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大家最喜欢的三国志说服材木座,他果然陷入挣扎,最后终于大腿一拍,发下豪语:
我在场上一角观察一阵子。照这个情况看来,户冢跟其他守备队应该还撑得住。我这才踩着慢吞吞、懒洋洋,却又坚定的脚步往前走。
前面说了一大串莫名其妙的内容,报导本身倒是相当正常,我有点不知该做何感想。
这时,材木座一脸满意地走了回来。
扬起的沙尘中,材木座顶着凌乱的头发,发出各种奇怪的呻吟,继续踉跄地走着。
「哼嗯,这样如何?」
不用说也知道,红组的男生们在缺乏默契之下迅速溃散,很快地便被逼退到竿子底下。
他的死状实在太引人注目,敌方跟我方都退避三舍。
「哪里!为了我们的大将,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白组层层围住守在竿子下的户冢等几个人。
「嗯,挺好的啊。恶心到引人注目的程度。接下来也拜托你啰。」
「材木座,我有一秘策。」
不管怎么样,感谢材木座的伟大牺牲和户冢的笑容,比赛完全准备就绪。
我往竿子的方向,用力挥下举起的手。
我在材木座的耳边悄声说明,他一听,立刻大惊失色。
「叶山……」
我拿出先前塞在口袋里的绷带,绑到头上。这样一来,白组若不仔细看,应该会以为我是同组的人。
远处材木座挣扎的声音未歇,红组阵地也持续受到猛烈的攻势。也就是说,不论是红组还是白组,都没有人留意到我的动态。
「要投降吗?」
这正是长年当独行侠培养出的能力——隐形小企!
他从容的态度也感染到周遭,同队伙伴的士气相当高昂。大家还围着叶山排成圆圈,真是太青春了。
『倒竿比赛正式开始——由男生的男生所献上只属于男生的男生们的推棒子大赛!攻与受的对决!双方阵营你来我往!首先是白组的先制攻击!』
我的肌肤感受到来自周围的压力。在叶山之外,其他人也往这里进逼当中。
叶山隼人一派爽朗地笑着,我也跟着扬起扭曲的笑容。
白组的竿子已经近在眼前。接下来只要随便靠过去,轻松把它推倒即可。
说到这里,叶山收起笑容,换上严肃的神情瞪视过来。
叶山指着自己头上的头带,问道: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只有获胜一途对不对!现在正是我们觉醒的时刻!奋起吧!千叶县民!」
×××
户冢起先还愣愣地看着材木座,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自己,匆匆忙忙地跑到前面。
「少抬举我了。我才没有那么了不起。」
面对激烈的攻防战,户冢不禁时而蹲下身体,时而扭身闪避攻击(好可爱)。要是他在这里被突破,便再也没有人守竿子。这时,几名队员前来支援。
「喔——」
「我怎么可能不注意你的举动?」
户冢对所有人问候过后,材木座又往前踏一步。
更何况,我可是不受众人注目的行家。
「恶、恶心?」
「明明就是多数暴力……」
材木座的中二病开关顺利地被我打开。这样一来,便不会有什么东西让他畏惧。邪气眼类型的中二病患者拥有莫名顽强的精神力,这种精神力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再怎么说,若没有足以颠覆常识的强烈自我意识,一般人根本没胆把自己的妄想说出口,或是在大热天里穿厚重的风衣。
正当我走到一半,敌阵中心传来一声大吼。
「……咦?由我来做?」
接着,我用这个方式混进白组,突破敌阵,如入无人之境。
以当前的状况来说,的确像是要投降没错。只是很可惜,你猜错了。
「喔、喔……」
我侧眼观察四周,寻找突破口。叶山察觉到这一点,下达最后通牒。
他有点受到打击。不是我要说,按照一般标准,刚才的演说内容的确满恶心的……但也因为如此,才能产生不容分说的魄力,使大家忍不住听下去。让一群士气低落的人听自己说话的首要步骤,便是引起他们的兴趣。
信号枪一响,两边阵营立刻倾巢而出。
喊着喊着,材木座开始声泪俱下。而且他疑似太过入戏,还说了一堆教人难过的回忆。
「对、对不起!」
对方不慎直视到他的笑容,露出「这辈子了无遗憾」的清爽表情,当场无力地瘫到地上。
以这点来说,材木座表现得非常好。今天回家后,他肯定会懊悔「我干么说出那么丢脸的话……」然后满地打滚。
要是他现在变回原形,我的计画可是会付诸流水。
「哇、哇……」
——我接受挑战。来一场正大光明,又卑贱阴险的正面对决吧。
「唔唔唔~~」
「那个人是材木座没错吧?拿他当诱饵,的确是个不错的计画。不过——」
「谁教我本来就是个头痛的家伙……」
白组有叶山担任大将,全队士气又高昂,队员个个显得训练有素。大家采用集中火力、单点突破的战术向红组进攻。
不过,这也不代表没有任何希望。我凝视自己的手,整理思绪。若能把现有的牌打得漂亮,还是有办法多少改变现状。
他在胸前轻轻握拳,替自己打气。虽然显得不太有自信,我依然感受到他的努力——好想守护,这个笑容。
所有红组男生无不被他的悲惨经历,以及难以名状的魄力震慑,连白组的男生都好奇地从远处看过来。此刻的材木座毫无疑问是众人的焦点。
在附近滚来滚去的材木座一收到指示,立刻跳起身,瞄准竿子直线猛冲。
「呜、呜咳!就、就算我义辉就此死去,胜利依旧不死!终我一生,无怨无悔(注57出自《北斗神拳》拳王拉欧死前指台词。)……遗、遗憾啊……咕!」
「你头上包绷带,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这种时候还能露出笑容,他果然生得一副好个性。这个人也是满别扭的呢——然而,现在不是分析叶山的时候,我缓缓举起双手。叶山看不出这番举动的企图,询问:
「我们这队净是一群笨蛋……」
他走到队伍前排,夸张地咳个几声,大声宣布:
「不……材木座!」
其中又属负责实况报导的海老名特别兴奋。
「嗨。我就知道你会出现。」
若说有谁还有斗志,恐怕只剩在旁边碎碎念个不停,不知道在妄想什么的材木座。中二病患者总是喜欢这类战争、战斗的场面,因为他们可以趁机展现鱼鳞阵、鹤翼阵、六韬三略等派不上用场的冷知识。
照这个情况看来,恐怕没有胜算……还没开始比赛便预测到结果,我不禁叹了口气。
「我们的敌人只有叶山隼人一个!其余杂兵通通甩到一边!听好了,今天正是我们一偿宿愿的日子!难道各位愿意见到,那个让人看了就不爽的混帐爽朗帅哥,就这样拿下胜利?我才不愿意!死也不愿意!我不想再让自己过得更惨痛!不想要每次在走廊上遇到时,都得让他先过!不想在被他搭话时,硬是勉强自己露出笑容!不想在他经过身边时默默地安静下来!难道各位不是如此吗!」
「诸位给我听好!我军总大将驾到——」
「谢谢你……」
「这种说法不好听。应该叫做物量战术。」叶山咧嘴一笑。
材木座听到这句话,身体瞬间一震。
经过材木座一番让人摸不着头绪的热血演说,红组的男生有了一点动力。另外不得不提,户冢的问候真是太棒了!大家一定是看到户冢那个样子,而涌起要为他好好努力的念头对吧!
人很容易被现场气氛牵着鼻子走,也很可能因此留下一生无法抹灭的心灵创伤。
在此之前,姑且还是确认一下有多少人防守。正当我把脸抬起时,忽然听到有人对自己开口。
户冢见了,慌慌张张地跑过去。
四周开始出现稀稀落落的赞同声。
「除了你,没有其他人办得到了。你现在的地位如同三国志的关羽,户冢则是刘备。有资格下檄文、率领全军作战的就只有你一个。」
我看向我们的目标,亦即白组的竿子。镇守在竿子底下的,正是叶山隼人。尽管彼此相隔遥远,对方好像还是感受到我的视线,朝这里笑了一下。
听到这句话,户冢泛起娇羞的微笑。
「你们是物量战术的话,我们就是重量战术。」
白组人马一下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叶山见我露出邪恶的笑容,才猛然惊觉,赶忙对其他人下指示。
「不妙!是计中计!大家快回防!」
户部、大和、大冈迅速反应,上前阻止材木座。
「休想通过!」
「有办法的话就试试看啊!」
「我也奉陪!」
他们组成坚固的人墙,挡在材木座前方。不过,材木座无所畏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就那么一头冲过去。
「强行突破——闪开!」
材木座全力冲刺的速度使他的重量增加,产生强大的威力,直接冲垮人墙,一路抵达竿子处。
竿子颠了一下,又摆回来,继续晃动。观众纷纷哗然,倒抽一口气。所有人张大眼睛,观察竿子的动态,甚至忘记要发出声音。
最后,竿子终于一个倾斜,倒了下去。
这一刻,全场欢声雷动。众人发狂似的欢呼声中,材木座更是发出比谁都响亮的胜利咆吼。
×××
秋意越来越浓厚,吹进社办的风增添几许寒意。在这种天气喝暖暖的MAX咖啡,更是格外美味。
桌上的茶杯里,白雾袅袅上升。
总觉得已经好久没像这样,在社办度过放学后的时间。运动会落幕后的几天,侍奉社回归正常轨道。讲白一点,就是我跟雪之下重拾书本,由比滨重拾手机打发时间。
话虽如此,运动会仍然留存一丝余韵。
雪之下阖上书本。
「真想不到,都做了那么多,还是输掉比赛……」
多亏如此,我的犯规情事没有被公诸于世。再说,也没人能证明在我之外,其他人完全没有犯规。
尽管她开口出声,依旧不肯把视线移过来。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变化,仍是两条永无交集的平行线。
人生中总有无法挽回的遗憾。但是,不论结局是快乐还是悲伤,日子总得过下去。高中生活也将继续步步接近终点。
我刚说完,雪之下立刻冷冷地看过来。
我默默地让到一旁。
「啊,小雪乃也在看吗?」
×××
我不太相信人会有所成长和改变。真要说的话,我认为人的本性终究是不会变的。
「别这么说嘛,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由比滨发现不是只有自己在看,讶异地把脸转向雪之下。
两个女生喝着茶这么谈道,在我听来实在满刺耳的。
由比滨还在跟雪之下笑闹。我侧眼看了一下,轻轻起身。
她仅简短地这么宣布,暂时判定白组获胜。
「明年不见得还会在同一队喔。」
总有一天,大家终将遗忘这场运动会的过程和结果,让一切风化殆尽。
「是啊。由你来当对手,应该很有意思。」
原来如此。她们从那个时候便目击到,难怪会知道我犯规……
「……刚好而已。」
既然行迹完全败露,我也不好意思再装傻下去。
雪之下说到这里,不悦地看过来一眼。她很明显对运动会的结果不太满意。好吧,毕竟她是不服输的个性,不满意也是理所当然。
「是吗——」
死了心地道歉后,由比滨竖起手指念我一句:
「你们干么要看……」
我在空荡荡的校舍内缓步行走。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不禁苦笑起来。非日常的庆典过后,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光景,更是让我感到强烈的怀念。
如同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样的日常,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习惯失去这般日常的生活吧。
「啊……因为犯规被判输,是满让人意外的。」
如同她们所言,运动会的最终结果,是我们红组败下阵,而且,原因正是出在倒竿比赛的犯规行为。
「可见得你还反省得不够……」
「表面上是这样子没错……」
「出去买罐咖啡。」
相模捧着一叠资料,其中一张纸上大大写着「运动会」三个字。看来她还在忙营运委员会的善后工作。
我不待她们回应,迳自走出社办。
不过,这种事情很难钜细靡遗地解释。因为在比赛期间,无法完整掌握哪个人出现什么举动的话,便无法百分之百断言。明白人类无法断定幽灵和UMA是否真正存在,就不难理解这个道理。尽管举证责任在监督选手是否违规的营委会一方,一旦他们不公开事实,外人将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由比滨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我们谁也不看谁,嘴巴也紧紧闭着。后来,是相模先打破沉默。
由比滨察觉到山雨欲来的气氛,赶紧插进来打圆场。这么说来,山雨欲来跟雪乃念快了有点像,该不会这就是当初的命名由来吧?
「是啊。看你拿出绷带,我还在想是要做什么。」雪之下也无奈地叹一口气。
「怎么可能?看得可清楚喔。」
或者说,得到什么的同时也失去什么,本身即为一种常态。我仰头饮尽MAX咖啡,将种种思绪吞进肚里。
「要不是哪个人在头带上做小动作,赢的就是我们了……」
实际上,像倒竿比赛这种多人混战的活动,根本无从逐一检查每个参赛者。有人被击倒后会偷偷爬起来,有人使用暴力,或是有人偷换头上头带的颜色……
「怎么突然燃起斗志了!」
由比滨气呼呼地鼓起脸颊,雪之下则是从容不迫地笑道:
她如此嘟哝,随即把脸别开,看回手上的书本,不再对这件事表示兴趣。
雪之下被她盯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
「可以麻烦你让开吗?」
「……」
其实我也了解,在这种团体竞赛的场合,大家总会自然而然地看向自己认识的人。像是前一项比赛「千马战」上,我也一直盯着她们猛瞧,所以现在说这句话,都心虚得压低音调。
步下楼梯,正要转过转角时,另一边冷不防地冒出人影,害我差点撞上。
「话说回来,我现在才明白,输掉比赛意外地教人懊悔呢。」
雪之下对由比滨轻轻一笑。
这是我们唯一的救赎。
秋风吹进特别大楼。
是谁啊,很危险耶……我抬起头,发现对方是相模南。
尽管不是一蹴可几,从现在开始,我跟相模应该可以妥善地维持「陌生人」的关系。
红组听到比赛结果,当然立刻涌现抗议声浪,要求相模清楚交代是谁做了什么事。
「关于最后的倒竿比赛,经过查证,红组与白组两边出现犯规和危险行为,所以比赛宣告无效,双方皆不予计分。详细情况会在日后公布。」
遥跟结同样会渐渐淡忘这次的运动会,以及跟相模之间发生的事,团体也将存续下去吧。
「抱歉啦……还以为没有人发现……」
话虽如此,人还是会学习去掩饰、去伪装,拿捏彼此间的距离,并且划清界线,用视而不见的方式避免双方产生嫌隙。不过,现在的我还不晓得,这些做法是否正确。
所以,他们的庆典不会结束。
她见由比滨精神十足的样子,再度泛起轻柔的微笑。
「……」
听到她这么说,我顿时语塞。看来雪之下跟由比滨早已透过管道,知悉我犯规的事情,也明白相模在闭幕典礼上所指的,正是我本人。
此刻,除了相模逐渐远去的脚步,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闭幕典礼上,相模宣布比赛结果时,场面只能用不忍卒睹形容。
不过,该怎么说呢……不觉得,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吗?
我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自己也再度踏出脚步。
「反正主委大人都那么决定了,这样不就好了吗?」
「……嗯,明年绝对要赢。」
「是啊。而且,相模同学应该也是有所顾虑,才做出这种宣布。」
如此这般,庆典之后的祭典也宣告落幕,一切都成定局。
「不、不过啊,巡学姐还是很高兴呢!」
敞开的窗户外,传来运动型社团的声音。运动会结束后,她们也回归平常的生活。
「又马上泼人家冷水——」
雪之下这才轻叹一声,将眼光放远。
尽管红组输掉比赛,巡学姐还是留下了愉快的回忆。可以的话,我们当然希望为她拿下胜利。不过,想要事事如愿,本来就不太可能。
「对啊,明年一定要赢回来!」
雪之下想起运动会的结果,不服输的个性便躁动起来。
中记
各位晚安,我是渡航。
原本应该是「后记」的地方变成「中记」,代表后面还有其他内容。所以,这里只有一点类似短暂中场休息的废文,但还是希望各位能稍微赏个光。
夏天终于来到,我都快搞不清楚「每次看到那家伙时,他都一直在工作……」指的究竟是八幡还是我自己。最近很明显炎热许多,不知道大家过得好不好?我当然还是工作到快要死掉(翻白眼)。
本书为《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6·25、6·50、6·75集内容重新编辑、加笔改稿,组合成的作者剪辑版,故事时间点正好落在第六集的校庆和第七集的毕业旅行之间。
说到这一集的主角,毫无疑问是那个女生。老实说,我个人认为,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哪个角色,比她更像个活生生的人。各位是否满意她的活跃表现?虽然我也不晓得她到底算不算活跃。
轻小说作家就是要跟作中的角色周旋,下笔写成故事。即使如此,她也是让我特别感觉到「对对对,就是有这种人」,另一方面又产生「没错没错,真的有那种事。对不起……」想法的角色。我自己写着写着,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如果问这种人是不是真的存在,答案又是否定的。这样的角色,也让我体认到「真实」与「现实」的差异——没错,这两者可是不同的喔!就跟pants和panties是不同的一样道理。
总之,能利用这个机会撰写她后来发生的故事,身为作者的我也很高兴。希望之后还有机会写这样的内容。
如此这般,《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6·5集在这里结束。
下一页开始为各位送上的Bonus Track,是由《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广播剧CD「在那圣诞烛光摇曳之时……」改写成的小说版。拥有日本特装版的读者,请务必搭配广播剧一起欣赏!
那么,我们后记再见!
渡航
B.T!BONUS TRACK!在那圣诞烛光摇曳之时……
本BONUS TRACK是由《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6·5集日本限定特装版附赠之广播剧CD内容改写而成。CD内容是衔接第九集正篇的后续,因此建议读者先读完正篇再听广播剧,以及阅读本BONUS TRACK。此外,在改写成小说的过程中,有部分内容与广播剧相异,还请多加包涵。
圣诞节。
这是整座城市陷入躁动、热恋中的情侣随处充斥、年轻人横列占满整条路,一边大呼小叫一边慢吞吞行走的恐怖节日。站在蔑视社会者的观点,再也没有其他更教人厌恶的事物。
但是,请暂且冷静下来。
诅咒圣诞节的人啊,你们要心怀更远大的志向!
千万不要觉得好玩,在网路上发表「赞成立刻停止圣诞节活动的人RET」之类的言论。那不过是败者的嘴炮。
真正该受诅咒的并非圣诞节本身,而是一年到头大呼小叫个没完的家伙。不论今天是不是圣诞节,城市依旧躁动,街上的情侣照样卿卿我我烦得要命;到了隔年春天开学时,那些大呼小叫的白痴学生们才真会教人抓狂。
否定圣诞节的人啊,你们要心怀更远大的志向!
别把「我是佛教徒(笑)」这种弱到爆的理由说给别人听。这不过是弱者的狡辩。
再怎么说,搬出神明佛祖还是其他杂七杂八的名字,藉以否定圣诞节,未免也太过狂妄。
真正的独行侠何止是人,连神明都不会依赖。
想否定圣诞节的话,不要把那些连是否真正存在都不晓得的神明当理由,而是下定决心,用自己的精神力予以否定。
别向神明祈祷,那只会让你失望(注58出自漫画《ARMS》之名台词。);不要哀求,学会争取,若是如此,终有所获(注59出自动画《交响诗篇艾蕾卡7》)。
归根究柢,家畜配不上信什么神(注60出自游戏《太空战士战略版》指名台词),社畜同样没有资格。
形单影只也好,三五成群也罢,今年的圣诞节再度来临。
总而言之,所谓的圣诞节呢——
所谓的圣诞节——嗯,总之呢……哎呀,反正就是很酷炫啦。谁教我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圣诞节,当然不晓得到底要做些什么。所以现在是要怎么办……
×××
正式放寒假后,校舍立刻变得空荡荡。
窗外已经染成黄昏色,运动型社团成员的说话声,稀稀落落地传进来。
她露出装傻的笑容,打算敷衍过去。不过,那句话还真伤人呢……雪之下听到这里,也露出疑惑的表情,说出更伤人的话。
「呼……红茶真好喝~~」
见由比滨不满地抗议,我立刻开口,想办法让她死心。
经她一提,雪之下才想起这件事,将头歪向一侧。
「根本没在听别人说话……好啦,饼干我是会吃啦。何况之后有好一阵子不会来学校,总不能一直放在这里。」
「用英文念『喂』的话……就是『wait』。所以是等待的意思?」
雪之下思考一会儿,这么说道。能把她说服固然稀奇,更稀奇的还在另外一点。
「比企谷同学……wait,stay,house。」
「圣诞节活动能够成功,真是太好了……」
「的确。原本还担心会变成什么情况,现在总算是能放下肩上的重担了。」
我遵照吩咐,准备起身回家,但是被由比滨拉住袖子,硬是拖回座位。
「用不着你下命令。我超想回家的好不好……」
「嗯,感觉好久没像这样悠哉了。」
雪之下扬起胜利的笑容,可是说着说着,语调又低沉下来。
「不会记取教训的是你吧。我怎么可能被说个一两句,就乖乖点头答应?」
「倒是比企谷同学,我丝毫看不出你的成长……反正现在再怎么挣扎,最后都得陪她去。何不早一点死心?真是不会记取教训。」
「……圣诞节在日本,的确逐渐内化成另一种特有的文化习俗。」
不过,我实在没有什么头绪,下意识地搔了搔头。
校庆、运动会、毕业旅行、学生会选举,接着是圣诞节联合活动……过往的活动一一浮现脑海,又一一归于虚无。搞什么,这是走马灯不成?难道我快要死了吗?
「没有错!所以,今天圣诞夜要做些什么?反正机会难得,痛快地玩一场吧!」
「嘿嘿——」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们什么都还没有决定耶!」
「对喔,刚才的确讨论到一半……」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座位,但还是不觉得,这样下去能讨论出个名堂。大家一起玩耍怎么玩,仍然没有半点头绪。拜托哪位好心人士,务必制作一本应付这种情况的说明书,能编进字典的话当然更好。只要有了SOP,说不定人人都能变成一直玩的行家。
「比企谷同学,把杯子拿过来。」
我把手伸进装饼干的盒子,在里面翻找一阵,由比滨这时凑了过来。
「嗯?怎么了?突然站起来。」
「等等,你先好好思考。来自圣诞节发源地的人都这么说了,你就应该遵从习俗,乖乖地在家里度过。这才是符合world standard(世界基准),又globalized(全球化)的圣诞节。」
那些家伙不可能懂英文。真要说的话,连母语日文都说得很诡异。虽然他们语言能力不好,但沟通能力不但没有特别低下,还有办法用「超猛」、「就说咩」、「是喔」、「中肯」等几个极为有限的辞汇构成对话。由此可见,智商越低落的人,沟通能力反而越高。这根本是超高情境文化(注65高情境文化(high-context culture)国家的人沟通时,依赖情境大于语言本身。)。完全可以说是「文化不一样~!」的状况(注66漫画《历史之眼》中主角的名台词。)。
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轻呼一口气。
另一方面,雪之下倒是接受她的说法,发出沉吟思考。
由比滨生起气来。可是没办法嘛,你想想看自己的思考逻辑,有如把所有的外国人跟美国人画上等号,不觉得很像小孩子?所以现在是要怪我啰……
「喔喔,竟然懂得往前多想一步……我看得出你有所成长。」
「对我而言,正常方式就是在待在家里。我从来没有跟家人以外的人度过圣诞节。所以,究竟有哪些具体活动?一群人在外面鬼吼鬼叫?又不是四月的大学车站前。」
由比滨对我们的反应不太高兴,她睁圆双眼,激动地说下去。
「不对吧。虽然我不太清楚the world还是什么stand(注63「stand」亦指《JOJO的奇妙冒险》中的特殊能力「替身」。「The World」(世界)即为一种替身。),那些跟圣诞节没关系吧?而且,大家同样不是很清楚,还是玩得很开心啊。」
这时,雪之下抬起头,看向由比滨的马克杯。
雪之下轻抚下颚,看起来在思考什么。
「那不叫学习,而是被『调教』……」
「由比滨同学,要不要再帮你倒一杯?」
在雪之下带着微笑的注视下,由比滨开心地拿起饼干要大口咬下——之时,她想起什么似的,猛然从座位上站起。
想不到你也懂谐音游戏(注67「ワンチャン(译:CG)」亦为日本人对小狗的昵称。)?哎哟,超高情境喔~
「要痛快地玩,也想不出要玩什么啊……我只打算走正常路线,在家里度过。」
「哎呀,建议你还是别太小看我。我可是懂得好好学习的。」
「户部同学不是重点,我比较好奇刚才的『喂~』,还有什么『GG』,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多想什么,乖乖听从指示,经过几秒钟,才意识到雪之下对待由比滨跟我的态度不太相同。
「好,谢谢!」
「有啊,像是户部。」
「嗯——户部啊……不过,他已经是那个样子,没有人救得了他……」
「……等一下,这是不是差别待遇?而且差得太明显了吧。」
「由比滨竟然懂得讲道理……」
我想,雪之下是真的不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跟户部比起来,她对那些年轻人的口头禅更有兴趣。由比滨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开始伤脑筋。
坦白说,在这之前的好一段日子,我们有如被追赶一般,每天都在焦躁中度过。
回到正题。这类说明书当然不可能存在,人们永远是凭藉经验法则,以及打听来的消息,发展出属于自己的处世之道。而今,堪称处世之道活字典的由比滨结衣,同样发出沉吟,绞尽脑汁思考。
「嗯。」
「大玩特玩一番——不过,这样子你不喜欢……去看美丽的圣诞灯饰?这样你又会说一个人看也可以……唔唔唔……」
我跟雪之下颔首回应,然后端起各自的红茶。没错没错,Tea time一定要好好享受才行喔(注61出自游戏《舰队collection》金刚之台词。)~~
「不,我想绝对不可能。」
我浅尝一下过往的回忆,接着拿起茶杯,喝光红茶。饮尽的茶杯仍然带有余温。
雪之下点点头,对我的话表示赞同。
「好,我懂了。现在就假设你的话是对的吧。那么我请问,日本的圣诞节要怎么过才正确?」
她的呐喊响彻整间社办。
「可是,这里是日本……」
「没有吧,才不会鬼吼鬼叫。」
「那不是又绕回原点……你说要大家一起做些什么,就提出计画来啊。」
整片操场仅由校舍和体育馆流泻的灯光微微照亮,校舍内同样昏暗且杳无人烟,显得既荒凉又冷清,海面吹来的寒风还下停拍打窗户。
「……啊!不对不对不对~~啦!」
坐在斜对面的由比滨舒服地呼了口气,将马克杯轻置于桌面。
「还有,这边是多出来的饼干,麻烦你负责处理掉。」
「……不要看由比滨同学那样,一旦她打定主意,便不可能退让。所以在某些情况下,其他人再怎么拒绝也没用。」
尤其是那个劈里啪啦碰,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我发誓我绝对不知道什么是劈里啪啦碰(注62原文为「パンパカパㄧン」,出自游戏《舰队collection》爱宕之台词。爱宕配音员与动画版由比滨结衣为同一人。)。
「那些家伙可是真的都在鬼吼鬼叫……圣诞节的时候,整个市区只听得到他们一下子『喂~』一下子『GG』(注64此处「喂~」之原文为「ウェイ」,「GG」之原文为「ワンチャン」,两者皆为日本大学生常用语。)光是想到走在路上会遇到那种人,便觉得快受不了。」
我跟雪之下早已对她的夸张行径见怪不怪,所以显得相当冷静。雪之下还一副她老妈的样子。
「给我两片~~」
「别把红茶弄翻了。」
「咦~那样算正常吗?既然是圣诞节,不是应该大家揪团,出去玩得劈里啪啦碰吗?」
由比滨这才终于满意,用力地点点头,还大大地两手高举。
东想西想到一半,雪之下忽然认真地看过来。
我想也不想,立刻反驳回去。由比滨顿时语塞。
「你在训练狗吗……」
尽管我出言抗议,雪之下仅仅用眼神示意一下桌上的盒子,在准备红茶之余,继续说:
「嗯,到底该怎么解释呢……会不会是,英文?」
被我这么问,由比滨的头上也浮现问号。
由比滨开心地把杯子推向雪之下。
听到如此天真的回答,我的嘴角不禁泛起笑意。结果接下来要开口时,很自动地变成哄小孩的语气。
活动完美画下句点的充实感,让由比滨显得悠闲祥和。雪之下听了,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我试图用道理说服,由比滨却没有被唬住。她在面前挥挥手,告诉我:
「都要怪你们太悠哉了啦!先前不是还在讨论,晚一点要做什么吗?」
「嗯,请用。」
「每年到了四月,大学附近的车站的确吵得要命……」
「我不觉得在家里度过很奇怪。听说在欧美国家,大部分的人也是跟家人一起过节。」
「就、就是照正常方式——」
「对喔。对你来说,所有不认识的字眼都是英文嘛。这也不能怪你喔~」
「万岁!小雪乃做的饼干,真的超好吃的!」
由比滨露出胜利的笑容,得意地挺起胸脯。
不只是年底的这段期间,那些家伙随时随地都聒噪得要命。一想到这里,我陷入空前的绝望。不过,由比滨挥手否认。
「你说得那么温柔,听起来反而很火大!」
雪之下半带无奈地说道。不过,我也不可能闷不吭声。
「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完全听不懂……」
她那么努力的模样,让我忍不住感动起来。
话虽如此,我置身的这间教室内有一台暖气机,所以整个空间暖呼呼的。
好吧,她们之间那种带点糜烂的关系,其实也发展得挺不错,姑且先予以正面看待。
这时,由比滨忽然敲一下手。
「啊~对了!」
「是不是想到什么点子?不妨让我们听听看。」
雪之下(调教完毕)很配合地抛出问题。接着,由比滨竖起手指不断转圈,不太有把握地开口:
「嗯……我们可以,一起去吃炸鸡!」
「那不是随时都吃得到……」
「若照你的逻辑思考,那些卖炸鸡烤鸡的店岂不是天天过圣诞节?而且我们家也老早就订好炸鸡桶。」
雪之下听到这里,忽然把头转过来,对我投以优雅的微笑。
「你们家也有炸鸡?确定不是胆小鬼(注68「炸鸡」与「胆小鬼」之英文皆为chicken。)?」
「喂,别把我家那只跟外面卖的相提并论。家里那只根本没有骨头,吃起来超方便,而且加上老爸整整有两只,比其他店家大方太多了。等一下,鸡不用『块』而是用『只』来算没有问题吗?」
「还活着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不要那样说啦!什么活不活的太有画面了!会害人家不想吃啦!」
由比滨痛苦地哀号。可是这样一来,她的提案便失去意义。
「不吃炸鸡的话,还需要办派对吗?好,原本的目的已经不存在。结案。」
「自闭男,你真是策士!」
她顿时哑口无言,但仍然不气馁地继续动脑。
「不、不然……不吃炸鸡的话,改吃蛋糕好了!」
「蛋糕啊……」
我开始评估蛋糕的可能性。老实说,先前圣诞节活动时,我烤蛋糕烤到快吐出来,今天若还要吃蛋糕,我真的会逃之夭夭。再说,炸鸡跟蛋糕全年都吃得到,不足以构成圣诞节应景食物的要件。
「嗯……哥哥这种拒绝方法,怎么跟已经有其他心仪对象的女生这么像……」
我正要回答时,另一个人抢先开口。
我把手中的炸鸡桶交给小町,她慎重地接下,端去厨房台面。
「这不是看一眼便明白?除非是特别嗜甜的人,否则根本喝不下那种甜到发腻的咖啡。」
由比滨闻言,马上露出开心的表情,扑向雪之下。
「你说的是今天不行,所以明天可以对吧?」
「不,他也属于甜食派。」
我打算好好帮在场的两个人上一课,让她们明白MAX咖啡的滋味和美妙。由比滨听着听着,把头偏到一边,发出疑惑的声音。
「明天见啦。」
雪之下拨开肩上的长发,认真地凝视着我。
雪之下一边说,一边忙着把由比滨拉开。听过她的说法,我也开始思考可行性。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眼睛窥看过来。
不盖你,千叶的农家添购MAX咖啡,真的都是以「箱」为单位。此外,他们还会大量购买四格漫画杂志。小学户外教学时,我亲眼在当地的农家看到,所以绝对错不了。疲累的时候,果然还是要用甜食慰劳自己。但是仔细想想,千叶县民如此大量摄取MAX咖啡,大家也太累了吧?
「哥哥明明疑心病那么重,却又爱作白日梦,小町才要帮哥哥一点一点地破除幻想。这可是妹妹对哥哥的爱喔~」
呜呼,真是太可怜了!虽然被自己的女儿讨厌,我实在帮不了什么忙,但是想到他连在这个日子也得工作,便觉得社畜未免太悲哀……
别忘了目前还在跟小町对话。死线诚可贵,吾妹价更高!
「……的确,有道理……不对,今天我还是没办法参加。」
「谢谢你,小雪乃!当成庆功宴的确是个好点子,伊吕波那些学生会的人,应该也会自己举办。而且,我也想好好答谢来帮忙的小彩跟小町。」
「……嗯,明天没有什么计画。」
「嗯……可是你看起来不怎么累……好像一直处于省电还是环保模式,总是那副随便的样子?」
我搔搔头回答。由比滨听出话中之意,来回看着我跟雪之下,接着拍一下手。
我去肯德基领取炸鸡后,踏上回家的路。
这样真的好吗?对小町是否能产生正面效果?我为此伤透脑筋,她本人倒是一副无所谓,好整以暇地说道:
「为什么?」
「好吧,我能体会。」
由比滨把脸从雪之下的身上移开,转向我这里。
「喂,省电环保跟偷懒完全是两码子事……」
「嗯。来,炸鸡。」
「是喔,谢谢你啊……」
见小町兴奋地凑过来,我又想起另一件事。
「你也晓得自己多喜欢偷懒……但如果是不认识你的人,看到那对死鱼眼,当然会觉得你很疲惫。偏偏身体又那么健康……你的死鱼眼果然威力十足。」
「不是你想的那样。要庆祝还是要干么的,我们决定明天再办。好像要先去买礼物,然后办一场派对吧。」
我自己偶尔也会东想西想,担心小町的身边是否出现一堆苍蝇,川崎大志会不会在补习班跟她搭讪,要是那个小鬼胆敢靠近,我肯定宰了他……结果,一堆事情都没办法好好专心做。
「其实啊,哥哥用不着在意我们,趁圣诞夜出去玩一玩,不是很好吗?」
小町看着我的眼神早已超越不舍,到达怜悯的境界。哈、哈、哈……果然没错,死线哪有延长的道理……不久之前,被圣诞节联合活动的进度追着跑的记忆,揪了一把自己的内心。唉,为什么世界上会存在「死线」……要不是这种东西,一定有很多人能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正是因为这个大敌,数不清的人才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由此看来,死线无疑是一种邪恶,而破除邪恶的存在,当然就是正义啰——好啦,胡思乱想到此为止。
「安啦安啦~让小町留在家里,一个人想着哥哥正在做什么,担心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而没有办法专心念书,不是更麻烦?」
「嗯,明天见。」
「错了,现在跟你们在这里瞎扯,是真的让我很累。所以可以回家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