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很有趣喔,生鸵鸟片也很好吃。」
「原来鸵鸟可以吃……」
由比滨有点被吓到。但事实上,鸵鸟肉有丰富的蛋白质,热量又很低,再加上肉质清爽,真的很好吃。只不过,鸵鸟蛋的味道颇为奇特。
当我的脑海被鸵鸟占据时,比赛已正式开始,我听到平冢老师念题目的声音。
「请问,说到千叶的吉祥物——」
老师还没念完题目,同组的材木座便按铃抢答。
「唔嗯,这题尽管交给我。」
他信心满满地掀动大衣,用力指向平冢老师——
「……失控的赤红狂犬·千叶君!」
那是什么名字……
平冢老师摇摇头,机台同时响起遗憾的「叭叭」声。老师继续念下丢。
「——便想到千叶君……」
「唔,是陷阱!」
材木座懊悔地敲打回答铃。不过,这是猜谜游戏的基本常识,根本不算什么陷阱。漫画《猜谜王》也提过,每一道题目都有厘清问题的关键字。
「材木座,你喔……」
我瞪他一眼,他马上吐舌头,敲一下自己的脑袋。
「耶嘿☆」
「啧,你真的很让人火大……」我的杀意表露无遗。
叭叭,不正确。
小町一回答出正确答案,背景立刻亮起华丽的灯光,她高兴地在灯光下转圈跳舞。无妨,这一题太过简单,只是牛刀小试的程度。
「小雪乃,为什么你知道?你果然也不太正常!」
「任何大家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千叶小知识,尽管交给小町!只有小町愿意听哥哥聊千叶的话题,所以自然而然便记起来了!」
「伊能忠敬!」
「嗯……九、九十九里滨?」
平冢老师叹一口气,打断我们的对话,使我没听清楚雪之下最后说什么。
「呃……那个,我实在叫不出口……会有生命危险。」
「请问,你们好了没啊?」
「这位小小消防员,你非常有勇气喔!何况不回答的话,根本不可能说出正确答案。这点小事用不着在意,别放在心上!」
「想不到千叶也捕得到龙虾,而且捕获量还是全国第一。」
「请问,千叶县捕获量高居全国第一的海产是什么?」
喔,这题比较困难,一时之间没有人按铃。过一会儿,户冢率先出手按铃。
「请问,千叶的伟人——」
「请问,房总乡土点心——」
「现在双方同灯同分。那么,我们继续!」
「可恶!太大意了!」
我怀着十足的信心,按下回答铃。叮咚~
我避开材木座的视线,平冢老师继续念题目。
听到这个答案,由比滨的表情挤成一团,雪之下也皱起眉毛。
平冢老师满意地点头,左右手分别比出「一」的数字。
「交给小町吧!」
「小町知道!答案是红色!」
「雪基百科真不简单。」
「胜浦担担面!」
这题我收下啦!即便雪之下认真起来也没用,一旦论及千叶,便属于我的主场、我的庭园、我温暖的家。就算在学校的定期考试中赢不了她,唯有在这里,我说什么也不能输。
雪之下拨开肩上的头发,冷冷地瞪我一眼。小町趁机插嘴:
这次总算搞清楚题目要问什么,我迅速按下回答铃,可惜以些微的差距被小町抢先一步。
「——是湿煎饼……」
由比滨满脸不可置信,不过那样真的非常好吃,你试过一次便会明白。
由比滨这么说,但这其实没什么好惊讶。这道题目属于地理范畴,再加上雪之下父亲的工作缘故,她当然熟悉千叶这块土地。
「湿煎饼拿去烤,真的没问题吗……」
「对不起,八幡。」
「喔喔喔!」
「可以进行下一题了吗?请问,位于千叶县内的日本首座人工海岸在哪里?」
小町跟由比滨开心地击掌,但雪之下喃喃自语:
下一秒,答对的胜利音乐响起。
她信心满满地说出答案。哇,这是怎么回事?那速度之快,根本是反射动作……
「哼~~」材木座不高兴地看过来。好啦好啦,我知道,是我不好……
「竟然还是正确答案……」
「再这样下去,会输给自闭男他们……」
小町答对这一题,得意地挺起胸脯。
「哼,只要是关于千叶的问题,没有什么难得倒我。」
我竟然一时莽撞,被雪之下的霸气刺激,忘记多思考两秒钟!
「唔嗯,八幡,你才是最强的!」
「湿煎饼!」
由比滨被她的霸气震慑。最喜欢这种发展的平冢老师扬起笑容,开口念下一题。
「请问,大家熟知的千叶县铫子市名产——」
我打算趁机抱一下他的肩膀,没想到我们之间突然冒出另一个人影。
「龙虾。」
是啊,为什么千叶君是红色?千叶并不会让人联想到红色,也不可能因为充满干劲而全身变成红色……
「请问,明明在千叶——」
「感觉热量好高……」
「呜!不愧是哥哥,对千叶的爱真是沉重……」
龙虾在日文里写做「伊势海老」,那么,为何捕获量最高的地区不在伊势?不过,再想到位在千叶的「东京德国村」,便觉得可以理解。
不管怎么样,这一题让我再次深切体会雪之下高得离谱的神秘性能。
「……稻毛海滨?」
「这、这个……究竟是为什么呢……」
由此滨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始终没什么兴趣的雪之下产生反应,低声碎念:
「这种问题谁会知道!」
「没错,哥哥要好好地称呼『雪乃』才行。」
我回答的瞬间,平冢老师倏地露出微笑。
老师清清喉咙,酝酿气氛,然后才说:
为什么最近这个家伙老是装可爱?是因为发现圣伯纳犬的行情开始上扬吗?可惜他比较像土佐斗犬。
这个提议太可怕,害我最后那几个字只敢含在嘴巴里。我战战兢兢地挪开视线,雪之下跟着把脸别开。
尽管我说得相当得意,但这是哪门子的超冷僻问题?若不是我这种热爱猜谜又深爱千叶的人,根本没有人答得出来吧。
「八幡好厉害!」
稳坐关东最强宝座的前三名——东京、神奈川,第三个便是千叶。哎呀~听起来根本是全国第三。再看看「幕张新都心」这个名称,不觉得千叶已经有资格成为首都吗?
男生组气势高昂,大家都认为我们笃定能赢得胜利;相较之下,女生组则是一片低气压,小町也不甘心地咬牙切齿。
户冢笑着为我拍手,材木座也带着骄傲的笑容拍拍我的肩膀。然而,我并没有那么厉害。
「我继续啰。说到千叶的吉祥物,便想到千叶君。请问千叶君是什么颜色?」
我思考到一半,平冢老师开口:
话音刚落,雪之下便以电光石火的速度按下回答铃。
平冢老师见了,嘴角上扬。
「……最后一题是大翻盘的机会,Hammer chance(注25出自日本电视节目「百万问答猎人」,黄金锤(Golden hammer)为游戏中的道具。)!」
「嗯,比企谷,你回答看看吧。」
「没错,要在龙虾冠上『千叶』两字都不是问题。」
「——最推荐的吃法是什么!」
「天啊,这对兄妹真诡异……」
「没、没错……被他那样称呼,我也很困扰。」
平冢老师无奈地看着我们两人,把题目念完。
「荷兰屋!」
户冢愧疚地向我合掌道歉。
我抱持绝对的信心按下回答铃。
叮咚叮咚叮咚——答对的铃声大声响起,如同为我的胜利喝采。
喂喂喂,由比滨小姐,你不觉得自己的感想太直白吗?而且我们兄妹的感情这么好,有什么关系?我正要表达强烈的抗议,但是平冢老师不给机会,开始念下一道题目。
我三两下打发掉材木座,重新面向游戏机台。为了消除户冢答错问题的罪恶感,此时当然要为他扳回一城。
当然没问题,湿煎饼烤过之后的风味依旧迷人。虽然热量很高这一点,我的确无法否认。
「请问,千叶当地的——」
我的战斗力全开,毫不放水地击破各个问题,一连抢下好几分,破竹之势让在场所有人为之骚动。
「不,最强的不是我,是千叶,虽然在关东只排第三。」
「小、小雪乃在燃烧……」
「能不能不要那样叫我?」
由比滨激动地哀号,然而,一旁的人还是立刻按下回答铃。
不妙……小町总是跟我一起吃湿煎饼,她肯定知道答案……
她燃起斗志,睁大双眼,静静地把手移到回答铃上。
「为什么会是红色……」
「八、八幡!还有我,我也很努力喔!」
「答案是放进烤箱烤,再淋上美乃滋跟七味粉一起享用!」
咕嘟,在场的某人咽一口口水,这个人也可能是我自己。在短暂的静寂后……
话虽如此,一般人还是不会知道这个知识。户冢佩服地说:
「东京德国村!」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再来交给我吧。」
「输给……输给比企谷同学……」
老师握紧拳头,我跟着开始认真,把手放在回答铃上,进入战斗模式。
材木座莫名其妙地对最后一个字产生反应。
老师直接予以无视,迳自说明规则。
「使用这个黄金锤答对最后一题,可以得到一万分!」
「那之前回答的题目有什么意义……我拼命答对那么多题,现在看起来像个白痴。奇怪,难道这是人生的缩影?」
一点一滴地累积努力,不见得保证最后会成功。由于打通关系或走特殊管道或高层的一时兴起或预算被砍,导致全盘计划被打乱的事例同样屡见不鲜。
我又在不经意间,窥见这个世界的另一项真理……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绝对不能在这里败北。对我来说,只要可以赢得轻松愉快,不管游戏规则再怎么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龌龊,我都不会介意;可是,若是让其他人享受到好处的不公平规则,我便会起身奋勇对抗。
材木座也感受到我的志气,对我举起拳头。
「八幡,交给你了。Goldion Hammer(注26出自动画「勇者王」。)!」
「喔,喔……是Golden hammer才对。」
这样可以吗?真的没问题吗?虽然说在问题成为问题之前便不算是问题。总之,接下来平冢老师念的问题更重要。
经过漫长的比赛,现在终于要进入最后一题,而且这一题将左右我们的胜负。说得更精确些,不管之前的比数如何,要靠这一题扭转输赢都不是问题。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请问,根据千叶县内一百位女高中生的访查结果,大家心目中第一名的约会景点是哪里?」
我耐心等到老师念出关键字,才谨慎地按下回答铃。
在这个时间点按铃,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样才能确实掌握先机。根据「先下手为强」的概念,我注定将赢得胜利。
接下来该做的,便是在思考时间结束前,导出正确的答案。
尽管老师在开头强调「千叶县内」,但事实上,女高中生这种生物不会随分布地点不同产生差异,她们又不是神奇宝贝。
再者,她们是对流行敏锐的生物,喜欢追求时尚,赶搭各式各样的热潮。由此可知,在这道题目里,「千叶县内」的条件限制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没有意义。
不仅如此,我还可以从「约会景点」这个字眼,想见特地停下来受访的女生嗜好。说得简单些,在那些女生受访的当下,便清楚暗示她们是恋爱的赞颂者。
若要更进一步解释,「女高中生」这个条件隐含年轻、稚嫩,反过来也可以说是纯真与对大人的憧憬。
现场陷入一片寂静。
「八、八幡,没关系。我们看得出你思考得很认真,女生听到也会很高兴喔!」
小町连忙要插进我跟户冢之间,可惜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赫然现身,挡住她的去路。
「好吧。虽然我不擅长跟大家打成一片,但如果你不介意,我有空时还是会陪你玩。」
雪之下补上最后一击。
「……下次,再一起去玩吧。」
视线停驻之处,我见到小町满意地点头,那模样真教人火大。
「嗯……答案是……东京得士尼乐园!」
「啊,年轻真好……」
「有、有道理。对男生来说,这一点都不奇怪!」
「……比企谷,那是你自己的愿望吗?」
「结衣姐姐加油!」
游乐场恢复热闹后,嘈杂的景况更胜先前。
由比滨尴尬地低喃,恨不得转身逃走。
平冢老师确定她们讨论完后,转向我们说:
倒不如说,我发现自己跟材木座属于相同类别的那一刻,心情马上沉重起来,不禁心想「我果然就是这副德行」。
「嗯,好啊!大家下次再一起玩!」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拜托哪个人快来娶她,快啊!
「那个妄想颇有几分真实性,感觉好悲哀。」
雪之下很清楚自己答不出这一题,于是将希望放在较可能答对的由比滨身上。小町也握紧拳头,大声为她打气。
她稍微吸气、吐气几次,调整好呼吸,接着抬起眼睛看过来。
「嗯,好……」
小町跟雪之下纷纷让出决定权,让由比滨显得不知所措。没办法,她很少有机会自己决定事情,突然被要求做出决定,脑中反而会一片空白。
「……男、男朋友的家……」
她说完,回头对雪之下微笑。雪之下明白了那张笑容隐藏的讯息,便微微叹一口气,轻轻点头。
「等一下,能不能不要贴这么近?我不是说要等有空的时候……」
材木座这家伙是在演哪出……真是彻底被他击败。
此刻,我们之间暧昧的距离,正如同防止摩擦和耗损的缓冲地带。所以,我能够保持一点距离,回应她的期待。
正当我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时,户冢跟材木座出言安慰。
这个声音轻轻柔柔,好似天使的胸罩(注30黛安芬推出的胸罩品牌。)……不对,是天使的羽毛。
「嗯!一言为定!我最喜欢小雪乃了!」
由比滨听到我的答案,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晃动肩膀松一口气,展露开朗的笑容。这让我不好意思起来,迅速把脸别开。
由比滨带着两个人的心意,紧张地按下回答铃。
「那么,接下来宣布处罚游戏的内容。」
我早已看透她的思考模式,也清楚她心中在打什么算盘。正因为如此,我实在没办法对她生气。这种感觉真是复杂。
在我们的鼓掌声中,女生们高兴地讨论起处罚游戏的内容。
我搔搔头,暗忖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天外飞来一个声音。
「总觉得跟原本想的不太一样……不过没关系,这样也很快乐。」
老师用视线示意由比滨。
「现在公布比赛结果!」
「……嗯、嗯……咦咦咦~~好、好难为情喔……」
「结衣姐姐、结衣姐姐,借一步说话好吗?」
我看到结局了!可是,这个答案有点难以启齿……
在她的视线前方,户冢踩着轻盈的脚步,开心地走过来。接着,四周传来「喔~」、「好啊」、「有空有空」的应和。
平冢老师似乎是顾虑我,温柔地询问:
「那、那个……自闭男……」
因此,败者只能为成功召唤奇迹的胜者送上喝采,这个行为无疑是「败者造就胜者」的最佳印证。
由比滨见雪之下露出温柔的眼神,高兴地抱上去。
我们的黄金锤被无情地没收,翻盘的机会落入对方手中。错失机会者将遇到接二连三的不幸,这乃世间的常理。
「唔嗯!那么,我也陪你——人、人家只是说要陪你去玩,别、别会错意喔!八幡!」
「……好吧,谁教这是处罚游戏。」
「我不能接受……」
接下来,轮到女生组进攻。
×××
「这个答案意外地正经……」
我被攻击得体无完肤,不仅生命值归零,甚至听到零之镇魂曲(注29出自动画「反叛的鲁路修R2」。)。然而,这样还没结束。
「这次托结衣姐姐的福,我们才赢得比赛,所以交给结衣姐姐决定处罚内容。」
「不要安慰我,不要用怜悯的眼神看我,还有不要只顾着帮自己加分!被你一说,我好像变得更凄惨……」
……算了,现在抱怨再多也改变不了结果。不论何时何地,世界总是如此残酷又滑稽,努力的价值甚至比不上一个奇迹。
小町愉快地大声叫道,然后跟比赛开始前一样,一个人兴奋地拍手欢呼半天。接着,她往旁边退一步,将位置让给平冢老师。老师颔首,带着笑容宣布:
依据以上条件,能导出什么样的答案……
下一刻,宣告优胜者诞生的铃声从天而降。
「……嗯?」
由比滨疑惑地看向小町。
不管你想用什么样的策略,哥哥受到男孩子的邀请,还是比较高兴。
此乃败者必须背负的罪过、必须接受的处罚,那么,像今天这样再跟她出去玩一次,应该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你想太多。我怎么可能会错你的意思?」
「没关系,这样有什么不好?家里还有小町在,而且这样说可以为自己加分。」
「没错。我也常常妄想一堆东西,这没有什么好丢脸。」
这时,小町笑嘻嘻地走过来,轻拍我的肩膀。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接着开始小声讨论。
同一时间,还有一个人也带着复杂的表情,站在远处观望。
「可恶,超丢脸的……杀了我!把我杀死算了!」
叭叭——答错的声音无情地响起。
只要转个方向思考,介错(注27在切腹仪式中为切腹者斩首,帮助他尽早解脱的人。)其实是一种温柔对吧!
小町闻言,顿时愣住,转头看往声音的来源。
「男生组没有答对,所以黄金锤改由女生组拥有。」
没错。既然是处罚游戏,我只有乖乖服从的份。
「咦?可是我一下子也……」
这句话仿佛试探似的,向我的领域踏进小小一步——不,说不定只有半步;换算成实际长度的话,顶多只有几公分;若用话语描述,则是「还有空间」。
哈哈哈,真是可惜,小町。
「交给你了,由比滨同学。」
她用力转动脑筋。这时,小町轻手轻脚地靠过去。
「啊,唉唉……想不到竟然出现伏兵……小、小町漂亮的计谋就这样泡汤……果然哥哥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由比滨先停顿一会儿,我静静等待她说下去。
「嗯,这样很合理。我只要赢得比赛便达成目标,其他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家里还有小町在,岂不是变成女朋友就是自己的妹妹、天天跟她约会的真结局?这是哪出以千叶为舞台的动画不成(注28意指轻小说《我的妹妹哪有这么可爱》。)?
由比滨听着听着,耳根子突然涨得通红,不晓得小町到底对她说什么。
雪之下扭动身体,想挣脱由比滨的拥抱,但由比滨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平冢老师则用望向远方的目光凝视那两个人。
户冢简直是天使,真想邀请他到我家玩。但是材木座,你的妄想有点让人不舒服喔!
「嗯?什么事?」
「胜利的是女生组,一万零三分。」
「咦?户、户冢哥哥?小町这次说的一起玩,不是大家……」
由比滨也无奈地笑说:
……看样子,我这个哥哥更教人遗憾。
S.S.3 Short Story③ 出乎意料,比企谷八幡的念书方式没有搞错
校庆告一段落,时序即将进入深秋,侍奉社的社办也灌进凉飕飕的空气——这是因为我们眼前的「千叶通烦恼咨询信箱」。今天的信箱再度出现让人看了摇头的咨询,由比滨念完,暗自发出「天啊……」的呻吟。
〈笔名「剑豪将军」的烦恼〉
『八幡大师……我想写出畅销的轻小说(颤抖声)。』
雪之下这次连看到一半的文库本都懒得阖上,直接对我说:
「比企谷同学,对方指名你回答喔。」
多谢你的指名!我是八幡~♪(横V手势☆)
要是我不勉强在心里为自己打气,真的会崩溃。难道不能把这家伙的网域列入黑名单里吗?我燃烧着对资讯社会黑暗面的怒火,粗暴地敲打键盘。
〈侍奉社的答复〉
『根据敝人的看法,畅销轻小说有五个不可或缺的要素:一为插画,二为出版社,三、四从缺,五为硬推。请谨记以上五点好好努力。』
雪之下眯细眼睛浏览一下我的回覆,诧异地询问:
「那么,作家的努力该放在哪里……」
「三或四的其中一个。」
由比滨从荧幕前抬起脸,也对回信内容大感错愕。
「……真的不需要努力吗?」
「只是为了卖钱的话,不努力也没什么关系。对方的咨询内容不是『有趣的轻小说』,而是『畅销的轻小说』,这两者不见得能画上等号。」
「喔……」由比滨佩服地叹息,雪之下也点头表示理解。没错,「畅销」不等于「有趣」,所以GAGAGA文库,我超爱你喔!期待看到更多摆明在说「我就是不迎合大众口味」的作品!
解决一件咨询——更正,是解决掉烫手山芋后,雪之下放下心中的大石头,难得换她念下一封信。
「那么,下一件咨询。这位是住在千叶市内,笔名『我只是来咨询,没有必要告诉你名字』的人。」
〈笔名「我只是来咨询,没有必要告诉你名字」的烦恼〉
『我弟弟今年要考高中,有没有比较有效的念书方法?』
「难得的是那个啊!」
『姐姐陪在弟弟旁边用功如何?一直用催促的方式,可能会使他心生反感,最有效的念书方法是利用自己有动力的时候念书(我自己的情况是这样)。所以,川崎同学跟弟弟一起念书的话,他自然会觉得「我也要好好加油」,还有,教导他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提高效率!念完书之后,再跟他聊很多高中里快乐的事情,应该能帮他提振精神!加油喔!』
「是啊,由比滨同学回得这么认真,的确很难得。」
「等一下,这封信还没结束……『另外,也告诉我念书念累时提振精神的方法。』」
雪之下着实感到惊讶,但你知不知道,这样对人很失礼……算了,毕竟我也不是没想过怎么抱佛脚,只不过实行上太过麻烦。
「你笑的样子很让人生气耶!而且人家也有认真思考!」
「……难得出现这么认真的回覆。」
〈侍奉社的答复〉
「好歹说我是懂得考试技巧行不行……不过,我的方法也很普通,就是大量练习考古题,彻底复习答错的地方;有必要的话,就把整个题目记下来。」
「那么,就以这个方向回覆。」
听我这么说,雪之下抚着下颚开始思考。
雪之下正经地这么说。看来讨论到最后,势必会导向这个结论。
这个人说话毫不客气,连笔名也散发出敌意,再加上提及自己的弟弟……不管我怎么想,都只想得到那个人。
「由比滨,终于轮到你上场啰!提振精神的方法就交给你!」
「想不到真的很标准……」
我开始思考回信的内容。这时,由比滨再也按捺不住,猛然起身抗议。
然而,雪之下完全不予理睬,仍是看着电脑荧幕,然后轻轻「啊」了一声。
「等一下,为什么不问我!人家也考过高中,也是考试进来的啊!」
由比滨哭着用粉拳敲打雪之下的胸部。但很遗憾,当认真的回覆显得难得时,便代表这个活动开始没救了。
「大家也常说『学问无捷径』。」
「雪之下,这个你比较擅长。」
由比滨气呼呼地把电脑抢去,开始一个字一个字敲打键盘。
「有效……可是,我平时就在念书,所以没特别留意过……真要说的话,最擅长考前抱佛脚的不是你才对?」
「哼哼~」她打完最后一个字,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吧,我不是不能体会她的心情。何况我跟雪之下读完回信,都有点惊讶。
「虽然有一些考试技巧,但同样需要反覆练习才能熟练。」
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们尚未找到自己的归处
定期考试结束,梅雨季跟着告终。
尽管挥别天天下雨的日子,但老天爷常看准我们放学回家的时间,动不动便来一场让人措手不及的大豪雨,而且笼罩整片天空、黏腻难耐的湿气也尚未散去。
我就读的总武高中临海,受到更多来自大海的水气,潮湿的海风经常使脚踏车和油漆斑驳,并使裸露在外的铁架生锈。
在如此湿热的天气中,我的心情却意外地高昂。
暑假已近在眼前,现实充老早便订好游乐计划,独行侠则得以从名为「学校」的牢狱解脱,当然也变得生气蓬勃。
若说这是夏天的魔力,一点都不为过。
高温容易使人出现异常行径。
因此,在不知不觉中,我的举止跟着开始异常,连我都对自己的反常行为大感不解。
太阳照不进校舍后方与新大楼之间,因而此处比其他地方凉爽许多。如果从空中俯瞰,总武高中的主要校舍呈「口」字形,新大楼孤单地被遗落在外,大部分学生也对那里不甚熟悉。虽然体育馆下层的武道场和运动社团的社办不时有人出入,但至少不会是在目前的午休时间。
因此,现在除了我跟另一个人,这里没有第三者存在。
午休时间,学生们的心思都已飞向即将到来的暑假。
拂面而过的风中,依稀掺杂潮水的气息。
杳无人烟的枝舍后方,仅属于我们俩的秘密时刻——这样听起来,像极了燃烧整个盛夏的青春时光。
然而,事实上完全不是如此。
「呵、呵、呵,宿敌八幡,你终于出现了!」
那个白痴装模作样到让人快受不了的境界,我用没有半点精神的声音回应:
「剑豪将军,你无处可逃了~」
若要说这几个字有多平板,恐怕连特别客串配音的艺人跟电影导演都念得比我有感情。下一刻,眼前的材木座倏地摆出架势,真是恶心到极点。
这才是现实。
事实上,我跟材木座不过是躲进人迹罕至的校舍后方,以免被谁瞧见;至于潮水的气息,我想八成是身上的汗味。哇,叙述式陷阱真恐怖!
「会吗?跟你比起来,我觉得他们正常许多。」
我稍微转动身体,打算模仿T.M.Revolution迎风唱歌的招牌画面。这时,一个奇特的景象映入眼帘。
由比滨坐下后,立刻拉着胸口的衣服搧风。喂喂喂,快点停手行不行?我会不小心看到!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我前往侍奉社社办。
目前二年级生的体育课是武术,所有人必须从柔道跟剑道里择一学习。
其实,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体育课要进行特定项目的教学时,相关社团注定会遭殃。他们得在课堂上示范动作,还要被使唤去准备器材和收拾善后。在表定时间外也得工作的现象沦为常态,正是这些运动类社团的黑暗面,难怪常常听到「运动类社团是社畜训练班」的说法——主要是在我心里。
「没有……只是觉得,跟你同组练习的人很可怜。」
「没办法,谁教我还年轻水嫩。千万别把这句话告诉平冢老师,她一定会很在意。」
但事到如今,我指责他自以为是的一面只是白费力气罢了。这家伙的个性就是如此,已经没有药救得了他。
「对了,你体育课是不是选剑道?」
若把材木座的话翻译成白话文,大致如下:「让、让别人看到那种设定,感觉很丢脸……所以我有收敛。我、我只愿意让八幡看到这种设定喔!」搞什么,恶心得要命!
虽然外面是大热天,但随着我进入大楼深处、接近侍奉社的社办,心头越感受到凉意。不知是社办位于背阴处、通风良好的缘故,抑或是社办主人散发的寒气?这股寒意凉到我的背脊有点颤抖,所以八成是后者——对喔,连胸口都一片冰凉呢!我在脑中想着一点都不重要的念头,打开社办大门,瞬间,一道比先前更寒冷的视线立刻射过来。
接着,她从书包拿出梳子,小心翼翼地为雪之下梳理,接着把她瀑布般的乌黑秀发整理起来,绑到头顶上。
话说回来,只要材木座没有带给别人困扰,便没什么问题。独行侠之所以被容许存在于这个世界,正是因为不会伤害别人。鸟不叫的话,就不会被猎人盯上(注34日本谚语,意近「祸从口出」。)。不过,跟其他鸟比起来,不叫的鸟更是等而下之,所以猎人认为没有价值,根本懒得理它。这究竟是被当做空气看待,还是沦为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对象?不论是哪一种,出现在《Another》里的话,早就一命呜呼。
「……唉。」
户冢在中午练习网球时,总是那么快乐、那么可爱、那么清爽,现在经过我旁边的这群人却不是如此。
雪之下仍然显得不高兴,但她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文库本。
我知道她的心情不好,而且似乎不是出于对我的怨恨、憎恶或厌恶。之所以能这么判断,在于雪之下平常还会补上两三句酸溜溜的话,今天却静静地拉上嘴巴的拉链。话说回来,我平时未免遭受她太多毒舌了吧?
「缠在一起?我刚好相反。不过,湿气让纸张卷曲,还紧紧黏住,光是看着就觉得很难受。」
不管选择哪一种,势必得花钱买上课用具。学习剑道所需的全套服装实在太贵,所以我选择柔道。不过想也知道,我跟父母要钱时一定对他们说:「我还没决定要选哪一个,先给我剑道服的钱。」请叫我钱之炼金术师FULLMETAL JACKET(注33一九八七年的电影,中文名为「金甲部队」。)。
「嗯……找到了。」
好吧,这怪不得他们,谁教户冢与众不同。与众不同的户冢真可爱!如果把这句话念快一点,舌头很可能打结。
自从由比滨的庆生会之后,她跟雪之下保持距离、顾虑彼此的情况似乎少很多。
若是不相关人等,见到雪之下板着一张脸,肯定不敢对她开口;即使退一百步来说,面对正常状态的雪之下,要跟她搭话的难度依然有点高。
我转过身离开,立刻听见后方传来理所当然的脚步声。
「唔嗯……我看他们不是来陪你们练习,是来当你们的保母……」
拜时代进步之赐,总武高中拥有完善的冷暖气设备,所以即使在炎热的夏天,学生们照样能舒舒服服地上课。然而,走出教室便完全是另一回事,更不用提放学时间后。
但材木座不理会我疑惑的眼神,还「哼哼」地大笑起来。
「咳嗯。没错,在我的班上,这早已成为剑豪才拥有的——」
材木座也看着他们,露出疑惑的表情。
材木座对我的态度不满,噘嘴问道。然而,我的答案相当普通,没有任何好惊奇的。
我沿着墙壁,往下滑坐到地面,侧眼看着那群柔道社的人离去。
材木座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好热喔!」
另一方面,既不与众不同也不可爱更不可能是户冢的柔道社员们,脸上没有半点生气,个个累坏的样子,走起路来活像僵尸……喂,你们是上班族吗?
「唔嗯……那群人有点可疑。」
「柔道社的人来当我们的练习对象,还有不断练习『受身』(注35学习柔道的第一课,意指被对手投摔或自己摔倒时,减少身体的冲击以获得安全的技巧。)。」
「喔~湿气啊。我的头发也都缠在一起,真的很麻烦。」
「唔嗯!将攻击无效化之后,再补上说教之拳。这会成为流行……」
数名穿着柔道服的男子,垂头丧气地朝这里走来。柔道服总是予人魄力十足的印象,这群人看来却柔弱不堪。
不过,不管对一个自体中毒的压力产生机说什么,对方都不可能听进去。自己产生的压力,只有自己有办法解决。
「……哎呀,原来是比企谷同学。看到那么死气沉沉的脸,我还以为是两栖动物闯进来。」
「唔嗯,没错,我当然选择剑道。有什么问题?」
一如往常地打招呼后,我坐到跟雪之下呈对角线的专属座位。
「最近的湿气太重,纸张都变成这样……」
面对雪之下雪乃紧迫盯人的视线,我不自觉慌了一下。奇怪,她为什么要生气?难不成是接收到我刚才一路上的想法?如果真是如此,将掀起雪之下会读心术,或我是SATORARE(注36指漫画作品《心灵感应》。SATORARE是书中虚构的病名,病患心中的所有想法都会化成「思念波」传播给周围的人。)的世纪大争论。
「小雪乃,你怎么了?」
他不满地跺脚抱怨。
然而,这不能怪由比滨,我自己得承担一切后果。该怎么说呢……好像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真抱歉啊~但既然她是害我折到书页的原因之一,就算是自己不讲理,我仍免不了怨恨地瞪她一眼……不不不,请不要误会,我绝不是想看由比滨拉开胸口搧风,或是发现她的腿长得出乎意料,纯粹是对她感到怨恨罢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些理由都差劲到极点。
「哇~超柔顺的。不过,这样好像有点热。」
如果雪之下不是对我不悦,那是在不高兴什么?拜托别把室内气氛弄得这么僵好不好?难道你是心情阴晴不定,让办公室里的人不敢来打交道的0L?
我决定不予理会,继续专心看自己的书。视线落回手上的书本时,喀啦喀啦——恼人的开门声再度响起。
这才是现实中的我,这才是我高中二年级的夏天。日本的夏天,根本不是金鸟的夏天(注31「金鸟之夏·日本之夏」为日本防虫剂公司KINCHO的广告词。)。
会在大热天披着大衣的人,我只想得到变态跟怪医黑杰克。
「……由比滨同学,你在做什么?」
由此可知,柔道社的人来当我们的保母是迫不得已……所以他们的表情才那么阴沉吗?真对不起喔~
「……辛、辛苦了。」
「倒是八幡,你那边过得如何?」
他用力指向校舍所在的位置。若把这段话翻译成白话文,大致如下:「你怎么了?我们赶快回去吧……啊,可是,万一我们一起回去的事情,在大家之间传开……感觉会很丢脸……」这么一想,我心头的火气瞬间全消。只不过,感觉还是恶心得要命。
「嗨啰~」
她明明只是在看书,却忽然叹一口气,看来那本书也在一点一滴地累积她的压力。奇怪,真的那么无趣吗?你可以选择不要看啊……
「唔嗯,走吧。」
材木座独自嘀咕起来,我不予理会,靠到墙上。既然他的烦恼获得解决,我应该可以解脱了吧。
不过,这些都是我杞人忧天,由比滨的注意力全放在雪之下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视线。
接着,材木座硬是要我读他写的小说大纲,当我回过神时,身体已经自动跟他玩起盛夏的中二病游戏。
由比滨一说完,立刻起身走到雪之下身后,不理会她的讶异,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她最近穿的裙子长度稍微缩短,原本的海军蓝袜子逐渐被隐形袜取代,再加上硬要往上卷的短袖上衣,完全属于夏天的穿着使裸露在外的四肢部分相对增加——等一下,我并没有紧盯着她看。我们天天见面,所以这点程度的变化当然有办法一眼看出,只是如此而已。千万不要小看独行侠的观察功力。
但即使跟材木座讲道理,也不可能讲得通。他就是这样的人。这种时候,最好的方式不是跟他理论,而是动之以情。
若是前一阵子,当时由比滨绝对不会多问什么,顶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如今,她有办法直接切入核心,代表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缩短许多。
「……你说这个姿势?这叫做『无形位』,不采取任何姿势,顺势带过一切攻击。」
我将视线从材木座身上移至转过转角的柔道社成员,这时忽然想到一件事。
雪之下轻抚书本叹一口气,由比滨则用手胡乱梳几下头发。
雪之下听到由比滨的问题,脸上稍微闪过要不要回答的犹豫神色,但最后决定坦率地说出口。
糟糕,之后得用重物把折痕压平……对爱书人来说,心头实在有一点淌血。这也是这个季节讨厌的地方。
想不到除了我的天使户冢彩加之外,柔道社也会利用午休时间练习。呜呼!户冢,你是我的天使!我要努力答对题目把你养大(注32指过去一款透过益智问答赚取养育费,将小孩养大的游戏。名为「子育てクイズ マイエンジェル」。)。
材木座似乎把我的话解读成称赞,得意地哼一声。我没记错的话,「正向思考」在日文里就代表「自以为是的白痴」对吧?
然而,就算我在这里为他们操心,也不可能改变这个陋习。我更不可能出于无谓的同情而跷掉体育课。没有人帮忙掩护独行侠,所以独行侠必须乖乖出席所有课程。
由比滨从口袋摸出一个发圈,挂在手指上绕圈圈。
「那么,我要回教室了。」
我露出瞧不起他的笑容。
既然我选择柔道,柔道课上又不见材木座的踪影,即可用消去法得知他选的是剑道。虽然也有可能是材木座本身的存在被完全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