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们社团很弱,所以中午也得练习……我之前一直去拜托,请校方中午也让我使用网球场,最近才好不容易得到许可。由比滨同学和比企谷同学在这里做什么?」
……为什么我要点头?
这番话好像有点加油添醋,但反正没人知道真相,无所谓。再说,没人知道自己的事迹,就没人会宣扬出去,所以我更得好好展现自己的优点。
「咦,是自闭男啊?」
由比滨连忙挥手否定。什么嘛,吓死我了,我差点要去死呢。
「当时都快痛死了,哪有闲功夫去记?不过,既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应该是不怎么起眼的人。」
「嗯,不过我问她『你没自信赢过我吗』之后,她便答应和我猜拳。」
我不讨厌一个人感受风吹的时光。
「我到底是有多恶心啊。」
「我第一次觉得处罚游戏这么开心。」
「……说到入学,我问你,你还记得开学典礼那一天吗?」
「我想和你们多聊聊……啊,我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喔!是、是指也和小雪乃多聊聊的意思,你应该懂吧?」
由比滨点头。
那个女人总是很冷淡,不过只要提到比赛,就会变得极度不服输。不久之前,她也因此接受平冢老师的挑衅。
话题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我顿时陷入沉默。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尽管天候也有影响,不过,这所临海学校吹的风会在中午改变风向。上午是从海边吹来,过中午则会从陆地吹向海洋。
「这是什么意思!」
「咦~~真的吗?」
「嗯,比企谷同学的打球姿势很标准。」
「哎呀~~真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哈……所以,她是谁?」
最后几个字我刻意压低声量,只让由比滨听到,但她的专长就是搞砸我的计划。
「什么?小彩跟你同班耶!体育课不也一起上吗?你怎么还不记得人家的名字?真不敢相信!」
「你是笨蛋吗?不要乱讲,我记得一清二楚,只是突然忘记罢了!而且体育课是男女分开上的。」
竟然搞砸我意图化解尴尬的计划,这样对方就知道啦,要是人家不高兴怎么办?我看向小彩,发现她的眼睛已经盈满泪水。糟糕,那眼神的杀伤力真强,可爱到让人怜惜的程度,以狗来说是吉娃娃,以猫来说则是短腿猫。
「啊、啊哈哈,你果然不记得我的名字……我是跟你同班的户冢彩加。」
「抱歉啦,最近刚换班级,所以才会……」
「我一年级也跟你同班……呵呵,因为我没什么存在感……」
「没那种事没那种事!对啦,因为我和班上女生没什么交集,真要说的话,根本是连对方全名都不知道的程度。」
「给我记起来!」
由比滨往我的头敲下去。户冢看到这一幕,依旧哀怨地说道:
「你和由比滨同学的感情真好……」
「什、什么?我、我们的感情才不好!我对他只有杀意!是杀了他之后我也同归于尽的感觉喔!」
「没错没错——那样很恐怖耶!爱情搞到最后变成殉情未免太沉重了!」
「什么?你、你是笨蛋吗?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感情真的很好……」
户冢轻声说着,将视线转回我身上。
「还有,其实我是男生……我看起来那么柔弱吗?」
「比企谷同学,你果然很厉害。」
经过反复不断的练习,我逐渐成为和墙壁对打的高手,现在已经达到脚完全不用动的境界。
「不会,没关系。」
「咦?啊,因为比企谷同学很显眼嘛。」
「啊,那样子的确满显眼……不,不是啦,抱歉。」
户冢的语气相当认真。
然而,就算户冢再可爱,我也无法答应这个请求。
所以,我换一句话。
户冢似乎真的很失望。我思索着为他打气的话。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嗯,是关于我们网球社的事。我们很弱对吧?而且人又少,这次全国大赛结束,三年级生离开社团后,我们会变得更弱。一年级社员大多是从高中才开始接触网球,很多人还不习惯……我们那么弱,根本无法提振士气,而且人数不多的话,大家自然都能成为正式球员。」
我向墙壁致歉后答应户冢,他宛如放下心似地松一口气,轻声说:「好紧张喔。」听他这么说,我会比他更紧张。他实在太可爱了。
「……孤、孤零零地待在教室角落,反而很显眼啊。」
我们如此对谈,同时继续对打。当其他人不时出现失误时,只有我们不曾间断。这时,户冢一手接住弹过去的网球,暂停对打。
她马上移开视线,这种态度反而更伤人耶。
我很清楚自己的个性。
由比滨听户冢这么说,转头对我猛瞧。
户冢说道,由比滨也跟上。
「你柔弱一点没关系……我会保护你。」
这时,宣告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
「不过,我会帮你想想其他办法。」
「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从跟墙壁对打的过程中学会准确发球,他也漂亮地接下每一颗球,并将球打回我的正前方。交手几回合后,户冢似乎觉得默默打球很无趣,便向我开口搭话。
「哪里显眼?」
户冢见气氛变沉重,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我只能一个人玩。」
我突然有种奇妙的感受。
原来如此,要商量秘密当然得靠近一点,所以他才这么靠近我。
「……咦?」
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我本来想这么问,但又决定作罢。
我不明白每天参与社团活动的意义,也不太理解一大早就运动的习惯。会做那种事的,只有在公园打太极拳的老爷爷们吧。我的座右铭是模仿可罗(注32漫画《奇天烈大百科》中的武士机器人)说「无法持之以恒是也~」,所以之后一定会退社。我第一次尝试打工时,也是做三天就不干。
「……抱歉,我没办法。」
我回过头,右边的脸颊刚好被手指戳中。
我以视线询问,户冢则双手抱膝、缩起身子,不时朝我投以求助的眼神。
户冢察觉到我的眼中充满怀疑,便红着脸低下头,眼神微微上扬看着我。
谁啊?背后灵吗?又不会有人想和我讲话,难道是见鬼?
「……这样啊。」
我因此恢复冷静,对笑咪咪的户冢开口。
刹那间,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寒意。
我道歉之后,户冢摇摇头甩去眼中的泪水,露出微笑。
「因为我一直在跟墙壁对打啊,已经摸熟网球了。」
「你不是要去跑腿买饮料吗?」
从明天起,体育课将展开练习赛。换句话说,今天是最后一次练习对打。
即使请假或缺席,依然可以参加全国大赛,只要有参加比赛,就会有参与社团活动的感觉,即使输了也很满足。这种人绝对不在少数。
户冢愉快地看着我和由比滨斗嘴。
「笨蛋,我很显眼好不好?跟绮罗星一样超显眼的。」
户冢的手臂、腰部和腿都很纤细,肌肤也十分雪白。
户冢说的没错,弱小社团常常面临这种问题。
最后,我决定相信自己的理性。
由比滨一本正经地问。
「是你自己埋太多地雷啦!」
只可惜他的胸前没有料,但雪之下的胸部也和他差不多小。
户冢实在太惹人怜爱,我有一瞬间真的搞错该说的话。不行不行,他实在太可爱,我差点二话不说地答应入社。就像为了争取营养午餐多出的布丁,以超快的速度举手报名那样。
由比滨说过,有些女生会称呼惹人怜爱的户冢为「王子」。原来如此,户冢跟女生一样可爱,是个美少年,这个绰号的确很符合他的形象。「王子」这个字眼,应该也包含「想保护他」的意思。
「啊!抱歉,我说错了。」
不要用微微上扬的眼神看我啦,太可爱了!不准泛红啊我的脸颊!
「有事想商量?」
「因为你网球打得很好,感觉还会更进步,这样一来便能带给大家一些刺激,还有……如果有你在,我应该也能继续加油。我、我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我、我只是希望网球可以打得更好。」
这种人不可能变强,而社团不变强就招募不到新血,于是形成恶性循环一直持续下去。
我感觉到内心出现动摇。
由于我们之间相隔一段距离,户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迟缓。
「回去吧。」
我顿时停下一切动作和思考,急忙看向由比滨,用眼神问她「这是骗人的吧」,但由比滨点头回应。她的脸颊红冬冬,大概是刚才的气还没消。
若看过户冢穿制服的样子,便会明白他是男生,可是一换上男女款式相同的运动服,真的会突然分不清楚。如果他脚上穿的不是运动短袜而是黑长袜,我肯定会分不出来。
我想把握最后的机会尽情挥拍,这时,有人戳戳我的右肩。
对不起,墙壁,我没办法继续和你对打……
「什么~~应该是很不显眼才对吧?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事,不然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啥?」
「自闭男,你还在做什么?」
「你是怎样啦,干嘛专踩我心中的地雷?难不成你的工作是挖掘我的创伤?」
×××
没错,这类性别不明的角色,正是因为性别不明才有魅力。理性得到的结论要我冷静做出判断。
「我想……如果比企谷同学方便,能不能加入网球社?」
「有事吗?」
于是,我和户冢开始对打。
「咦……啊……对不起。」
恶魔八幡在我的右耳细语:「没关系,让他脱啊~~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呢!」有道理,这种机会的确很少有。「等一下!」喔喔,天使出现了。「既然要脱,就叫他连上半身也一起脱如何?」如何个头!你不是天使吗?
弱小社团难以招募新血,人少的社团又不会出现争夺正式球员位置的情形。
「话说回来,比企谷同学网球打得很好呢。以前曾学过吗?」
「比企谷同学,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由比滨疑惑地回头看我,户冢也停下脚步看向我。
他的手渐渐伸向运动短裤,动作异常艳丽。
「啊,是那款同乐游戏吧?我也有玩过,双打超有趣!」
我们两人坐下。不过,为什么要并肩而坐?这样不是很奇怪吗?通常同性朋友都是面对面或斜对面而坐吧?这距离会不会太近?会不会?会不会?
「咦?」
「那是壁球,不能算是网球啦。」
结果是笑得很可爱的户冢彩加。
「喔,好啊,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是啊,我们都同一班,一起回教室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但此时我不禁有些感慨。
「我只在小学时玩过玛利欧网球,没有真的打过。」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原来如此。」
过几天又来到体育课的时间。
如果我加入网球社,最后一定会让户冢失望。
为什么变成这样?
什么~~真的吗?别骗我!这是在开玩笑吧?
「好。」
咦~~奇怪,这是什么心情?为什么我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如果他不是男生,我早已跟他告白然后被拒绝了。咦?真的会被拒绝喔。
「哈哈,中计了。」
「啊?糟糕!」
「总之,很抱歉。虽然是因为我跟你不熟,但终究让你不太舒服。」
「嗯,平常和我一组的同学今天请假,所以……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和我练习对打?」
不愧是网球社社员,他的球技相当不错。
虽然什么忙都帮不上啦。
「谢谢你。跟比企谷同学商量之后,我觉得轻松一些。」
虽然户冢对我微笑,但我知道那只是一时的安慰而已。不过,如果户冢真的有比较开心,那也就够了。
×××
「不可能。」
雪之下劈头便这么说。
「怎么这样,你——」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她用更冷漠的语气回绝。
我将户冢找我商量的事,转而找雪之下讨论,事情便是从这里开始。
如果进展顺利,我就能名正言顺地退出侍奉社,假装转入网球社,之后再低调地淡出。然而,雪之下一口否决我的如意算盘。
「可是,我认为户冢请我入社的想法没错啊,只要能对网球社社员造成威胁即可。一个新社员加入就像一记强心针,他们应该会有所改变吧?」
「你以为你能融入团体活动吗?像你这种生物,对方根本不可能接纳。」
「唔……」
的确不可能,这也会是我退社的原因。看到别人开开心心地享受社团活动,我搞不好会用球拍敲下去。
「呼~」
雪之下发出类似叹气的笑声。
「你是孤独的专家,根本不了解团体的心理。」
「轮不到你这么说。」
她丝毫不理会我的反驳,径自说下去。
户冢失落地垂下肩膀,八成是由比滨对他胡乱吹嘘才令他过度期待。由比滨本人则自言自语地说着「印章、印章」,同时在书包里东翻西找。我瞪她一眼,她像是有所察觉似地抬起头。
他轻快地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口。喂喂喂,这招犯规啊……可惜他是男生。
真要说的话,户冢比我认识的女生都还要可爱。这是怎样?
「为了户冢,有没有什么让网球社变强的方法?」
她得意地挺起胸膛,但表情又渐渐黯淡。
「好,户冢同学,我接受你的委托。只要让你的网球技术变好就行了吧?」
户冢叹一口气,嘟起嘴说道:
但她背后的人却是愁眉苦脸,看来浑身无力。
「所以……我也要去吗?」
「什么嘛~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转进去,碰上那种事也是没办法的。」
不过,那位冰之女王肯答应帮忙,也真是恐怖。就算她说「我可以帮你,但代价是你的性命」都不足为奇。难道你是魔女吗?
他起初还看着雪之下,讲到最后却转向我。由于身高的关系,他抬起头打量我的反应。
「经常有人找我商量恋爱方面的烦恼。」
「嗯?可是,小雪乃和自闭男应该有办法吧?」
「……可是,跟女孩子谈论感情问题,通常是为了牵制对方。」
「嗯,户冢同学放学后要参加社团练习吧?那我们就在午休时间特训,大家在网球场集合。」
雪之下闻言,对我瞪大眼睛问道:
「让他们跑步跑到死、挥拍挥到死、练习到死吧。」
「比企谷同学……你是说真的吗?」
「我?」
「当然。反正你午休时间没事吧?」
由比滨说得轻松,但是随着听者不同,也可能会被认为是在藐视对方:「难道你们办不到吗?」
「这样啊……」
受人依赖毕竟是件开心的事,再加上户冢那么可爱,所以……想到这里,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啊?什么意思?」
雪之下像是要摆脱过去讨厌的回忆,自嘲地笑着说:
竟然笑着说出这种话,太恐怖了。
「是、是的,没错。我、我想只要我变强,大家就会一起加油。」
「不,抱歉,我只是想说说看这句话。」
由比滨依旧面带傻乎乎的微笑,看来一点烦恼都没有。
「了解~~」
「比企谷同学讲话常常很没条理,不过……」
由比滨挺起大而无当的胸部,得意洋洋地说。但我没问你,我想看户冢用可爱的嘴唇说出答案。
「放心,我会保护你。」
她的背后仿佛燃起一团黑色火焰。
「我带委托人来啰,嘿嘿。」
这样看来……
雪之下对这些规矩莫名坚持。
「是啊,我没收到你的入社申请书,而且未经顾问许可,不能算是社员。」
「啊,我放心了,你果然一点都不可爱。」
「还问『怎么啦』。因为你不负责任的发言,害一位少年的微小希望破灭。」
他缺乏自信地垂下视线,指尖无力地握住由比滨的外套下摆。那一身雪白肌肤何等虚幻,仿佛受到阳光照射便会像泡影一般消失无踪。
「比企谷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刚刚不是说过吗?不记得了?如果对记忆力没自信,我建议你随时记笔记。」
「那你会怎么做?」
「没有啦,因为第一次有人找我商量事情,所以……」
「我不是吗?」
一靠近户冢,就闻到混杂洗发精和止汗剂的香味。那是种难以言喻的高中女生香气。他都用哪牌的洗发精?
难道这是她掩饰害羞的方式?其实她还是有可爱之处嘛。
雪之下闻言,像是要跟我对比似地说:
正确说法是「狮子狩猎自己的儿子时也会尽全力」。
她不是喔?我也吓一跳。我还以为她已经自动成为社员。
我又不可能赢过雪之下,所以根本保护不了谁。可是,我如果不开开玩笑,无法消除户冢的不安啊。
被你这样看着,我很困扰啊……我会心跳不已的,别看我啦。
在每个男生最想说一次的台词中,这句话排名第三。附带一提,第一名是「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那么,你是户冢彩加同学吧?请问有什么事?」
户冢震慑于雪之下充满魄力的眼神,躲在我背后回答。他微微探出头,越过我的肩膀看着雪之下,脸上满是畏怯和不安。那样子好像发抖的野兔,害我想帮他换上兔女郎服装。
我拍拍户冢的肩膀,于是他的脸颊泛红,含情脉脉地注视我。
「喂,你说那些是当真的喔……」
「……是、是啊,你说的没错。论外貌,我可是远远胜过她们,我的精神力也没弱到那样就对她们低声下气。以某种层面来说,会有这种结果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山下同学和岛村同学其实满可爱的,在男生间也有一定的支持度。但那毕竟只是外貌,若要比成绩、运动、艺术,甚至是礼仪和精神层面,终究是远不及我。既然怎样都赢不了我,她们会想尽办法扯我的后腿也是可以理解的行为。」
「咦?怎么啦?」
雪之下眨眨眼睛开始思考。
「原来如此……咦,你的个人经验?」
「由比滨同学,你并不算是社员……」
「我们正在进行社团活动……倒是你呢?」
「请、请问……你可以让我的、网球……打得、更好吗?」
「真稀奇……你也会担心别人吗?」
户冢的肌肤再度失去血色,身体不停颤抖。
「嗨啰~~」
「不能杀掉吧。」
刹那间,他的肌肤恢复红润,脸上也绽放笑容。直到看见笑容,我才知道对方是谁。可是,为什么他刚刚那么阴沉?
她大概是一次讲太多话,现正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脸也有些发红。
我想起雪之下刚才说要让人练习到死的那番话,她则露出微笑,仿佛在说「你真聪明」。那样笑起来真可怕……
「我写我写!不管要几张我都写给你!拜托让我加入嘛!」
接着,雪之下代替我开口,虽然她应该不是要帮助我。
「我要说的是,并非每个人来这里咨询,都能靠倾听和帮忙便解决问题。古人不也说过吗?『狮子会将自己的儿子推入深谷杀死它。』」
雪之下一时无言以对,但又马上恢复正常,用一堆华丽词藻赞美自己。别说是口若悬河,连尼加拉瓜大瀑布都要相形失色。真佩服她能一口气说完,舌头还不会打结。
「你要帮忙是很好,但要怎么做?」
「只要先说出自己喜欢的对象,周围的人便会有所顾虑吧?这就如同主张所有权。如果知道对方喜欢谁还去追那个人,自然会变成女性公敌,连对方主动来告白也一样。为什么我要被她们讲成那样……」
雪之下咧嘴一笑。啊,她身上奇怪的开关又打开了……不论面对什么样的挑战,她都会正面接受,然后全力击败对手;就算对方没有挑衅,她也不会留情。连我这种像甘地一样毫不抵抗的人,都会遭到她狠狠打压。
乐天又愚蠢的招呼声传来,和雪之下形成对比。
糟糕,我该不会踩到她的地雷吧?
为什么她老是破坏少年天真的梦想?这是她的兴趣吗?
「……哼,你的口才越来越好嘛。姑且不论那个男的,你竟敢对我发出挑战。」
「他们有了你这个共同的敌人,是有可能团结起来。但那只是为了铲除敌人,并非提升自我,所以问题依然无法解决。这是我的个人经验。」
雪之下无情地对由比滨如此说道,由比滨却歪着头回答:
「由比滨同学。」
由比滨在纸上振笔疾书,雪之下则看向户冢。户冢被她冰冷的视线贯穿,身体瞬间抖动一下。
我真的吓得倒退几步。这时,社办的门「喀啦」一声打开。
雪之下的背后又燃起黑色火焰。听到女生之间谈论感情,我原本期待会是酸酸甜甜的感觉,想不到只有充满苦涩的故事。
对了,还有户冢的事。
为了消除户冢的不安,我向前踏出一步,把他挡在身后。
「是户冢啊……」
由比滨总算写好入社申请书交出去,同时大声回答。户冢也颔首回应。
「我会不会死掉……」
「没错。我是以转学生的身分,从国外回来这里念国中。当时班上的女生——不,是全校女生都恨不得把我除掉。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为了赢过我而努力提升自己……真是群低能……」
很不幸的,在场就有一位会如此解读。
「小雪乃,你不用和我道谢。身为社员,这么做是应该的。」
「嗯~~怎么说呢?我也是侍奉社的一分子,所以想帮点忙嘛。然后看到小彩在烦恼,就把他带来这里。」
「啊……比企谷同学!」
「……不要跟我说些奇怪的话,我会害怕。」
由比滨几乎快哭出来,拿出活页纸以圆圆的字体写下「ru she shen qing shu」,拜托你至少写汉字吧……
「我不知道由比滨同学是怎么跟你说明,不过侍奉社可不是万事通,我们只能协助你独立,能不能变强还是要看你自己。」
……您说的没错。
×××
雪之下的魔鬼特训预定从隔天中午开始。
什么?我也要跟着去?
就结果来看,侍奉社这个团体,不就是把弱者聚集起来,然后在温室内混吃等死罢了。招揽不成材的家伙,给他们一个舒适的栖身之所——不只是如此吗?
那么,这里和我厌恶的青春有什么两样?
或许平冢老师真的想把这里当成疗养院,解决我们的病症。
但如果这样便能解决,我们一开始还会生病吗?
雪之下也一样。我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但肯定无法在这里治好。
要让我的伤痊愈,唯一的办法是户冢变成女孩子。如果我和户冢靠网球发展成什么爱情喜剧,事态或许会有所不同。
在我的认知中,最可爱的人是户冢彩加。他个性坦率,对我又温柔,若能和他一起好好培育爱苗,我这个人可能真的会成长不少。
但是啊……他是个男儿身!老天爷真是大笨蛋!
我品尝着小小的绝望感,但仍旧换上运动外套前往网球场。我就赌上渺茫的希望,户冢可能真的是女孩子!
高二的运动外套是带有荧光的淡蓝色,看上去非常显眼。由于这颜色实在是惨不忍睹,学生几乎都不买账,除了体育课和社团时间,没人会想穿这件外套。
大家都穿着制服,只有我显得特别突兀。
结果,害我被麻烦的家伙逮到。
「哈~~哈、哈、哈、哈,八幡!」
「别把我的名字和笑声接在一起……」
虽然总武高中占地广大,但会发出这种恶心笑声的,除了材木座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他双手交叉于胸前,挡住我的去路。
「真巧啊,竟然会在这里碰面,我正要把新作品的草稿拿去给你们。来,好好见识一下!」
「哇,小雪乃好聪明……等等,快死掉的程度?」
随着充满精神的女高音,户冢跑来抱住我的手臂。
材木座面目狰狞,瞪着我念念有词。
材木座被户冢一问,顿时有些吃惊,不过仍颔首回应。
「我、我也陪你练习!」
「……对。呼吸和消化所需的热量也会因此增加,所以光是活着就会变瘦。」
「没错。肌肉受伤后会自我复原,每次复原时,肌肉都会建构出比之前更强韧的纤维,这叫做超恢复。换句话说,操练到快死的程度,能让你的肌力一口气提升。」
「你叫材木座对吧?」
「……你们也活动一下,排解欲望如何?」
他听我自己都说得不太有把握,更是抓狂怒吼。
雪之下依然穿着制服,只有由比滨换上运动外套。
「说什么背叛……」
你说什么?这个混账。被你这样刺激,连心平气和的我都会气得觉醒喔!觉醒什么?如果真的觉醒,大概是「伏地挺身好萌」之类的怪癖吧。
「『半吊子』和『失败』是多余的。」
「虽然不会立刻长出肌肉,但为了提升基础代谢率,这种练习是有帮助的。」
「呼……呵~呵、呵、呵、呵!我和八幡确实是好朋友,不,是兄弟。不不不,我是主人,他是仆役……嗯,没办法,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当你的……那、那个……『朋友』。还是你愿意的话,要我当男朋友也可以。」
「唔,该怎么说呢……」
为什么每个人都说一样的话?我看起来那么闲吗?嗯……的确很闲没错。
「哼,我知道。八幡,你为了面子而撒一个小谎,又为了防止谎言被戳破,继续撒更多谎,最后会不断反复,悲哀地掉进欺瞒的无限螺旋(Infinite Spiral)中。可是,那螺旋的尽头是虚无。具体说来,人际关系就是一种虚无,回头是岸啊!放心,我曾经受到你帮助,这次换我来帮你!」
我们不时带着傻笑偷瞄他们,这时背后传来某人的说话声,泼我们一桶冷水。
雪之下和由比滨已出现在网球场。
「绝对不饶你……」
「真巧,我也和你一样。」
「材木座,你冷静一点。户冢不是女生,是男的……吧。」
「哼!你这种家伙才不配当我的劲敌(读做朋友)。」
转头一看,雪之下正用打从内心轻视的眼神看着我。她刚刚说「欲望」两字,难道……被发现了吗?
「总、总之我试看看。」
「没、没错,战士的守则就是要常保训练。好,我也来活动筋骨!」
材木座突然挨到我身边悄声询问。
孤单是真的,这点我无法否定。
×××
站在我身旁的户冢羞红脸颊别过头。
「既然是比企谷同学的朋友,那应该也能和我当朋友吧?如果你愿意,我会很高兴的。因为跟我同性别的朋友,真的不多。」
大家应该都听过「聚沙成塔」这句话,或是「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这是说,大家聚集起来,能变得更强而有力。
我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和正义,决定走上孤独之路。
「……户冢,走吧,迟到的话雪之下会发飙喔。」
材木座那句话,是「每个男生最想说一次的台词」第二名。他竖起大拇指,摆出一副帅气的样子,让人看了就不爽。
「比企谷同学!」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闭嘴!半吊子型男!失败美少年!我看你孤单才可怜你,竟然得意忘形……」
「八、八幡……这、这一位是……」
不过,我并非无法理解他的心情。得知原本认为与自己有所共鸣的家伙,其实拥有完全不同的感性时,确实会有种遭到背叛的寂寞。
「我真的有事……」
一跟美少女当上朋友,态度马上大转变的家伙,不可能是我的朋友。
材木座开始闹别扭。呜啊~真是麻烦的家伙……
「你、你这家伙,竟然背叛我!」
结果,整个午休我都在做伏地挺身,半夜还因为肌肉酸痛而满地打滚。
从刚刚开始,我的心跳就逐渐加快,看来我可能患有心律不整。
户冢左肩背着网球袋,右手不知为何握住我的左手。为什么?
材木座一脸错愕地来回观察我和户冢。他的表情渐渐改变,感觉非常眼熟。啊,我想起来了,是歌舞伎吧?他瞪大眼睛,像是要喊出「咿喔~~咚咚咚」似地下达结论。
「唔唔……嗯啊!哈~~哈~~嗯~~」
「别这样……说我很可爱……会让我有点困扰。」
听到雪之下这么说,由比滨的眼睛更是发出光芒,变得比户冢还有干劲,户冢也受到刺激而紧握拳头。
这时——
……话说回来,材木座的嫉妒心还真难搞。
「他是……比企谷同学的……朋友吗?」
「户冢,我们走。」
「好、好啊……」
我从材木座身旁溜过,忽略他递出的纸张,但他轻轻抓住我的肩膀。
我们二话不说,迅速做起伏地挺身。雪之下还刻意绕到我前面。
「首先是提升户冢同学最缺乏的肌力。肱二头肌、三角肌、胸肌、腹肌、外斜肌、背肌、大腿肌,为了整体锻炼到这些肌肉,伏地挺身是……总之,你先试着做到快死掉的程度看看。」
她们大概是在这里吃饭。看到我们抵达,便迅速收起小型便当盒。
……材木座果然不是我的朋友。
「啊,抱歉,我现在有点忙。」
「户冢很可爱没错,但他真的是男生。」
「胡、胡胡、胡说八道!这么可爱的人怎么会是男生!」
至于由比滨弯曲手臂时,眩目的肌肤便会稍微从领口露出来。不行,我不能那样直视她。
我气到感觉得出脸上肌肉开始僵硬,但还是得把情况跟材木座说明清楚。
「……别撒那种悲哀的谎。你怎么可能会忙?」
语毕,材木座便跟在我和户冢之后,看来他也成为我们的同伴。从旁人角度看来,我们排成一列行走的模样,应该满像勇者斗恶龙的队伍……不对,与其说是勇者斗恶龙,更像是桃太郎电铁的大穷神吧。
但我们不过是一群没用的家伙聚在一起做没用的事而已。
「拜托,又不是赛亚人……」
「嗯……呼、呼……哈!」
「唔,那可不成,我们快走。那位小姐……真的很恐怖。」
她说完还笑一下。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才能修复彼此的关系呢?可惜我很少跟别人往来,所以不知道答案。不过,我也有点难过。说不定我和这家伙在某方面臭味相投,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们能用笑容理解彼此。但这终究不可能实现。
「我没有说谎!而且这句话轮不到你来说。」
「八幡……好奇怪喔,我现在觉得心情相当平静……」
由比滨听完之后大力点头,眼晴突然闪闪发光。
「基础代谢率?」
两人吐出憋住的气息,额头渗出汗水,脸颊涨成红色,表情痛苦扭曲。户冢纤细的手臂似乎难以负荷训练,不时用眼神向我求救。被他缓缓地从下往上看,我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是、是啊,缺乏运动很可怕呢,可能会得糖尿病和痛风之类的。对了,还有肝硬化!」
「那么,我们开始吧。」
必须看别人脸色、讨对方高兴、保持联络、配合话题、费尽功夫才能维系的友谊,根本不能算是友谊。如果这些烦人的过程叫做青春,我宁可不要。
「真是刚好,我们一起走吧?」
户冢和由比滨趴到地上,慢慢做起伏地挺身。
「简单来说,就是让身体变得适合运动。若是基础代谢率提升,就容易消耗热量。说得专业一点,那样是提升能源转换的效率。」
我拉起户冢的手臂,可是他回答「啊,好……」之后,却没有行动。
「看你的姿势,这是跪地求饶的新方法吗?」
那样和在不知长进的团体中开心过日子,因此获得满足根本没什么不同。那是欺瞒,是必须唾弃的罪恶。
「请、请多指教。」
「这样啊……喂,八幡,他该不会是喜欢我吧?这是不是所谓的桃花期?我的桃花期要来了吗?」
「嗯,那个……可能没有办法。我们就当朋友吧。」
户冢对雪之下低头行礼。
户冢露出腼腆的微笑说道。
「容易消耗热量……那就是会瘦啰?」
由比滨歪着头,头上浮现一个问号。雪之下显得有些错愕,像在问「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但与其责备由比滨,直接解释一遍还比较省时间,于是她简短补充:
⑦ 有时爱情喜剧之神也会做好事
随着大小风波不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网球训练进入第二阶段。
前面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结束基础训练,终于要拿起球拍和球来练习。
不过,要练习的只有户冢一个人。他在魔鬼教官——更正,是雪之下的指导下,拼命和墙壁对打。
没办法,我们又跟不上网球社社员的练习,所以就随各自高兴打发时间。
雪之下在树荫下看书,时而突然想起似地看看户冢,为他打气。
由比滨起初还和户冢一起练习,但没多久就腻了。现在她大多在雪之下身旁睡觉,像一只牵出门散步后,累得趴在公园饮水区的狗。
材木座则忙着钻研他的必杀魔球。啊,不要再丢橡果啦!还有不要用球拍挖球场的沙土!
没用的家伙聚集起来,还是一样没用。
嗯?你说我呢?
我在球场角落看着蚂蚁发呆,超有趣的。
真的很有趣喔!我不明白这些忙个不停的小东西在想什么,它们的生活似乎很狭隘。该怎么说呢?从东京商业区的高楼大厦俯瞰地面,可能就是这种感觉吧。
穿着黑色西装的上班族来来去去,形象和眼前的工蚁一致。
总有一天,我也会像那些工蚁一样,成为从高楼俯瞰下来的一个小黑点。到时候,我会怀着什么样的想法生活呢?
我并不讨厌上班族,甚至希望自己成为上班族,因为很有保障。在「未来想从事的职业」排行榜中,上班族名列第二,仅次于家庭主夫,第三名是消防车。为什么想当车子啊?
当然,我也很清楚身为上班族不全然是好事。每次看到我爸下班回家时,脸上满是对人生的疲累,我不由得感到佩服。即使遇到讨厌的事还是会乖乖上班,光是这点我就觉得很了不起。
所以,我不禁将蚂蚁和父亲的身影重迭,在内心鼓励它们。
爸爸加油!爸爸别认输!别秃头了!
我想象自己的未来,同时担心起自己的头发。
不知是不是我的祈祷产生效果,某只蚂蚁开始朝自己的巢穴前进,想必那里有它温暖的家庭。
太好了。
「你、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卑微跟烦躁感也大幅提升……」
材木座则品尝着成功的喜悦,挥舞着球拍靠上肩膀,摆出帅气的姿势,宛如得到经验值一般。
可是——
雪之下说完便转过身,快步往校舍方向走去。户冢露出不安的表情目送她离开,自言自语道:
「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惹她生气?」
户冢垂下肩膀,泄气地看向地面。
「大家一起打球会比较有趣,这样不是更好吗?」
「……是吗?那么,由比滨同学,接下来就交给你。」
「好,换我吧。」
也好,反正我闲闲没事做,顶多是蹲在地上观察蚂蚁。
一旁的由比滨不知该说什么,叶山则搔了搔头,轻轻叹气。
「由比滨同学,往那边或另一边,挑难打的地方丢,不然练习没有效果。」
但女王丝毫不以为意。
「我、我是在练习……」
雪之下是来真的,她的个性真的很恶毒。
嗯……以雪之下的个性而言,这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
由比滨停止丢球,跑向球网旁边。户冢轻抚擦伤的腿,用早已湿润的眼眶露出微笑,示意自己没事。他真是坚强。
这就是我的战术。
听到突如其来的赞美,叶山明显出现动摇。哼,你尽管高兴吧。
「好啦好啦,先别激动。」
这一瞬间——
「啊,不是的,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先向你道歉,不好意思。那个……不嫌弃的话,你有烦恼可以来找我商量。」
三浦似乎没听到户冢的小声反驳,一句话便让他闭上嘴巴。不过,换成是我被那样问,也一样不敢多吭一声吧,因为真的很可怕。
错了,由比滨,你也常常被她那样讲,只是没有察觉到而已。
「什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真恶心。」
「啥?那又怎样?你们这些非社团的人不是也在用吗?」
说到这里,户冢不知所措地看向我。咦?我吗?
他真是个好人,我差点要含着眼泪跟他说谢谢。
他从来不会示弱,也不会发出怨言。
「嗯……大家都在陪我,我想再努力一下。」
材木座从我旁边冒出,跟着敲锣打鼓。
由比滨用不标准的姿势随意喂球,又因为毫无准度,球总是往意想不到的地方飞去。户冢为了接球东奔西跑,还在接第二十球左右时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