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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进入第二回合吧……」.19

作者:日-渡航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1:39

「……等等,这不行吧。」

户冢听我这么说,脸上立刻绽开花朵般的笑容。打从出生到现在,我第一次觉得,有读书这个兴趣真是太好了……

叶山见到自己的名字,身体瞬间僵硬,脸色也显得苍白。不过女生们看到这个姓名,则是兴奋地尖叫起来。也是啦,毕竟是最主要的角色,找最能吸引观众的人来演,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不要啊啊啊啊啊~~」

「……」

「其实你不用特别做功课,直接阅读原作会更好理解,毕竟那份剧本早已被改得乱七八糟……」

「但你可就不是。」

海老名姬菜的镜片闪过异样光芒,她站上讲台。

从刚刚开始,我一直听到电吉他发出狂野的嘶吼,想必是有志参加校庆表演的乐团在练习。今天的吉他也是状态绝佳,一轮到自己上场便兴奋地铮铮高唱,贝斯也「碰碰碰」地发出低音。你们是欢喜碰碰狸吗?

「果然是你会说的理由。」

我:比企谷

「啊,对对。接下来有执行委员的工作,我短时间内没办法来参加社团活动。」

尽管海老名有那方面的兴趣,至少眼睛还是雪亮的。虽然她的眼神充满腐的气息,不过跟我腐烂的死鱼眼不太一样。

目前除了演员组、服装组各自聚在一起讨论相关细节,宣传组也开始拟定计画,另外还有一群人在哀悼不幸被抓去演戏的同伴。

至于另外一位主要角色……

「嗯,所以说,要不要重新通盘考虑一下演员名单?像是小王子……」

「可是……我是校庆的执行委员……」

我目送他离去,转头看看教室各处。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海老名手上的粉笔,一道道白色线条逐渐构成相当眼熟的形状。

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会议固定在下午四点开始,在这之前,我得先想办法打发时间。

现在每个男生是生是死,恐怖的决定权就掌握在她手上。

雪之下闭上眼睛、阖上书本,仔细咀嚼我们的话后,重新张开眼睛,第一次看向我们这里。

她无视台下的不安声浪,开始在黑板写下演员名单。看来她已懂得把制作总指挥的权力运用自如。

「啊,也是呢~感觉超不适合。」

社办大门的锁已经开启,不知怎的,我好像感受到社办内散发出寒气。

「所以我还是得上台啊……」

原作才不是那样子,小心法国人会生气喔!

「对、对啊,比企鹅已经是校庆的执行委员,这样还要他抽出时间参加排练,现实上不太可行。」

但是非常可惜,叶山还没把话说完,海老名又动起手上的粉笔。

让我们把叶山摆到一边。户冢跟小王子的形象颇为接近,由他担任这个角色,实在是非常明智的决定。不过,他本人大概完全没料到会由自己担纲,目前仍然处于状况外。

由于太阳照不到这个地方,气温感觉比其他地方低一、两度。

「……你们好。」

「没错……」

「好。」

用功固然是好事,但世界上有很多东西,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万一户冢不小心觉醒,从此走上那条路,我难保不会跟着觉醒。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可以避免这样的风险。

原来那才是你的目的吗?

「求求你!我不要演地理学家!」

故事本身并不让人讨厌,真要说的话,我算是喜欢那个故事。只是其中有些地方我不太能接受,所以无法大大方方地称赞。这是一部难以评论的作品。

「嗨啰~」

「咦?可是叶山×比企鹅同人本,可是非买不可的等级喔!不对,应该说是非腐不可!」

「真想不到小雪乃会接下那样的工作。」

「喂,我是被半强迫去参加的……不过跟演班上那出音乐剧比起来,去执委会打杂还好一些,所以我没什么怨言。」

「想不到你也是校庆执委。」

接下来进入主菜,亦即主要角色。

「是吗……好吧,的确……」

「虽然少一些自暴自弃的感觉,但先这样将就一下吧。」

「这样啊……太遗憾了。」

「要看的话,我可以借你。」

「咦,真的吗?」

在总武高中的校庆活动,只有一部分的社团参展,例如管弦乐社将举办演奏会,或茶道社会举办茶会等等。

「纯洁无瑕的小王子用甜言蜜语对自暴自弃的飞行员发动攻势,不就是这部作品的魅力吗?」

叶山,漂亮的援护射击!

真要说的话,可能是「不会来」才对。

首先是前菜,亦即配角。

我打开门,不意外地看见雪之下坐在社办里。

「自闭男,你要去社办吗?」

「八幡,你读过原作小说吗?」

「是吗……那我得先好好做功课,不然剧本里满满都是看不懂的内容……」

雪之下听到由比滨的招呼声,缓缓抬起头,像是觉得刺眼似地眯起眼看向我们。她犹豫一会儿才开口:

叶山失望地垂下肩膀,海老名见状,对他竖起大拇指,表示「good job」。

小王子:户冢

……如果班上同学正是料到这一点,才把执行委员的职务塞给我,我也只有佩服的份。就某方面来说,他们搞不好反而是最了解我的一群人。

×××

这个女的到底在说什么……

我:叶山

小王子:叶山

我看了他们最后一眼,转身离开教室。才刚走几步,背后便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跑步声。我不用转过头,便知道那个人是谁。在这个世界上,光凭脚步声便能辨认出是谁的人,也只有鳕男(注32指《海螺小姐》的角色河豚田鳕男,动画里的脚步声相当独特。)跟由比滨。

「不会,很适合你。」

随着一个个姓名出现,教室各个角落纷纷传出哀号。现场情况之惨烈,犹如一幅地狱绘卷。

「……嗯。」

「还不用,我大概要到正式开始后才会忙起来。」

「真的吗?谢谢!」

雪之下完全不予回应,视线停留在文库本上。社办内顿时失去一切谈话声,连时间都好像跟着冻结。

即使继续待在班上,也不会有谁来要求帮忙,我的存在只会令他们感到碍手碍脚。何况,我已经肩负校庆执行委员这项重任,就算有帮忙的意愿,也无暇帮他们多少,而且离开前得花一番功夫交接,过程中还有可能出错。既然如此,当然是一开始便不要帮忙比较好。在这个社会上,有时也会出现「不工作才是对大家都好」的情形。

「八幡,我先过去啰。」

Untouchable——这样一想,便觉得自己超级帅气。

不过,那也仅止于本馆和新馆之间。

我只应一声「喔」,两人继续走在通往社办的走廊上。

「喔!那种自暴自弃的感觉真不错~」

「你出现在校庆执委的会议上,才比较让我意外。」

「……正好,我今天也准备跟你们谈这件事。在校庆活动结束前,我打算暂时停止社团活动。」

「……」

「感觉难度很高呢……我真的没问题吗?」

这时候,包含户冢在内的所有演员都被叫去集合。

「那个……你们今天一样要开会吧?我也得回去跟班上同学讨论表演……」

「这样啊,也是……那么,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准备校庆活动吗?」

「我的马特洪峰啊啊啊~~」

她想说的后半句话由我补完。

「嗯。距离校庆执委开会还有一些时间,而且之后可能会有一阵子没空去社团,所以我要先报备一下。」

就我所知道的雪之下,确实不是那种会站在人群面前的类型。与其说她缺乏积极性,倒不如说她不喜欢引人注目。

由比滨走到我身旁,我用眼角余光看向她问道:

「嗨。」

由比滨从后面问道,我稍微放慢脚步回答:

古老的挂钟兀自走着,秒针的滴答声格外刺耳。由比滨深深叹一口气,看向时钟。

雪之下没有从手上的文库本移开视线,只简短地回答两个字。

大家原则上是以班级为单位参加校庆,非班级的部分通通隶属于「有志团体」。

我们一如以往地互相打招呼,坐到各自的专属座位。

这句话不是针对雪之下,而是针对我本身。我又犯下老毛病,将自己的理想强加在别人身上。我厌恶这样的自己。

答案揭晓的瞬间,我不禁如此低喃。耳朵敏锐的海老名听了,露出惊愕的表情。

海老名振笔疾书,逐一在玫瑰、国王、自恋男底下的空白填上名字。

尽管附近吵得要命,通往特别大楼的走廊依然维持清静。

「很正确的决定。」

「嗯……也是呢。校庆快到了,这一阵子先停止社团活动比较好。」

由比滨稍微思考后,也赞成雪之下的做法。

「那么,今天到此结束吧。」

「嗯……不过你有空的时候,记得要来帮忙班上准备喔。」

我在心中盘算,在校庆执行委员的工作之外,若还必须帮忙班上的音乐剧表演,那岂不是蜡烛两头烧。Unlimited Double Works(注33改自《Fate/stay night》中Archer和卫宫士郎的固有结界「Unlimited Blade Works」。)……

「……有时间的话再说……那我走啦。」

我给了一个意思等同「绝对不会帮忙」的回覆,拿着书包站起身。书包里明明没有什么东西,现在却沉重得宛如放了铅块。

……天啊~超不想去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不到去工作竟是如此痛苦,我的胃好像开始作痛。难道说是精神凌驾于肉体之上,导致我的意念影响到现实世界?这是哪门子的空想具现化(Marble Phantasm)能力(注34出自电脑游戏「月姬」,将幻想化为现实的能力。)。

既然是工作,我还是会乖乖去做啦,但我忍不住叹一口气。没办法,人家不想工作嘛……

我握上门把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仔细一听,门外的人正在嘻嘻哈哈地笑闹。

「请进。」

雪之下应声后,对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原本像树叶摩擦般的细微笑声瞬间变大。

「打扰了。」

连我也认识走进来昀人是谁。

她是跟我同班的相模南,也跟我同样是校庆执行委员,而且还担任主任委员。

相模的身后跟着两个女生,她们的脸上带着淡淡微笑。

相模看到我们,立刻惊讶地睁大双眼。

「咦,雪之下同学跟结衣?」

「还有……」

然而,我们是否应该帮助她?

相模高兴地拍手,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并且往雪之下跑过去。

她没有看向雪之下,而是跟站在两旁的同伴交换眼神。

这时,我又感觉到一阵寒意。相模的眼神中暗藏蛇的狡猾,瞳孔也好像垂直裂开似的,看得我有点不舒服。

「你可以……听我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吗?」

雪之下从刚才到现在,几乎没有说任何话。相模开始感到在意,稍微抬起视线测察她。

由比滨见我沉默下来,大概认为我默认或正在反省,所以不再深究。这一点着实让我松一口气。

等一下,你漏掉一个人喔。这里还有一个跟你同班,也跟你一样是校庆执行委员的人。

我关上大门时,回头看了看里面。

站在外人的角度,果然一眼即可看穿吗……

我明白相模想表达什么。不论是谁,对初次挑战的事物和责任重大的工作都会有些退缩,更何况是相模。根据我在班上对她行为举止的观察,相模实在不是会带头接下那种工作的人。

她顿时停止动作,僵在原地。

若是这样思考,这次我们大可以拒绝相模的请求。

这次我是真的准备离开社办,可是……

「虽然我当上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主任委员,可是对自己没有什么把握……所以想请你们帮忙。」

由比滨短暂思考后,同意她的看法。

相模一口气说完,中途没有任何停顿,雪之下只是静静聆听。

相模简单地道谢后,跟同行的朋友离开社办。现场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后,气氛再度变得沉重。

昨天的会议结束后,她跟平塚老师就是在讨论这件事吗?看来老师又丢出一个有困难的学生给侍奉社。

听雪之下这么说,由比滨不知该如何接话。雪之下则是冷冷盯着刚阖起的文库本封面,仿佛在暗示由比滨「我不想再跟你说下去」。

「小模?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过,这样下去的话,我们根本没办法继续对话。无妨,不管现在听到什么,我都不认为会有所改变。我搔搔头,填补这段没人说话的空白时间。

由比滨对她们的出现感到不可思议,但相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环视社办一圈。

「……」

由比滨快步走在走廊上,室内鞋在油毡地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跟脱线的外表太相迳庭。

这跟材木座在网路上大放厥词,惹恼游戏社那群家伙没什么两样。

「是没有错,不过,我也不希望把活动办失败,带给大家困扰是最要不得的。再说,透过跟其他人合作,共同完成一件大事,这也算是一种成长。我认为这点同样很重要。」

「而且,我身为班上的一分子,当然希望可以好好帮班上的忙。要是从头到尾都不帮忙,对他们也很过意不去。对吧?」

「没错吧~如果能透过这个活动,让大家的感情更加融洽,不是很好吗?所以说什么都要办好活动才行!」

这样一来,她跟那时候的材木座有何不同?

×××

响亮的脚步声顿时停下,她转过身时,鞋底发出「叽」的一声。

不要吠,你是狗吗?

「那么,拜托你啰!」

雪之下察觉到对方正在等待答覆,统整好意见后,缓缓开口再行确认。

「我自己也比较喜欢跟大家一起合作……」

「请问有什么事?」

相模大力点头,表示她说的没错,但雪之下依旧维持冰冷的表情。

「喂,等一下,你先冷静下来啊。」

「我认为这违背你当初说要自我成长的目的。」

「总觉得……那不是平常的小雪乃……她平常不是那样子。」

这点我也很清楚。最近的我总是勉强自己表现得跟平常一样,但是当我产生这种想法时,便已代表自己不同于以往。发现不正常的地方后试图改正,结果却使自己变得更不自然。我完全陷入恶性循环中。

「你突然那样是怎么啦?」

相模动了动身体,修正自己的用词。

「嗯,那是因为……」

我能够理解她的心情。说明白一点,相模真正的目的,是拜托雪之下为自己一时兴起做出的事情善后。

「……嗯,对啊。」

「是吗……那么,我不反对。毕竟我自己也是执行委员,如果是在职务范围内,我可以提供协助。」

「我不知道!真是的……呜呜~」

「……我要回教室了。」她踏出脚步离开社办。

相模一下子说不出话,但还是不改脸色,轻轻露出微笑。

相模看向由比滨。

其实也是啦,这家伙不会只展现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真不知道该说她是笨蛋还是什么。但她不时也会显露爱打主意的一面,让我应付不来。

「喔~~原来侍奉社就是你们的社团。」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不是说要暂停社团活动吗?」

「……你的意思是,要我从旁提供辅助即可,对不对?」

倒不如说,如果真的为相模着想,我们更不应该随便伸出援手。况且,我不希望再增加自己的工作量。

我叫住走在前方的由比滨。

可是,相模跟巡学姐不同。她不敢揭露自己软弱的一面——不,应该说是为了虚张声势,才想要从外部寻求协助。这是我所感受到的。

相模说完,两旁的同伴跟着点头附和。

「但是,我还是觉得那样不对。」

「效率……或许是那样没错……」

如同雪之下所说,在第一次执行委员会议上,相模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为了让自己更加精进,因而主动接下主任委员的职位,承担那些繁重的工作。

然而,由比滨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来这里,是有点事情想商量……」

由比滨下定决心,站到雪之下面前。

在不久的将来,她将面临惨痛的教训,然后为此后悔,告诫自己不能再犯下相同的错误。这其实也不失为一种成长。

「啊……突然来打扰你们,抱……对不起。」

「嗯,对。」

「……不过,大家一起做不是更——」

「真的吗!谢谢你~」

我不知道由比滨想表达什么,因而发出奇怪的声音反问。由比滨不安地抬眼看向我,再次跟我确认。

我们站在离雪之下最近的地方,亲眼见识过她的能力有多优秀,所以能够清楚了解,即使只有她一个人,照样有办法把事情办好。

老实说,我也有点料想不到,本来以为雪之下一定会拒绝这种请求。

由比滨说完这句话,旋即转过身去。在场没有人叫住她。

雪之下独自留在社办内。

「没关系,我多少知道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工作情形,由我一个人做比较有效率。」

相模真正想要的,不过是「校庆执行主任委员」这个头衔罢了。其他什么「透过这个机会累积经验和知识」,都只是说好听的而已。如果她真的想扮演好主任委员这个角色,应该从内部寻求协助,而不是找上我们这些外人。例如巡学姐,她正是擅长从内部寻求协助。尽管本身不是很可靠,但是她良好的人品和性格让学生会干部愿意大力支持,因而能漂亮地维持整个组织顺利运作;另外一种可能,则是她表现出自己靠不住、软弱的一面,使大家凝聚出某种团结的力量。

她随后补上的话,像一把短刀刺进我的胸口。

「唉……不用担心,我已经讨厌大部分的人了,现在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再讨厌谁。」

「啥?」

非常遗憾,自己捅的娄子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一时鼓起勇气做出的事情,大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点请大家谨记在心。

由比滨的反应正好相反,她略带诧异地看向雪之下。

「这个我无法保证。」

「但是,如果是平常——」

雪之下先一步打断由比滨的追问。由比滨也明白她固执的个性,放弃似地轻轻叹一口气。

雪之下仍然是老样子,用没好气的冰冷声音对待不熟识的人。只不过她今天的语气似乎格外冰冷,不知道是为什么。

「咦?那就麻烦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不需要在意。」

「你也一样。」

「我平常就是这样,没什么改变。」

「什么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冰冷,雪之下注意到这一点,肩膀一震,稍微抬起头看向她,接着很快又移开视线。

「……请你不要讨厌我喔。」

由比滨不断跺脚,同时整理自己的思绪,一字一句把心中的想法说出口。

我看着她们一来一往,不禁愣在原地,待由比滨离去才回过神,重新背好书包,跟着离开社办。

她鼓起脸颊,显得非常不高兴。由比滨会出现那样的表情,真是罕见。

我等待由比滨说下去,她倒是先扭捏起来,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雪之下凝视着相模,默默思考一段时间。相模被她不发一语地盯着,尴尬地别开视线。

她一边说,一边来回打量我跟由比滨。

那幅景象凄美得可怕,却又教人心痛不已,犹如整个世界毁灭之后,一道阳光从天空洒落在废墟中。

「这种理由真悲哀……」

唔,由比滨是真的在同情我。

「放心啦。快点,不太好听的话是什么?」

经我这么催促,由比滨稍微吸一口气才说道:

「嗯……其实,我……不太擅长……跟小模相处。」

「喔。所以,不好听的话是什么?」

「就、就是这个啊。」

「啥?」

我不禁连连眨眼,像极了菲比小精灵(注35一九九八年于美国发售的电子宠物玩具Furby。)。可恶,相模。不对,是想摸。

「你说什么?刚才那句话有哪里不好听?」

「我、我觉得跟别人处不好,或是闹得不愉快,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按照常理思考,那确实不是什么光采的事。由比滨不知是如何看待我的沉默,双手局促地在胸前摆成倒三角形。

「……我不太想让人看见自己讨厌的一面。」

她把视线转向走廊一隅。

「傻瓜。」

这段发言太过天真,我忍不住笑出来。傻瓜,你以为我现在看到了,就会有什么改变吗?

「我也不太会应付那个家伙。」

「嗯……我跟你不太一样。说不擅长应付感觉不太对,说不定我其实不喜欢小模。可是,我们是朋友……」

「这样啊……你不喜欢她,但你们还是朋友?」

「嗯,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嗯,那我放心了。」

「等一下,你的推论跳太快!」

由比滨突然换上认真的口吻,反而显得有点滑稽,我忍不住发出笑声。

「嗯……勉勉强强。」

「呵,真教人怀念。我以前的确做过那种事,但是由于膝盖积水,而且……旧伤疼得要命。没错,就是胯疮。」

由比滨不只是外表有加分效果,也擅长跟人打交道、配合他人,因此要融入光鲜亮丽的活跃同学们之中,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那时候,我跟小模算是班上满活跃的一群,她好像也对此相当有自信。」

想到这里,我不禁发出干笑。

到头来,我还是搞不懂女生对「朋友」的定义。

夏天的燠热仍未完全散去,对方却身披大衣,交叠套着半指手套的双手。我对那个人有印象,所以直接予以无视,从旁通过。

由比滨不好意思地涨红脸颊,拨弄盘在头上的丸子。

「……那就是不太好啰?」

最大的因素,想必在三浦身上。

由比滨说到这里,又对自己的话冒出问号,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微微点头。

由比滨「啊哈哈」地笑起来。

「哎,这根本没什么。班上那些人啊,在讨论时说什么不想演太普通的戏剧,想自己写一出原创剧本。」

然而,材木座丝毫不理会我的制止,高高举起拳头,朗声大谈自己的事情。老实说,真是烦死了。

「嗯。」

那个人果然很不简单,竟有办法无视女生之间的关系,凭自己的意志决定想跟谁在一起。不论赞不赞同她的做法,她无疑是货真价实的女王。

我隔着窗户玻璃,看向天空。

「可是,对方不见得这么认为……其实我觉得,她好像讨厌我。」

由比滨对我挥挥手便跑走,我同样举起一只手回应,再度踏出脚步。

「倒是你在这个地方干什么?爬楼梯减肥?」

「呵……」

「谁会知道……还有我为何要对你以死谢罪?等一下,停!不要再说——」

此刻的由比滨跟当时一样认真,由不得我说愿不愿意,因此,我也尽可能给出最确实的答覆。

「……好,到此为止。」

「那些不重要,看看这个吧,八幡。觉得怎么样?」

「所以原本感情很不错?」

这是我们暑假去参加烟火晚会时,在回程途中的谈话。

没过几秒钟,我的手机开始震动。

「嗯……好吧,算是。」

「是吗?」

「你突然说什么啊?」

事实上,在小学阶段,这是个不错的选择。成果发表会和欢送会上,的确可以写一些短剧剧本,大家甚至还会称赞。然而进入国中后,这么做只会沦为被鄙视的对象。

至于相模,我认为只要找到对的同伴,她也有足够的能力成为最醒目的一群人。从校庆执行委员会上也能看到,相模不用多久便找到同伴,跟她们形成一个团体,可见她在人际关系和自我表现能力上很优秀。

我跟由比滨分开后,继续在通往会议室的走廊上行走。会议室位于L形左弯处的转角,如果再继续往下走,便是登上三楼二年级教室的楼梯口。

明明就是这样,还说什么到此为止,女生之间的事情未免太麻烦。

如果是轻松百合(注36《轻松百合》是以一群国中女生为主角的动漫画作品。),倒还没有问题;万一她们要认真百合起来(注37「百合」在ACG中代表女生之间的爱情。此处的「认真」意指已进入第二阶段,会拥抱、亲吻彼此,不再对男生有任何兴趣。),可就超出我的守备范围。

如果是平常,我还可以稍微对他好一点,但我现在没有那种时间。我正赶着去开会,根本没有余力、没有空闲、没有意愿、没有好感度跟他在这里瞎耗。

「说到演戏,当然少不了剧本。」

人类的本质不会轻易改变,我们只是借由训练,学会把那些感情压抑下来,它们依然会在不经意间调皮地探出头。

这、这样啊……为了健康着想,还是多注意一下比较好。

「这样啊……人类还真是麻烦。」

「一年级的时候,我跟小模在同一个班级。」

「唔,怎么?」

除了相模和由比滨,一定还有不少那种人,我可以轻易想见她们处于班级中心的样子。

我已经知道事情将如何发展,又会引发什么样的结局。国中的时候,我也干过一模一样的事。

×××

「我……搞不好比自己想像的,更喜欢小雪乃。」

可以自己原创剧本、剧情这种事,只到小学生为止。

材木座激动地否定,让我萌生一点好奇心。这一叠纸不是轻小说的话,会是什么?他见我的视线落到纸张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大声宣布:

我们明明彼此认识,还故意打电话联络,真教人火大;何况他还开始装模作样,更是令人生气。

「非也!这不是轻小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大概……是看到她跟其他女生要好,才觉得不高兴……总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

我厌恶那些麻烦事,所以早早便彻底放弃,打定主意不蹚这浑水。那些尽可能想打理好自己外表的人,肯定都不是真心的。

「如果小雪乃遇到困难,你要帮忙她。」

我可没有办法被说成那样还闷不作声。如果换成其他人那么说,我可以不屑地笑笑带过;唯独这家伙——材木座义辉,我狭小的器量容不得他胡说八道。

我在心中向由比滨道歉,为自己的行为忏悔,由比滨则看向远处。

「够了,住口!给我停下来!」

「那么,我要回教室了,你也加油吧。」

她轻轻露出笑容。

她又露出复杂的表情。

「喔~所以感情很不错啰?」

确实如此,人类是很麻烦的动物。

「这是什么?轻小说的话我可不看。」

尽管相模表现的态度跟「讨厌」不太相同,我还是看得出她对由比滨的敌意,或者说是想跟她对抗的心态。我用眼神要求由比滨说下去,发现她以奇怪的姿势愣住不动。

这样一想,相模至今的一举一动便都解释得通。

「如果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听我这么说,由比滨终于受不了而叹一口气。

「没什么……只是想到,距离我们成为大人,似乎太早了点。」

不用语言道尽一切,似乎更有说服效果。如果对方附上一大堆理由,我还可以试着找出她的企图跟矛盾点,但是像这样只用一个笑容带过,我根本无法在鸡蛋里挑骨头。

可是进入二年级后,这两人所处的位置不同了。是什么样的原因,拉大她们之间的落差?骄傲自满?环境差异?

如果无法登上最顶层的阶级,她也只能摸摸鼻子接受事实,偏偏过去跟自己立于相同地位的由比滨却爬了上去。不管怎么想,她一定都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

被一个人无条件信任到如此地步,只会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暂停,刚才我说的话通通不算。我完全没有看到,完全没有看到,那只是我自己的感觉。」

接下来,三浦跟相模不对盘——我不确定这种说法正不正确,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轻易看出相模是第二大集团的头头。

「唔嗯,联络不上,该不会是在忙吧……哈!哈!哈!怎么可能?全世界就只有他不可能在忙!没错吧,八幡?」

「给我听清楚!看仔细!然后吓得腿软!并且,以死谢罪……你可知晓,我们班要在校庆表演戏剧?」

那种独占欲的确有点孩子气,这在年纪小的女孩间并不罕见,我妹妹小町应该也经历过那个阶段。

「所以,我不怎么喜欢小模现在做的事……另外也包括小雪乃接受她的委托,跟她好好相处……」

「喂喂喂,男孩子也是很麻烦的喔。我们同样有各自的派系或是小团体之类的问题,别以为那些都是女生的专利。」

在楼梯前方的阴暗处,一个人影挡住去路。

「之前说好的……」

总觉得他趁机偷渡令人非常不爽的话,而且现在根本还没决定要用他的剧本。

下一刻,那个人缓缓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其实,你看到了也没关系……」

由比滨突然这样说,让我一下摸不着头绪。我没有说什么,只是不解地看向她;她也停下脚步,笔直地看过来。

「呵,真是怪人……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不觉得很可笑?算了,先不谈你的事,看看我的原创剧本。」

「喔,是啊,这个一看就知道。」

「女孩子是很麻烦的,必须注意的事情多得数不完。」

「那就是不太好嘛。」

她大概是陷入思考,或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

材木座不理会我的担心,从某个地方变出一叠纸递过来。

由比滨搔着头这么说。呃……非常抱歉,其实我看得满清楚的,我为自己说谎一事向你道歉。

对校园阶级意识强烈的相模而言,这肯定是相当屈辱的事。

「喂,算我拜托你,不要再说了。」

进入二年F班后,三浦稳坐在校园阶级的最顶端;之后进入挑选初期伙伴的阶段,她又用极为残酷的标准,也就是「可爱」的程度,决定想要结交的朋友。

「咦……你、你都有看到啊?」

「全世界也只有你没资格对我说这句话……」

这样的人未免太可怜,但我好歹算是认识他,默默看着他赴死,会让自己在夜里做恶梦。出于一番亲切,我决定给他一点忠告。

「好吧,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千万别让自己喜欢的女生演女主角,你会后悔一辈子……啊,还有,不要自己下去演主角。」

「吓!八幡,难道你会读心术?」

「才不会。总之,我已经忠告过你。」

这不是什么读心术,纯粹是基于过去的经验法则。在那之后,我暗自发誓,绝对不要再让人看到那些东西。

「唔咳,我懂、我懂。总而言之,你的意思是——」

材木座一脸正经地清清喉咙。

「最近不流行正统派主角,帅气的反派跟对手角色更受观众欢迎。对吧?」

「我看你根本没有了解……」

「唔?哪里有问题吗?」

「不,你说的其实没有错。第一代的光之美少女也是由黑天使担任主角(注38指二〇〇四年至二〇〇六年播映的最早期「光之美少女」,两位女主角分别以黑色与白色为代表色。)。借由代表色区分不同角色的个性,搞不好就是看准那个目标。真正错误的地方,是你本身的存在。」

我本来的目的是要强调最后一句话,但是材木座的耳朵性能太好,自动过滤掉有损自己的话,结果只是「哼嗯哼嗯」地拼命点头。

「原来如此,的确有道理。你提倡的『黑天使法则』……说不定行得通喔!唔嗯,不愧是光美学的权威……」

「喂,别闹了,不要随随便便说我是权威,那样太抬举我。而且,我其实是白天使派的。」

真是的,竟然把我捧成权威,在下怎么敢当?我充其量是因为喜欢才欣赏一下动画,根本是连原画是谁都不知道的一日观众;说到收藏,也只是等着过去系列的DVD重新推出蓝光版。若说我这种人是御宅族,可会得罪其他所有死忠爱好者,到时候我只能以死谢罪。

「哼嗯,看你的反应,原来是个行家……」

材木座错愕地后退一步。

「够了,我不想再管你,你自己在痛苦中慢慢后悔吧!」

现在我再说什么都没用。既然如此,只好让他深深受到心灵创伤,借此告诉自己不可以重蹈覆辙。被瞧不起、受到伤害、被羞辱——人们必须经过这些历程,才会有所成长,爱、友情和勇气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但愿C班的各位同学们,能够给予材木座重大的致命伤。

我才比他更想哭。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忙,我为什么得在这里,跟这个家伙聊这种话题?

「开什么玩笑?我这种人去电影院,会吓到其他家庭跟小女孩,那样对他们太可怜……到时候我会去买蓝光片。」

不知为何,同样身为男性的材木座泪如泉涌,为我哭泣。

「唔!明明最希望第一个看到电影,却得那样忍耐……你是男人中的男人!」

我摆脱材木座的视线,走向会议室。此刻的脚步比平时更加沉重。

「对了,你会去看十月上映的电影吗?」

④ 冷不防地,雪之下阳乃强袭而来

相模造访侍奉社社办的几天后,她在定期召开的校庆执行委员会议开始前,兴高采烈地宣布由雪之下担任副主委。

对于这项决定,以原本便担任顾问老师的厚木为首,城廻巡等几位学长姐都对她寄予厚望,执行委员会从上到下皆抱持肯定的态度。

说雪之下是在大家的期待下登场,应该不会太夸张。

尽管这样一来,我隶属的「记录杂务」组会损失一个人手,好在这一组的工作量本来就不重,少一个人还不至于引发重大问题。所以说,我不在其实没关系……我脑中闪过这个想法,不过多亏我加入窗边族(注39日本职场中不受重用的员工或冗员,常被分配到靠窗的位置,因而得到这个称呼。)的行列,才得以逃过班上的音乐剧演出。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

雪之下一上任,立刻展现手腕,推动整个执行委员会运作。

她重新规划时程表,向全体委员会彻底宣达,并且要求各组别每天报告进度以利追踪。

一切都相当顺利地进行着。

当媒体宣传组为了要在哪里张贴海报而头痛时,她会分析地图上的动线和人潮流量做出指示;当人员协调组为招募不到有志表演者而苦恼时,她则创立地方奖并且提供奖品,以号召学生报名。

虽然像我这样的底层人物不了解执行部门内部的情况,我还是很清楚雪之下卖力地工作着。

执行委员会上层以相模南的名义下达指示,但我不难想像,那些都是雪之下在幕后操刀。

一切看起来都相当顺利。

不知不觉间,执行委员们已经召开过好几次例行会议。

一如往常,到了下午四点的开会时间。

相模环视齐聚会议室的成员,开口宣布: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例会。」

大家跟着应声「请多多指教」,并且行一个礼。

会议的第一个流程,是各组别报告各自的工作进度。

「首先请媒体宣传组发言。」

媒体宣传组的组长起身报告进度。

「预计张贴的区块已完成七成,海报制作进度也达到一半左右。」

「那十组都是校内团体吗?有没有询问地方上的团体?请过滤去年为止曾参加的名单,跟他们联络看看。往年校庆都很强调跟地方的连结,最好不要让参加组数减少。另外,舞台分配完成了吗?还有来访人数的预估跟舞台工作人员的分工呢?请把时间表列出来提交给我们。」

而且,可能是她的能力太强、表现得太过突出,部分好事分子甚至说「真不晓得到底谁才是主任委员」;就连学生会内部,也有成员推荐雪之下参选下一任的学生会长。

「化妆的人也必须练习啊!」

「可是用租的可能会弄脏。」

经雪之下催促,会议才进行下去。

「一点也没错!」

组长小心谨慎地报告,相模也生硬地点头。

我看到相模也出现在其中……好吧,反正距离校庆执委会议还有一些时间。

「记录组记得先交出校庆当天的行程表和器材申请单。一方面校内的摄影器材数量有限,另一方面,可能也有其他表演团体要摄影,为了避免出现重叠的状况,在交付摄影器材前,请先跟他们协调好。」

此时此刻,相模想必是最痛苦的人。

「好戏才正要开始!」

每个人都感受到会议即将结束,现场气氛跟着轻松起来,有几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展筋骨,发出「嗯嗯~」的声音。

「……是。目前募集到十组愿意参加的团体。」

媒体宣传组的组长完全被驳倒,失落地坐回座位,有如泄气的皮球。

雪之下雪乃在例行会议上大闹特闹——更正,是大显身手后的隔日放学时间,轮到二年F班的海老名姬菜大显身手——更正,是大闹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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