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一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下方打量过来。这举动简直是在试探我，我一时发不出声音。接着，材木座同样转来盯着我看。你干么啦？
「没错！八幡，他长得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女的！」
小町站在远处，观望我们男生这边的惨况。她「嗯～～」地思考半晌，敲一下掌心开口：
「好，停——现在挑的礼物到时候不知道会被谁拿到，所以请你们重新考虑。」
「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没有听清楚，才脱口说出那么奇怪的话。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再对我说五次吗？」
小町的双眼亮起来，平冢老师泛起挑衅的笑意。
……接下来，我也该挑礼物了。
由于材木座表演得有模有样，我一下不知该做何感想。户冢倒是点头表达同感。
他听到我这么问，把视线垂到地上，不好意思地低语：
户冢注意到我出现，转过头来开口。
然后，再也没有人开口。这是什么情况，感觉超想死的……小町也察觉到异檬，来回打量我跟由比滨。
「啧，那个中二……竟然在气氛正好的时候搅局……」
户冢听了，捂住嘴角轻笑起来。
「唉——你确定要选那个？真的不会后悔？」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讨厌啦～不要那样看着哥哥好不好——这时，在远处当观众的材木座兴趣缺缺地出声。
两人之间爆出火花，然后不知为何，雪之下也往前站了一步。
×××
我不解地看向材木座，但他的回答跟没有回答一样。
「……等等，我说小町？不要说得那么好听，其实只是想把我这个麻烦扫出家门好不好？先说好，那种——」
「啊……应、应该说……」
「其实……也不是不行。真的要的话我不会勉强……可是啊……」
户冢热切地说着，眼神闪闪发亮。他的笑脸好耀眼……
「嗯，这样也好。」
总觉得这跟我平常对他的印象有些出入。户冢的外表不需我多赘述，再加上他参加的是运动型社团，照理来说，应该不会对这类东西有兴趣。
「继续在这里陪他们挑东西，可能会没有时间买其他礼物。从现在起，改成自由行动如何？」
「是喔，有点想不到呢。」
好不容易找到一间店员不会主动推销的百货用品店，我在里面看了半天，还是完全不知道该选什么。
「唉，送别人的礼物真难挑……更何况是送给不特定对象……不管送给什么人，都不会变成累赘，还必须有一定的实用性，这也太难了吧……」
我一边自言自语（特技），一边整理思绪。这时，后方出现一个人影。
「哼哼哼，好像很烦恼的样子呢——」
「喔，是你啊，小町。我现在是很烦恼没错。」
我转过头，看见小町摆出很了不起的样子，竖起手指说：
「这种时候，最好选择消耗品喔。」
「消耗品？」
什么玩意儿？喔咿喔咿？那是消防车。小町见我听不懂，补充：
「嗯，不留下形体的东西比较没有负担，要丢掉也很简单。」
「是、是喔……以丢掉为前提是吗……」
这个人说的话乱可怕一把……不过，我大致上也有概念了。简单说来，要选择会逐渐消耗、使用后会减少的东西，例如点心、茶叶、日用品等。这些东西都如小町所说，可以轻松地处理掉。
小町继续说下去。
「饰品之类穿戴在身上的东西，感觉好像贵重了点。」
「好恐怖……我的妹妹对我露出女性的一面……总之，我找找看。」
「嗯，加油啰。晚点见！」
「了解。」
她大概已经找到目标，跟我道别后，随即把我丢下，跑了出去。我稍微举起手，目送她离开，接着搔搔头。
「戴在身上的东西太贵重，是吧……也对，有道理。」
礼物太有价值的话，收的一方想必也很头痛。
我也有点跃跃欲试，脑中开始评估干脆跟小町躺在上面睡午觉的可能性，摇摇晃晃地准备踏出一步——之时，某个声音制止了我。
×××
「还没。虽然小町提供了许多建议……」
「唉……该买什么好呢……从刚刚看到现在，完全不知道有什么适合的……」
「你老是在奇怪的地方认真……那么，我也认真一点挑礼物好了。」
「啊，突然想起来，小雪乃的生日快到了。」
这家店在人潮拥挤的购物中心内，显得相对清闲。我走进来，又是一阵东看看、西看看。
「嗯？是由比滨啊。我也是来挑礼物的没错，只是不知道究竟哪些东西算生活用品。」
如果是为了买东西，我没有什么好拒绝。毕竟有跟雪之下外出的前例在先，由比滨现在提出的目的也很明确。
不过，可以选择的项目一多，反而会不知从何下手。此乃人之常情。现在的我正处于这样的困境。
我们不断地拿起餐具或一些小东西，看个几眼再放回架上。经过一会儿，由比滨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什么都可以，反而最难做决定……像是你收到钢普拉模型的话，也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啊，自闭男。你也来生活用品店挑礼物？」
「负加负只会负更多。国中数学老师没教过你吗？」
她整个人陷在超大型懒骨头内，失去任何反应，脑袋也完全放空，双眼盯着一片虚无。直到我出声呼唤，她才猛然回神。
「等一下，不要随便破坏别人的梦想好吗？」
「……不过，真希望礼物能让你拿到。之前，你送我生日礼物，我都还没有好好回礼……」
「对，最好认真些。你可不晓得礼物会落到谁手上。」
「对喔，好像有印象。」
我把手中某种带有浓浓亚洲风、用途不明的玩意儿放回架上。由比滨看了，露出苦笑，走到我身旁。
我不知道确切日期，只记得是在冬天。由比滨继续拿起架上商品，看一眼又放回去，重复不知多少遍后，匆然看过来一眼。
「啊，是小雪乃。这件事留到下次再说吧！喂——小雪乃——」
「你每次嘴巴上那么说，身体还不是会老实去做。」
「啊？」
由比滨也点头同意。接着，小町转过来对我说：
我想了几秒，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由比滨生日时，我送了一份礼物。虽然感觉隔了好长一段时间，事实上，那也不过是半年前的事。更何况，我不过是利用她过生日的机会，用那份礼物将自己会错意造成的感伤归零罢了。
「是啊。感觉什么东西都可以送，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选……」
「小雪乃，你决定好要买什么了吗？」
「等等，你要反向思考。让每个人都有一颗懒骨头，通通变成废人不也是个方法？想想看，大家都是废人的话，废人便不存在了。」
「咦！那、那个……人家……」
「什么东西都能送反而很危险吧。选择定义因人而异的东西当礼物，八成不会有好下场。」
小町听着我们没什么营养的对话，接着勉强爬起身。
「听到了吗，哥哥？」
「你还是那套要烂大家一起烂的想法……我看你最好别靠近那种沙发。」
虽然很感谢雪之下对小町做的球四两拨千斤，我还是不太同意那番话。
「对对对，我能体会。就算他天天抱怨，最后还是会好好工作。」
我暗自吐一口气，抬起头回答：
不只是礼物，尚未建立共识的事物同样是纷争的火种。这种时候，我们更需要建立grand design的consensus之双赢关系innovation——哇！我好像变成菁英惹～
「可是，我没看到小町……」
「我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没关系……」
「不用想得那么复杂，心意是最重要的。知道有人把自己放在心上，不是一件高兴的事吗……所以才说，什么东西都可以选。」
我自顾自地碎碎念。架子另一边的人听到，对这里开口：
回头一看，雪之下的脸上挂着笑容。
「咦，有那么厉害？突然好有兴趣。」
「嗯……买东西啊……只是买东西的话，我随时都可以。」
「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多少抓住一个梦想。我要成为，家庭主夫……」
「哎呀，比企谷同学，你已经是个十足的废人，应该不需要懒骨头了吧？」
「嗯……我吗……可能，会有一点……担心，对方认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只不过，担心的点不太对……」
「我生日的时候，你跟小雪乃，一起去买礼物，对不对？」
「这样啊——」
由比滨简短应声，不太满意地将脸别开。这时，她在另一个方向发现雪之下。对方大概也是来这里挑礼物。
由此滨跟雪之下露出快受不了的表情。梦想跟希望果然不可能存在（注79出自漫画《食梦者玛莉》之台词。）。
小町的身体越沉越深。这就是专门生产废人的懒骨头威力……
她一口气说完，随即跑去找雪之下。
我说，小町妹妹，最近你恨不得赶快把哥哥处理掉的念头，是不是太过强烈？要离开哥哥，晚一点也不嫌迟喔！
由比滨被我这么问，眨了好几下眼睛，偷偷别开视线。
这里卖的同样是生活百货，架上陈列摆饰、小物、餐具等五花八门的商品，以种类来说，绝对能让人满意。
「你的想像力明明很丰富，得出的结论却总是那么差劲。这点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
「看到了看到了。喂——小町……你在做什么啊？」
小町插进来缓颊，但是一点也没帮到我。
我轻叹一口气。
雪之下转过头，由比滨把手搭到她的肩上。
我恐怕也是为了自己，才说出这套理论。现在的我想不出其他理论，所以只能这样告诉她。
「那么，你也陪、陪我，去买东西……好不好……」
「……嗯。」
「咦～是喔～小町好失望～人家还希望赶快交棒的说……」
「喔——但我送礼物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本来便打算将那份礼物当作谢礼。一直这样回来回去，只会没完没了。」
我完全无从想像，「永不结束的关系」会是什么样子。那大概属于梦想、幻想、理想，不可能发生在真实世界。
我打起精神，走进附近的一家店。
要是对方收到礼物后，短暂沉默几秒钟，才勉强挤出笑容说谢谢，一定很想死了算了。我想像着这般情景，怀着阴郁的心情在架上翻找。这时，由比滨忽然展露笑容。
「是啊。」
我随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随意拿起她先前把玩过的物品。
我顺着雪之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小町……等等，她的样子不太寻常。
这番不经意的话，揪住我的内心。
由比滨没有看过来，低声喃道：
忘记是什么时候，我们约好要一起外出。她现在提的，应该不是当时的约定，想得轻松一些也没什么关系。
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带来痛苦。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由比滨的话。
后来，是她先露出开朗的笑容，打破沉默。
我的脑中不禁产生恐怖的想像。
雪之下换上冰冷的眼神，将视线移过来。
「没错吧？让收礼的人产生其他遐想，并非送礼物的本意。因此，不论送礼的人愿不愿意，都得认真挑选礼物。」
「嗯，还有小町。」
雪之下重重地叹一口气。
「好啦，该认真了。能让户冢高兴的礼物，能让户冢高兴的礼物——」
只不过，无法传达的心意和话语，究竟拥有多大的价值？再说，我也不认为只要有心意，什么都可以被接受。
「别那样对我笑。难道你没听说过，负负可是会得正？」
喔……原来她跟小町一起行动。
「啊，哥哥。这个沙发很棒喔！躺下去会立刻变成废人！哇！好厉害，感觉真的会变废——啊，糟糕，身体好像……」
接着，两人再也不作声。
「呼……嘿～咻。没有错，哥哥真正想要的，是让别人包养。对小町来说，跟买这个废人沙发比起来，有个把哥哥宠成废人的妻子更好♪瞄～」
「她在那边。」
她发出兴趣缺缺的声音，将手上的东西放回原位，就那样盯着架子不动。
「哎呀，两位想必也很了解哥哥就是这种个性，所以建议不要抱持太高的期待。」
从刚刚到现在，由比滨净是陪在一旁苦笑，听到小町这句话，才吓了一跳，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迟迟挤不出话。好险……不论她说出什么，我都只会恨不得去死算了……另一方面，雪之下则是对小町的视线一笑置之。
「嗯……」
「哎呀，由比滨同学跟比企谷同学。」
「非常遗憾，你的愿望恐怕不可能实现。这个对比企谷同学来说，实在太困难。」
雪之下听到这里，大大地叹一口气。
「你的想像意外地真实……」
由比滨戳着食指，将内心的想法说出口。的确，我是可以理解「心意最重要」的道理。
「老实说，连我自己都觉得很有可能……搞不好公司只给香蕉，就把我当十个人用，我也只会咒骂老板几句，然后继续乖乖工作，看到加班费或什么的加一加也还过得去，便越来越习惯那样的日子，最后终于看开一切，产生『呵，这样的人生也不赖』的念头，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健全社畜人生……想到这里，我便担心得不得了……前途多难啊……」
「……或许吧。」
「是啊，早就死心了。」
「啊、啊哈哈哈……已、已经没救了呢～」
雪之下跟由比滨说得很直接，唯有小町笑咪咪地盯着我看。
「她们是这么说的喔。太好了，哥哥！」
「等一下，这到底哪里好？她们可是说我已经没救，对我死心了耶。」
自己简直废到一种极致。若以打工来形容，大概等于别人死心到告诉自己：「唉……好，够了，你什么都不用再做」。然而，小町依旧挂着笑容，似乎不这么认为。
「嗯？是吗？小町倒觉得是好事……呵呵，没关系。总之，这个沙发不需要了对吧。」
「嗯。用不着这种懒骨头，家里已经有个毛茸茸的类似东西。」
小町听我这么说，马上点头表示理解。
「喔～小雪吗？不过，它看到这个东西，应该会很高兴，说不定还会一整天窝在上面。」
没错没错，非常有可能。为什么猫总是动不动就想霸占沙发或棉被？而且，会这么做的还不只是猫。由比滨同样想到什么，敲一下掌心。
「对耶——家里的酥饼应该也喜欢在上面跳来跳去！我也买一个好了！」
「算了吧，它八成只会陷进去……然后我家的猫窝在上面，同样会爬不起来。」
这一刻，雪之下突然停止动作。
「……猫，窝在上面……好可爱的猫。」
她、她是不是说了什么超冷的笑话（注80猫窝在上面之原文为「猫が寝ころんだら」。「猫」与「寝こ」二处发音相同。）……不对，她说得那么小声，搞不好是自己听错。我看向雪之下，她已经换上认真的表情，同样看着这里。
「比企谷同学，后来想想，你还是买一个回去比较好。宠物也是家庭的一介子，如果你重视跟家人共度圣诞节，便应该为它准备一份礼物。」
「不要露出那种得意的笑容，像是在说『我的理论超完美』好不好？你的说法可是跟蜂窝一样漏洞百出……」
我懂了，因为是跟蜂窝一样漏洞百出的理论，才要那样笑（注81此处笑容之原文为「はにかむ」，发音与蜂窝（ハニカム）相同。）对吧……正当我想着该如何婉拒她的提议，小町拉拉我的袖子帮腔：
「啊，哥哥快看，这边也有比较小的沙发，感觉很不错喔。」
「喔——户冢跟比企鹅的妹妹！喂——」
「判断标准已经完全变成猫啰……我考虑看看。先去其他地方啦。」
户部拉了拉发际，用力拍一下额头。
×××
「因为没有客人啊～～超闲的～」
至于户部，他同样歪起头，用更加讶异的神情，来回打量我跟雪之下。
要是再耗下去，真的很有可能被说服买一个懒骨头给家猫，于是我赶紧蒙混过去。接下来，大家也各自准备去其他地方。
「呼……不管怎么样，至少有买到礼物……集合地点就在附近，没有什么问题。
我大概察觉出户部想成什么样子，于是赶紧否认。不过，他还是没听进去。
我在她们的目送下，离开此处。
「对啊～」
圣诞老人一派轻松地叫出我的名字。喔喔，什么嘛，原来是户部。难怪从刚刚就一直觉得怎么那么烦。
我拎好装着礼物的纸袋，确认时间。
「是不是哪个部落的问候方式……完全不知道在讲什么。」
他这才了解状况，连连点头。接着，户冢跟小町也在集合时间准时抵达。
户冢见那么多人回应自己的招呼，开心地环视大家。
「喔……」
户部扯扯发际，有气无力地说着。但就算他很无聊，我也没办法陪他打发时间，顶多兴趣缺缺地应个几声。
「嗯？欸？雪之下？你们怎么会一起出来买东西……啊！喔～～」
时间也快要到了……」
「喂，中间那段空白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什么新发现……」
雪之下说到一半，声音便消失。在她的视线前方，由比滨走了过来。由比滨发现我们，朝这里挥手示意。
宅木座是谁啊……喔，我知道了，他是在叫材木座。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户部能够注意到他，真不简单。我看向材木座，他冷不防地被对方搭话，正显得不知所措。
「真的啦～闲到爆了。」
「啧，喜欢喂来喂去的果然都该去死。」
「这样啊……」
大家也差不多要出现，于是我待在原地等待，顺便把玩一下手机。这时，某种类似大夜班超商店员的佣懒声音传入耳中。
「所以说，你到底想到哪里去……」
「对吧，根本听不懂。」
「喂——圣诞快乐！」
「光临～～光临～～」
「喂，别又开始吠……」
「哥哥，反应太露骨啰。」
「圣诞快乐～喂——」
啊！糟糕！竟然下意识地跟着喊了……不、不过，如果是跟户冢或小町一起，好像还满0K的。
「喂？喂喂？喂喂喂——」
「……我可以离开了没？」
「嗯？这烦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而且我本来就不叫比企鹅。」
「没做什么，只是来买东西。」
我用「你很烦耶」的眼神瞥一眼声音来向。原来是有人打扮成圣诞老人，在店门口有气无力地叫卖蛋糕。
买好交换用的礼物，以及其他一些东西后，我动身前往蛋糕店，跟其他人会合。
「啊、啊哈哈……因为人家是户部嘛……」
户部一连见到几个熟面孔，开始提起精神，高高地比出rock手势。
「嗯？喔，可以啊。但不是你先搭话的？」
我简洁扼要地介绍，材木座也连连点头。
「那是什么招呼方式，烦死了。」
户部那副跟我很熟的模样，让我有点受不了。他本人倒是完全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那个男的是谁？叫什么名字？何方神圣？」
他不待我开口，迳自在脑中得出结论，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盯着我们猛瞧。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的确……因为户部同学穿着圣诞老人装，我没有认出来，才……」
「喔，他是跟我同班的户部。虽然很烦，基本上是个好人。只是真的很烦。」
「哇——好久不见！」
「自闭男、小雪乃，你们在做什么——啊，是户部。」
「咦！为什么连你也开始？」
「喔，吓我一跳。原来是你……突然那样开口搭话，害我以为是朋友……」
「嗯。那么，待会儿见。」
「有道理有道理，那个人的确满烦的。尤其是他的嗓门跟长头发，还喜欢跟我装熟。」
「喔～什么嘛……」
「话说回来，为什么他知道我的名字？还取了什么代号……啊！难不成是组织派来的！」
「……啊。嗯？那不是比企鹅吗？」
「咦，什么？你也一起来……喔～喔～～」
「……嗯……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哎——呀～这种事情说一声就好了嘛～那天在得士尼乐园，我们一定会超识相的～」
等等，我好歹也是人，当然会出来买东西……不然你把我当成什么……
「喂——」
对话进行至此，户部终于明白再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意。他略显尴尬地顿了一下。
「比企谷同学，你在做什么？」
「这个大小对猫也很足够。如何，比企谷同学？」
「喔，难怪你打扮成圣诞老人……等等，打工中却很闲，不是很奇怪吗？」
「是喔。」
「不，真的不是那样……」
「户部，你在打工吗？我们是来这里买圣诞趴用的东西。」
既然对方抛出问题，我便应该好好回答。这是最基本的礼节。户部似乎从我的回答发现话题，开心地把身体凑过来。
见他硬是想办法找话题，我不禁感到有点对不起他。
雪之下开始不高兴。
「是你啊，雪之下。我刚好遇到户部。」
已经快到集合时间，雪之下也出现在约定的地点。她听到户部的名字，将头偏向一边，浮现疑惑的表情。喂喂喂，就是那个户部啊。有什么好讶异，难道你不认识？
小町啊，虽然你这么说，也改变不了很烦的事实。这股烦躁感的来源，材木座同样摸不着头绪，不停地自言自语。
「喔喔，人多果然会high起来——咦，等等，怎么连宅木座都在？宅木座，喂——」
「哇——竟然在这种地方碰到，也太巧了吧！我正在这家蛋糕店打工，超闲的～」
雪之下受不了他好奇的视线，不舒服地扭动身体。
「你知道你在打自己的脸吗……」
我看向小町说的地方，发现缩小版的懒骨头。雪之下轻轻摸几下，满意地点头。
虽然对方烦得要命，既然这里是集合地点，我也没办法离开。我尽可能不去注意他的声音，但因为实在太烦，最后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结果，我跟圣诞老人就这么对上视线。
由比滨一副「真拿他没办法」的样子，雪之下也盯着他看。
「啊～～什么嘛！比企鹅你也太爽，竟然跟两个女生出来逛街！爽人！现实充！现充鹅！决定以后就叫你现充鹅！」
「啊，是户部同学。」
这下是该怎么办？我实在不觉得对话进行得下去，自己也没有什么能跟他聊的话题……我为此伤脑筋时，有个人在附近停下脚步。
话还没说完，小町也用相同方式对他打招呼。
不用说，他当然还是没有听进去，只是自顾自地低声碎念。这时，由比滨对他开口。
她前面说得很认真，还用力瞪回去，后面却渐渐无力，话音通通糊成一团，根本听不懂。户部不把她的话听完，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以上几点放在你身上，也通通吻合喔……
户冢见小町表现得那么自然，犹豫了一下，决定加入他们的行列。
我藉此询问雪之下是否还有其他事，她突然闭上嘴巴，把脸别到一边，才嘟哝：
她同样看到我身旁的户部，户部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メ……喂——」
我白一眼户部，但他丝毫不放在心上。
「嗯？」
「光临～～光临～～」
「喂、喂、eight……eight man？用日文来说，就是八幡？」
「买东西？来买什么东西，快点告诉我！不过，你也会出来买东西啊……真想不到呢～」
「嗯，他的确跟你不一样，有自己所属的组织，所以算组织分子没错。」
「没错没错，从来没有组织愿意收留我——喂喂喂！八幡，你在说什么啊！」
材木座说到一半，突然敲一下我的胸口。这是先装傻后吐槽吗？
「我看，果然还是你比较烦……」
这样想想，我越来越觉得户部的聒噪没有什么。至于户部本人，他好像想到什么事，开口说道：
「所以结衣，你们要开圣诞趴？」
「嗯，没错。」
「那那那，要不要买个蛋糕？这是一个学长家开的店，他找我来帮忙，我卖不完的话就惨了——」
「嗯——蛋糕吗……要不要买呢……」
由比滨犹豫到一半，外面冷不防地传来一阵巨大吆喝，响彻整座购物中心。
「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咦？平冢老师？」
室内明明没有风，老师的大衣却不停翻飞。她一登场，户部顿时傻住。接着，平冢老师踩着响亮的高跟鞋声，走到户部面前。
「蛋糕卖不出去，让你很困扰是吧？」
「是啊，超头痛的——」
户部看向堆积如山的圣诞蛋糕，平冢老师跟着看过去，随即大力颔首，换上温柔的眼神。
「我知道了……全部由我包下吧……没人要的心情，是很寂寞的。」
「请等一下，不要对蛋糕产生移情作用好不好？」
「户部，那句话不要当真喔。」
由比滨担心老师真的买下所有蛋糕，赶紧出言提醒。
「啊，不好意思，我也要一块蛋糕。」
户部听了小町跟雪之下的话，整个人消沉下来，向我们求救。
户部一边忙着为客人结帐，一边朝这里挥手。他的嗓门异常地大。
「不过，我们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他都已经双手合十拚命拜托，要是再狠下心拒绝，可是会受到良心苛责。于是，我看向装满蛋糕的购物车，思考有没有户部能力范围内做得到的事。柜台前放着一叠贴纸……对喔，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
「啊——一定是有可爱的女生排队，人才会越来越多～」
「可是，万一真的卖不完，学长一定会暴怒啦——这个叫做什么？职权骚扰？所以，能不能帮忙想点办法？」
「来，由比滨请说。」
雪之下提出揽客的建议，户部灵光一现。
「想办法帮你把蛋糕卖完吗？」
「错了，这些方法的可行性都不高。工读生的权限相当有限，既然你讨厌职权骚扰，何不干脆摆烂？」
「虽然听不懂那句话的意思，还是非常谢谢！」
「我想到了！」
「不过，客人真的开始来啰。」
户冢听了我的解说，立刻用发亮的眼神看过来。
「不、不用担心！半价可是超级划算的！而且现在消费税不是提高了吗？」
「咦，我直接被跳过了吗？」
「嗯……啊，这样吧。你们店应该也有半价促销时段吧？那边刚好有半价贴纸，要不要提早一点开始？」
「好办法！」
「打折！」
他走到柜台后面，取出圣诞老人装。由比滨看着他手上的衣服，发出沉吟。
布料的摩擦声与他娇媚的声音不时传入耳中。大家不好意思盯着看，纷纷转向背后。他换好装后，走来我们这里。
「比企鹅，你们不是要开派对？这个送给你们当作谢礼，拿去吧。我还贴心地附上蜡烛喔☆」
「哪里嘟里，你们也帮了我大忙，所以0K的。那～JUICY PARTY YEAH！」
「那么，只能交给男生负责啰。」
「总之，以现实层面考量，我们也只有招揽客人这种最普通的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他还对我眨一下眼睛。真烦。
「用限定商品的名义宣传。」
如同由比滨所说，附近的人群纷纷看过来，研究起商店展示柜、价目表，和堆积如山的蛋糕，你一言我一语。其中有些人甚至决定好顺便买个蛋糕走。照现场的盛况看来，要卖完所有蛋糕，一点都不是问题。
「呜！泪水让眼前的灯光变得一片模糊……是啊，老师也是一个女生……没有错，小町非常了解。女生永远都是少女嘛……」
这个方法简单明确，户部也点头赞成。紧接着，材木座也想到什么点子，信心满满地清了清喉咙。
「可爱的女生？喔呵呵呵……」
「嗯，是个方法。」
「呜！半价……是啊……过了二十四就要打对折，二十五之后根本是跳楼大拍卖……」
「八幡，你好厉害……那么，我也试试看——欢、欢迎光临！要、要不要……买一块蛋糕？」
平冢老师听到关键字，如反射动作般地扬起微笑。小町见到这一幕，不禁开始哽咽。
小町拍拍我的肩膀，然后对户冢露出笑容。
「喔喔，真不错！那么，跟我一起喊喊看吧……光临——糕吗？」
「咳嗯。用特典让顾客觉得物超所值！只要附上本人写的小说——」
「模仿生日蛋糕，帮顾客写上名字如何？」
户部高举起双手，那模样之夸张，跟美国人没什么两样。虽然我看得有点烦躁，不过在户冢认真思考的神情下，也两相抵消。这次轮到户冢提议。
「……啊～～真羡慕！明年我也要跟海老名——咦，明年不是要考大学了吗？天啊～～糟了糟了～～」
我刚这么想，由比滨随即神采奕奕地举手。
说着说着，她把手伸向柜台。
「啊，可以喔！来来来，这边有多的圣诞老人装，还有驯鹿角。」
「那、那么，我穿穿看……」
我排到材木座后面，准备掏出钱包。雪之下在一旁看到，露出被打败的表情，叹一口气。
「也是好方法。」
「嗯……用人潮吸引更多人潮，就是这个样子。跟拉面店一样。」
「哪里，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唔嗯。好，给我来七兆个蛋糕！」
「嗯……这样……」
小町也很规矩地道谢。一行人简单道别后，终于要离开此处。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反而会干扰户部工作。临去之际，户冢对他挥挥手。
「是啊。提高税率之前，会出现一波消费潮。这跟平冢老师的情况不一样。」
「完全听不懂他在喊什么……」
「圣诞蛋糕不需要蜡烛吧……」
好啦，不管是真客人还是假客人，只要能解决户部的问题，都是好客人。我看向户部，他顺利地达成目标后，向我们道谢，然后从展示柜里拿出蛋糕。
户部同样满意地点头。
听到这里，户冢询问：
「喂——再见！」
一行人听着他在背后碎碎念，离开购物中心。
不要落井下石行不行！还待在那边做什么！快来人把她买走！CP值绝对让你满意！
「喔……」
「糟、糟糕！平冢老师开始在自己身上贴半价贴纸了！谁快点来把她娶走！」
不过，既然这是户部的心意，不如心怀感激地收下。我接下蛋糕，由比滨向户部道谢。
「咦？我、我穿吗？」
户冢惊讶了一下，我也一样。
「现在是在讨论蛋糕没错吧？我们是要卖圣诞蛋糕没错吧？」
「明明这么划算，为什么卖不出去……唉……」
户冢害羞地扭动身体，我忍不住发出低呼。
由比滨的话不无道理，我们的确没有特别做什么。平冢老师望着周围的客人，开口说道：
「比企鹅，你超坏的——不能摆烂啦！帮忙想个不错的办法吧，拜托惹！」
「全部买下来的话，我们也吃不完。」
服装穿在他身上略显宽松，下半身看起来像穿了迷你裙。一直在意衣摆长度，不时伸手往下拉的模样，更让我的心头一阵搔痒。他大概不好意思被盯着看，用另一只手调整圣诞帽，稍微遮住自己的脸。白皙的肌肤配上染成红色的脸颊，可爱度简直破表。
他先示范一次招揽客人的话术，但实际上能否做为参考，仍然有待商榷。雪之下皱起眉头问道：
「户部，谢谢你！」
由比滨也加入阻止老师的行列。
「没办法啊，要哥哥招呼客人，实在太困难了……所以户冢哥哥，拜托啰！」
户冢见自己确实被当作男生，也就欣然接受。他从户部的手中接过服装，马上在柜台后方换起来。
「招搅客人吗……那最好是找些能吸引众人目光的东西。」
「不可能！」
我是诚心诚意地希望，哪个男人快点把她娶回家，否则我很可能忍不住接收。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平冢老师的条件那么好，竟然嫁不出去……这个谜团要排进世界七大不可思议的前三名，一点都不是问题。
户部对大家的意见都是立刻接受，他该不会根本没思考，觉得什么都行吧……话说回来，尽管现场有了好几个意见，这些都不属于他能决定的范围。
「嗯……不过女生穿起来，好像有点大。」
「为什么连你也排进去……」
「深夜超商语最难的就是听力。翻译成日文，应该是『欢迎光临，要不要买一块蛋糕？』」
「但是，如果我们只买一个，同样无济于事。」
「啊！糟糕！都是因为户冢太可爱，才忍不住……」
「户部同学，下次见！」
「那样安慰不到她吧……」
雪之下听过其他人的提案，点一下头。
「拉面店那些其实是假客人吧……」
这一瞬间，历史的巨轮开始转动。
经雪之下提道，户部看向我们几个男生。
「宅木座一定穿不进去啦。这样看来……只有户冢啰？」
展示柜前聚集人潮，使更多经过的人好奇地伫足。户部看到这个景象，满意地露出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最先对这句话起反应的不是户部，而是平冢老师。
「如、如何……」
「呀～你们帮了大忙呢～看来蛋糕真的能卖完！」
户部也放心地松一口气，开心说道：
平冢老师听不进我说的话。
户部，干得太好了！他果然是个好人，我说不定能跟他做朋友。虽然一周后八成会忘得一干二净。我对户部的记忆，一周之后就会消失（注82出自漫画《一周的朋友》。）……
喂！雪之下！
户部对我们竖起大拇指。这个人烦归烦，不过的确是个好人。可惜真的很烦。
×××
结束采买行程后，我们在由比滨的带领下，来到车站前的KTV。大家进入包厢，各自拿起彩炮。
所有人拿到彩炮后，用眼神彼此确认。接着，由比滨轻声数「一、二、三」，大家一起拉开彩炮，大声喊：
「圣诞快乐！」
拉过彩炮，便是「啵」地打开Chanmery（注83日本特有的无酒精碳酸饮料，开瓶时会发出声响，是圣诞派对上不可或缺的道具。），倒入玻璃杯。我们轻敲玻璃杯干杯，各自送上圣诞祝福。
在此同时，我好奇地看着整个空间。
「对了，为什么又是选在KTV？」
由比滨一边排盘子，一边回答：
「在小雪乃家办的话，一定会被邻居抗议太吵啊！而且，这家KTV还能自己带蛋糕进来。」
「啊，嗯，是没差啦……」
雪之下接着说：
「本来已经没蛋糕了，想不到又马上从户部同学那里拿到三个。」
正在切蛋糕的小町也点头同意。
「户部哥哥真是大好人！」
「我怎么听都觉得你是在发好人卡。是我多心了吗？」
事实上，户部确实是个好人，但也很可能只能当个好人，我不禁为他感到哀怜。连一色都对他使唤来使唤去，未来实在教人担忧……
思考到这里，户冢帮忙把盘子传过来。
「来，八幡。这里还有炸鸡。」
「喔，谢啦。」
我拿起炸鸡，见到一旁的材木座满脸幸福，对面的平冢老师也开心地倒着饮料。
「冉冉升起的温暖，跟恰到好处的柔软触感让垫子渐渐变形，贴紧我的身体……啊……我、我不行了……要～～陷～～下～～去～～了～～～～呼……」
在场的每个人大啖炸鸡和蛋糕，畅饮Chanmery，尽情聊天，大家都乐在其中……但是，请等一下。
雪之下拿起手边的礼物，由比滨立刻绽放笑容。
「嗯？」
「呜！没有人听得懂吗……也对……年代差得太远了……唉……」
我环视所有人，想知道是谁选的礼物。这时，户冢开口说道：
这样算得上圣诞节吗——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盘旋不去。
「咦？」
「实际试一次看看，是最快的方法。那么，放音乐！」
「喂，我问你……」
「嗯，这个……我也没听说过……」
「没错。拓展自己的兴趣，也是得到礼物的乐趣之一。」
「这样跟庆生会或庆功宴有什么不同？」
「嗯——接下来，请平冢老师拆礼物。」
「拜托不要，感觉好不舒服。」
「放在这里对吧？」
「我是第一个吗？我看看……喔，这个是……USB随身碟？」
平冢老师亲眼目睹世代隔阂，整颗心荡到谷底。等等，人家跟老师的年代同样差很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