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模同学,你的发言……」
这与我所架构,不给对方任何退路的理论,有着决定性的不同。明白说了,我的算计简直是大错特错。根本就没有讨论相互保证毁灭的余地。
「这是怎样……」
「是否愿意参加运动会?是,否……还真打算一个个询问所有同学的参加意愿吗?这可是史无前例啊。」
这句话到底是对着谁说的呢。相模的哭喊,不只是对我们,同时也是对遥与结两人的攻击。
我整个人靠上椅背,深深地叹了口气。
×××
自前几天的会议之后,营委会终于再度恢复运作。只不过,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而是不了了之。就算如此,因为提案顺利通过的关系,尽管他们看似千百个不愿意,乖乖留下来工作的人数还是变多了。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充满干劲,至少大家愿意尽最低限度的力量做事。然而,这样仍然无法追上延宕许久的工作进度,以至于决策组的成员还是得全体出动,帮忙支援现场组的工作。
『千马战』的服装制作,以川崎、海老名、雪之下为中心进行。她们与其他的女生,灵活操作着缝纫机以及其他工具。重要的部分,当然是交给最有能力的人去做。
另外,材木座和学生会干部们,则是以纸箱和发泡绵为材料制作铠甲。干部们大概是在学生会里待久了,培养出一身博爱精神,居然愿意跟材木座一起做事。
相模则主要是和巡学姐待在一起,负责和现场组没有关联的工作。她已经在大家面前暴露自己的丑态了,对她而言,继续跟现场组的人一起干活,难度大概比登天还高。
至于我的话,则是与往常一样,因为没有负责的工作,只能充当杂工,到处被人指使来指使去。
我今天的工作,是整理新成立的救护组相关资料。列出所需医疗用品的清单,思考救护站帐篷的设置场所,整理紧急联络通讯录……啊,等等,救护组要交给谁负责啊,决策组的所有成员都有负责单位了……真是糟糕,又让我抓出一件麻烦事……
这不就是名为工作量守恒的法则吗?只要一开始做事,其他工作就会像芋头出土般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可以说是恶魔的机制。更可怕的是,因为我已经把救护组的资料整理完的关系,新出土的工作有极高的机率落到我身上。
我开始思考,有没有多余的人力能处理这份工作,然而,所有学生会干部,还有其他能让我信任的人,当天都得带领自己负责的单位,所以想不到适合的人手。
就算把事情丢给现场组的人做,也需要一个决策组的成员担任负责人。相模和巡学姐当天得待在总部的帐篷里……这样的话,难不成……
该死,为什么我要注意到这件事。我自身的优秀,居然反过来将我逼上绝路……
我感到绝望,正发着愣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
「嗨啰——!」
一听到招呼声,我就知道是谁来了。说起来,这家伙刚刚不知道跑哪去了呢。我眯起眼睛盯着走了过来的由比滨。
「你跑去哪里啦。」
「咦?」
由比滨一双眼睛眨啊眨的,脸还不知道为什么红了起来。
「我待在班上啊……你该不会注意到我不在,所以跑去找我了?真让人意外呢……这种意外也不错就是了。」
「……可是,为什么是三浦啊?」
「这是高中生的运动会喔,不需要实况和解说吧?」
不过,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三浦却一点也不可爱,还很可怕。
「等、等一下啦!」
只是,接下来的发生的事,就跟当时不一样了。
「咦——?」
不过,三浦看起来并不像是在闹别扭。
没想到三浦居然如此可爱,我的想像力要全开啦。
「她说她答应喔。」
「三浦同学。」
嗯,这倒是挺有道理。而且,由三浦来担任广播,感觉的确能够炒热运动会的气氛。看来由比滨还是有在动脑嘛。我正对她感到佩服,她又补了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这幅光景似乎曾在教室里见过。
由比滨迅速地从上衣夹克里掏出手机。
「…………但是,我已经把对方带来了说。」
我转换话题,由比滨马上变成另一副表情,一脸开怀地打开话匣子:
但是,三浦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满足,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话:
然后,她低下自己的头,拜托对方。
我还以为她会因为误解别人的意思而感到羞愧,没想到居然生起气来了。这家伙依然是个忙碌的家伙呢,她这番静不下来的样子,看再久也不会腻。
「那,你在做什么工作?」
她的视线正望向相模。
我为了不让三浦听见,刻意小声地向由比滨问道。她也压低声音回答我:
「……而且,之前我在跟姬菜讨论委员会的事时,优美子因为插不上话,一直闹别扭呢。」
将内心的一切吐露出来,摊在阳光底下的相模,似乎是对于当时的丑态感到羞愧,脸上挂着略显自卑的笑容。这样的相模,搞不好意外地挺会抓距离呢。
她冷淡地做出回答。由比滨听了马上笑了出来,充当三浦的翻译。
「一点也不奇怪。广播只是负责放音乐还有报告消息而已,不需要太多人手。」
我一说完,由比滨便僵在原地。
人与人往往藉由冲突来把握彼此之间的距离,确认自己的立场。相模透过和遥与结两人之间的冲突,成功抓到了不让自己以及他人受伤的距离感。
由比滨话一说完,马上往相模跟巡学姐的所在地跑了过去。我想她们大概都会同意吧。真是的,大家都太宠这孩子了……
「……哼——是吗。」
我极为难得地心怀感激之意,向对方表示感谢。这全多亏对礼仪啰嗦至极的雪之下教育有方。也许「调教」这个字眼比较符合实情?
我如此断言。由比滨看起来像是有事不好说出口,整个人扭扭捏捏的。我静静等待她主动开口,于是她开始小声咕哝起来:
对方一脸不高兴地拉着她烫卷的金色发尾,眼光扫过整间会议室。
我担心对方大概是出纰漏了,赶紧开口询问,由比滨便「啊哈哈」地打了个马虎眼,不停搔着头上的那颗丸子。
学会如何与三浦保持距离的相模,接下来要如何和遥与结保持距离,我无从得知。
「是、是这样吗?」
三浦摆起架子,转头将目光从惊讶不已的由比滨身上移开。没办法啰,女王大人可是很任性的。
「少耍赖。为何要刻意增加工作量?」
相模对三浦大概有着极为复杂的情感吧,从语调可以听出她的不知所措。三浦似乎不大满意这样的态度,冷冷地回了一句话:
相模看着互相嬉闹的两人,脸上露出微笑。
「咦?怎么跟刚刚讲的不一样!」
「喂?是我是我……」
「所——以——说,我还没有答应,好吗。」
「啊,是那个意思吗……欸,你很没礼貌耶!我明明有认真工作!」
「小雪乃说可以!所以没问题吧?」
「是、是这样吗……」
「好吧,如果其他人也说可以的话,就可以啰……」
「白痴喔,我是在问你丢着工作不做,跑去哪里鬼混了的意思。」
三浦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一双眼睛直盯着我瞧。怎么回事,对方难道是要跟我索取报酬?遗憾,这份工作基本上是义工性质。除了发自内心的感谢,我可没有其他东西能够给你。
如我所料,一往巡学姐的方向望去,便看见由比滨举起双手摆了个大圈圈。
「……那个,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她立刻跑向门口,把找来帮忙的人带进会议室内。
「……咦,是这样吗?」
「是吗……」
「我们的人手不足,而且由三浦来做的话,绝对能够炒热气氛。可以让你……可以拜托你吗?」
「我马上去问!」
相模脸上依旧挂着僵硬的笑容,但是从她口中传出了令人意外的话语。
看来,虽然相模与三浦之间依旧有些距离,但是已经出现改善的迹象了。
由比滨一边讲着电话,一边稍微移开距离。那家伙到底在跟谁讲话啊?我在一旁看着,她意外地没讲多久时间,便马上挂掉电话,走了回来。
「哎呀——我还以为需要实况和解说的人手呢……」
「因为,优美子对于聚光灯下的工作很在行啊,而且如果她愿意帮忙的话,户部等人也会一起来帮我们吧。」
「给我把对方放回原处。」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那种不经大脑的发言会让我胡思乱想,然后感到害羞啦,可以不要这样吗?
「是啊。」
相模也注意到三浦,主动走了过来。她大概是觉得,既然是班上同学,至少还是打声招呼吧。已经遭遇过那么惨痛的经验了,她还是无法摆脱这种只做表面工夫的相处方式。
「原来帮忙的人是三浦同学啊……」
「是啊。」
相模向对方开口打招呼,然而三浦只是点了点头。
看她气鼓鼓地涨起腮帮子,我决定问她到底做了什么工作。
……现在是在演小孩子把狗捡回家的短剧?不过,既然雪之下都说行了,她应该是有她的打算。搞不好她只是比较宠由比滨而已。反正,雪之下若是点头赞成,我再怎么反对都没有意义吧。只好做出让步了。
「怎么了吗?」
被三浦锐利的视线直直瞪着,相模稍微缩起身躯。然而,这样的态度似乎又更加惹恼了对方。三浦叹了口气,双手环抱在胸前。
虽然这看起来像是为了逃避痛苦而做出的行为,但是,这仍然是相模做出改变的证明。
「我是因为结衣叫我来才来的,又还没有答应。」
「那个,之前我们的工作不是分配完了吗?我重新看过一遍,发现负责广播的人只有一个啦。然后,我就觉得很奇怪啊——」
这也许是有些卑躬屈膝了。不过,就三浦和相模之间的关系而言,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三浦似乎也感受到对方的意思,撇开她的脸,伸手玩弄自己的一头金发,似乎是在想着如何回答对方。
她垂下双肩,显得非常失望。
「等等!我才没有这样说——」
⑧ 所以,他们的庆典不会结束
站在校园里,一阵风吹过,扬起阵阵沙尘。
我绑好红色头带,配戴上救护组的臂章,走向营运委员会的专用帐篷。
环视场上所有人,大家清一色穿着跟我同样的运动衫,把红色或白色头带拿在手上、绑在头土,或披在脖子上,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有人现在便干劲十足,做好万全准备,也有人嘴巴上抱怨「真懒得参加运动会~」却又把头带绑得超认真。户部同学,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
今天阳光普照,迎面吹来舒畅的凉风,想活动身体的话,正是再适合不过。像这样信步晃去帐篷,便有一种散步般的愉悦心情。
真是举办运动会的最好日子。
要不是有营委会的工作在身,这么美妙的天气,我一定会在外头打盹,顺便欣赏穿着体操服的少女和户冢,在运动场上全速冲刺的样子。只可惜,天不从人愿。
今天我不仅是营运委员会的一员,还得在救护组的帐篷处待命,所以无缘见到在运动场上全速奔跑的户冢、蹲踞在地等待起跑的户冢,以及在障碍赛跑中被网子束缚、不停挣扎的户冢。唉,果然工作就输了。
『参加比赛本身,便是有意义的事。』
这是现代奥运之父,皮耶德·古柏坦于演说中提到,日后广为流传的名言。现在世人却常常曲解,用这句话强迫大家参加活动。这个世界上,明明充斥着参加只是浪费时间的无聊事。
如果参加本身便有意义,参加「不参加」的集团想必也能带来意义;如果任何经验都有价值,「不经验」的经验肯定也有其价值。真要说的话,不经验大家都经验过的事情,反而是更宝贵的经验。
「又——来了。」
我转过头,发现由比滨同样出现在帐篷下,还摆出一脸无奈的表情。刚才心里想的内容,大概全都不小心说出口了。
「逻辑完全不通,却很有说服力,这种话最要不得。」
同时来到帐篷的雪之下也叹了一口气。我突然发现,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穿着运动衫的雪之下。老实说,还真不搭。她跟运动衫的严重不协调,加上与平时打扮的巨大落差,竟然反过来令我觉得「多看一下,其实也满搭的」,未免太不可思议。
不谈这些了。针对她们的否定,我有一套自己的理由。
「不,等等。错的不是我,是这个社会。我行的可是必要之恶。」
正因为社会上存在恶人,善人才得以被衬托出来。若没有我这个青春下的败者,难道有谁能感受到青春的光辉?人最喜欢的莫过于比较。只要跟某个对象比较,发现自己更加幸福,便能产生幸福的心情。
雪之下听了我的话,不动声色地回答:
「自称行必要之恶的人,十之八九不过是纯粹的恶人。」
很有问题喔……根据之前看的设计图,应该要更偏和风才对,什么时候又被改成这副德行……看样子,制作过程充满许多我不知道的黑箱……雪之下也满脸不解,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四肢和领窝。
她的委托的确还没完成。印象中,她还在最结尾加了一句话。
「不要动。」
「好!今天要好好加油——吼嘿吼嘿吼——」
「嗯。」
他别着自制的「制作总指挥」臂章,不知道是想展现责任感,或是单纯因为今天我没空理他,闲到发慌才变成这样。答案十之八九是后者,所以我很贴心地只字不谈他的臂章。
她的语气充满不由分说的气魄,我来不及多想什么,便乖乖回答:
顺带一提,身为千马战提案人的材木座,也自动自发地过来帮忙。
可是,能够看着眼前这幅光景,产生会心一笑的人,只有像我这样的局外者,或是跟叶山同队的伙伴。
我偷偷挪开视线,躲避川崎的凶狠眼神。别开眼睛后,海老名回到视线范围。她眼其他人一样穿着盔甲,但态度就大方很多。
跟猛烈燃烧、轰轰作响的赤红色火焰相比,静静燃烧的苍蓝色火焰更加灼热。此刻的雪之下,就好比后者的苍蓝色火焰。
她的声音散发怒意,好恐怖。要是我现在回答「没什么」,大概只会使她的心情更差……不管怎么样,先敷衍过去再说。
运动会尚未正式开始,巡学姐已是感慨万千。雪之下轻轻移开她的手,沉着地告诉她:
由比滨的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好像不是指恶,而是我本身……
你们的感情还真好……校庆过后,海老名跟川崎的距离感,好像一口气缩短了许多。
「喔、喔……」
这是来自巡学姐的委托。对她而言,这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运动会,说不定也是以学生会长身分参与的最后一个大型活动。因此,她希望这个活动能成为最后的高潮,成功地画下句点。
经过短暂的休息时间,我们开始为压轴比赛做准备,利用担任大将者换装时,将其他学生整队完毕。
快到终盘的时候,我看了看架设在远处校舍窗上的计分板,两边的得分落差已经相当大。
我只参加了赛跑类的项目,所以其余时间都待在救护组,好整以暇地欣赏表演。从比赛开始到现在,红组几乎是一路输过来。
「整好队了没?」
本来觉得中午之前难免出现这种样态,想不到过了中午,却越来越陷入劣势。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同一时间,旁边也传来一声叹息。我转头看过去,由比滨伤脑筋似的站在那里。
回头一看,以海老名为首的大将正步入会场。雪之下将头上的头带系牢,同时向我开口:
雪之下不再开口,仅是低声沉吟。
嗯,我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开赛前才发下豪语要赢得胜利,现在却……想到这里,我又发现另外一个人,带着比我们更严肃的眼神,紧盯那块计分板。
所谓兵败如山倒,红组开始陷入低气压,大家也渐渐地无心应战。有人开始放水,像是在暗示其他人「我没有拿出全力啦!哎呀~我根本没有拿出全力啦!」还有人当起小丑,搞出一些引人发噱的举动。
「你们的默契真好!」
真正「有个性」的人,就算跟所有人采取相同举动,照样显得特别突出。「特立独行」跟「个性」并不能画上等号。
「不要叫我沙沙。」
奇怪,为什么她那么有干劲……我们有点尴尬地跟着应声,巡学姐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她又把雪之下和由比滨搂得更近。
在全校学生的面前做角色扮演,会感到难为情也是理所当然啦……另一方面,海老名满意地看着她害羞的模样,身旁还站着同样换装过的川崎。啊,川崎也穿成那个样子,而且心情很明显差得要命。能不穿的话,她绝对不会想穿那种玩意儿……这时,川崎注意到我的视线,红着脸颊瞪过来。
雪之下叹了一口很重很重的气。出现在她身上的,是装饰华丽得过头、又有点游走在尺度边缘的盔甲装。虽然受制作材料影响,整体看起来颇为廉价,但分离式手甲间隐约露出肉色肌肤,肩膀到背后也完全挖空,着实赏心悦目。胸甲跟手甲保留了该有的厚重感,下半身的裙子则轻盈地随风飘扬,所以柔和的成分还是比较重。
我简短应声,伸手比向队伍,要她自己验收。这里的工作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等待选手入场。现在只剩下一件事让我好奇,我决定把这个疑惑搞清楚。
雪之下的脸上蒙着黑影。
「……我自己也想知道。」
「对啊。我也怀疑是不是真的有必要。」
叶山接连为白组贡献分数,不断打击红组的士气,使得比赛开始到现在,都让白组占尽优势。
「可是——」
「……怎样啦?」
不晓得其他人又是怎么想……我来看看由比滨好了。比滨小姐、比滨小姐——喔,找到了。
由比滨讶异地拍打着全身上下的装扮,仍然半信半疑的样子。这时,她的腰带垂了下来。川崎见了,便不耐烦地叹一口气,走到她的背后,帮忙绑好。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满适合的。」
×××
不仅如此,他的参赛项目也居所有学生之冠。活跃到这个程度,女生们哪有不为他放生尖叫的道理?
「我们接下的委托,目前只完成一半。」
海老名轻拍由比滨的肩膀说道,化解她的不安。
「……还剩下哪些项目?」
尽管大家都想赢得比赛,实际情况却不是很乐观。
「因为是合战嘛,大将当然得戴上盔甲。」
「没错!今年的运动会,我们要拿下胜利!」
「……那么,这是什么打扮?」
如果这些人平常便是专门搞笑的角色,即使没有成功制造出笑料,至少也能得到大家的理解。
「呜!」
「不,城回学姐。还没有结束。」
虽然我隶属于救护组,碰到如此大规模的比赛,也不得不机动支援。
由比滨惊讶了一下,害羞地红起脸颊,雪之下也扭动身体,想挣脱巡学姐的怀抱。
这身盔甲是紧急赶工做出来的,完成度已经很不错。不过,还是有地方明显很奇怪。
海老名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嗯。一起加油吧!」
由比滨扭了一下身体。
可是,如果换成平时表现得很正常、较不醒目的人受现场气氛影响,制造只有几个比较亲近的友人才懂的笑料,可是会酿成悲剧。我只是待在角落,看到一群人围起来对中间的人抱怨「你在搞什么鬼」,便觉得快要受不了。虽然这里是救护组,我们也没办法治疗心灵受到的创伤……
为白组贡献最多分数的叶山,即使是比赛之间的空档也不得闲,在周围女生的层层包围下尴尬地笑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看着这样的情景,却不觉得吃味,大概是户部等家伙也混在其中,跟着大家一起笑闹的关系吧。
唯有这项委托,达成的困难度特别高。毕竟比赛的机运很重要,不到结束的那一刻,根本无从得知谁赢谁输。话虽如此,我们仍然能透过努方,提升获胜的可能性。
「嗯……」
即使比赛进入尾声,看似没有扭转的机会,她仍然不肯放弃,努力思索获胜的方法。这正是不屈不挠的极致。
在这种全校规模的活动上,最好还是先掂掂自己有多少斤两,别出现超出形象定位的举动。
巡学姐把脸贴近两人,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当下,一字一句地慢慢吐露:
雪之下双手交于胸前,轻声询问:
叶山完全没有刻意表现得不同于其他人,仅是很普通地跑接力赛,或者轻松突破障碍赛跑。不过,他就是显得特别耀眼。
不同于先前的亢奋,她现在的话音平静下来。
「……真的要穿这样比赛?」
结果,川崎的敌意比之前更为强烈。奇怪了,我明明是在夸奖……好好好,知道了。是我不好,我不会看你了,所以别再那样瞪过来好吗……
白组一百五十分,红组则只有一百分……看样子,恐怕是很难挽回颓势。
到了运动会当天,巡学姐的兴致特别高昂。她踩着轻快的脚步走过来,搂住雪之下和由比滨。
由比滨也抓起她的手,用力握紧。
巡学姐逐一凝视我们。接着,她的眼角好像闪过一阵光芒。
川崎完成每个人的最终确认后,郑重地点一下头。
材木座、学生会与部分现场组的人整队和带队时,我听到阵阵兴奋的尖叫声。
「……你是要找我吵架吗?」
「不过,突然要我们穿成这样,实在有点……」
×××
「咦?」
「不觉得这样很棒吗?这可是由我设计,沙沙制作的特别版服装喔!」
红组的男生们纷纷流露怨恨的眼神,其中又属材木座的恨意格外强烈。看到他的眼神,我都觉得自己的死鱼眼似乎也没有死得特别严重。
「天啊~~超难为情的……」
「两位小姐,麻烦别再说得好像我的存在一点也没有必要好吗?」
我出声抗议,帐篷内便传来某人开怀大笑的声音。原来是正在里面忙碌的巡学姐。
想要获胜——她在信中是这么说的。
巡学姐露出讶异的表情。
开始了,又要开始了……
川崎严厉地命令,她马上乖乖闭紧嘴巴。
听到她这么说,我们三人通通露出「哪里好了」的表情。不过,巡学姐丝毫没有在意。
开幕典礼的善后工作刚结束,好不容易喘一口气,紧接着便要开始比赛。运动会即将正式展开。
若要打安全牌,便是认真参与比赛。
由比滨摸摸胸甲,摸摸手甲,再拉拉裙摆确认。接着,她的脸颊涨得通红。
「咦?喔,剩下千马战跟倒竿比赛这两大压轴。」
她抹一下眼角,温和地笑了起来。
「谢谢你们。好在有跟你们谘询,今天一定会玩得很快乐。」
现场正好有个很理想的例子——白组的中心人物,叶山隼人。
我跟由比滨都有所察觉,彼此对望一眼,互相点头。
雪之下旋转一圈,确认盔甲的松紧。从力求活动性这点看来,她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拿下胜利……至于由比滨,她还没完全适应那身装扮,仍是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
雪之下确认完活动性,「呼」地吐一口气。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设计成西洋风?」
「对耶……我们不是武士吗?」
雪之下如此提问,由比滨也好奇起来。这是个好问题,是谁想到把装扮设计成西洋款式?我望向活动提案人材木座,还有疑似对川崎提出一大堆要求的海老名,向他们寻求答案。
材木座与海老名不约而同地推推眼镜,镜片受到阳光照射,闪过一阵光芒。
「这还消说,当然是我的兴趣。」
「这还用说,当然是我的兴趣。」
喔喔,是吗……既然是兴趣,那也没办法啰……
事实上,这是制作活动道具时经常发生的现象。除了由一个人担任指挥,将他的想法付诸实现,另一种方法是让大家尽情挥洒自己的兴趣,产生意想不到的化学变化。
用这种方式思考,便不觉得是什么悲观的事。不过,被迫穿上那种装扮的人,恐怕不会这样想,雪之下跟由比滨听了两人的话,只是翻了翻白眼。
同样穿着盔甲的巡学姐看到这里,朝她们走过去。从她的满脸笑容看来,巡学姐似乎很乐在其中。
她搂住雪之下和由比滨,露出灿烂的笑容。
「别这样嘛。能提升大家的斗志不是很好吗?我们要反败为胜啰!」
巡学姐这么说,并且带着她们上场准备。入场时间差不多要到了,海老名跟川崎也回去自己的队伍。
我挥挥手,目送巡学姐等人离开。
彼此错身而过时——
「赢得这场比赛,是三十分……」
「嗯。之后男生组的比赛也赢的话,就能逆转……」
雪之下和由比滨回头看我一眼。我很清楚她们的话中之话。两大压轴比赛各占三十分,若能通通拿下胜利,红组即可漂亮地逆转胜。
她们还真的赢了比赛……
播报区的新面孔,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独眼龙也知的白痴三人组。这八成是三浦下的命令。
下一秒,音响传来「啪」的响亮声响,紧接着又是一阵刺耳的啸叫。我猜三浦一定拿什么东西敲了她的头。
倒竿比赛开始前的短暂时间,我暂时回到救护组的帐篷,寻找自己要的东西,迅速塞进口袋。凡事总是要尽量小心谨慎。
「空、空气摔……难道她是东方不败(注51出自动画《机动武斗传G钢弹》之角色。)不成?她会不会死于破晓?」
两人如同计算好似的,在同一时间发动突击。三浦方来势汹汹,地面响起浑厚的脚步声;雪之下方安安静静,宛如降下的白雪。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们身上。
这是极具人望的巡学姐才办得到的事。川崎被牢固的重重守备干扰,迟迟无法进攻。
我在惊讶之余,又觉得可以理解,而跟着拍起手来。
「为什么这里塞住了?」
「喔喔,这不是八幡吗?」
『紧接着要进行的,是男生组的倒竿比赛——』
可是,下一场比赛未必保证能获胜。在此之前,红组几乎一路被白组压着打,不管我怎么想,都是机会渺茫。
首先上阵的是川崎。
更何况,白组的大将可是叶山,他本身已经相当厉害,再搭配群众魅力的加持,连带提升整体队伍的士气。反观红组这里,大家早已无心应战……
「单方面的宣言不叫约定吧……」
最后,终于轮到双方正面交锋。
既然他比我早出现在这里,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不过,他也只是把头偏向一边。
她在众多人马之间穿梭,忽左忽右地改变方向,海老名也在后面穷追不舍。
附近的同队人马迅速围拢,一方面扰乱川崎,另一方面形成巡学姐面前的屏障。
从我所在的远处,只看得出她们错身而过。但我曾经见过类似的场景,所以非常清楚。那是雪之下擅长的招式,即使几乎没触碰到对力,照样能把人摔出去。
平冢老师深深吸一口气——
最后的「倒竿比赛」规则相当简单。两队的阵地各会立起一根竿子,先把对方竿子推倒的队伍即算胜利。
接触的那一刻——
这边的战况也陷入胶着……好在由比滨满会逃的,短时间内似乎不需要担心。
海老名由一群强健的女生抬着,发出奇特的笑声,扬起阵阵沙尘,开心地冲向由比滨。
「……说好的约定,便要做到。」
我轻轻举起手,雪之下和由比滨经过时,纷纷对我击掌。
「唔嗯——看起来,前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嗯呵呵呵~结衣——」
×××
随着实况报导宣布胜利的一方,观众为所有队伍报以热烈掌声。
『漂亮的一击!恭喜红组胜利!』
途中,我跟材木座遇个正着。
白组似乎打算速战速决,三个大将相当积极,各自锁定好目标上前挑战。
我听着实况播报,准备到入场门前排队等待,但前方聚集了一群人,使得去路
「说是这样说没错……」
「……啧。」
以海老名的标准而言,她会提议这么单纯的比赛,我不禁有些诧异。然而,这个想法维持不了多久,音响便传来她诡异的笑声和低语。
雪之下等人回到这里会合。她参加这项比赛,便几乎耗去所有体力,疲惫地用肩膀喘气;由比滨也因为被追得满场跑,紧张到现在走路都还东倒西歪。
尽管她们早已听不见,我还是忍不住低喃。
我倒抽一口气。下一秒,三浦的人马失去平衡,瘫软地倒到地上。三浦败下阵来,使得白组士气重挫,在短时间内迅速溃散。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纷纷骚动起来。没办法,突然听到「千马战」这种莫名其妙的名字,任谁都会满头问号。
『运动会的压轴项目,女子组千叶市民骑马战,简称千马战即将展开——』
在千马战之前,都是由三浦和海老名负责实况报导。尽管播报得有点随便,听起来还是有模有样。接下来的千马战,由于所有女生都要参加,实况报专的工作自然得交给别人。
呜——高亢的法螺声响起,双方立刻往前冲。
「就算你们这么说……」
大冈简单说明比赛规则。红白两队各派出三位大将骑手,场上的人要一边保护自己的大将,一边攻击对手的座骑,或是抢下她们的头带。
好啦,差不多该往入场处出发了。
『好——运动会终于要进入最后的高潮,目前由白组取得领先。在叶山隼人的活跃,赚进大量分数下,我方一路保持优势。』
高亢的法螺声再次响起。
『千马战,正式点燃战火!』
看样子,比赛胜负已经很明显。
大将人马就位后,一切准备都就绪。
两个人互相对峙,三浦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雪之下则维持冰冷的表情,战斗风格与她恰恰相反。
两边的人马彼此对峙,紧张的气氛仿佛一触即发。
三浦的身体稍微浮了起来。
她无视队友的动态,笔直朝巡学姐的方向冲过去。
她最后留下这句话,由比滨跟着「喔——」地高举拳头,对我咧嘴一笑。
『咕腐腐腐,男、男生们交缠在一起互推对方的棒子,好、好猥亵……』
负责宣告开战的是平冢老师。她拿着法螺,一脸兴奋的样子。我就知道,那个人一定很喜欢这种玩意儿……
「各位,来啰!」
『不过,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双方在场上纵横驰骋,每到一个地方,便在该处掀起一阵混乱。
雪之下展现出特别灵活的行动,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准确地摘下挡在前方的敌军头带,直闯最前面的三浦。
我听着大冈的实况报导,双眼也紧追局势变化。
我们红组由雪之下、由比滨和巡学姐担任大将;白组的大将则是三浦、川崎与海老名。
「哇哇哇!有人来了!」
她最后咂了下舌,重整态势后暂时撤退。
这时,校内音响传来刺耳的啸叫。
实况播报区换回原本的班底,三浦对着麦克风说:
巡学姐注意到川崎时,瞬间慌了一下,但随后马上稳住阵脚,对周围的人出声。
「接下来交给你了。」
所以,要我们拿下胜利,实在强人所难。
你在想什么?别搞错了!(注50出自动画《Code Geass 反叛的鲁路修》之台词。)
双方燃起斗志后,户部也抓起麦克风大吼: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被堵住。尽管心里抱怨这群人真碍事,我也只能扭动身体,钻过人群。
我看着她们走向营委会的帐篷,然后望向自己的手。
『大将之间不断地短兵相接——喔喔!又有人马要正面对抗了——』
由比滨沦为猎物,吓得惊叫一声,在场上拚命地逃给对方追,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接着,是某人测试麦克风的声音。
「加油啰~」
「辛苦啦。」
紧接着,大和用沉重的话音,燃起红组的期待。
三浦一边注意着雪之下,一边应付接连上前的敌人,逐一将她们撂倒。
坦白说,我们几乎连挑选大将的时间都没有了,所以直接决定由决策组和参与人员参赛。
……这播报是不是偏袒白组?说什么「我方」……不愧是见风转舵的处男大冈,公正性荡然无存。
『啊——啊——啊——』
大冈的实况报导更加炒热现场气氛。观众纷纷把注意力移到第三组人马上。
好在三浦和雪之下那群人的名气全校皆知,巡学姐更是不在话下,所以没有什么问题。川崎的话,虽然知名度比不上其他人,她的外表也丝毫不会逊色。
各组大将皆采取个别击破的主动态势,让比赛相当有看头。观众也兴奋地大声加油。
「嗯……」
『现在,双方阵营的大将都已就位。击败较多大将的队伍,即是千马战的赢家。』
×××
看来即使川崎不情不愿,最后还是被海老名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
红组与白组在校园内各自一字排开,着实是壮观的景象。其中又以两队的大将特别引人注目。
以现阶段而言,至少巡学姐的危机暂时解除。不过,还来不及放下心,场中央又传来诡异的声音。
在红组的大将中,巡学姐看起来的确最容易沦为攻击目标。看着她温和的外表,我不免担心会不会稍微被撞一下,整组人马便立刻垮掉。所幸,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雪之下想必也明白这一点,但她并没有别开视线。
现场的人多到我快要受不了,还是赶快往前进吧。结果才走几步,我便发现人群的中央是一大块空白区域。
那片空白区域里,出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定睛一看,竟然是穿着学生服(注52原文为「学ラン」,指日本传统的黑色单排扣式男生制服)的户冢。
他怎么会穿上那种衣服……神啊,太谢谢祢了!我靠上前去,户冢也注意到我。
「八幡!」
他绽开灿烂的笑容,往这里跑过来,略显宽松的学生服跟着翻飞。
「户冢,这衣服是……」
由于此刻的户冢实在太可爱,我涌起一股非得问出个中原因的使命感。搞什么,想到让户冢穿上学生服的人是天才不成?这完全是哥伦布之蛋(注53意指即使是大家都能轻松做到的事,最初也是靠着创造力和行动力才得以成功。)的真实例子!我已经分不清楚,究竟什么才是正确、什么才是错误。这种感觉有如扭转因果(注54出自作品《fate/stay night》。),受到圆环之理的引导(注55出自作品《魔法少女小圆》。)……
穿着学生服的户冢本人,似乎也不太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嗯……我好像,被选为倒竿比赛的大将……然后,有人要我穿上这件衣服……会、会不会很奇怪?」
他不安地握住过长的袖子,并且缩起身体,对其他人的视线感到不太自在。这件学生服大概是临时准备的,才会跟户冢的身材差这么多。不过,这同时也是加分。
「一点也不奇怪,很适合喔。」
没错,这不是奇怪,而是恋爱(注56奇怪的原文为「変」,字型近似「恋」。)……
「唔嗯,我头一次目睹坠入爱河的瞬间……」
材木座浮现战栗的表情。不过因为户冢太可爱,我根本没有听进去。
×××
红组跟白组各自整队好后开始入场。最后的倒竿比赛即将展开。
『首先介绍两边队伍的大将。白组是足球社社长叶山隼人同学,红组是网球社社长户冢彩加同学。』
在海老名的介绍下,观众纷纷看向两支队伍的大将。
户冢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惊慌失措起来。另一边的叶山则是从容地举起手,回应观众的欢呼。
材木座再度发出怪叫,四周的人都往那边看过去。很好,就是这样,继续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啊,嗯……我是红组的大将,户冢彩加……大、大家,一起加油吧。」
「不要误会。既然你要耍小技巧,我们便用团体作战来应对。」
「秘策……将军当有参谋献计。唔嗯,说来听听。」
那个家伙还是一样烦……不过,也多亏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才得以进行自己的任务。
材木座弄得满身泥土,脚步摇摇晃晃,逐渐步上荣耀的死亡之路。大家看到他诡异的模样,都伫足在远处观察,没有人敢靠近半步。
其中一人好不容易赶走跟户冢对峙的敌军,但是守卫队也受到不少损伤。
「唔啊啊啊啊——」
场上男生的嘶吼咆哮,加上场外女生的热烈欢呼,现场的气氛几乎要沸腾。
他的口吻如同看穿小孩子的恶作剧,连我都觉得尴尬起来,心虚地解开绷带。接着,他看向材木座。材木座还在发出更多奇怪的呻吟,继续踉跄地走着。
「……呜!」
这时,我的四周都被他的人马包围住。
「好吧,我了解了。包在我身上!」
再看看红组的男生,大家很明显缺乏斗志,一片死气沉沉,有种先输了一半的感觉。
「喔——」
很好很好,上钩了。这个人果然很喜欢秘策之类的字眼。虽然不是很高兴他把我当成部下,今天姑且不计较。反正过不了多久,便要让他遇到大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