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是你啊,辛苦了~」
「嗯。」
不论白天或晚上,户部都是用「辛苦了」打招呼,如同由比滨的「嗨啰」。打过招呼后,轮到我买饮料。
这时,我感觉背后有某种视线,于是转过头去。
不知道为什么,户部买完饮料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回去房间。
「什么事?」
经我一问,他咧嘴笑起来。
「没有啦~这次你帮那么多忙,还为我制造机会,所以想谢谢你。」
可惜在你达成目标之前,我们帮的忙都不算数。
「我没有特别做什么,几乎都是由比滨在努力。要道谢的话,去找她才对。」
「喔,一定会、一定会,但还是要跟你道个谢。多亏你的帮忙,我才下定决心要告白。之后也拜托你啰~」
他说完后快步离去。
好吧,我承认他人还不错,只是太顺从现场的气氛。这种个性没有好坏之分,但说难听一点,即为被现场气氛束缚的奴隶。
说不定也因为这样的个性,才使他跟海老名之间的关系迟迟没有进展。每一个不同瞬间的气氛,都会使户部产生反应,而无法采取适当的行动。
前途堪虑啊……
告白……虽然我看是很困难,但还是希望事情能够顺利。
疲惫感顿时涌上,我决定摄取一些糖分(MAX咖啡)以做为疗愈。
我从贩卖机的上排饮料开始寻找。
哇~真期待京都的拉面!我开始天马行空地想像,一旁的雪之下倏地起身。
她恭敬地向平冢老师行一个礼,转身离去。老师开口叫住她。
「她们会问你,代表对你有兴趣,不是很好吗?」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她把视线别到一旁。
雪之下坐到我旁边的空位思考。让她一直站着说话的确怪怪的,于是我稍微挪出空间。
……拉面?要我一起去的意思吗?
咖啡欧蕾没有那么甜,我不由得叹一口气。在此同时,角落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看来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唉……」雪之下受不了地叹一口气。「班上同学老是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为什么她们那么喜欢聊那种东西……」
老师见我抗议,稍微轻咳一下补充:
「不用放在心上。我跟他同一个班级,也没有帮上忙。」
「那么,我回去房间。」
「请你多少放在心上……」
「怎么啦?在自己的房间待不下去,只好逃来这里吗?」
接着,老师让我先坐进去。
我不知道她在指什么,但还是先为自己辩解。雪之下闻言,按住太阳穴闭上眼睛,索性不再提这件事。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我在心中跟她说一声「晚安」,喝光剩下的咖啡。
这次,我改由下排饮料往回寻找,像在书店寻找GAGAGA文库的轻小说那般,仔细地逐一检视,免得不小心漏看蓝色书背。
「真巧,在这里碰到你。」
这是怎么回事……
她特地回来跟我说话,反而让我比较讶异。还有,为什么要摆出自己很了不起的姿态?
我跟雪之下愣愣地看着老师,老师则突然想到什么,盘起双手、站直身体,并且把墨镜摘下。看来那副墨镜是变装用的。
哎呀,糟糕,一不小心便陷入自己的世界。
「嗯。」
「这件给你穿。」
她神情严肃地盯着纪念品店内的一个柜子。嗯,从那么认真的样子看来,我几乎可以猜出她在看什么。
雪之下看过来,跟观察她好一段时间的我对上视线。
「你要祈求小町金榜题名?」
「雪之下不可能把秘密说出去,但很遗憾,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经过一番地毯式搜索,这里竟然只有长得像MAX咖啡的冒牌货!
尽管现在是被处罚出来跑腿,但我短时间内不想回去沦为麻将馆的房间。
我们谈到一半时,平冢老师正好经过。她在西装外披一件大衣,还戴着墨镜。现在明明是晚上,戴墨镜做什么?
「嗯……好吧,你们在这里也正好。」
她默默把手收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顺着原路回去。
「听你说得事不关己,校庆时还不是一样……」
「现在买了只会变成累赘,我等回去前再买。」
雪之下终于死心,短叹一口气,乖乖穿上大衣。
真的吗?你刚刚看得那么专注,我还以为一定会买。我猜猜看,是不是猫熊强尼京都限定版之类的东西?
「京都有点冷喔。」
「……我能了解你担心小町,那么,户部同学的委托进展如何?」
「既、既然老师这么说的话……」
「天满宫?我会记得。」
「现在才说这句话不太对吧……」
「唔,嗯……不、不可以跟别人说,绝对要保密喔!」
接着,她轻抚嘴角,短暂思考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要拿那件商品。可是,她在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察觉到周遭的气息。
平冢老师对她轻轻一笑,再换上嘲笑的表情看过来。
来到大马路上,老师一举起手,正好经过的计程车立刻停下。
「上车吧,雪之下。」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发现我们,明显露出惊慌的模样。
她仍然不肯轻易松口,摊开捏着略长袖口的双手,动作如同揭起裙子致意。老师闻言便脱下大衣,扔到她身上。
她听到我的回答,露出微笑。舍妹受到这么多人疼爱,身为哥哥真是高兴。
「雪之下,你也一起去。」
「你不买一些纪念品吗?」
「什么意思?」
无奈之下,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改买咖啡欧蕾,至少它也使用比较高的瓶身,外表挺像的。
「其、其实……我打算……出、出去吃拉面……」
「算是吧,但也都是小町要的东西。啊,顺便问一下,你知道哪里可以祈求学业进步吗?」
「是啊。」
雪之下不懂老师的话,头上冒出问号。
平冢老师一直强调不能说出去,娇羞的模样颇有少女之姿,看得我心动起来,脑海中忍不住想高呼「老师好可爱~」,可惜她的下一句话使这个想法完全破灭。
这就是京都……不愧是千年王城……
「不用……」
「好,我们出发。」
利用第三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去看看吧,顺便买个平安符,毕竟请人祈祷得花不少钱,破魔箭又很难带回去,祈愿绘马不是由本人写大概不会有用。
「我……我?等等,我又没有错。」
「我想想……」
「我不过是把接下来的任务交给年轻人罢了。你呢?」
哇!那个动作有够帅气,我好像要迷上老师了!我收回之前的「老师好可爱」,接下来的时代是「老师好帅气」!
是雪之下雪乃。她大概是刚洗完澡,难得穿得一身休闲,将头发盘到头上,大大方方地穿过大厅。
「不用担心,想成课外活动即可,何况现在还没有很晚。」
平冢老师看着我的衣着笑道。
这么说来,我还没品尝过京都的拉面。而且,或许是正处于发育期的关系,我胃里的晚餐早已消化完毕,现在光是听到「拉面」便觉得饥饿感涌上来。
「北野天满宫满有名的。」
雪之下笔直往旅馆附设的纪念品店走去。
好啊,我绝对会大声说出去,虽然我根本找不到人说。
×××
「只是下来买个饮料。倒是老师,你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
「所以,我会付你遮口费。请你吃一碗拉面如何?」
「我没有要买,只是有点兴趣而已。」
雪之下眨眨眼,把头偏到一边。
然而,不论我找多少次,都找不到自己需要的糖分(MAX咖啡)。
这时,她又踩着响亮的脚步声走到我的座位前,盘起双手往下看过来。
不行,这个人没救了,请把我先前小鹿乱撞的心情还给我。
「玩累了出来休息。你呢?不是要去买纪念品吗?」
「可是,这样的服装不太方便。」
雪之下侧过身,有些为难地看着地面。老师露出笑容告诉她:
平冢老师踩着高跟鞋,帅气地带我们走入京都的夜晚。
……嗯,奇怪?
「好过分……」
雪之下听了,内疚地垂下视线。
她换上锐利的眼神瞪我一眼。
「……当我没说。对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拉开瓶罐拉环,把自己扔进角落的沙发上。
才走出旅馆几步,我便领教到夜风有多冷,这才想到自己穿着室内服便直接出来。
是、是什么样的话题呢?我多少有些兴趣,但又觉得问出口的话,雪之下八成会生气,所以实在不敢问。碰到这种时候,打安全牌才是上策。
「不是很顺利,但也没有不顺利。」
「抱歉,我在不同班级,很难帮上你们的忙。」
「这样啊。那你决定要买什么了吗?」
拜托你了,雪基百科。
在老师宛如门房般的引导下,雪之下拉好大衣,对她点点头,坐进车内。
「换你上车。」
「没关系,老师先请。」
我选择婉拒她的好意。
「喔?」老师对我的反应既讶异又欣慰,「哎呀,淑女优先吗?你终于长大了。不过,你不需要顾虑这点。」
「呃……不、不管老师几岁,都一样是淑女!老师要对自己更有信心!」
老师笑笑地伸出铁爪,抓住我的头。
「……因为坐在后座正中间的死亡率最高。」
「好痛好痛好痛!」
我就这样被塞进车内。老师除了打击技,又增加更多样的攻击方式,看来我们双方都有成长。
「……你真笨。」
「吵死了!那是我特有的温柔。」
「到头来,你还是没搞懂温柔的意思……」
平冢老师最后坐进来。这辆计程车的空间偏狭窄,后座坐三个人感觉会很拥挤,好在雪之下跟老师的身材苗条,因此实际上还有多余空间。好险……要是三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我会很困扰的。
「到一乘寺。」
老师交代目的地后,司机发动车辆。
喜欢宫本武藏的人,或许听过一乘寺这个地名。当地有名的下松,即为他跟吉冈决斗之处。可是,听说他们的决斗并非史实,而是后人编出来的故事。
一乘寺可是京都拉面的一级战区,众多名店皆汇聚此地。
我们在车内聊着这些内容,没有多久便到达目的地。搭计程车真快,比沙罗曼蛇还快(注49出自一九九六年超任游戏「神龙奇兵」女主角的台词。)。
一下计程车,我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竟、竟然是『天下一品』总本店……」
她拉好还没还给平冢老师的大衣,遮住脸作势要挡风。
「雪之下,给你。」
雪之下察觉到我的用意,隔了几步跟上来。
「……嗯。」
我们拿起筷子,在胸前双手合十。
平冢老师这么提议之后,虽然雪之下仍然面露紧张,但终于点头。
平冢老师总算松开我的头,感慨万千地凝视店面。
平冢老师抽完开胃烟走过来。
「不需要,已经很够了。」
只有雪之下没发出声音,我稍微瞄过去,发现她不安地看着周围的客人,说不出半句话。
雪之下说得不明不白,于是我追问下去。虽然说基于礼节,对方有什么不方便开口的话,应该装作没听到,不再过问才是。
「那个东西……是汤头?」
「不一样。不要惹出麻烦,跟被要求尽速解决麻烦,是完全不同的事.」
雪之下手抵着下巴,微微握拳,追寻过往的记忆。平冢老师看了点头说:
「我分不出差别在哪里。」
但是,我没有见过这样的雪之下。
「我也是超浓厚。」
「啊,没关系,光是看到图片我就觉得饱了……」
我感动到全身颤抖,后面的雪之下问道:
「是知名店家吗?」
老师、雪之下和我依序坐到柜台前。
老师连菜单都没看直接点餐。我也想尝尝看传说中「天下一品」的招牌拉面。
老师这番话让雪之下垂下肩膀,脸也低下去。此刻出现在她眼中的是什么样的情感,我完全无从得知。
她不把话说清楚,还把脸埋进竖起的领子里,声音越来越微弱。
而且,到时候我可能会被波及。
我们相隔一段距离看着对方,这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三个人挥手道别后,我跟雪之下转往另一边,一起走回旅馆。两人在路上都没有交谈,这对我来说早已是很自然的事。
「尽管全国到处都有分店,亲自来到直营店,又是总本店,总会有更深的感慨。而且,一旦发展成连锁店,全国各分店的口味难保没有落差。我一直很想来这里吃一次看看。」
老师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
「……真是凶暴的美味。」
「既然全国都有分店,不需要特地来这里吧?」
「你明明可以先走……」
「其实,他们曾经在千叶开店。」
我完全猜不出她想说什么,可是,要是跟她走散也很麻烦,因而干脆在原地等她走过来。
「那更不是老师该有的行为吧……」
「……」
她的表情几近恐惧。好吧,我可以理解。只是,你如果被这种程度的汤头吓到,根本没办法去吃「成田家」。「成田家」的汤头不能叫汤头,那简直是直接喝背部油脂,超好吃的。
「即使我先走,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旅馆都已经在那里了。」
「可是啊……偏偏千叶没有分店。整个关东独漏千叶……这是为什么……」
「开动了。」
现在没有特别寒冷,雪之下却拉起大衣遮住脸颊。
「老师也是人,大人也是人,难免有犯错的时候。不论是有心之过,还是无心之过。」
「在右边。」
雪之下同样不敢恭维,但老师不仅没有动摇,反而冷静地继续吃拉面。
「超浓厚拉面。」
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老师一脸笑咪咪的表情,把我的头钻到快要裂开。
「我要去超商买酒宴用的酒,你们自己路上小心,再见啦。」
经她那么一说,我重新思考目前的情况。
雪之下无视我的不安,轻描淡写地开口。
因此,我不需要在意什么,也不用思考太多。这根本没有什么好奇怪,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雪之下,被骂并不是坏事,那代表有人在意你。」
没错,你说的对极了!
搭计程车回来后,平冢老师往旅馆的反方向走去。
但是,走没有多久,她的脚步声显得越来越远。
哇,看这垂挂在筷子上的沉重感!我快要升天啦!
「尽管大胆地尝试犯错,我会好好看着你。」
过了好一阵子,雪之下终于放弃,叹一口气抱怨:
我连忙挥手拒绝。要是身体再受到更多伤害、被判定为瑕疵品,便得请老师负起责任嫁给我……啊,难道这正是她的目的?
「……」
「是啊,虽然他们在全国都有分店。」
「穿帮的话,不会被骂吗?」
她用餐巾擦拭沾在嘴角的汤头,正经八百地说:
雪之下所言甚是。然而,让我感动的理由不只如此。
我纳闷地回头,看见我们之间的距离比先前还远。
「……我也是,或许是没什么被骂过的关系。」
「那不就是被骂……」
她不情愿地走到我身旁。让一只野猫乖乖听话,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可是,教师带头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我夹杂苦笑叹一口气,走到她前面。好吧,我就帮忙带个路。
忽然,她停下脚步,张望四周。
「出、出现啦!千叶拉面界的活字典兼待嫁熟女!」
「不……那个……」
「比企谷,最后几个字是多余的喔♪」
……我可以明白她遇到什么问题,这正是所谓的经验法则。
「当然不好,所以我才付你封口费。」
「好痛好痛好痛!」
「……」
「好,进去吧。」
「嗯……是吗?那么,我会好好骂你们的。本来以为之前骂过你们不少次,看来还是太客气。」
雪之下走在前面,跟我保持几步的距离。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在夜晚见面,以及两人待在一起。
「是吗?那么,我去要小盘子,分一些给你吃如何?」
非常幸运的,店内的空位非常多。
她拉拉我的袖子。
「反正,我没做什么会被骂的事,所以不会担心。」
「要是……被人看到……我们在这种时候……在一起,感觉有点……」
「……你不在乎,我可是会在乎。」
雪之下连连摇头,怯生生地有如踏入陌生地盘的猫。
「在乎什么?」
没错,是「天下一品」,不是成人杂志《Deluxe Beppin》(注50原文为「デラペつぴん」,与「天下一品」发音相近。)。据说他们的汤头相当浓厚,不但筷子插在面汤中不会倒,汤还会附着在面条上,因此吃完拉面后,汤也跟着被吸光。
「这里也有清淡的汤头,你或许比较喜欢那一种。」
老师维持一派轻松的表情回答:
「你离那么远,小心又迷路喔。」
点餐后稍事等待,我们的拉面便送上来。
在悠久的八幡史中(长达十七年左右),千叶被(我自己)称颂为「应许的乐园」。尽管如此,它仍未达完美的境界。佚失的那一角,正是「天下一品」。
「……这、这样啊。」
虽然有点马后炮,但品尝拉面的同时,我开始怀疑这样外出到底好不好,忍不住提出疑问。
「是不会被骂,顶多基于形式被叫去念个几句。」
我的意见跟雪之下一样。平冢老师喝完汤后放下碗,用餐巾把嘴巴擦干净,看向我们。
能把汤头熬到这么浓稠,甚至包覆在面条上,在千叶大概只有「虎之穴」办得到。好吃!太好吃了!
老师把一些面跟汤盛进小盘子,放到雪之下面前。雪之下犹豫一会儿,总算下定决心,拿起筷子跟汤匙。她先把长发拨到耳朵后,再舀起汤跟面送入口中,喝下浓厚的汤头时,喉咙的滑动不知为何显得娇媚,我不禁把视线移开。
平冢老师被雪之下的反应逗笑,翻开菜单给她看。
她不断注意周遭,同时看着我的脚边,以免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难为情地垂下双眼,发现我走太快时,还伸出犹豫不决的手,想要我放慢速度,接着又惊觉似地把手缩回——我从来没见过这些举动。
我被她生硬的举动感染,不知不觉间变得同手同脚,也因为如此,尽管旅馆离这里很近,我却觉得远得要命。
我们两人始终若即若离,怎样都不会并肩走在一起。
好不容易回到旅馆大厅后,我已经快要累瘫。
接下来是学生容易出没的地方,如果雪之下在意,我们最好在这里分开。
我停下脚步让她先走,同时举起手道别。
「晚安。」
「……嗯,晚安……谢谢你送我回来。」
雪之下说完,往前走去。她在室内仍然披着大衣,衣摆在快步走动下不断翻飞。
她应该会记得把大衣还给老师吧?我想着不怎么重要的事,走回自己房间。
房间里的麻将大战仍在进行中。
「啊,八幡,欢迎回来。」
户冢跟材木座正在玩抽鬼牌。
「太久了吧。你跑去哪里?」
「会吗?」
好吧,的确很久。从出去到回来,足足经过两个小时。
「饮料跟我的拉面呢?」
「啊。」
我都忘了自己是被罚出去跑腿。
「难道你忘了?」
「什、什么!你竟然出去吃拉面……这个人实在太恐怖了……」
「……呵,怎么可能忘记?只不过……装在这里。」
户冢面带笑容,命令我重新跑腿。呜呜呜,户冢好可怕……
他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用充满敬意的眼神看过来。呵,这有什么困难?
我指指自己的肚子,材木座惊愕地面孔扭曲。
然而,另一个人不这么想。
材木座用看着白痴的目光看我,真教人不爽,所以我挑衅地回答他:
「那么,再去买一次吧。」
⑦ 意想不到,三浦优美子都看在眼里
毕业旅行进入第二天。
今天是分组行动,我们将从太秦参观到洛西一带。
第一站是时代剧主题公园兼时代剧的实际拍摄场景——太秦电影村。这里不仅有制作精良的布景,重现吉原花街、池田屋等街景,游客亦能换上当时人们的服装,实际体验并拍照留念,另外有鬼屋、忍者馆之类的丰富游乐设施,是很热门的观光景点。
我们从旅馆搭市内公车到太秦。
一日乘车票是毕业旅行学生和观光客的好伙伴,只要少少的五百圆,即可在当天尽情搭乘京都的市内公车,这简直是梦幻的自由通行证。再加上京都的公车交通网非常发达,几乎所有具代表性的景点都能搭公车抵达。
然而,我们忽略一个重点。
正因为市区公车相当便利,深受广大观光客青睐,在这枫红尚未结束的季节,公车拥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乘载率大概直逼百分之一百五十,现在的拥挤程度,跟早晨的上班尖峰时刻相去不远。一想到这里,我便感到强烈的抗拒……我不要工作,我绝对不要工作!如果必须忍受这样的痛苦,我宁可不要工作!
在这么拥挤的公车上,我开始担心柔弱的女生和户冢是否安好;至于男生,根本懒得理他们。
三浦跟川崎负责用视线威吓四周,让海老名跟由比滨安全无虞。嗯,那两个人真可怕……
户冢也好好待在安全范围内。
「八、八幡,你没有问题吗?不好意思喔~」
他在我的怀里,歉疚地抬头看着我。
「哎,这不算什么,我只是一直被旁边的人肘击跟踩到脚而已。」
「哇!抱歉!比企鹅,真的抱歉啦~不过车上这么挤,没有办法啊。」
户部,你这个家伙……尽管心里抱怨,但他一样被推来挤去、踩到鞋跟,为了勉强维持姿势,手肘才会撞到我,所以我没办法太责备他。
「下一站要下车,不要忘啰。」
叶山真不简单,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办法关心别人。
终于,公车在太秦电影村前停下。
包括来毕业旅行的学生在内,一大群观光客从公车出口涌出。第一个行程还没开始,大家已累得东倒西歪。
我好想在附近找一间KOMEDA坐下休息,顺便尝尝他们的「奶油丹麦」(注51KOMEDA是日本连锁咖啡厅,「奶油丹麦」是该店家的招牌甜点。),可惜天不从人愿,户部早已冲去买好票又冲回来。
既然本人那么有干劲,我多少努力一下吧。
此外,许多游客跟我们一样准备离开电影村,因此势必得等上很长一段时间才上得了公车。事实上,我们已经枯站许久,目送好几班公车离去,开始等得不耐烦。
「咦?」
最会融入现场气氛的户部,来到这里也不例外,彻底沾染上鬼屋的气氛,提心吊胆地紧紧贴在叶山身边。海老名看到这一幕,发出「咕嘿」的笑声。
我本来预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结果没有任何人退出,所有人都排进队伍。
「鬼屋里的幽灵有什么可怕?可怕的其实是人。」
「唔~~」
叶山那组应该走在前面才是,然而,在昏暗的光线下,与不绝于耳的幽灵悲鸣和念经声中,我没有办法找出他们的身影,也掌握不了彼此间的距离。
那张笑脸太过漂亮,我的身心得到治愈,胸口开始悸动,心中的各种感情大集合,进入全新的阶段(注52将以上句子中的几个关键字换成英文,可拼出「Smile Pretty Cure All Stars New Stage」,这是二〇一二年「光之美少女」的剧场版标题。)。
虽然是一间很标准的鬼屋,但内部装潢跟主题契合得很完美。
「谢谢~」
不知是否出于相同的原因,户冢也显得不怎么害怕,甚至乐在其中。
——至少到此为止,我是这么认为。
我们继续在充满寒意、随处可见血迹的黑暗鬼屋中前进,一路上还被人头跟败逃的兵将骚扰好几次。
我四处打量,看来这里设定成一间发生灭门惨案的宅邸。
「赶快走吧,不然要被丢下了。」
最后一扇门的门缝透出亮光,我们穿过去,一阵凉爽的风吹过来。
这栋鬼屋的背景设定于江户时代,内部一片漆黑,只有最低限度的照明,那些照明又经过特殊安排,意图引导参观者的视线,使一些毛骨悚然的东西清晰浮现。眼睛可见范围受到限制后,紧接着有道具从幽暗处飞出来吓人。
「逛完一圈感觉值回票价了,出发去下一个地方吧。」
我们目送恐龙消失在池塘后,陷入一阵沉默。大家看到这么奇特的景象,全部愣在原地不动。
「我、我很怕这种地方……」
她快步走向纪念品店。经她那么一提,我才发现海老名跟户部不在场。往纪念品店的方向看去,海老名正专注看着新选组的商品,还「哈~哈~」地喘气,户部则盯着木刀惊呼:「哇!好贵~~」
我表面上装得冷静,内心其实也吓一大跳,反射性地缩起身体,因而碰到隔壁的由比滨。
由比滨讶异地看着我的手。嗯……这种举动的确是对妹妹做比较妥当。我想了一下,打算把手插回口袋。
我拍拍由比滨的肩膀。她似乎也等得累了,反应有些迟钝,只把头转过来。
「隼人~感觉好可怕喔~」
「噫!这次又是什么怪声……」
我把头移开,站起身体,不让由比滨继续摸,但她仍蹲在地上。
「快一点。」
「痛痛痛……」
「要不要去那个地方看看?」
×××
「怎么可能?超痛的。」
「好像到出口了。」
这俨然已经成为固定戏码,她应该是为了撮合户部跟海老名。简单来说,就是利用所谓的「吊桥效果」。
一开始先播放影片,提醒游客这里的鬼都是演员假扮的,不要对他们拳打脚踢。好一个反其道而行的说明……
以金阁寺为首,洛西拥有众多热门观光景点,再加上枫叶季节尚未结束,公车简直拥挤到最高点。
因此,我没有理由甩开由比滨的手。
走在后面的川崎也吓得要命,一直紧抓我的衣摆。这件外套快要被扯掉了,可以不要再那样抓吗?刚才那是海老名的笑声,没什么可怕……不对,还满可怕的。
途中还有准备去接客的花魁、突然开演的杀阵教学,以及从池塘里冒出来的神秘恐龙,光是处在其中,便觉得颇为愉快。
我们痛得当场蹲下,抚摸撞到的地方。
呃,嗯……所以鬼屋有没有达到效果啊?
即使如此,靠着辨识度极高的行为和说话方式,我依然认得出他们。
「来,海老名。」
她开朗地笑道,接着放开我的手。我来不及感到惋惜,便被拉着肩头往前走。
再继续往前走,突然有个幽灵(里面有人)发出「嗄啊」的叫声跳出来。川崎因此吓直身体,憋着声音狂奔出去;户冢似乎被她的反应吓到,跟着慌张地跑走。
「嗯,我满喜欢这种地方的。」
「哎呀,这种东西我也不太行呢,哈哈。」
「户冢,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经过一番冷静的分析,真的很恐怖。恐怖的东西无论怎样都很恐怖。
「那么,赶快走到出口吧。」
她对我的言论发出瞧不起的笑声。不过,人类是真的非常可怕。
「比企鹅,这张给你。」
「……我们继续走吧。」
她紧张地不停留意附近,担心随时有什么东西蹦出来。
有没有什么好方法?我四处张望,寻找附近有没有任意门,结果,视线捕捉到计程车招呼站。
「什么事?」
不,正确说来,是两个人的头「铿」一声相撞。
叶山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掩饰。这个人平时表现得那么完美,却在这种时候显露些许弱点,连我看了都觉得胸口好像揪一下。
先不管先前的恐龙究竟如何,接下来的鬼屋或许可以期待。
还有,可以请你不要再摸了吗?好丢脸。
千万不要小看这间鬼屋。这里可是东映的势力范围,他们不但擅长营造恐怖的气氛,连吓人的鬼怪都是由东映的演员担任。
「你的别扭性格又出现了!不过……这样听来,你应该很靠得住。」
看到户冢的笑容,我又感到一阵头晕眼花。心律不整过后,这次换成晕眩吗?
嗯……说也奇怪,人类一旦发现更省力的手段,将毫不犹豫地选择自甘堕落。
「八幡,鬼屋真是有趣!」
叶山笑着开口,户部终于回神。
我是一个讨厌拥挤电车的人。曾有一次,我为了去东京都内的大学参加模拟考,搭上早晨尖峰时段的东西线列车,结果在半途直接放弃,索性不去考试。
我跟着走过去。不是我在说,绕一圈鬼屋出来,真的快要累倒了,心脏剧烈地跳个不停,感觉快要受不了。这会不会是心律不整?来人啊,快帮我打强心针。
下一个行程,我们要从太秦搭公车去洛西。
叶山环视所有人,大家都不反对。三浦「嘿」一声,从长椅上用力站起。
三浦一脸娇羞地依偎着叶山。可是三浦,你当起老妈子照顾小孩的模样更是可爱,建议你重新思考一下自己的魅力在哪里。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希望避免再搭上市区公车。
很快就轮到我们要进入鬼屋,但八个人一起进去实在太多,我们决定分两组。
原来如此,为了亲手把票交给海老名,他才急着跑去买,若是拖拖拉拉的话,可能会被叶山他们抢先一步。
「你不痛吗?」
「终、终于结束了……真的好恐怖……」
直接讲明里面的鬼都是假的,岂不是让游兴大打折扣吗?
然而,当我们实际踏入鬼屋,仿佛闯入截然不同的空间。
「谢谢你。」
「……换句话说,由人吓人的鬼屋最可怕。」
叶山组首先进去,四个人全部消失于入口处后,我们第二组跟着进入。
「不,是我不好,我也吓一跳……」
大家拿到票后,进入电影村。一通过大门,便看到东映博物馆内的光之美少女,可惜我已经成为大人,还是留待下次再一个人来看,今天先以园内设施为重点。
即使四周一片漆黑,我仍感受得到户冢笑得很开心。他笑容中的能量,说不定可以解决全世界的能源危机。石油的时代已经过去,接下来是笑容的时代!
由比滨在鬼屋里始终处于紧绷状态,她到出口后立刻虚脱,摇摇晃晃地走向长椅。先一步出来的叶山和户冢已经在那里。
我看向由比滨,见她忍着眼泪,伸手过来摸我的头。
由比滨走在一旁,害怕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没、没错!继续,继续!」
「……嗯。」
由比滨指向号称史上最恐怖的鬼屋,我猜她一开始便注意到那个地方。
「不行!一点也靠不住!」
我们穿过一片江户时代的街区,路上不时和工作人员扮的武士擦身而过。
说实话,我同样对可怕的东西感到害怕。要是我一个人进来,搞不好会为了壮胆,不断「喝啊!喝!喝!喝」地鬼吼鬼叫,一路往出口狂奔,然后在里面迷路。
尤其是那个池塘,会先酝酿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现的气氛,接着恐龙再冒出来,「咻噜噜噜」地喷出几口白烟,然后又缓缓地沉下去,不得不说这个玩意儿非常奇特。
过去用于妹妹小町身上的哥哥技能自动发动,我伸出手要拉她起来。
我走到长椅旁喘一口气,户冢踏着叮叮咚咚的脚步走过来。
好在这次我不需要鬼吼鬼叫,光是周围几个人制造的噪音,便让紧张感降低不少。
「我先去叫海老名回来。」
结果,我的手先被由比滨握住。好吧,这算是种温柔,亦即所谓的人情、绅士风范。这不过是人之常情,身为一个绅士,这种行为由不得拒绝。
「抱、抱歉……」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啊~~」
「改搭计程车如何?」
「唔……」由比滨听了皱起眉头。「计程车?可是很贵耶,不可以花太多钱。」
交涉到此结束,她把头转回去,继续等公车。
现在的她颇有家庭主妇之姿。校庆期间也是如此,她在金钱方面特别精打细算。
不过,立志成为家庭主夫的我,自然没有输给她的道理——我是指在胡说八道,还有硬是找地方挤出钱的炼金术上,没有输给她的道理。
「由比滨,你要知道,首都一带的计程车的确给人价格高昂的印象,但京都这里因为大部分是小型车,价格上相对便宜。不趁这个机会搭乘,反而会吃亏喔。何况大家平摊车资后,其实没有多少钱。」
「咦……」
唔,还是不接受吗?我本来以为已经搬出不少理由说服由比滨,看来这样仍不足以打动她的心,既然这样,便要改变策略。
「你仔细想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不是更吃亏吗?」
「会吗?」
由比滨随便应付一下,有如当成打发等待时间的小小娱乐。这个女的……
这种时候,必须先引发听者的好奇心。
「你喜不喜欢去得士尼乐园?」
「喜欢。所以呢?」
她这次的反应跟上次不同,除了脖子以上,连上半身也转过来。我对千叶的知识不逊于任何人,对得士尼乐园同样有相当的了解。在我对千叶的了解中,唯一可能让由比滨产生兴趣的,正是得士尼乐园。因此,我决定从这个角度切入。
「那里也是很受欢迎的约会圣地。」
「嗯,没错。」
由比滨点头同意。
「可是,现在有一个坏消息。」
「咦,什么?」
「喔~原来如此。」
我看一眼司机,再次简短回答。我不是有意对他冷淡,只是不习惯这种应酬式的对话。
「那么,上车吧。」
「好~」
万一跟柯南搭上同一辆计程车,则会闹出人命。
她终于起了好奇心,将整个身体转向我。我确定她真的在听后,开口说下去。
「来毕业旅行的吗?」
叶山走在最前面,带领大家前往计程车招呼站。
明明前座跟后座只隔一张椅背,我却觉得他们好像在遥远的另一端。后面真热闹……
等到春天来临,这里会开满大片的樱花,吸引比现在更多的观光客。
「去得士尼乐园约会的情侣都会分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只不过,没有根据的话便没有意义,不好的话更是如此。所以,我没有把疑惑说出口,而是暂时搁在心里。要是我真的说出口,又发现自己所想的全是事实,到时候真的无法挽回。
再来,轮到我跟剩下的人搭第二辆车。
下一个目的地是龙安寺。这间寺院光是名字就很帅气,又有名气响亮的石庭,更是帅气得不得了。顺带一提,若要论寺院名的帅气度,天龙寺并不会比龙安寺逊色,但如果要争第一名,便得乖乖让给金戒光明寺跟教王护国寺PK。至于化野念佛寺,可以让它当隐藏角色。
×××
「我们也不用太勉强撮合他们。不可能成真的事情,再怎么样努力都不可能成真。」
由比滨发现自己会错意,尴尬地低下羞红的脸。
不可思议的是,大家跟着由比滨离开仁和寺后,精神似乎都回来了。
由于户部是那种个性,使海老名对他没有兴趣;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某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不是……我是说户部跟海老名。」
「喔,原、原来如此……」
户部跟海老名走上前,依序上车。海老名在等待的同时,对由比滨她们挥手。
我简短告知目的地,面目和善的司机带着笑容复诵一遍。
基于对隔壁司机的顾虑,我没有加入后座的对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她对排在前面的组员们大大挥手。
由比滨轻轻挥手道别,沙沙则红着脸警告她。
停留在怀疑的程度,是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
「那件事用不着说吧……」
「别忘了,计程车内是密闭空间,有助于增进亲密度。」
由比滨再度回到疑惑的表情。她的回答大超乎预期,我一下子不知该做何反应。
「……我们先走啰。」
「你自己看看。」
他的所作所为,无疑是阻碍我们达成委托的绊脚石。
另一方面,后座的三个人则在聊昨晚女生房间的事。
其实,我自己对寺庙同样了解不深,所以没什么资格说其他人,顶多自言自语,卖弄一下「喔~这里就是《徒然草》里有名的那个地方」。再说,第五十二段的重点根本不在仁和寺。
他们看似等得很无聊,海老名简单地跟三浦闲聊几句,不时拨弄手机;户部则退到外面几步,拿着木刀挥来挥去。喂,你真的买下那玩意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