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太好啦。啊,大概丢五球以后就会腻了,要注意喔。」
「嗯,有道理。她都能陪由比滨练习料理,更不可能放弃还有救的户冢。」
「爸爸!」
算了,材木座和蚂蚁怎样都好。
「唔……这样啊……」
我听到这句话,心中立刻燃起一把火。
「我没事,继续吧。」
「三浦同学,我不是在玩……是在练习……」
「射击」和「忧郁」!奇迹般的组合(注33「射击」与「忧郁」之发音相同)
……去看看可爱的户冢打发时间吧。
接着,她不断把球丢到场上,让户冢拼命一个个打回来。
由比滨一边把玩网球,一边说道。
雪之下闻言却皱起眉头。
「啊……是结衣他们……」
咻!
五球?未免太快吧!你的耐性到底有多差?
为什么要夸奖别人?那是先把对方捧上天,再来个釜底抽薪,让他重重摔下来!
……不,我是说她真的在锻炼户冢。很可怕耶,不要看过来啦……为什么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啊,有人在打网球!网球!」
听到后方传来嬉闹声,我回头一看,是以叶山和三浦为中心的一大势力。他们经过材木座身旁往这里走来的同时,也注意到我和由比滨。
「喔~~可是也是有网球社以外的人在场啊,这代表不是只有男网社能使用球场吧?」
出现在视线前方的,是不知何时醒来的由比滨。她正遵照雪之下的指示,费力推着网球车。
「你几乎十全十美,为什么还要跟一无所有的我抢球场?你身为一个人,难道不觉得可耻吗?」
「不,那个人平常便是那样子。她到现在都还没骂过你『愚蠢』或『低能』,说不定心情很好呢。」
我怒火中烧地瞪视球飞来的方向。
「咦?什么?我听不清楚。」
「她迟早会回来,你先继续练习没关系。」
如果那种廉价的同情救得了我,我还会是这样的性格吗?要是区区一句话便能解决烦恼,大家就不会为烦恼所苦。
叶山跳出来打圆场。
「只有你会被那样骂吧?」
「还是我……让她失望了。我练习这么久都没进步,伏地挺身也只能做五下……」
「嗯,吹起沙尘扰乱对手,再趁机掷球……看来我的魔球成功了。这招就是丰饶的魔幻大地『岩沙闪波(Blassty Sandrock)』!」
「你说的『大家』是谁?是跟老妈吵说『大家都有只有我没有』的『大家』吗?那些人是谁?我从来没有朋友,所以没用过那种理由……」
那么,接下来就是射击。
而且那只蚂蚁已经死于材木座之手,我现在完全无事可做,根本闲得发慌。
蚂蚁不留半点痕迹,随着球往远方消失。
三浦是让手枪上膛,叶山则扣下扳机。
我从由比滨手上接过网球,这时她原本笑咪咪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层阴影。
嗯,的确也只剩下我。雪之下不知跑去哪里,由比滨尴尬地别过头,材木座又帮不上忙……只好由我出马。
「那我们应该也可以使用球场吧?对不对?」
「喂~~隼人~~」
「可是……」
「我想不是的。小雪乃不会丢下向她求助的人不管。」
由比滨把手中的网球砸到我头上,发出「咚」的一声。喂,投得很准嘛,下次新秀选拔搞不好会选上喔。
户冢鼓起最后一点勇气,再次开口:
这时,旁边插进一个很没劲的声音。
「喔,不是。我们是在协助户冢练习,算是业务委托或外包人力吧。」
「你确定还要继续?」
「没错!叶山,你的行为背离伦理,非常差劲!这是侵略!我要复仇!」
天啊,这女人根本不想听我说话。所以我才讨厌无脑的荡妇!无法用言语沟通,你还算灵长类吗?我去跟狗说话都还比较简单。
我捡起在地上滚动的网球,轻轻丢给由比滨。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山拼命安慰我。
由于太过感动,我不由得吸起鼻水、拭去眼泪。
我的嘴角泛起邪恶的笑容。
「我累了~~自闭男换你喂球。」
「哇!小彩,你没事吧?」
材木座,你竟然……竟然把我爸爸(其实是蚂蚁)……算了,反正只是只蚂蚁。我轻轻双手合十,为蚂蚁默念南无阿弥陀佛。
雪之下的声音很冷静,户冢则是气喘吁吁,忙着回击飞向底线或网前的球。
「户冢~我们也可以在这里玩吗?」
「怎、怎么突然说这个……」
「啊~~不好意思,球场是户冢特地去借来使用的,所以其他人不能用。」
他已经很努力。
户冢充满精神地回答,再度展开练习。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
反而是由比滨先喊累……
就算是叶山,听到这种话也会慌乱。
没错,叶山不喜欢把场面弄僵,而现在在场的是我、材木座以及叶山。叶山将被迫少数服从多数,接受我们的要求。
三浦身旁的女孩小声说道。
三浦又瞄我和由比滨一眼便予以无视,径自走去和户冢说话。至于材木座,她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
「……叶山,你的温柔让我很开心,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又是足球社的王牌,再加上你那么英俊,想必很受女生欢迎。」
你是不会知道的。
「怎么讲了半天还没讲完?人家想打网球啦。」
可恶,这个白痴卷发女又来了。你连脑细胞都是卷的吗?注意听一下我们的对话好不好?就是你这种人会把油门和煞车搞错。
事实上,三浦真的搞错油门和煞车。
她插进那句话,正好让叶山有时间思考,让他利用短暂的空档想出一个好方法。
「嗯……啊,这样好了,就让非男网社的人互相比赛,赢的一方以后都可以在午休时间使用球场,当然也要陪户冢练习。跟技术比较好的人一同练习,对户冢会更有帮助,而且大家也高兴。」
……这想法太完美了,你是天才吗?
「比赛网球?什么啊,听起来超有趣的。」
三浦露出火之女王特有的狰狞微笑。
同时,她身旁的跟班高声欢腾。
众人听到要比赛,全都兴奋起来。在狂热与骚乱之中,我们的训练突然进入第三阶段。
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其实是赌上这个球场使用权的比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先前我还开玩笑说什么狂热与骚乱之类的,想不到全都成真。
此时此刻,位于校园角落的网球场被挤得水泄不通。
我稍微数一下,现场人数远远超过两百人。其中当然少不了叶山集团,另外还有一堆不知从哪听到消息,跑来看热闹的人。
他们多半是叶山的朋友和支持者,以二年级生占多数,不过也有部分是一年级和三年级的学生。
叶山这家伙真离谱,搞不好比某些政客还有声望。
「隼·人·加·油!隼·人·加·油!」
观众用欢呼支持叶山,还玩起波浪舞,宛如来到偶像的演唱会。不过,大部分的人应该不是真的支持叶山,而是觉得有趣才跟着起哄……应该没错吧?但愿如此。
由比滨还是不太满意地嘀咕,接着才缓缓放下球拍。
他怯生生地走到我身旁,双腿还往内缩,那姿势真是可爱。
由比滨红着脸拼命整理裙摆,同时往这里走来。她的上半身是类似POLO衫的衣服,下半身是一件网球短裙。
对此感到意外的不只有我一个,还包括叶山。
材木座看准时机,刻意干咳几声才开口:
叶山如此分析后,三浦轻拉她的长卷发,稍微思考一下。
三浦用下巴指向场边网球社的社办。或许她是出于好意才如此提议,但那举动怎么看都像是「待会儿到社办后面宰了你」。脸色僵硬的由比滨跟着她离去,周围观众皆投以哀怜的眼神。
但我想证明,孤独并不代表可怜,也不会因为孤独就低人一等。
三浦的眼睛被睫毛膏和眼影涂成全黑,大到不自然的程度,此刻正散发出强烈敌意,宛如电钻的长卷发不悦地晃来晃去。你是蝴蝶夫人吗(注36出自漫画《网球甜心》之角色)?
抱持这种想法的似乎不只有我,户冢那模样也激起女生们的保护欲,纷纷高声响喊「王子~~」、「小彩~~」。
「喂,自闭男,现在要怎么办?」
「包在我身上,漫画我都看完了,还去现场看舞台剧,在庭球方面有一日之长。」
这时,传来一声非常、非常微小,几乎要被观众吵闹声掩盖的气音。
由比滨怒不可遏,连骂我好几声笨蛋。她气到整张脸变成红色,还一把抢走我的球拍,对我挥来挥去。
由比滨发出「唔~~」的低吟,羞得满脸通红。
「总觉得……穿网球装好丢脸……这裙子会不会太短?」
「干嘛?」
「啊?你说什么?难、难道你每天都在观察吗?恶心恶心!你真的很恶心耶!」
三浦淡然回答,脸上却挂着宛如地狱火焰熊熊燃烧般的笑容。
作壁上观的观众不停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场景简直跟公审没什么两样。
那个女的脑袋不怎么样,应该可以把她秒杀才是,她绝对是个弱点。与其和叶山正面对打,挑她下手一定有利许多。
叶山对双手合十的我开口。会主动和我这种人说话,看来他的社交能力很强,可惜叫错我的名字。
「……别在意。」
我苦思对策,对面又很不客气地大声催促。
「别紧张!我完全没在看!根本没放在眼里!你尽管放心!还有不要打我!」
我不禁叹气,由比滨和户冢也一同叹气。
「我不太懂网球规则,而且双打又更复杂,所以我们随便打打就好,好吗?」
「嗯,那么八幡,你有什么策略?」
「喂,快点行不行?」
我一面在心里咒骂,一面抬起头,见到三浦正在确认球拍状况。
所以,我要为了证明自己的正义而战。
的确,为什么户冢不是女孩子呢?他明明那么可爱。
由比滨在班上有她的立场。这家伙和我不同,能把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此外,她多少也想和三浦等人维持良好的交情吧。
「你这样说……我也觉得不太高兴……」
叶山已经拿起球拍站到场上,好奇地看着我们会派谁上场。
「没有啦,该怎么说呢……人家也加入了侍奉社嘛……所以当然要帮忙啊……而且,这也是我的容身之处。」
唉,该怎么说呢……请节哀顺变。
「……材木座,你会打网球吗?」
材木座发自内心地佩服我。他的问题已经解决,我的问题却完全没改善。唉……到底该怎么办?
「啊,不然,改成比男女双打吧。讨厌~我怎么这么聪明~不过,有人想跟比企鹅同学组队吗?想到这点就好笑。」
但户冢每次听到声援,肩膀就会颤抖,然后支持者们又更兴奋地欢呼,害我也跟着兴奋起来。
「户冢不能上场啊……」
「喔~~这样啊……你可别自取其辱。」
「八幡,这下子不妙。你不仅没有任何女性朋友,就算想拜托不认识的女生,也不会有人肯帮忙孤独又不起眼的你。怎么办?」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是对我来说,社团活动也很重要!所以我要参加比赛!」
「……………………………………………………………………………………场!」
我们完全遭到吞没,从刚才开始视线就飘忽不定,即使闭上眼睛,仍被刺耳的喧嚣吵得头晕脑胀。
由比滨的表情顿时扭曲,转头看向叶山那里,我仿佛能听见她的脖子发出「叽叽」声。看那动作僵硬的模样,该上润滑油了。
「拜托,你平常穿的裙子就是这么短啊。」
「的确……」
我一个人走向球场中央。
「我看,挑队伍中的女孩子攻击才是上策。」
叶山说这是非男网社社员之间的比赛,换句话说,这是赌上户冢和网球场使用权的对决。
我一边闪躲,一边赶忙道歉。球拍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好可怕。
现场气氛已不允许我开口道歉,所以无法使用「抱歉啦~刚刚的话当·我·没·说☆」这招。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往旁边瞄材木座一眼,他也尴尬地别开视线,吹起不会吹的口哨装傻。
「原、原来如此……你真聪明。」
「我哪知道该怎么办……」
「比企谷同学,对不起,如果我是女孩子就好了……」
叶山爽朗地笑道,我也配合他挤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
不过,由比滨还是抬起头直视前方。
「什么?当然啊,我刚刚就说我想打网球啦。」
「咦?真的假的?」
谁是比企鹅同学啊?比企鹅同学不会上场比赛,上场的是比企谷……大概吧。
材木座,你吵死了!但他说的是事实,我无法反驳。
在那片混乱中,叶山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向球场中央。被这么多观众包围,他却毫不畏惧,看来是已经习惯被这么多视线关注。现在他的周围除了平常的跟班,还聚集其他班级的男女同学。
「去换衣服。我要跟女网社借球衣,你要不要一起来?」
吵死了,你这荡妇!
「……好啊,反正我们都是门外汉。就像排球那样,单纯以对打来计分吧。」
但我不想让现在的自己否定过去的自己。我绝对不会说单独一个人、孤零零一个人是种罪恶。
我们不是彼此感情要好的社团伙伴,也不是朋友,只是因为某些理由聚在一起,或说是被迫聚在一起。
「算了,我竟然会笨到询问你。还有,既然你要使用『庭球』称呼网球,那称呼舞台剧的方式也该改变吧。」(注34「庭球」为日本称呼网球之汉字)
可是,由比滨听到这个提议,却发出大叫:
我没将那句内心话说出口,只是轻拍户冢的头。
「你有胜算吗?所以,我问你舞台剧的日文汉字到底是什么!」
三浦发出毫无气质可言的尖锐笑声,观众也哄堂大笑,连我都不经意地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招很可恶却又很有效,我的眼前突然一片黑。
「可是,他们八成会派出男生喔。就是那个……比企鹅同学吗?反正就是他啦。这样对你有点不利。」
「由比滨?你别耍笨,不用上场啦。」
「…………」
「结衣,你帮他们等于和我们作对,这样好吗?」
「啊?」
「你干嘛要上场?你是蠢蛋吗?还是暗恋我?」
如同女王的三浦盘起双臂,脚尖不断敲着地面,正是女王生气的招牌动作。由比滨敌不过她的气势,视线默默往下垂,手指也紧抓住裙摆,紧张地微微颤抖。
我的确是孤零零一个人,但不会因此嫉妒其他感情要好的同学,或是诅咒他们不幸……我没骗你喔!真的!
「我才不是笨蛋!」
不论如何,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那简直可称为宗教。他们的热情让人不禁感到背脊发凉,真是可怕的青春教徒。
「那只好由你上场……喂,舞台剧的日文汉字是什么?」
由比滨听到我这句话,肩膀猛然一震,愧疚地紧咬嘴唇。
「我哪有胜算,还有你吵死了,不知道的话就换个角色设定啊!反正你的角色设定早已经崩毁。」
我很清楚这是我自以为是的想法。我超级自以为是呢,还会瞬间移动跟喷火(注35此处暗指游戏「快打旋风2」的角色达尔西姆)。
由比滨不安地问我,我瞄向户冢,他现在就像被带到陌生人家的兔子。
「我说我也上场!」
没过多久,两位女生换好衣服回到场上。
叶山集团中以三浦为首的女同学们,双手交叉于胸前看着我们。由比滨喊得那么大声,她们当然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你也不用自责。既然我有了容身之处,当然要好好守护。」
「咦?你也要打?」
由比滨看出我在道歉的同时,以眼神问她「你为什么要上场」,便扭扭捏捏地看向别处说:
「啊,那样好懂多了,好主意。」
「等一下,你冷静一点,先看一下场合吧?你的容身之处不是只有这里,你那群死党都瞪过来啰。」
由比滨狠狠瞪着我,把球拍挥过来。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丨」
「什、什么?你、你这笨蛋在胡说什么?笨蛋~~~~~~」
「那个,比企鹅同学。」
「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优美子国中时是女网社的喔!还曾被选上县代表呢!」
经她一说,我再次观察名为优美子的蝴蝶夫人。她挥起球拍确实有模有样,身手也非常敏捷。材木座见状,低声说:
「呵,看来那个长卷发挺有两下子的。」
「那叫波浪卷啦。」
不,到底叫什么并不重要。
×××
这场比赛迸发出激烈火花,形成互不相让的攻防战。
起初,观众不断送上阳刚的嘶吼和少女的尖叫,但随着紧张刺激的对决持续进行,他们开始专注于比赛,有人得分时就会叹气或给予喝采,像是在看电视转播的职业竞赛。
长时间对打让全场气氛持续紧绷,仿佛每挥出一球,精神就跟着被削弱一些。
打破双方平衡的,是长卷发击出的发球。
咻啪——我以为是她挥动球拍的声音,结果却是网球如子弹般射入球场,飞向后方。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的球也跟头发一样会螺旋旋转吗?
总之,蝴蝶夫人是技术一流的好手。
「未免太强了……」
我忍不住自言自语。
「所以我说啦。」
为什么你会这么得意?你真的是我的伙伴吗?
「喂,你从刚刚开始完全没碰到球耶……」
「嗯~因为我很少打网球嘛。哈哈哈~」
由比滨用傻笑敷衍我。
「……你没打过网球,还来这里干什么?」
见到雪之下那么可爱的动作,由比滨忍不住抱上去。
确定作战计划后,我们走向各自的负责区域。
喔喔,是这样啊……
「喂,有没有怎样?」
「小雪乃!」
「不过是真理啊。」
「你的理由未免太悲哀。」
「说什么鬼话?我这辈子还没跟朋友吵过架,反正我根本没有交情深到能吵架的朋友!」
「抱歉,我好像扭到脚。」
叶山快又有力的发球袭来,正中角落最边缘处,眼看就要再远远地弹飞出去。我拼命冲上去,把球拍伸到极限才好不容易拘到球,接着奋力一挥。
她留下如同告别的话,转身走向满脸不解的观众,对他们吆喝「走开走开!别挡路别挡路」,然后从人群中离去。
蝴蝶夫人全力把球打过来,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只见球掠过由比滨的脸颊,消失到遥远的后方,发出「砰」一声在空无一人之处弹起。
雪之下转过头,由比滨便从一旁出现。她穿着雪之下的制服,看来两人是彼此交换衣服。不过,她们是在哪里换装?难不成在户外?嗯……
「什么 」
但叶山似乎看穿我的企图,不仅正面接下我的球,还刻意改变打法,朝我和由比滨中间送来一个过网急坠球。
「马上会被识破啦!」
「说的也是。不然,你只要待在场上就好,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蝴蝶夫人听到由比滨用快哭出来的声音低语,脸上闪过一阵担心。
「优美子,你还真是恶毒啊。」
傻瓜,我是相反的意思。她人未免太好。明明没摸过网球,却为了帮户冢出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参赛,一般人可办不致这种事。如果她的网球技术高超,那可是帅到极点,可惜人生并不会这么美好。
难道爱情喜剧之神都是笨蛋吗?
没错,你说的完全正确。
咦?你们这时候应该要笑吧?
雪之下的脸颊泛出一抹嫣红。她抱着从由比滨手上接下的球拍,遮住半边脸,害羞地看向地面。
「……再不然,最糟的情况是我拿出真本事。只要拿出真本事,要我下跪还是舔鞋子都没问题。」
谄媚时舍弃尊严全力谄媚,这就是我的尊严。
雪之下说完走向户冢。
叶山和蝴蝶夫人一搭一唱,然后笑了起来,周围观众也跟着露出笑容。
「和那个男的组队实在非我所愿……但我似乎别无选择。我接受你的委托,只要打赢这场球赛即可吧?」
「……吓死我了。」
「你在说什——」
糟糕,那份名单是我翻出所有想得到的字眼攻击雪之下的日记啊。
「什么!才没有!这在比赛中是很平常的事!人家才没有那么恶劣!」
……那混账竟然逃跑……也罢,如果是我碰上这种状况,一定也会装成路人逃走。户冢同样沉痛地朝我投以悲伤的视线。
因为对方开始集中攻击由比滨。
「天晓得。由比滨同学一直拜托我换衣服,我也搞不清楚状况。」
雪之下转头看向我,但她的表情失去平时的冰冷,反而带有些许不解。她一开始还说得很大声,接着却越来越小声,最后甚至移开视线。
「因为你是虐待狂嘛。」
由比滨不甘心地紧咬嘴唇。
球被我回击至对方球场,但蝴蝶夫人早有准备,又把球打向另一边。我连球也不看,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全力往球可能飞去的方向狂奔。
她打断我的话,放弃似地说道:
好在双腿还肯听从指挥,让我抢先一步抵达落点。我对准弹起的网球,往球场边界挥去。
「怎么啦?你和朋友吵架吗?被丢下了?」
她会怀疑也是正常的,毕竟连我都不会轻易相信。
场上只有我感到尴尬和无所适从,但突然间,观众群又发出喧闹声,人墙也很自动地分开。
「嗯,朋友。」
我在体育课和墙壁对打,磨练出精准的接发球技巧,因此在比赛初期都还能应付。但后半战开始后,比数渐渐被拉开。
表情十分不悦、穿着运动服和网球裙的雪之下雪乃登场,她一手还抱着医药箱。
「……所以……就算被当成朋友……我也……不在意。」
我没去捡网球,先关心吓得跪倒在地的由比滨。
「如果就这样输掉,我会很不痛快,所以请小雪乃上场。」
「要打网球也无妨……不过,能先等我一下吗?」
「为什么找我……」
不过,材木座却拼命忍着不笑出来。我咂舌一声转过头,他立刻装成路人,一面碎念着听不懂的自言自语,一面混进观众群中。
「受不了,你真的那样说吗?算了,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由比滨,你负责前方,我到后面应付。」
雪之下听到这句话,身体突然一震。
「哎!!自闭男真的很呆耶,而且个性差又固执,简直没有救呢。连那时候也一样,你竟然完全不放弃,像个笨蛋一样猛冲过来,还发出恶心的叫声……我记得一清二楚喔。」
雪之下好不容易挣脱由比滨的怀抱,清了清喉咙之后继续说道:
雪之下应该也有相同想法。她轻轻把手放到嘴唇上,默默思考着。
由比滨毫不迟疑地回答。等等,你确定吗?
「没关系啦,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叫材木座穿女装上场。」
「没事吧?」
「那是暴力行为吧!」
我这句话化解雪之下的疑虑。她和平常一样,不甘示弱地露出笑容,拨开垂在肩膀上的头发。
由比滨捡起球拍站起来。这时,她突然小声喊痛。
「你应该能自己处理伤口吧?」
「欸?如果不是朋友,才不会拜托这种事,总不能把重要的事情交给随便任何一个人吧。」
但如果说出这句话的人是由比滨结衣,那就得另当别论,因为她是笨蛋。
「你完全搞错方向……」
「自古以来,网球有一招禁忌招式,叫做『我把球拍变火箭』!」
「……自闭男,我们一定要赢。」
「请你别太小看我,我对自己的眼光是很有把握的。能跟比企谷同学或我好好相处的人,不会是什么坏人。」
「……你要怎么做?」
「是吗?好像有某位男同学偷偷说我是『冰之女王』呢。」
「这愚蠢的骚动是怎么回事?」
由比滨叹一口气,一副败给我的样子,接着又「呵呵呵」地笑着,用哭红的双眼直视我。真不知她是痛到流泪,还是笑到流泪。
由比滨的眼睛连眨也不眨,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说的应该是真的,因为她是笨蛋。」
「啊,你刚刚跑去哪里?还穿那件衣服做什么?」
我经常被「我们是朋友吧」这句话骗去当值日生,所以没有什么感受。哎呀,原来我和他们真的是朋友——不,怎么可能。
我一个人留在网球场中央,目送远去的由比滨。这时,令人浑身不舒服的笑声传入耳中。
失去平衡的我根本追不上,只好用视线拜托由比滨,她便跑向球的落点打回去。光是要打到球已很不容易,那颗球却偏偏落到蝴蝶夫人眼前的高度。
「哼!那、那可真是抱歉喔!」
……咦?她现在应该要对我害羞才对吧?为什么她都只对由比滨害羞?不对吧,这样会变成男配男、女配女的爱情喜剧耶。
「……她在说什么啊?」
看来是没办法了,我只好拿出真本事,向对方下跪。
叶山和蝴蝶夫人真的愣住了。
「嗯,拜托你。」
「你、你怎么知道……啊!难不成你看过我写的『绝不原谅名单』?」
「小雪乃,你还特地去拿医药箱……你果然很温柔。」
「平常你会拜托朋友解决麻烦吗?我只觉得是被你利用而已。」
「我没有办法继续跟你打网球……」
他们八成没料到我打得意外地好,于是改变目标。虽然也能说是他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因为能拜托这件事的朋友,只有小雪乃啊。」
「如果我们输掉比赛,小彩会很困扰的……啊~~糟糕~~这样下去不妙……又不是道歉便能了事……啊~~可恶!」
「朋、朋友?」
「喂,你能不能不要黏在我身上?这样很热耶……」
原来如此,如果没有一定的交情,讲这种自虐的笑话只会吓到对方啊……
由比滨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泪水同时夺眶而出。
「咦?啊,嗯……」
户冢惊讶地接下雪之下递出的医药箱。
「嗯!唉,光靠我是没办法让自闭男获胜的。」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我向雪之下低头,她依旧冷漠地看向我。
「……你别会错意,我不是为了你才出面。」
「哈哈哈,你又在耍傲娇。」
哎呀,真是的,哈哈哈哈,最近都没听到这种标准的傲娇发言呢。
「傲娇?这个词汇不禁让人发冷。」
……果然如此,雪之下不可能知道傲娇是什么,何况她又不会说谎。她不管说得多难听,都是正确的事实。所以,她真的不是为了我而出面。
无妨,反正我不打算博得她的好感。
「倒是那份名单,下次你拿来给我看看,我帮你修改。」
雪之下对我绽放花朵般的笑容,可是我感觉不到任何温暖。为什么会这样?好可怕,我好像看到眼前出现一只老虎。
既然前面有只老虎,我想后面应该有一匹狼吧,还是一匹马(注37「前虎后狼」为日本谚语,意指坏事不断)?
「雪之下同学?我没叫错名字吧?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喔。你是个大小姐吧?如果不想受伤,劝你还是放弃比较好。」
我转过头,见到三浦把她的卷发弄得更卷,还露出狂妄的笑容。
啊,三浦你这个笨蛋!对雪之下挑衅等于死路一条啊。
「我会手下留情的,你尽管放心。我会粉碎你毫无价值的尊严。」
雪之下说完,露出无敌的笑容。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
如果跟雪之下为敌,她无疑是个讨厌鬼;但如果是同伴,便会非常值得信任。所以跟她为敌的人实在可怜。
叶山和三浦严阵以待。雪之下冷酷的笑意让人不禁伸直背脊,但又忍不住觉得那张笑容无比美丽。
「你们胆敢欺负我的朋……」
我办得到、我办得到——我要自己如此相信。不,我要相信自己。
「我说啊,雪之下同学应该也知道啦,我的网球球技可是很厉害喔。」
×××
「因为她的样子和对我恶作剧的同学一模一样,我早已看透她们低俗的想法。」
看就知道你很会记恨啦!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先前三浦还吹嘘可能会伤到雪之下的脸,但雪之下不受任何影响,直接以准确的还击得分作为响应。
「我也很想……但已经不行了。」
风停下来,所以那句话我听得很清楚。
她不断将球丢到地面再接起来,像是篮球选手在运球,但雪之下只是用眼神催她说下去。
突然之间,球咻地划破空气,弹到地上发出轻脆声响。
目前又轮到雪之下发球,观众的期望终于得到响应。
「这是变相的半途而废吧?不对,你还真的是在炫耀啊!到底想说什么?」
我把这球交给雪之下应对,但她没有任何动作,结果球发出「砰」的一声,无精打采地从我们之间弹出。
我和由比滨上场时还处于劣势,现在观众已转而支持雪之下。应该说,大部分男生开始用爱慕的眼神看着雪之下。
材木座发现有希望获胜,又突然出现在球场边,倾全力当墙头草,真的会被他气死。不过,他既然重新站在我们这边,代表情势已经逆转。
但她表里如一、直来直往的个性,和坦率的温柔打动了雪之下。除了由比滨,没有其他人能把雪之下拉来这里。为了坚强的由比滨,雪之下正全力应战。若是我去拜托她,她八成不会答应帮忙。
「如果让你的脸受伤,我先说声抱歉啰。」
我和由比滨对上眼。不要那么大声帮我加油,丢脸死了!
「喂,你怎么了?」
「这个男的会赢,你们乖乖认输吧。」
我们这群菜鸟的比赛规则不太一样,进入deuce状态后,必须比到其中一方领先二分才算胜利。
「等一下,你讲这么大声……」
换句话说,三浦想要战胜我们,名正言顺地从户冢手上抢走网球场。但她用「做出了断」这个词未免太可怕……我会被处罚吗?不要啊,我最怕痛。
「比企谷同学,我可以自吹自擂一下吗?」
众人目光聚集到我身上。过去在跟不在没什么两样,甚至被质疑为什么会在场上的我,存在价值突然暴增。
正当我观察着情势会如何发展时,听到旁边传来咂舌声。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
「什么事?还有刚刚那球你怎么啦?」雪之下不理会我的问题,她长叹一声,直接坐到球场上。
由比滨和我说话、我初次和户冢交谈的那个地方、那个时间闪过脑海。
那姿势有如拔刀一闪。
大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当然我也包括在内,而且我还是最惊讶的人。
「……你们胆敢欺负我的社员,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话说在前头,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很会记恨的人喔。」
说到这里,雪之下的脸又稍微变红。嗯,那个字眼的确很教人害羞。
她精湛的球技令观众神魂颠倒。
「你应该不知道,我也很会打网球。」
雪之下拿起球拍指向三浦,冰冷的视线宛如看着虱子。三浦退后一步,以混杂畏惧和敌意的眼神瞪回去,微微扭曲的嘴角吐出诅咒。能让有如女王的三浦露出那种表情,雪之下真恐怖。
「……刚刚那球你竟然打得回去。」
我坦然表达内心的想法,雪之下却皱起眉头。
三浦咧开嘴,展现和雪之下截然不同、充满攻击性的野兽笑容。
我和材木座对上眼。你竖起大拇指干嘛?
雪之下像一只妖精驰骋在球场上,她的步法仿佛在跳舞,是这个舞台上最棒的表演。像我这种跑龙套的人,只能偶尔无力地还击。我每次挥拍时,观众的眼神都如同在说「闪边去啦」,真伤人。
三浦从喉咙深处发出呵呵怪笑声,还很不屑地看着我们。她正在思索该如何解决我们,眼神像蛇一样。所以你到底是哪来的大蟒蛇?
我正要问她是什么不行,叶山已准备要发球。
她甩甩头,重新说一次:
雪之下的声音听来非常不高兴。在三浦回嘴前,她又继续说道:
叶山显得意志消沉,他发的球没有刚才强劲,仅是球速稍快的一般发球。
不过雪之下已经做好反击准备。她左脚踏出一步作为轴心,以华尔兹般的动作转圈,再用右手反手接球。
平常这个时候,我应该正在网球场前方的保健室旁,刚吃完自己的午餐。
我把心思专注于耳朵。
砰——网球弹过雪之下身旁,发出无力的声音。
啪——这一声格外响亮。网球已经滚落在地,但我、观众、叶山还有三浦,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太小看我了。」
所有角色到齐后,比赛进入真正的最后阶段。
雪之下得意洋洋地笑着,开始发动攻击。她甚至将防御化为攻击,「攻击是最大的防御」这类观念并不适用在她身上,而是防御本身就是攻击。她发的球确实飞向对方球场,对方击回来的球也一样全被打出去。
她踏出右脚,然后是左脚,最后双脚一蹬。那脚步之轻快,宛如断奏一般。
面对三浦的挑衅,我没什么话好说。雪之下已无法再参与比赛,甚至累得前后晃着身体打起瞌睡。你是飞影吗?
「哇哈哈哈哈哈!我军简直是压倒性胜利!杀他个片甲不留!」
这一刻,大家都以为她发生失误。
雪之下所属的科系特殊,几乎没人知道她的本性。更何况她拥有那般美貌,再加上她带有一种神秘感,因此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和她对话与其说是恐怖,比较像是不该做出那种事。
「曾经有人教我打网球,但我仅学三天便赢过他。大部分的运动,不,不只是运动,音乐之类的也一样,我都只要三天便能学会。」
在几近异常的寂静中,只有网球「咚、咚」敲击地面的声音。
「你胡说什么啊,隼人?比赛就是要做出了断才行!」
因为我是不会输的。
三浦的口气充满攻击性,宛如要一吐刚才的怨气,一旁的叶山也发出笑声。
叶山察觉到状况不对,出言缓和气氛。
现在才说好像太晚了。
「大家都已这么努力,不用太认真啦。大家都打得很开心,比赛算平手吧?」
这球飞到我和雪之下中间。
「你知道吧?我会骂人,也会说很难听的话,但从来不会说谎。」
是啊,我知道。会说谎的人,只有我和他们而已。
没过多久,先前被拉开的比数便追回来。
所以轻松打破这道禁忌的由比滨,的确是勇气过人,另外也因为她实在是笨得可以。
「雪之下。」
没差,反正等一下她再来个Ace球,我们就赢了。我并非掉以轻心,而是单纯相信我们会赢,所以从容地等待对方发球。
可靠的雪之下体力耗尽无法再战,敌队也知道这件事。先前的比赛已经证明,我的发球攻击对他们不管用。就算发出好球,也会被他们轻松打回来。
「你突然胡说什么?」
「你们刚刚那么嚣张,现在没戏唱了吧?」
她华丽地跃入空中,像是翱翔的鹰隼,场边观者无一不感到内心大受撼动。那是一种纯粹的美,而且非常快速。大家丝毫不敢眨一下眼睛,只想把这一幕永远烙印在记忆里。
「你太强了,这样便能轻松拿下胜利。」
「我啊,从小就什么事都一学便会,结果没有一件事能一直持续下去。」
她紧握网球,高高抛向天空。球像是被吸上蓝天一般,往场中央偏去,距离雪之下的位置十分遥远。
……哇啊,好可怕!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做出这种危险预告。
我几乎陷入呆滞,雪之下破天荒的行为让我张口结舌。她不但一个人追回落后的分数,目前还领先两分。只要再拿下一分,我们便获胜。
「我都听到啰!」
叶山和三浦取得先发,由蝴蝶夫人暨长卷发三浦发球。
校园生活尽是悲伤痛苦和讨厌的事,根本没有半件好事,但我依然独自撑过来;苦闷悲惨的青春岁月,我也是一个人撑过来。因此,我怎么可能输给一路上受到那么多人支持的家伙?
网球在三浦的脚边弹起,让她小声惨叫一下。那是令人瞠目结舌的超高速Ace球。
情况糟糕透顶。我们才领先不久,马上又被追成平分。
「……跳、跳跃发球。」
但雪之下开始奔跑。
雪之下几乎是无所不能,所以从未坚持某项事物、从未对某项事物持之以恒。这导致她非常缺乏体力,严重到成为她的致命弱点。这么说来,午休练习时,她也只是在旁观看。若稍微想一下,便会发现这完全合乎逻辑。如果想变强就会练习,练习时间一长,体力自然会跟着变好,但要是一开始就精通十八般武艺,自然不会持续练习,体力也不可能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