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川崎决定先去消磨一下时间,我与她道别后,动身前往会议室。
主要成员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主任委员的相模、巡学姐、雪之下和由比滨,还有学生会的干部们。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选出『倒竿比赛』的大将。
关于这件事,叶山已经是白组大将最有力的人选了。虽然还得看交涉的结果,不过叶山的性格便是不会弃人于不顾,所以他不会拒绝这份请求。之前闹剧似的柔道大赛、校庆,还有这次说服相模担任主委时,他的出手帮忙都证明了这点。若是如此,剩下的事就只有决定红组的大将。
接下来,若是倒竿比赛的事,便不能少了这位大师的帮忙。
专任顾问,海老名姬菜堂堂登场。
「哈啰哈啰~」
伴随着莫名其妙的招呼语,海老名悠然走进会议室。
「姬菜,嗨啰——!」
海老名对着打招呼的由比滨挥了挥手,然后找了个附近的位子坐了下来。巡学姐马上开口向她表示答谢。
「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
「不会不会。今天是要决定『倒竿比赛』的大将吗?」
海老名对着巡学姐回了一个微笑,然后看向雪之下,马上进入正题。
「是的。白组的人选,确定是叶山同学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会以委员会的身分正式向对方拜托。」
雪之下向对方确认,海老名便点了点头。
「嗯,没什么问题啊?不过隼人同学不知道会不会答应就是了。」
「叶、叶山同学不答应吗?」
相模大感意外地问道,海老名便摆了个暧昧的笑容。
「嗯——我是觉得他会答应啦。只是没亲口问之前不敢确定而已。」
「叶山会答应吧。」
「户、户冢吗!」
事情到目前为止都还在掌握之中。问题是接下来的部分。
「嗯——三年级的学生们都很沉稳呢……叶山同学类型的人,我想不大到耶。」
不过,这个想法要是真的说出口,老实说还满恶心的。不如说,会在脑内想像这种事,就已经够恶心了。
「话说你也担心过头了吧,小彩好歹是个男生喔。」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感情用事吧。就算是冷静如我,都会变成跟遥以及结同样等级的思考模式,可见户冢实在是个可怕的孩子。
就算不管叶山这个人如何,我们也得承认他的能力很强。
「跟叶山一样显眼的人……户部?」
「才不是咧……」
「啊,隼人同学也有担任社团的社长,那我们选另一个社长出来担任红组大将,让两个社长进行对决的话的话,不就能够炒热气氛了吗?」
「哎哟,这该不会是所谓的信赖感……」
我故作镇定地说道,然而由比滨却歪了歪她的头。
「比企谷同学,你的理由可是和现场组的同学们一模一样喔?」
「啊,小彩是红组嘛。」
「这主意不错呢。红组里担任社长的同学……」
正当我一边呻吟一边思考着,这时巡学姐露出一脸苦笑,直盯着我的脸看。
换句话说,他是避事主义者。所以大部分的要求他都会接受。
「毕竟要跟白组大将打对台,最好选择能够跟叶山相称的人呢。」
可以拜托你不要用配对这种说法吗?搞得我很想全力反对了喔。
我对于校园的事情不大熟悉,或者该说是不感兴趣,所以只好望向比较清楚这类事情的人。眼前的由比滨一边思考着,一边开口说道。
雪之下将交叉于胸前的手换边,低头看向桌面。桌上摆着的,是学生会干部们制作的红白组别学生名单。
巡学姐鼓起脸颊轻声责备。我感觉自己的心情似乎柔和下来了。正当我因为巡学姐的巡巡效果(主要效果为治疗以及帮助放松,另外附加大姐姐属性)而平静下来,这时从海老名口中吐出了关键性的一句话。
看来如同之前的约定,应该是川崎来了。
「比企谷同学的平衡度很好喔!攻与受的平衡度!」
「比、比企谷同学?你喔——」
来吧,反抗的时间到了。
「已经抓到他的话柄了呢。」
「呜……的、的确是呢。」
「但不是绝对吧?」
原来如此。若是依照共同的主题来决定大将人选的话,就算某一方再不适合担任大将,整体看来也会比较自然。社长的头衔,应该能让两人看起来较为相称。
我一开口,海老名的镜片便突然发光,她往前探出身体,嘴角的口水也闪烁着光芒。
若三年级里找不到类似叶山的人,我们就要考虑找一年级的同学,不过考量到一年级学生一般而言知名度并不高,这个选项大概也得排除在外。
海老名无视我的反应,表示了她的赞同。
这是全校男同学都要参加的压轴项目。大将由拥有人望以及知名度的家伙担任比较好。就这点而言,叶山毫无疑问是适合这个位置的人。要找出能和他批敌的人物,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我因为听见意想不到的名字,内心动摇不已。
如此一来,所有的准备都完成了。
「赞成!」
只是,若要将户部与叶山相比的话,水平便稍显低落。而且看一看学生名单,这家伙居然是白组。搞什么鬼,户部根本派不上用场嘛。
「学校里还有跟叶山相似的家伙吗?」
不过,若将材木座与叶山相比,便能发现材木座缺少的东西太多了,主要是常识等东西。所以我删除了材木座这个选项。可以的话,实在也想将他从我的记忆里删除。
「接下来是红组的人选呢……」
「在这之中,与叶山相称的同学……」
如果户冢因为倒竿比赛而受伤,导致无法参加社团活动的话,我就只能负起责任加入网球社,填补网球社因户冢缺席而造成的损失了……等等?这好像不赖耶。如果我能跟户冢一起打球的话,别说是fifteen-love(注49网球比赛中,分数的0念作「love」。)了,搞不好还会就这样fall in love。不,不可能吧。不可能吗?
巡学姐听到后微微歪头。
「啊——那个啦,户冢要是受伤的话该怎么办,网球社的实力已经够弱了。」
「他之前都问过我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了,所以会答应吧。」
由比滨爽朗地说道。其他成员似乎也都表示赞同,现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拍手声。
但是,雪之下不给我任何订正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我认为叶山隼人的个性,是倾向于希望所有事情都能和平解决。所以他才会拥有「圣人领域」那种谜样的能力。
「不,户冢不适合吧……」
正当我思考着,某人突然精神百倍地举手答有。原来是海老名。她自顾自地开始说话,激烈的鼻息让眼镜都结上一层雾。
「社长对决吗……」
「这么说的话也是啦……」
雪之下听了便点点头。
……守护?我守护户冢?我是户冢的骑士?原来如此。赞,非常赞。就是这样。就决定是这样吧。快给我一个按赞钮。
这时,有人「咚咚」地敲了几下门。
若从叶山的杰出表现来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长相、才智,以及性格都不错,运动又颇在行,人望又高,要是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的人,那谁有办法受得了。和明明号称十年才有一瓶的逸品,却每年狂出的薄○莱新酒不一样,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逸才。
雪之下不加思索地回答。你也太过分啰……
我眼睛扫过学生名单,发现一个有点印象的名字。材木座义辉……若是论显眼的话,就坏的意思而言,是没人比他还要显眼了。能跟他抗衡的,大概只有天皇巨星超人(注48漫画《行运超人》里的角色。)。
我一半感到不舒服,另一半则是感到无奈,以合起来100%的拒绝态度回答对方。没错,我心中可没有半点那一类的感情,甚至还可以说是完全反过来了。
巡学姐一边点着头,一边逐项检查名单中备注栏上记载的情报。
等等,这用词有点不太好……怎么听起来像是我摆了叶山一道?
相模也一面喃喃自语,眼睛一面逐项扫过名单内容,将名单上的所有名字全部检查一遍。这时,由比滨突然高声说道。
其他红组的人的话……
不过,感情至上论本来就不是一种有逻辑的理论啦,所以我的感情当然连三分之一也没传达出去。神剑闯江湖的片尾曲不就是这么说的吗?也就是说,只要我灌注三倍的爱情,就有办法传达出去啰?讨厌啦超合逻辑的!我果然是天才!
雪之下的话虽然有道理,但这也表示,不把规则改严,就有可能会有人企图违反规则。果然还是令人担忧……我心里感到一阵不安,不自觉地开口:
哈哈哈,才怪。
我实在是找不到什么适合的人,只能一直默默地望着学生名单。这时,同样一直盯着学生名单瞧的相模开口了。
所以,我捏造了另一个还算像样的藉口。
我感到无计可施,正抱头呻吟着的时候,由比滨像是想到了什么,敲了一下手掌。
由比滨马上拿出手机开始打简讯。总之,只要这条热线还存在,叶山可以说是确定成为白组的大将了。
「田径社、桌球社、网球社……」
「而且,我们也已经为了这点而把规则改严,并采取安全措施了。」
我勉为其难地表示同意,于是雪之下拿起学生名单敲了几下桌面,做出结论。
户部确实是如垃圾一般无可救药的家伙,但他并不坏啊?你看,他不是愿意当我的代罪羔羊(强制)。
……白痴吗。我在心里做出反省,同时由比滨也一脸无奈的开口说道:
我在心中干笑了几声。总之,海老名先放着不管吧。
「那么,就决定拜托户冢啰。」
「OK——」
雪之下一边细心确认着学生名单,一边喃喃自语,我则是于一旁随便看个两眼,一边开口说道。
「为什么?」
我搬出之前叶山说过的话,打算结束这话题。
「那个与其说是显眼,不如说是碍眼吧。」
「而且,所有的组员都会守护好自己组的大将,所以应该不用太过担心吧?」
不过,这种事情并没有特别向海老名解释的需要。而且她的眼睛还在持续闪烁着光芒,超恐怖的。
「喔——原来如此。户冢同学在校庆时也跟隼人同学演过对手戏,他们两个人配对感觉还不错呢。」
「学姐,请问三年级呢?」
不愧是由比滨。荡妇可不是当假的,擅长炒热气氛的企划力实在优秀。
「那么事情就好办了。由比滨同学,你今天能够帮忙联络一下对方吗?」
没有为什么。一想像户冢被一群男生围攻的样子,我就寒毛直竖。咕,到底是谁把户冢分到红组的,分类帽吗?要是户冢遭遇危险的话该怎么办?你去旁边负责大叫「葛来分多————!」就够了!
雪之下也佩服地点了点头,拿起学生名单。
之后,只要我们依照川崎的指导决定服装设计,一直无法顺利进行的压轴比赛议题,便能宣告解决。
⑦ 于是,最后的会议华丽起舞
几天之后,我们再一次召开了营运委员会的会议。
这恐怕是运动会之前最后的一次大型会议了。若要修正决策方向的话,这是最后的机会。
做为争论焦点的压轴比赛议题,若没有办法在这场会议上得到大家的认可,要在仅剩的时间中实现就有困难了。另一方面,若是决策组在这场会议上让步,现场组的成员以后就不会愿意听从指示了。当下正是紧要关头,或者,该说是胜负的关键。
我们决策组正在进行会议的事前准备。此时,平冢老师走了进来。
「准备得怎么样啦?」
「我也不知道呢……」
「嗯?你的回答还真暧昧。」
平冢老师对我的回答感到疑惑。但是,我真的无法马上回答。
「呃,我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所以真的不清楚。」
如我所说,今天的会议上我的确没什么需要做的事。甚至可以说,不做事就是我的工作。梦想中的工作!
听了我不得要领的一番话,平冢老师似乎察觉了一些事。她的视线扫过整间会议室,看着室内的其他成员。
「这样吗。我是不是去问雪之下或由比滨比较好?」
「不,我想她们也一样不知道情况吧?」
「唔。怎么说?」
没错,这场会议上,我和雪之下以及由比滨都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我们该做的事早就已经做完了。接下来要站上火线的人,可不是我们三个。不,说起来那家伙一开始就该站在火线上,根本不该拖到现在。我转头看向位于不远处、检查着影印资料的那家伙。
「这次我们全交给主任委员大人啦。」
「哟……」
平冢老师眯起眼睛,直盯着这次的主角——相模南猛瞧,一脸感兴趣的样子。
只要相模无法在这场会议上表现出主任委员应有的样子,一切恐怕无法好转。
若只是要压制现场组的成员,那对我们而言(主要是对于雪之下而言),是再简单也不过。
「关于迟迟无法解决的『千马战』安全问题,如同我们上次的说明,我们会将规则改严,与地方消防人员合作,并且确实设立救护组。」
这是她在前几天的会议中,听了海老名的一堆无用建议后,以材木座的原案为底设计出来的东西。
虽然我对服装设计一窍不通,但我还是认为这份草案非常优秀。不过,我没办法保证大家都这么想就是了。
「没错,根本就在偷懒嘛——」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就算再怎么样大吵大闹,只要察觉到身边安静下来,大家就会自动乖乖闭上嘴巴。大家都不自觉地注意到,现场的气氛已经改变。
相模大概没有料到老师会提问,一时做不出回答。雪之下见状,马上帮忙接话:
看着资料的雪之下抬起头来确认时间。我也跟着瞧了一眼时钟,开口说道:
「运动会的参加与否,改由同学自行判断以及负责。」
相模决定相信两人,静静地等待着。
「这样的话,跟上次其实没差多少……」
我居然能够掰出这种诡辩,还真是佩服我自己。对方只要一冷静下来,马上就会察觉这句话一点道理也没有,然后紧咬这点不放吧。
「另外,包含加油或是参观,我们禁止校外人士参与本次运动会的所有活动。」
老实说,这场赌局几乎没有胜算,赔率一定很高。对方可是傲慢又不够纤细,自己的事以外完全不管,站上大舞台又会怯场的家伙,一点也不适合担任主任委员。
「……意思是,对于你们提出的方案不满意的人,就不必参加运动会了?」
我们早就知道对方会如此回答。应该说,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引诱对方说出这句话。
「无论如何,都要维持住我方在会议上的优势。要是对方问了什么,你也不必老实回答。重点是,不能让对方看见我们焦急,或是动摇的样子。」
相模以略带沙哑的声音宣布。最后的一场会议,正式揭开序幕。
成员们刻意大声地表达自己的不平与不满,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虽然是一种幼稚且阴险的抗议手段,效果却出奇地好。由于以遥和结为首的一伙人公然举旗造反,让现场组里弥漫着一股反决策组的风潮。毕竟人是随波逐流的生物,哪边人多自然就会往哪边站。
校庆执行委员会时,也曾经发生过同样的状况。
川崎提出的服装设计采用了较为安全的素材,并且能够将服装分解成几个小部分,以生产线的方式进行制作。
雪之下的回答实在太符合她的个性,让我不禁苦笑。
但是,现场组成员们的开会态度也未免太差了。
「……那么,因为时间到了,现在全体会议正式开始。」
「根本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巡学姐一脸担忧地看着相模。由比滨放在桌上的一双手冷静不下来地动来动去,看起来非常不安。
这次倒是产生效果了。现场组的家伙们马上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开始骚动起来。
第一件事是确认所有工作事项的进度。说是这样说,因为距离前一次会议才不到几天,基本上没什么特别需要报告的地方。
相模的声音能够传进多少人的耳朵里,这点也让我感到怀疑。她大概是觉得台下没人在听而稍微感到宽心,自顾自地主持着会议。然后,就在要进入下一个议题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一下,吞了一口口水,静静地把紧张感给咽回肚里。
「我们已经尽力提出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如果,各位依然对此感到不满,认为有安全上的疑虑的话……」
若是如此,制作服装就不需用上高度技术,并且能藉由分工的方式,使效率获得提升。兼顾生产过程和实际使用的机能性设计,我还满中意的。
会议开始前,我把头转向雪之下搭话。
坐在前方的是决策组的成员们。由比滨坐在我身旁,雪之下则是坐在ㄇ字形会议桌前方靠中央的位置。相模坐在正中央,隔壁则是巡学姐,再过去则是剩下的学生会干部们。
我逐项确认摆在桌上的物品后,就安静地等待会议开始。现场组的成员一个接着一个走进了会议室。大家似乎是不满上次会议的讨论还没告一段落就被中断,出席率意外地不错。
「比照毕业旅行时的处理方式就行了吧。没有参加毕业旅行的人,好像还是得到学校,待在教室里面自习。」
另外,川崎也在第一时间内赶出了服装的设计草稿。
只是,这也正好显现出他们对于决策组的评价。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夸张行径,反而像是故意要做给我们看的。
现场组的家伙们一听,马上安静下来,竖起自己的耳朵。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是今天会议的重点。
「也是啦。」
雪之下应了一声。其实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我提醒。不论是校庆,或是这次运动会的会议,雪之下很少发生失去冷静的状况。今天的她应该也是如此。然而,我还是执意继续往下说:
「结果还是没办法保证不会受伤啊……」
「那么,接下来是上次讨论到一半的压轴比赛。」
当相模的说明告一段落,遥与结两人望向彼此,微微点头,跟对方确认完意见之后,双双举起了自己的手。
「会议中也许有些场合会变成由你发言,你一定要保持冷静啊。」
虽然还有人没到,但巡学姐确认完时间后,转头对相模点了点头。
抱怨的话语于会议室内此起彼落。
只是,我的话应该没有传到对方耳朵里。
不过,这些话的确不是对她,而是为了让隔壁那位全身僵硬的主任委员大人听见而说的。相模必须在会议上表现出强硬姿态,才能止住营委会里反相模的潮流。所以,我才会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向她提出忠告。要是当着她的面讲,她绝对不会愿意听……
平冢老师充满期待地笑了笑,坐上自己的指定席——离桌子不远的铁制摺叠椅。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过,巡学姐和雪之下都对她点了点头,要她放下心来。
当然,对我们而言也是如此。
其实,我们根本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下这种决定,事到如今,只能硬掰一个藉口出来。只不过,相模应该掰不出东西来吧。这种事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无论音量是大还是小,聊天私语只能算基本款,还有人趴在桌上把玩手机,甚至呼呼大睡。大家打混摸鱼的样子,都快让我觉得眼前的景象只是一幅画。
「差不多了呢。」
然而,就算压制住对方了,她们对于相模的反感也不会消失。相模已经做出继续担任主委的决定,我们也以此为前提做好一切安排了,那么现在就算再怎么不安,我们也只能请相模硬着头皮上场。
由于决策组和现场组之间的派系斗争,让双方没有办法做出共同的假想敌。这点也与校庆时截然不同。
终于,现场组的人们像是用完了能够想到的所有怨言,渐渐安静下来,然后疑惑地看着一言不发的相模。
相模照着事前演练,停下说到一半的话。
我再次胡诌了一堆没道理的话。这就是所谓的牵强附会。毕业旅行和运动会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只不过,学校确实是有这样的规定,我们可不是无凭无据,还有讨论的空间。
×××
然后,开口宣布:
「另外,为了节省劳力成本,我们针对服装做了一些研究。请各位确认手边的资料。我们认为,若照着资料上记载的材料以及设计稿制作服装,比赛便比较不会有安全上的疑虑,制作过程也能更为简略。」
我也坐上了自己的位子。
只有靠着相模本人亲自做出成果,才能够改写别人对她,以及她本人对于自身的评价。
「差不多了吗?」
相模无视于一旁沉思的平冢老师,继续往下说明。这个方案最重要的部分还没提到呢。
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次的相模跟遥与结,身处不同的立场。
对他们而言,这里绝对是最适合出手攻击的部分。
所以,我们也早就料到,现场组的其他成员同样会一个个接着开口抱怨——
等待着这个时机的相模开口说道: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呵,就让我看看你们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吧。」
另一方面,坐在一旁的平冢老师则是目瞪口呆。
「等一下。不愿参加运动会的人该怎么处理?总不能把他们家在一旁吧。」
不是决策组的成员,又能抱持冷静的人,看来只有平冢老师一个。她大概还在思考刚刚那件自行决定参加与否的事,一只手扶着额头,举起另一只手做出「且慢」的手势。
平冢老师开口确认这句话的意思。
这样的行径正好体现出他们的反抗心,并且增强了彼此间的团结感。
在一片冷冽的气氛之中,相模继续往下说明:
然而,因为现场组陷入了一片混乱,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点。
相模在大家温暖的目光之下缓缓开口:
正因如此,我们当然没有忘记在影印资料的下方加注一行「※本图为设计样稿,可能与实际成品有所出入」。只要加上这一行文字,之后就算设计做出大幅度的改变,也不需要背负任何责任。干脆以后每说一句话,后面就补上「※以上言论不代表本台立场」好啦。并不是只要加上一句但书,言论就可以肆无忌惮啊。
「当然。」
不知能不能称为令人意外的才艺,不过川崎的确对这方面很有一套。也许是因为她还要照顾小她两岁的大志,以及其他年幼的弟弟妹妹,而在过程中练就一身绘画的技能吧。我脑内浮现川崎被妹妹纠缠而一脸不耐烦地画着图的样子,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暖意。
和上次的会议一样,我们的立场仍然处于劣势。
目前大概只有相模的部分令人担心。其他事都已经安排妥当。
「这些话是在对谁说的呢?」
就算如此,我们若想要同时达成侍奉社接下的两件委托,就只有这条路能走。只要是能够提升成功机率的准备,我们全都做了……但还是令人担心。
我一一细数注意事项,雪之下听了,一脸不愉快地看向我。
不用多久,会议室内一片鸦雀无声。
所以,这次只能采取其他手段。
当相模说明的同时,雪之下也闭着眼睛,挺直背脊,安静地聆听相模的话。平冢老师则似乎是感到讶异,双手抱胸,以锐利的眼神望向相模。
相模说完,手上拿起一张影印资料。那正是『千马战』服装的设计草稿。
「什么鬼……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相模果然还是感到有些不安,稍微看了巡学姐和雪之下一眼。就算已经做过事前说明,面对众人排山倒海而来的怨言,我想只要是人,多少还是会感到害怕。
现场组的家伙们一下子搞不懂相模的意思,只是歪着头,像是瞧不起人地「啊?」了一声。
对方打从一开始就对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几场会议办下来,她从来没有在会议上搭理我过,只是顽固地无视我的存在。要是她现在突然能够听见我说的话,我还觉得不舒服咧。
如今,敌人就在眼前,大家都把斗争当成了第一要务。
学生会干部们面前的桌上摆着超过一千张的影印资料。这就是安排妥当的其中一件事。干部们可是不辞辛劳,帮忙我们影印和搬运这些资料呢。无论是校庆还是这次,学生会干部们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是说,主委的发言跟不是跟上次完全一样吗?也太离谱了吧。」
「这所学校的运动会,是所谓的校内活动……家长和外校的朋友们是无法随便进入校园的。也就是说,就大原则而言,运动会是不允许校外人士参加的。」
「并不是只有『千马战』才会发生危险,任何一项比赛项目都有可能。而且,若参加人数减少,发生意外的风险也会降低,我认为这样的判断并无不妥。」
「唔,你说的是没错……」
「比赛快要到了说——」
她的嘴巴紧闭,视线固定,姿势维持不动。只有桌上握着影印资料的手微微颤抖着。
「可行……不,不可行?这种情况,到底要由谁来判断?学年主任、体育老师……不,教务主任?也许是校长……可是,这应该算是体育的范畴……」
平冢老师因为校园行政的上下关系而抱头苦恼着。我们决定放她不管,继续进行会议。
「既然我们无法百分之百保证每位同学的安全,就只好做出这样的判断。」
这正是,顾虑的结果。
一开始讨论压轴比赛的点子时,有许多提案也是因为各式各样的顾虑而遭到否决。从这点来推论,便能得知,利用顾虑来诱导成员意见的手段是可行的,而且不会有人反对。
无论是决策组还是现场组,都没有办法违逆更上一层的学校。那么,我们就反过来利用这点,以「学校的顾虑」做为藉口,对运动会施加限制。如果运用得当,会议应该就能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前进。
「咦,意思是反对的话,就无法参加运动会了?」
「不,自愿参加就好啦?」
「我的意思是,如果反对举办骑马打仗的话,就不能参加任何一项比赛了。」
现场组的家伙们又开始讨论起来。
「这根本是胡说八道吧。」
「没有必要听他们的!」
「没错!能不能参加,才不是他们说了算!」
现场组的成员们都动摇了,开始激动起来。这记拳头的效果似乎比想像中还要来得好。
那么,接下来就是决定性的致命一击了。
我站了起来,抱起摆在学生会干部面前的一大叠纸张,交给位于前方的雪之下。
雪之下拾起其中一张,放到相模的面前。
相模将纸张拿起,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已经尽其所能,提出所有能够保证各位安全的方案了。这已经是我们的能力极限。如果各位依然反对的话,我们将会征询全校同学的意见。」
相模指了指桌上用超过一千张的纸叠满的小山。
自己的旧事突然被挖出来重提,相模一时语塞,说不出半句话。我想她对于校庆本身应该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吧。
「关于骑马打仗的部分,我们也会如实做出说明:虽然已经开过会也通过表决,但是依然有人反对,所以只好取消。」
平冢老师一边摇晃着手上的问卷,一边向相模问道。
由比滨急着想要帮我灭掉延烧过来的火苗。不过,明明是我遭受波及,交给他人处理并不妥当。
但是,弱点若被对方看见,接下来的攻击只会更加猛烈。遥与结你一言我一语,接二连三地交互开火。
我们已经展现出觉悟了。这样的决定明明有风险,我们仍毅然决定实行。
相模所呐喊的,只是纯粹的感情至上论。或者,可以称作精神至上论。
以愤怒对付愤怒,以攻击对付攻击。以歇斯底里,对付歇斯底里。
由于我们用了「一部分的社团」这种隐晦的字眼,不管是正义感使然,或是好奇心驱使,一定会有同学产生猜疑,进而着手调查,企图把反对的同学给找出来。
「你给我闭嘴。吵死了,每次都这样,你以为自己是老几啊?」
巡学姐听见老师的话,便点了点头,牵起相模的手,让对方从位子上起身,然后带出会议室。
相模低着她的头,使我无法窥见她脸上的表情,只有自她脸庞落下的两行雨滴,清楚映入我的眼中。她的声音越显哽咽,最后则是泣不成声。没人有办法开口说些什么,一片寂静的会议室内,只能听见相模像是自我忏悔,以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
雪之下代替不在现场的相模继续进行会议。依然动摇不安的会议室中,只能听见她沉稳的嗓音。
我根本无法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已经完全偏离我写好的剧本了。
运动会也许不像校庆或是毕业旅行一般,受到所有同学热烈期待。
对于一年级而言,这是他们上高中之后的第一次运动会;对于三年级而言,这是他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运动会。至于二年级,把运动会视为一种特别回忆的同学,应该也不在少数。
虽然这只是我不切实际的猜想,但是我认为,希望运动会能够顺利举办的同学,绝对超过半数。然而,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一个搞不好,运动会还有可能被迫停办。到时候,运动类社团的同学们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如果那些家伙要把运动会的成功与否当作人质,那么我们也这么做。
「就算你是主任委员,也不代表我们一定得听你的吧?」
没有一个领导者的宝座是舒适愉快的。身为领军之首,立于众人之前,受的伤自然比别人重,敌人溅回的血也沾得比别人多。
「你当初不是一天到晚说那个人的坏话吗?怎么,现在居然当对方是伙伴了?」
不过,该说是正因如此吗?雪之下踌躇犹豫的模样更增添了几分真实性。校内屈指可数的才女,还是实际上的主任委员的她,脸上居然出现如此困惑的表情,这更突显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就是,我们的「相互保证毁灭」。
然而,相模根本没有听人说话的打算,这次则是朝着雪之下大吼,宛若方才的遥与结一般,接二连三地破口大骂。
不,我确实输了。
那么,只要再一步棋,就能将死对方了。只要再补上一句话,对方就会完全闭上嘴巴。
「你校庆的时候明明就只会打混摸鱼,为什么现在突然认真起来啦?」
没有任何一个人举起手来。平冢老师似乎非常满意这样的结果,点了点头。
「我们又不是反对整个运动会……」
「相模同学。」
「等、等一下。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啦。」
但是,大多数的情况,人们会连对方的人格也一起批评下去。职称和人格虽然是不同的两件事,但是客观上来貌,它们是密不可分的。
「我们会一五一十,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毫无隐瞒地解释给所有同学听。一部分的社团反应本次活动可能有安全上的疑虑,我们针对这点提出解决方案,然而对方无法接受,所以我们希望征询全校同学的意见。我们会这样说明。」
「你们要怎么跟其他同学解释这件事?」
憎恨与批评的炮火全往相模身上集中过去。打从委员会成立以来,她一直是众人攻击的对象,这时大家找她开刀,可说是再自然也不过。相模无计可施,只能默默承受。
我们不需要实际执行问卷调查。只要让他们看见我们准备周全、箭在弦上的样子就好。
「城回。可以麻烦你带她去能够平静下来的地方吗?」
「手段也太过分了吧!」
大家开始批判起相模个人的品格了。带头批评的,自然是与相模熟识的遥与结两人。正因三人曾经亲密相处过一段时间,遥与结更是精准地挑出相模的各种缺点,并且穷追猛打。
就算真正实行的可能性不高,只要让他们理解「我们有可能出手」就行了。
而且,「他们」的数量绝对不少。
一声低语响起,打断了我说到一半的话。
相模的话说到一半就中断了。接下来能够听见的,只剩下她的呜咽。
「委员会的决定遭到推翻……丑闻若是外扬的话,整个委员会可能会被上头追究责任呢……唉……」
「从头到尾说明一遍……」
会议室内又掀起了一股骚动。
在这种时候举手答有的家伙,绝对会成为大家眼中的恶人。世界上应该没有几个家伙,能对一个于众目睽睽之下放声痛哭的人,做出鞭尸一般的行为。
「不、不用做到那种地步吧,不要举办骑马打仗不就好了?」
若现场组的成员们能够领会这件事,他们就再也不能轻易地反抗决策组了。
「啥?」
对方的话语中,明显夹带着对于我的敌意。她上一次像这样对着我大喊,似乎已经是校庆时的事了。我心一横,正想开口回呛对方的时候,某人的身影突然横过我的面前,遮住了我的视野。
她只是放声哭喊,希望大家能够认同她的努力、认同她这个人。
在连挪动身体也令人犹豫的静默之中,平冢老师轻声咳了几下。只有身为老师的她,能够收拾这番令人束手无策的局面。
遥与结两人微微颤抖着。
这场泥沼中的混战,先冷静下来的人就输了。相模早已离开战场,另一方面,遥与结因为周遭同学们的目光,也马上回过神来,羞愧地默默坐回自己的位子。
「我们已经将预备发给全校同学的问卷准备好了。」
「闭嘴!」
这份职责是辛苦的。如果众人只针对主任委员的头衔批评,那也许还能忍受。
「我再问一次吧。有人反对主任委员的提案吗?」
遥与结平时虽然看起来稳静温顺,发起飙来却比鬼神还要可怕。大家感受到两人的威势,全都吓得闭上嘴巴、不敢作声。当然,我也不例外。
「不,虽然相模的确是那个样子,不过这次……」
巡学姐抚摸着相模的背,温柔地叫了对方的名字。然而,相模依然没有办法平静下来,不停地抽泣。
雪之下拨了拨落在肩上的长发,恶狠狠地瞪了相模一眼。
平冢老师似乎对于相模的回答感到意外,一双眼睛眨个不停。雪之下马上补充说明:
平冢老师从位子上起身,拿起其中一张问卷看了几眼。然后,露出一脸苦笑。
双方互相握有能够毁灭运动会的核弹发射钮。
不,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补充说明,实际上却是对于现场组成员们的牵制行为。
「我们倒是从来不被你当作伙伴嘛。他的忙你就帮,那我们呢?」
包括没多久前还在破口大骂的遥与结,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会议室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原本还能听见窸窸窣窣的细语交谈,现在却是鸦雀无声。
「够了,停下来吧。」
「我明明也有认真在做啊……」
只不过,遥与结以及他们身边的同学们,语气已经不如刚刚高亢且尖锐了。害怕自己的名字被人挖出来公布的恐惧感,已经逐渐于他们心中形成。
让我教教你们这些自以为是多数派的家伙吧。我要让你们了解自己所信仰的价值观是多么地虚无飘渺,让你们体会面临真正的多数派时,心里到底会有多么害怕。
「那么,在这边跟大家具体说明今后的行事方针。」
我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相模南低着头。刚刚那句话是她说的?我为了确认这点,朝相模迈出一步,此时她将头抬了起来,对着我明白清楚地说道:
「对、对啊。大家冷静一下,好吗?」
根本没有道理。完全不合逻辑。
「嗯。就这么决定了。」
然而,对于渴求青春的人们而言,运动会依然是高中生活里一项非常重要的活动。要是有人敢出手剥夺这项权利,他们必定会采取某些行动。
我从位子上站起,谨慎地思考如何和对方解释,然后朝着两人开口:
「真是不敢相信……明明一天到晚迟到的人,居然……」
如果事情无法和平解决的话,身为立于人上的领导者,只能选择多砍敌人一刀,或是多承受敌人一刀。
「那、那是……」
「……吵死了。」
雪之下接着相模的话,一脸烦恼地说道。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在烦恼什么。这种要伎俩的手段自然不是件光彩的事,所以她不喜欢也是正常的。
我认输。
平冢老师和由比滨虽然出声制止,但是那两人已经完全进入歇斯底里的状态,听不进任何一句话。不仅如此,说话的音量还越来越大声。
相模像是痉挛发作般大口喘着气,最后从喉咙挤出一句气若游丝的话语。
如此无聊至极,愚蠢至极,低俗至极,卑微至极,也正因如此而简单至极的道理,我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呢?
「我明明下定决心了……我明明……」
换句话说,针对主任委员的攻击,最后会变成对于相模个人的攻击。
平冢老师看了在场所有同学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想当然耳,台下依然传出反对的声浪。
打从一开始,问题就来自于感情至上论。那么,能够推翻感情至上论的,也只有感情至上论了。
「什么事情都是你在做决定,根本就没有人要听我说话,你总是那副自以为什么都懂的表情,以为自己是谁啊!」
我们默默目送她们离开。
因为,那几乎等同于公开处刑。
「我下定决心要好好做了!我也已经做了!为什么没有人懂?我明明道过歉了,也反省过了……」
「你从来没有认真做过事,还有脸在这时候摆出主任委员的架子?」
我们就把你们所期望的运动会,把你们的幻想当成人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