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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进入第二回合吧……」.33

作者:日-渡航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1:39

我四处张望,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然而附近只看得到休息中的学生会干部们,还有我自己,以及我正前方的由比滨而已。

「咦?大部分都是优美子决定……算是全交给优美子想吧?」

「喔——!」

学生会干部是珍贵的战力,可不能这样勉强他们。你就好好休息吧。

……唉,偶尔也是有这种家伙在呢。企图藉由参加活动来认识其他女同学的色胚。这种人实在没有办法,就当作没看见吧,不放在心上。现在的我,只是倾心追求优美且迅速钉钉子技法的职人。其余琐事我毫不在意。虽然毫不在意,为何他们的声音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呢——真是不可思议——名列世界三大七大不可思议之一呢。三七二十一,总共二十一大不可思议!

「不,这样就好了。」

不过,就只是个电话号码,告诉对方应该也没什么影响才对。她大概有其他理由吧。况且再这样继续深究下去,八成只会落入最糟糕的情况,所以还是作罢。

我一问,由比滨便露出一脸呆愣。我当然不可能讲明自己指的是「与男同学的对话」。

我当然知道这句话不是对着我说的,但还是偷看了一下那个男的。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鬼话……我对她投以抗议的视线,对方却像是感到有趣,露出一脸微笑。

「这就是青春吧。」

「……傻子喔。这称作社畜都不为过了好吗?」

如果像这样放学后留下来劳动就叫青春的话,不是自己分内的工作也被逼着做就叫青春的话,那么所有的上班族不就全都处在青春的最高峰了?至少我的老爸每天从公司回来都累得像条狗,对于公司和社会的怨言从来没有少过,我丝毫不认为那是青春。

「首先,你所谓的青春是那种闪亮得很没意义地脑袋有洞又虚无飘渺的东西吧。」

「那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印象?才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对方像是大感困扰地做出抗议。不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一定喜欢这种的。

由比滨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我校庆的时候啊,都只有跟班上同学们在一起,从来没有像这样一起做过什么呢。」

嗯。确实如此。不如说班上的活动能够顺利,几乎全归功于由比滨的活跃。这家伙对于金钱管理意外地挺啰嗦的……

只是,能够这样在班上活跃,对她而言不正是所谓的「青春」吗。

「你在班上不是青春过了?而且你还跟雪之下组过乐团,该知足啦。那个也够格称作青春啰。」

「不只是那个嘛……」

由比滨鼓起脸颊,哼地一声撇开她的脸。她的脸颊染上了一抹朱色。夕阳自特别大楼的上方斜射过来,一回过神,中庭已经是一片火红。

若假设由比滨对于青春的定义和雪之下一样,都是想要达成某件事情的话,那就非常那个啦,该怎么说呢……爱真是沉重(注42漫画《绝望先生》中的著名台词。)。

我应该要在这里给她忠告。

「你老是这样到处粘着别人,不会觉得累吗?最重要的是,当你自觉自己很累时,才是最累的时候。」

「呜哇……你说的话真让人讨厌。」

由比滨以极为夸张的姿势表现了她的嫌恶。请不要这么明显地将上半身往后移好吗?原本对齐的木板都歪掉了。只要别弄歪,你爱往后多少都随你的便。

我重新将木板对齐,并且在角落钉上钉子。

也是啦,听到老板开口问「做好了吗?」员工也只能回答「正在做!」根本就是绝对不能说NO职场篇。

我因为听见某人的名字而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雪之下正注视着位于斜前方位子上工作的相模。

咦——这什么——霸凌——?

身旁传来一声冷静的回答。当然,对方的手也没有停下,持续发出敲打键盘的声音。

「我不是指这个……不,这也的确令人意外。不如说你的父亲有点离谱。」

「可惜的是,她绝对算不上优秀,能力不足以将我的工作托付给她。」

雪之下似乎也充分理解这件事,像是钉钉子般地补上了一句话:

学生座位的位置、引导路线、节目之间的待机场所、进退场拱门的位置,我分别将它们一一写下,并靠着自己的记忆模拟学生移动的样子,然后将适合的配置记录下来。

「而且……」

×××

最不相信这句话的人,正是我自己。

我搔了搔头,转换自己的心情,然后转身面对桌上的文件。

雪之下像是瞧不起人地笑了一声,然后挺直腰杆,再次面向电脑。她像是要把因闲聊所浪费的时间追回来一样,轻快地敲打着键盘。

只是,这并不是负责制作班表的雪之下的错。不如说,若少了那张班表,我们大概就叫不动任何人了。

雪之下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她出乎意料地有在认真做事呢。」

「以你做为比较对象的话当然如此。」

拖鞋里塞满了糖果的包装和一团团的纸屑。

能力能与这家伙匹敌的人,大概只有阳乃或是叶山吧。

「我想说的才不是那种事……」

什么鬼?我探头看了看。

不,如果这股压力能够对现场组造成影响,那就没有问题,然而令人遗憾,现在的现场组之间弥漫的是一股「随便做做就好」的气氛。这逼得我们不得不去擦他们的屁股。

他们虽然会按班表操课,但也以班表做为藉口,使得我们无法有弹性地运用人力。这部分只得靠决策组的人力来弥补。

「哎呀,我还在想你到底跑去哪了……刚刚拜托你模拟的动线已经弄完了吗?」

没办法,只好上工啦。既然被施加压力就只能任命。不愧是擅长给人施加压力的雪之下。大概也给自己的胸部施加压力了吧。如果能够因此使其反弹获得成长就太好了呢。

唔,这家伙果然有在做事……看到别人认真工作,自己也会感觉不得不努力一下。同侪压力实在是要不得呢。

若现况毫无改变,我已经能够预见不久的将来,一切都会崩盘。

理解现况后,我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渗入心里,肩膀和背上袭来一股强烈的疲劳感。比起愤怒或是悲伤,也许「徒劳感」这个词更能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我把手伸进鞋柜,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手上传来一股沙沙的触感。

「哪种事都没差啦。」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喂——

×××

堆积成山的文件上头,又多了一份以透明资料夹装好的书面资料。是说啊,我的书桌可不是dropbox,什么东西都上传到我这,我也很困扰……

「只要这个莫名其妙的社团活动持续下去,这类型的鸟事总有一天又会落到我们身上吧。若要一起做些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是这样吗……」

……喔呼。

我换手持锯,用力踩着以固定住看板。为了不让方向偏掉,我视线紧紧盯着锯子不放。

锯子的噪音到底能够把话语声盖掉多少?我将手里握着的锯子前后高速移动。

居然用出乎意料来形容……推荐她当主委的可是你耶……但是一听雪之下这样形容,我也开始感到有些意外了。

「令人意外呢。」

看来锯子的噪音再怎么大也没用。由比滨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了我的耳里。

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劳动,每天早上传进耳里的繁忙喧嚣,总是让人感到郁闷。

他们与我之间并没有交恶,单纯只是有些距离。朋友的朋友。至去年为止还是同班同学,却在不知不觉间疏远的友人。社团伙伴。当我遇上各式各样有着距离的人们时,对方都会戴上与场合相应的面具。他们脸上的人格面具,隐藏住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我像是在表演番町皿屋敷的段子(注43日本著名怪谈,常被当成歌舞伎等表演的题材,特微为数盘子的桥段。),以怨恨的眼神看着雪之下。注意到视线的雪之下只是静静地望向巡学姐。

「有够单调的工作……」

总之,先确认一下鞋柜内还有没有垃圾以外的东西,顺便偷看一下其他人的鞋柜里是否也被塞了什么。但看来只有我的鞋柜被塞了垃圾。

成员们处在这样的氛围下,怎么可能提得起劲做事。

原本以为相模早就失去干劲,但想不到她居然振作起来,开始认真工作。

只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但是,我只要用一句话,就能解决隔壁家伙的疑惑。

我来到自己的鞋柜前,一边喃喃自语着「幕之内!幕之内!」然后迅速伸出自己的手。当然,我并不是要出拳,只是要拿拖鞋而已。这种超级无所谓的妄想,实在是令人愉快。

不要认为总是还有下次,不能认为总是还有机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是比想像还要脆弱。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

雪之下虽然认为自己需要负责,但我不觉得她有做错什么。

以后有的是机会,虽然我是这么说的。

为了将被压住的资料抽出来,我确认了一下堆叠在桌上的所有文件。

一踏进会议室,雪之下便抬起头来看我。

「并不只有我吧。称得上优秀的人到处都有。」

「这又不是你的错。」

嗯。总之,钉钉子的部分差不多完成了。接下来只要用锯子锯掉多出来的部分就好。千叶县民和锯子可是有着深厚的因缘,因为千叶县有座山名为锯山。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关联了。甚至可说是毫无瓜葛。

我将自己浸淫在愚蠢的思考中,藉以遮断周围的杂音。然后,为了不撞到人而微妙地前后左右摆动自己的身体。就像轮摆式位移一样。

……啊,是吗,是巡学姐吗?不过,巡学姐也是忙着处理营委会的工作呢。明明是考生,让她在这里帮忙真的好吗?之后还有学生会长选举……直到选出下一任会长之前,她都没有办法卸下这份职务呢。还是稍微帮个忙,减轻巡学姐的负担比较好。

只是,这种如同小学生一般幼稚的行为,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到底能对谁有好处?到底可以产生什么样的利益呢?

工作又——增加了……

结果就是,我得一直留下来加班处理杂务。

「你这说法也太狠……」

虽然我对于现况再清楚不过,但若不开口抱怨个一两句,我可没有办法释怀。我一边动手,一边开口说道。

我眯起眼直直盯着她瞧,雪之下则是一脸无所谓地拨了拨头发。

明明是一天的开始,这股「早就结束」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我往旁边一看,雪之下正对电脑敲打键盘。

会议本身虽然没有到被杯葛的地步,然而却常常因为台下的反对意见而停滞,分配工作时台下便搬出「不影响到社团活动」这句话做为挡箭牌。

工作进度之所以延宕,比起班表或者行程表,还有更为明确的理由存在。问题在于成员们的干劲。

现在这个节骨眼,对于相模而言也是非常关键的时刻,这次如果她的评价再度往下掉的话,就永远没有恢复的可能了吧。若是再次失败,她以后就只能靠着嘲弄比自己还要下层的人,来保住自尊心。

「我不是在确认,而是在施加压力。」

逐渐被削去的木材不时喷出些许木屑。我感到手上的锯子逐渐变轻,最后于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已经停了下来。靠在键盘上的拳头仅是轻轻握着,似乎没有使力。

鞋柜里被人丢了垃圾……

「是这样吗……」

……也罢,我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了。

尤其是有着别班同学出入的大楼门口附近,跟教室内比起来,更是充满一股轻浮且作假的的气氛。

我起身找了一把还算顺手的锯子,回到原处时,只见留在原地的由比滨仍然鼓着脸颊。

我一边于心中咒骂着雪之下,一边无精打采地坐上位于雪之下旁边的自己的位置,继续还没做完的工作。

稍微花点脑袋想想就知道,工作这种东西谁都想要赶快摆脱,若已经做完当然是马上就丢出去。

「微妙地有说服力呢……不说这个,令我感到意外的,其实是相模同学的事。」

「弄完的话早就丢给你啦。」

「有是有啦……」

如果只是视而不见,那情况就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不会让我在意。中伤他人用的言词我自己也会讲,所以也能理解。

的确如雪之下所言,这挺让人感到意外。没想到我居然会开始工作……

然而,并不是只要认真做事,问题就能获得解决。

任何人都会于日常生活中活用谎言。就这点而言,独行侠实在是很厉害呢。独行侠彻头彻尾都忠于自己。若是在民间故事里,总对自己以及世界老实的我绝对能够赚大钱。

「对啊。我爸要是听到我在工作,绝对会晕倒的。」

「这份也拜托你了。」

「当然啊。全都是这个社会的错啦。」

「……我大概也算不上优秀呢。行程都乱七八糟成这个样子了。」

「……嗯,也是呢。」

她「喀哒」一声按下键盘。看来她正依照现在的工作进度在调整行程表。

雪之下以细微的声音继续说道。

工作告一个段落,我将剩下的部分交给由比滨和学生会干部去处理,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推卸责任的大绝招呢……」

如果以雪之下当作基准,那么恐怕所有的人都要归类到无能那一侧了。

此外,许多事情仍然没有定案,依然存在许多不安要素。

「因为他是我老爸啊。」

「感觉最近一直都在工作啊……」

我原本以为升学学校里不会有蠢材,不过看来凡事都有例外。也许自己没有受到暴力相向就算不错了。鞋柜里的垃圾不是厨余一类也该感到庆幸。世界上的蠢材数量可谓多到满出来,自己所遇到的却则只有如此程度,我想这已经可以算是一种幸福了吧。

多亏这件事,我又学到了一个教训。

人只要被推下悬崖,就会无止尽地一路跌至谷底。

因为大家都认为,遭受欺负的人,无论是谁都有欺负的权力。

我僵住了一会。

虽然我早已下定决心,无论遇上什么样的状况都能理解并做好觉悟,但还是无法止住内心的动摇。看来我还不够成熟呢。就算只有一瞬间,这种愚蠢的事情都能让自己动摇,这使我感到一阵羞耻。

不过,若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我还有对抗的方法。

我重新振作精神,把丢在鞋柜里的垃圾一把抓出来。

然后,集中精神,感受身边的气息……好,看来我的隐身能力还没有消失,似乎还有办法于人来人往的环境下使用。

我确认完没有任何人盯着自己,然后重新省视鞋柜的排列顺序。

由于学号是照着日文的五十音排序,我的前面一号是叶山,再前面则是户部。户部的前面是户冢。

鞋柜则是照着学号排列顺序,所以我们四人的鞋柜顺序也和学号相同。

此乃神之巧妙安排!

我抓紧手上的垃圾,往位置较近的户部鞋柜理一塞。

……原谅我,户部。

如同我为了他人灰暗的兴趣,而做出值得尊敬的牺牲一般,也必须有人为我做出牺牲。

做为自我防卫的手段,这样算是及格了。虽然不是个随时随地,对象为谁都能使用的方法,这次还算得上是有敖打击。

我「啪啪」两声拍掉手上的灰尘,悠然离开现场。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吵杂的喧闹声。听起来像是做完晨间练习的户部回到了大楼门口。

我稍微回头,看见户部和擦身而过的朋友们打着户部式招呼,然后将手伸进鞋柜。

不用细看,就知道她们绝对是起争执了。

「啥,隼人!太坏了吧——」

不愧是户部。遭受打击还能继续吵吵闹闹的人,世界上大概没有几个吧。而且,他还把握住事情发生的当下,成功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让情报得以扩散出去。

但是,他的动作也只有停下一瞬间而已。

叶山一听,表情突然变得僵硬。他沉默不语,将手伸向自己的鞋柜。然后,一只手停在空中,只是盯着自己的鞋柜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户部便对他们回以极为夸张的反应。

还有,遥与结。

第二个则是户部于学校中的地位。因为他位于校园阶级的上层,想必这件事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若是真有万一,也有别人替他撑腰,所以他有能力把这件事当作笑话处理。另外,也许他心底有着不想被人看见沮丧模样的矜持。

三人身边围绕着几位同学。有人站在遥与结一侧,有人则是站在正中央,也有人立于相模的身边。之中也看能看见由比滨的身影。

三浦也太强了吧……

若是如此,也许让双方继续保持胶着状态,直到时间结束,才是上上之策……

我于心里向对方道歉,此时叶山从户部身边的围观人潮之中探出头来。看来他和户部一样刚刚结束晨间练习。

我一边看着,一边心想她们到底在搞什么鬼的时候,由比滨注意到我,跑了过来。

教室后门因为她们的关系而堵塞住,F班的同学只好从前门出入。

「这是怎么回事?」

户部吵闹的大呼小叫中带着一股悲壮感。我则是有股罪恶感涌上心头。呜呼,对不起啊,户部。

「咦……真~的假的!咦,等等,咦——?」

正当我打算放手不管,这时出现了一位能够改变现场状况的人。

他不把这件事视作「霸凌」,而是定位成「玩笑」或是「有趣的话题」,然后将其升华成笑话,藉以处理尴尬的场面。

「开玩笑的。如果这情况继续发生,到时再来想办法就好了。总之,先把东西拿回社办吧。」

「户部,你有点吵……」

户部仰天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叶山则是轻拍他的肩膀,催促他前往社办。

我一问,由比滨便将嘴靠近我的耳边。就跟你说太近了……

它会如同通红的炭火般,持续地燃烧着。当风向产生变化的那一瞬间,这把火必定会猛烈地烧向我们。

第一个是户部愚蠢的性格。我猜测他有可能会真的把这件事当成好笑的笑话。

「我真的打击很大啊——说什么这所学校不存在霸凌,文部省也太会说谎了吧——所以我才讨厌政客啊——」

「户部,这是怎样,太搞笑了吧!」

遥与结和相模,三人目前正互相大眼瞪着小眼。从双方的位置判断,应该是正要进入或离开教室的相模,碰巧遇上了遥与结,然后被对方视而不见。

女王的进军轻而易举地打垮了杂兵们。

大概是感到不对劲,户部整个人僵住不动了。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拖鞋拿出来。

「了解啦……欸,咦?」

相模、遥与结三人略显畏怯地看了看对方,转身离开现场,就此解散。

只是,没想到我已经被人讨厌到做出这种事的程度了。这倒是让我有些惊讶。因为我与其他人没什么交集,所以对方只能采取这种攻击方法吧。我想情况应该是不至于继续恶化了……

我之所以这样判断,理由有两个。

户部夸张地大喊,使在场所有人直盯着他瞧。

托她的福,今早这场奇异的闹剧得以闭幕。

正当大家都站得远远地看着户部时,几个看似朋友的家伙靠近户部身边,然后放声大笑。

只是,已经撒下的火种,不会就这样熄灭吧。

「欸。我要过去,麻烦让开一下。」

「好像是相模跟人打招呼,对方却当作没看见,结果有点变得像是起口角……」

他拿出自己的拖鞋穿上,然后回头对户部做了个微笑,脸上已经见不到刚刚的僵直以及冷冽。

我一边思考今后的事,一边走向教室。

「……」

如果对方的攻击就此停下,那就再好不过。若攻击持续,则只须献上另一个祭品。

户部一边走着一边大吵大闹。

站在那里的是相模南。

「等一下啊!我的鞋柜里怎么会有垃圾,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霸凌?等等,我被霸凌了吗?」

「欸,隼——人——拜托你听我说,我的鞋柜居然被人塞垃圾啊!像是波奇棒还有脆梅,啊,还有男梅!」

我眼光扫过走廊一遍,发现所有人都远远围观着某样东西,并且低声窃笑,或与身旁的人小声交谈。

由比滨疲惫地叹了口气。气息吐在我的耳朵上,让我的脖子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其实我并不讨厌户部。比起喜欢或是讨厌,我更觉得对方怎样都无所谓。我之所以将垃圾塞进他的鞋柜,并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单纯的自卫行为。

呼哈哈哈!真是太可惜了!也许到目前为止,你卑劣的手段总是能够达到效果,然而我的卑劣程度可是你的三倍!自卑程度也是……呼。

「噗,这根本霸凌吧?」

大概是对于户部的吵闹声感到厌烦,叶山的心情似乎有些不愉快。户部则像是企图补足对方的愉快,整个人嗨到了最高点。碰上叶山就嗨到最高点,这家伙难不成喜欢叶山……

「你都不整理自己的鞋柜,大概是被人当成垃圾捅了吧?偶尔也该把拖鞋带回家洗一洗啦。」

老实说,户部会不会大闹一场算是一场赌局,但是我相信对方会这么做。他虽然看起来是那种调调,却是个内心颇为脆弱的人。虽然户部也有可能是真的受到了打击,但不管如何,他应该会为了自我防卫,而采取大吵大闹的对策。

登上楼梯,经过转角,踏上通往2-F的走廊,我开始感觉周遭似乎过于安静。平常走廊上明明吵得要命,现在却只有像是细微波浪般的小声喧闹。

这里劝解两方的方法,将影响到营委会之后的运作。无论是站在相模,或是遥与结一侧,似乎都没有利益。

三浦优美子自远远围观的人群中开出一条路,大剌剌地走向相模一伙人,然后开口说道。她一脸老大不高兴地盯着对方,稍卷的一头金发摇啊摇的。

不是调解,也不是斡旋,而是直接让双方闭上嘴巴。

利用户部这个显眼的存在,让问题浮上台面,那些暗中活动的人便没办法直接做出攻击。不需要让对方亲眼看见这个场面。户部自然会把事情说出去,最后传到那些人的耳里。

不管如何,这可能是我第一次感谢户部。因为消息扩散出去的关系,对方应该也难以做出下一步行动。没有特意查出犯人的必要,那不会有任何好处。

事情又变麻烦了啊……也许该上前阻止她们,或是想办法让她们解散。我感到难以决定而看向由比滨,她也是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也朝着漩涡的中心看了过去。

⑥ 尽管如此,城回巡仍愿意注视

第一堂课开始,我为了伸展僵硬的肩膀而转动脖子,东张西望。

视野内出现相模的踪影,于是我偷偷瞧了对方一眼。相模屈着身子低着头,视线一动也不动。

早晨于走廊上发生的争执,到底会对相模南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想要确认这点。

至今为止所发生的冲突,范围皆仅限于营运委员会内,现在却开始渗透至日常生活中了。若要说的话,这已经逐渐侵蚀到相模所认知的现实。她原本只要运动会一结束,马上将一切全部忘记,或是装作忘记,摆出什么事也没发生的表情,就能继续过自己的学生生活,现在却确实地留下了伤疤。

这件事实已经逐渐对相模造成影响。总是刻意散发出令人烦躁的「人家好可怜」感的她,现在也收敛起来,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消沉。

只是,我完全不觉得她可怜,或是可笑。

到头说来,我从来没对相模有过任何看法。虽然她总是让我感到烦躁,但也仅限于此。

我与她之间的关联原本就没多少,今后的人生路途上也不会跟她有任何接点吧。

然而,若要我观察对方的话,我还是能说出非常直率,或者说是单纯的感想。

一言以蔽之,她是凡夫俗子一类的人。

又或者,她才是我所认识的家伙之中,最像个人类的人。

若将天真无邪视为可爱动物的特征,那么相模的狡猾正是她身为人类的象征。欺瞒、哄骗、大放厥词以及虚张声势,皆是人类才有的行为。

然而,相模拉拢伙伴的方法,以及参与社群的方法却与野兽十分相似,也许能将她视为高度进化后的动物吧。

若要举例的话,她大概就像黑猩猩或是巴诺布猿一类的类人猿。被地位和阶级束缚,却能够以自己的智慧克服困难,威吓时则是激烈地吱吱大叫。

相模南正是被社群内的阶级所束缚,或者,该说是在意着阶级而过生活的人。

另一方面,有人拉拢伙伴的方式,则和相模南完全不同。

三浦优美子便是一个例子。

若要比喻她拉拢伙伴的方法,那就是老虎。

她们成群结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地盘,以及守护、养育自己的下一代。

这也许会给人一种慈母或是圣母的形象,但是对于其他动物而言,她的爪牙只是令人畏惧的对象。真的很恐怖……

「……先从道具开始问好了。那么,进场拱门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位相模的友人,主动和从未如此安静的相模搭话。

对于虚荣心甚强的相模而言,早上被遥与结无视,甚至还让众人瞧见一事,似乎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创伤。

遥与结两人的眼神毫不畏缩,因为她们有着极为正当的理由。在与相模那场短暂的和解大戏中,她们已经暗中让对方认同了社团活动优先于营委会。从她们说过的那句「我们会尽力配合」中,她们的企图也早已显露无遗。然后,因为相模,或者退一步说,我们决策组全体,通通都忽略了这点,所以她们的主张便产生了正当性。我们其实在当下就必须针对这点进行反驳。只要退让一步,对方便能以此为由,继续胁迫我们做出更多让步。

制作道具的工作,大部分都交给现场组处理,也选出了负责人。那个负责人才是该在这时回报进度的人。

问题在于女子侧的压轴比赛,千马战。

也许这会因友谊的定义而有所不同,然而真正的好朋友,是不必顾虑彼此的吧。

如果这是会议开始前的光景,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人与人碰面了,总是会聊上一两句话。

没错,双方都是正确的。如同世界上有着一百种人就存在一百种正义,依据立场不同,正义的定义也会不时改变。硬要说的话,「孤独等于罪恶」也许是她们之间唯一的共识。

我们努力忍耐着,等待对方把话说完。

然而,相模只是回了个无力的微笑。

相模于一片喧闹声中开口提问。

相模草草留下一句话,离开自己的座位。

看不下去的巡学姐插嘴说道。

没有谁对谁错的问题。

压轴比赛一事大致上全由决策组负责处理。只是,因为成员们被迫兼当杂工的关系,这件事迟迟无法处理完毕。

此时就该严正拒绝对方吧。这样的应对并没有错。企图不循正当程序胁迫对方同意要求的行为,是不能允许的。

雪之下才刚开口,台下便响起一阵明显的吵闹声。我看向吵闹声的中心点,只见几个女生像是在讲悄悄话,围成一圈交头接耳着。

人会因显露在外的部分而受到他人评断。言语、行动、习惯。它们会被周遭的人当成自己的性格与人格,进而做出评价。

身为当事人的三浦以及相模。虽然她们两人依然不甚愉快,然而,这件事的结果已经清楚表现出双方之间的权力关系。

现场组的人,心中一定是抱着「被逼着做苦工」或是「帮你忙是看你可怜」的想法吧。

相模行为的变化,是否会成为某些事物的征兆呢?

恕我再说一次,一个人是不会这么简单就改变的。这是我的一贯主张。

另一方面,相模则是悄悄地溜出门口。虽然现在是下课时间,她今天似乎没有和平时道人长短的伙伴们在一起。

「关于这点,有什么问题吗?」

如同太阳总会升起,教室内也随着时间的经过而恢复到往常的热闹。三浦已经回复原样,散发着一股懒洋洋的感觉,与海老名、由比滨聊着天。

「嗯,我了解了。谢谢你。」

×××

「对不起,我……」

就算如此,若她依然希望改变自己的话,原因只有一个。

在无法给与回报的情况下,要提升大家的士气,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不过,若是真心想要寻求孤独,则至少需要遵守一定程度的规矩。最少,它不该是为了博取他人同情,或是关心而做的行为。那只是在贬低自己的价值,只是在宣传自己是个弱者,缺少他人的认同,就无法定义自身的存在。

放学后的会议室比起平时还要喧闹许多。

巡学姐似乎决定交给相模处理。

所以,双方虽然都会呼朋引伴,但是形成社群的方式却完全不一样。

「那个,我们觉得,骑马打仗会不会有点危险……因为,有些社团最近要参加比赛,所以我们不大希望参加会受伤……的活动……」

「……我们还有社团活动要顾啊。」

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呢?我虽然大概猜得到答案,雪之下却催促对方继续往下说。

只见她一张嘴开开合合,最后的部分已经含糊到无法听懂。然后,她颤抖着肩膀,一双眼睛瞪向遥与结。

只是,由于我们决策组也出手帮忙,他们便擅自把责任转移到我们身上。

「接下来是压轴比赛项目……可以吗?」

不过,若行为已经成为习惯,它总有一天会变成自身的定义。

对方之所以支吾其词,是因为想说的事难以开口。难以开口,就代表不是件好事。基本上跟我搭话的人,语气差不多都是这种感觉,所以我再清楚不过。我根本就是超能力者啊。搞不好我会被父亲当作裸体画的模特儿(注45影射藤子·F·不二雄《超能力魔美》。)。

位于这场喧闹的中心的人,正是遥与结两人。她们如同往常一般,散发出强烈的路人感,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谁。甚至,因为她们身边也坐着几位同学,对比之下更加深了两人的路人感。完全就是路人。

因此,即使那是出自回避危机的本能,也可能成为客观变化的征兆。就算那实质上并非真正有所改变。

相较于前方紧邻彼此,围成ㄇ字形的决策组,现场组的家伙虽然看似零散,却是扎实地聚集成一个大团体。两大团体形成了不同种族互相牵制着对方的构图。

如果某人仅因什么原因让自己轻易改变了,那就代表他根本没有自我。

「那个……是叫骑马打仗吗?关于这点,我们……」

二年F班内的气氛已经能以杀气腾腾来形容,足以让我抱持这种感想。

她的行为模式与之前截然不同。

雪之下毫不迟疑地做出回答。也是啦,倒竿比赛说起来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规则也很单纯,接下来只要选好两边的大将就算大功告成。

人只会因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受到他人评价。

如果自己不做也没关系的话,就全交给对方吧。这种氛围已经于整个营委会之中形成。

「你、你们怎么突然讲这种话……!」

「啊,是的。进场拱门大致上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上色以及装饰……大概是这样。」

这种自我欺瞒,做为一种润滑剂,其实是非常重要的必需品。只是,我从来不需要这种东西,所以它只会让我感到焦急,不甚愉快。

哪一边立场上比较占优势,可谓一目了然。如果,这件事跟酬劳扯上关系,情况也许还会有些不同,但也不保证只要付了钱,对方就一定会办事。

我确认完这件事后,转头望向整间教室。

在一片静寂之中,我们都呆住了,迟迟无法开口。

虽然已经能够感受到现场凝重的气氛,会议依然持续进行。

不论是谁,都将视线从三浦,还有身为三浦愤怒矛头的相模身上移开。虽然他们很有可能只是不想与对方产生纠葛,不过我认为,这应该是他们给予两人空间的一种温柔。

遥一口气说完,吞了一口口水。

如此令人想咳嗽都会犹豫不决的难过时间,使自己的胃持续翻搅。

所谓的客观评价,即是对于一个人的做为所做出的评价。

人们有时会自行寻求孤独。平时明明厌恶、鄙视且顾忌孤独,自己需要的时候却开口要求「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这是不是太过自私自利了……

仔细一看,举手的人正是遥。

也许可以将现在的情况称为负的回圈吧。大家不仅逐渐丧失了干劲,同时也失去了责任感。

然而,遗憾的是,这是会议正开到一半的情况。

巡学姐虽然对着现场组的人提问,然而,从位子上站起来的却是由比滨。

不愧是Mother,还满厉害的嘛。Mother是伟大的。Mother牧场(注44位于日本千叶县的牧场。)也是很厉害呢。他们的霜淇淋很好吃。

就算如此,一到下课,也许是因为自早上的事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教室内又恢复了平时的喧嚣。大概,大家只是刻意表现出与平时一样的举止,藉由表现出毫无改变的生活方式,好说服自己:一切皆如往常。

巡学姐虽然回以微笑,表情却显得有些严厉。这也无可奈何。

会议早就已经没有会议的样子了。当然,就算大家再怎么不想干活,毕竟已经是高中生了,至少还会乖乖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如同波涛声般的细语却不曾停歇过。

特别是叶山和由比滨、海老名为首的三浦朋友们,他们似乎非常了解这种情况的应对方式,所以避免主动向对方搭话。

因为失败而摔得遍体鳞伤,第一次感受到痛苦的滋味,进而出自本能地逃避。这样的行为,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有所成长而已。

坐在隔壁的由比滨突然出声叹了口气。真是巧啊,我现在的心情也正好是如此呢。这句话无论再怎么听,都只能感觉到否定的语感。

巡学姐看向雪之下说道。

远离他人,刻意与别人保持距离。这与至今为止,没有他人的认同与顾虑,便找不到安身之处的相模明显不同。

也许能以「非洲莽原上的灌木丛」来形容现在的二年F班吧。突然出现于高度发达文明中的精神野生世界,草食系男子若身处其中,也只能保持沉默。简直是超野生的。野生到让人误会自己在看国家地理频道,让人感觉到生命危险,就算是野生动物园都没这么野生。我都快要可以嗅到血的味道了。

遥并不是看向雪之下,而是一边不时偷看同伙们的反应,一边慢慢说道,看起来像是在跟他们确认自己该说什么。

「有什么问题的话,请说。」

如果是有干劲的人,那么就算是相模的下令方法,他也会愿意听话。有干劲的家伙,就算没人下令也会认真做事。只是,现在这种士气极为低落的状况之下,若不针对要点做出正确的指示以及点名的话,就不会得到任何人的理睬。

出乎意料地,最先回过神来的人居然是相模。她猛然站起,椅脚发出一阵声响。

早上的那件事,让班上充满着一股奇异的紧张感。

我也不是无法了解他们的心情啦。那感觉就像是工作做到一半被人抢走。

「那个……请各部门报告至今为止的进度……」

雪之下平时眼神就十分锐利,配上她冷静的口吻,更显现出一种如冰刀般的寒冷感觉。被注视着的遥虽然一阵畏缩,然而她像是想起身后同伙们的存在,结结巴巴地开口。

也许是身为顾问的平冢老师今天因故缺席的关系吧。说是这样说,决策组可是没有半个人开口说话过,只有现场组的家伙们不停地聊着天。

正因对方和自己不够友好,才会刻意去顾虑对方。独行侠从不会顾虑对方而跟对方搭话,甚至连靠近也不会。独行侠有一半是用温柔所构成的,不,根本全都是温柔吧。

「其实我们之前就在想了……」

「男子比赛的话,动线的确认已经完成了。至于迟迟未解决的大将人选,我们之后会进行红组大将的选拔,还有跟叶山同学确认意愿。」

这是Mother Teresa(德蕾莎修女)所说过的话吧。

我想确认决策组打算如何应对,而向巡学姐打了个眼神。巡学姐注意到我,便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相模。

我对她的变化感到讶异,视线跟随着她。

拥有自我意识的人,一定会有拒绝改变自己的时候。保持自我认同,是人类应该拥有的姿态。

然后,其中一人微微举起了她的手。雪之下见状,轻轻点头做出许可。

「关于女子压轴比赛……」

上课中原本能听见的吵闹声也不再出现,只能偶尔听见三浦指甲敲着桌面的声音。

毕竟我们是站在拜托对方帮忙的立场,请求对方于社团活动正繁忙之时分给我们一些时间。

也是啦,如果自己在生气的时候,突然有人对着自己大喊「你是在生什么气啦」,那绝对只是火上加油。就算自己知道对方的那句话是出自温柔,或是挂虑。

大家都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越是聪明的人,越不会去接近他人。因为人与人的交流与接触,形同种下纠纷的种子。所以,独行侠即为贤者,一年到头皆为贤者模式。

思考会化为言语,而言语会化为行动。然后,行动化为习惯,习惯化为性格,性格终将成为自己的命运——之类的话。

然而,台下却没有人做出回答。

当事人相模则是紧咬着她的下唇。

「但,这已经是决定好的事……」

过了许久,相模终于以快要听不见的声音做出回答,坚持住她的立场。遥与结看了相模一眼,然后转头环视四周。

她们两人互相打了个眼神,然后重新面向相模。

「但是啊,就算是已经决定好的事,如果那其实是不对的,就应该赶快修正啊。」

「果然还是需要重新仔细检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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