

他的作风就是这么温柔。但是,这并非单纯对留美温柔,也是对他自己以及周围所有听到的人温柔。

「小雪乃,她会不会即使想说也说不出口呢?」

「哎呀~说来实在很不好意思,不过要跟大家都不理会的人说话,果然需要非常大的勇气~」

「所以,对方已经提出请求吗?」

老实说,海老名提供的方式意外地有道理,让我吓一跳。尤其是「校园生活并非人生的一切」这句话,可说是非常正确。在小学和国中阶段,家庭和学校几乎等于我们的整个世界。一旦我们在这两个地方遭受否定,即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否定自己。

「哼,当然啰~~」

那样的一个人,笑起来当然耀眼。

叶山说出一个名字。正当我纳闷他叫的人是谁时,户冢拉了拉我的上衣。

「嗯……这次帮忙露营的志工活动,属于社团活动的一环,所以在原则上是可以纳入范围之中。」

「啊!人家还在传教耶~~」

「……我想先确定一件事情。」

由比滨在这里打住,稍微调整呼吸后,开玩笑似地继续说道。

「很好。那么,你们就好好思考该怎么做。我先去睡觉。」

「……这个我不知道。」

「这样吗……」

夜风逐渐减弱,枝叶不再沙沙作响,仿佛整片森林都竖起耳朵细听,深怕遗漏她的任何字句。在场的人不发出任何声响,一同等待着。

平冢老师面带微笑看向这两人。

这是不伤害任何人的善意谎言。他让我们燃起些许希望,又用迂回的方式把绝望包覆进去,暗中透露也有做不到的可能性,给大家事后辩解的空间。

「可以的话,我想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帮助她。」

她又继续说下去。

「有些人是因为喜欢才自己一个人,有些人则非如此……是这个意思吗?」

「没问题。走吧,海老名。」

我们或许会做十圆、一百圆的小额捐款,但也仅止如此。

叶山拿出社会人士的拒绝技巧,一方面肯定三浦的思考方向,一方面委婉地否定。

他大概看见我露出「那是谁啊」的表情,才悄悄告诉我。他吐出的气息逗弄我的耳根,还飘来一阵香气。可恶!户冢明明是男的,为什么像一朵娇媚的花!

但是,我们不一样。不论是我、叶山还是三浦,都不是真心想做些什么,而且事实上也做不了什么。我们很清楚这一点,会以没有能力为藉口,但仍想肯定自己善良的一面。

她大概是指稍早叶山对留美开口一事,才敢如此大胆地下断言,如同根本不需询问理由的明确事实。

「姬菜,你说说看。」

当然会有人意识到问题,真心想要解决。那确实是非常了不起的行为,我会尊敬、称赞对方。毕竟对需要帮助的人而言,捐款的确有实质意义。

她毅然决然地做出宣言,凛凛的话音中满是绝不动摇的坚强意志。

「放心,我认为这非常像你……」

接下来,海老名信心满满地举手。

我不想采取什么行动,只是针对眼前事件发表意见而已。

即使是跟自己无关的事,一旦亲眼看见,便无法假装不知情。但是,我们什么都做不到,所以至少让我们致上怜悯——仅此而已。

我也选择不开口,静静地继续观察。

老师短暂思考一会儿后静静颔首。

叶山脸上闪过一阵苦涩,有如内脏受到烧灼一般。

叶山迅速打断海老名的话。三浦立即站起身,抓住海老名的手臂。

我现在可以确定,他们之间发生过我不知道的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尴尬的气氛让我觉得有点恐怖,不过这根本不重要。

「不用担心,让她拥有兴趣即可。只要埋首在兴趣中、多参加各式各样的活动,便能拓展交友圈,找到自己真正的容身之处。我们要让她明白,校园生活并非人生的一切,这样一来,她将能用更愉快的方式看待任何事。」

「我因为BL交到很多朋友!没有女生讨厌同性恋!所以雪之下同学也可以跟我——」

全员一致通过要解决这个问题后,才经过不到几分钟,讨论内容便陷入一片混乱。我们的讨论主题是「鹤见留美该如何跟周围人和谐共处」。

所以我们不是要防止她继续独来独往,而是改善迫使她变得如此的环境。

「我说~那个女孩那么可爱,跟其他可爱的同学交朋友不就好了?叫她主动开口看看,然后成为朋友,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嗯,差不多。」

由比滨却不那么认为。

平冢老师一问,大家都陷入沉默。

我们的确没受到留美拜托,应该说还没明确询问她本人的意思。

雪之下轻抚下颚。

好比说,我们看着电视上关于战争或贫困的纪录片,嘴巴上说些「好可怜喔」、「他们过得真辛苦」、「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之类的话,同时坐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吃着好吃的饭,那样是不会触发什么行动的。我们只会做做表面工夫,感谢自己能够幸福地活着,然后就没有下文。

「以你的力量是做不到的,没错吧?」

海老名试图挣扎,随后被三浦敲一下头拖离现场。

「嗯……」

海老名的全名是海老名姬菜,记起来了,但我不觉得自己会有用到的一天。

这是一种美丽又崇高的情感,同时是丑陋的藉口。我厌恶充满欺骗的青春,这不过是那种青春衍生出来的事物。

海老名则不这样认为,主张只要在学校之外找到能让留美抬头挺胸、积极向前的地方即可。原来如此。拥有交友圈的话,便有容身之处,然后可以从那里扩大自己的人际关系。而且根据海老名的说法,这似乎是她的亲身经验。

「……没错……但是,这次不一样。」

由比滨闻言害羞地脸红,不再说话。

「是吗?」雪之下耸耸肩,冷淡地回应。

「那么,你们想怎么做?」

雪之下闭起眼睛。

平冢老师相当满意这个答案,大力点头。

哇~三浦超强的!不愧是强者才有的想法,户部同学能够理解,果然也很厉害,我开始尊敬他了~

雪之下如此低喃。虽然她的声音很小,话中却蕴含丰富的感情。

「优美子,你去跟姬菜倒茶。」

「唉……」

「什么事?」

由比滨惊慌地观察我们的反应,不过没有人显露不满,大家的嘴角都泛起苦笑、呆愣、感动,露出五味杂陈的各种笑容。

「雪之下,你呢?」

雪之下对一般人冷漠,只是要表达隔绝之意;不过她先前的话中,含有明确的意志。

叶山张开紧闭的嘴。

「你的意思是,她不相信任何人?」

老师忍着呵欠,从座位上起身。

由比滨真的很了不起。如果我是女生,一定会想跟她做朋友。

×××

海老名有条不紊地说道:

叶山说得好听却暧昧,雪之下立刻泼他一盆冷水。在黑夜中的灯火下,她拨开头发,冰冷地看向叶山。

其实在叶山造访侍奉社时,我便察觉到了。雪之下对待他的那种冷漠,不同于平常对其他人的冷漠。

「这样啊~」三浦有些不满,但还是点点头退下。

不过我也因此明白,三浦之所以会跟由比滨交朋友,原因之一在于外表。由比滨长得很不错,而且心地善良,可惜是个毫无防备的笨蛋。从各种方面来说,都还满危险的。

雪之下凝视由比滨的笑容,宛如凝视着耀眼的事物。

「姬菜是海老名同学的名字,歌姬的姬、花菜的菜。」

她停顿几秒后,慢慢环视我们的反应。在场没人表达反对,但我认为是「不敢表达反对」。要是说出「我怎么可能会去帮助别人?我要回房间」这种话,等同立起死亡旗帜。

太帅了,雪之下!如果我是女生,一定会被你迷得种魂颠倒。你看,一旁的由比滨和小町都露出陶醉的表情。

「我……」

由比滨轻拉雪之下的衣服。

平冢老师为免现场太过沉默,又点燃一根烟,从容地抽起烟。五分钟后,她在烟灰缸中捻熄吸完的烟,对雪之下开口。

「那个人是打算要我做什么……」

「小雪乃,你不用知道……」

由比滨无奈地回答,看来她也被传教过。

更何况,透过BL结交的朋友可能会因为配对问题吵架;或以为对方是腐女而交朋友,却发现她单纯是个御宅族而不了了之。在兴趣的领域中,同样潜藏许多令人头痛的问题。

在海老名之后,大家又陆陆续续提出不少想法,但是没有实际的妙计。

如果大家讨论得不热烈,意见自然会越来越少。这是我从班会归纳出的结论。你们平常上课时明明不怎么发言,为什么公审我的时候,马上变得那么踊跃?

大家陷入沉默后,叶山忽然幽幽说道:

「看来想根本解决问题的话,还是得让大家好好相处……」

我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发出干笑。

虽然叶山不悦地看向我,但唯有这时候,我不会逃避他的视线,也不会不懂装懂地点头同意。我拥有十足把握,敢当着叶山的面嘲笑他的想法。

他果然仍不了解问题的核心在哪里。

「大家好好相处」这句话正是整起事件的元凶,这是受到诅咒的空洞口号。

它拥有命令人绝对遵守的力量,如同Geass。

教师们在狭隘的世界中施行这项恶法,「无视」学生间的摩擦,以维护其勉强撑起的地位,要求大家遵守。但是,班级中一定会出现个性不和或是让人讨厌得要命的家伙。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明确告诉对方「我不喜欢你」、「我不想跟你有太多牵扯」,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甚至出现改善和沟通的空间,然而,我们总是选择压抑,只图表面上的和气,所以,那是办不到的。

懒散的人们欺瞒自己,在私底下达成默契,认为只要问题不浮上台面就不算是问题。因此,我才否定叶山所言。

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有我一个。

「那是不可能的,完完全全不可能。」

雪之下凛然的声音比我的嘲笑更加冷酷,叶山的想法和眼神随之崩毁。

他轻叹一口气,别开视线,三浦见到这一幕,大声发出抗议。

「雪之下,你是怎样?」

三浦正要猛然站起身,但被叶山低沉的声音制止。此刻的叶山并非平常那种随兴的态度,浑身散发一股不由分说的魄力。说得简单一点,其实有点恐怖……

由比滨吓得缩起身体不停颤抖。

可是,洒水并非万无一失的灭火方式。如果是化学药品引起的火灾,洒水反而会让火势更猛烈,现在正是这种情况。

「呀!」

三浦也被他的态度吓一跳,因而乖乖坐回座位,不再开口。

正如同小町所言,留美将来八成会是很享受校园生活的人。即使跟女生处得不好,依然会有一堆男生主动找她。从这一点看来,她还是有希望跟女生好好相处。咳!无聊透顶。

现场气氛沉重到快让人窒息,大家无心讨论下去,最后决定留待明天继续进行。「政治」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炎之女王睁圆双眼,冰之魔女的话语寒到骨子里。这两人搭配起来,绝对是最强组合。是梅都洛亚(注34「勇者斗恶龙—达伊的大冒险—」中登场的毁灭咒文。下一句中的「巴恩」,则是该款游戏的最终头目。)吗?感觉连大魔王巴恩都会小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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