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找人参加活动?已经想好名单了吗?」
答案是:活动阵容。
活动场地也不是问题,直接使用体育馆的武道场即可。
基本上,男生都喜欢格斗技。
「喏,拿去。」
不过,负责跟叶山沟通的人不是我,而是由比滨。
这种邀请方式未免太随便……我完全看不出他会喜欢那种活动……
为了避免由比滨词穷,我得做好随时在暗中支援的准备。话说回来,暗中支援的难度反而很高……
那群人继续讨论参加与否,我小心地回头偷瞄一眼,正好看到提起兴致的户部拍拍叶山的背。
午休时间,二年F班的教室一样热闹。暑假即将来临之际,大家都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
前一阵子,叶山光是参加临时举行的业余网球赛,便轻松吸引一票人观看。既然如此,如果是事前充分预告的比赛,自然能期待他吸引更多观众。所以,叶山是我们说什么都务必要拉拢的对象。
三浦咬着面包,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她即使没有兴趣,多少还是会回应,说不定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嗯~~其实我有点……有点自信喔……」
「……不过,还差一个人喔。」
然而,看三浦一只手拿面包,另一只手玩手机,我不禁为她捏一把冷汗,担心她会不会错把手机咬下去。建议你吃东西的时候,最好不要分心在手机上,何况你现在还是跟大家在一起。只有独行侠可以在吃东西时玩手机喔。
「隼人参加的话,我会去看喔。」
总之,目前先由雪之下制作活动传单,印上好几百份到处张贴,同时请柔道社帮忙发传单。
「嗯……平常的确不太有机会……」
在由比滨跟户部的接连怂恿下,叶山不好意思再拒绝,态度逐渐松动。
「嗯……可是,户部那三个人自己组成一队,我被踢出来了。」
「那么,我去跟他说说看。」
当时,我的确提出把叶山跟另外三个人分开的方法。如果这次比赛也比照办理,叶山便不会跟他们同一组。这样一来,帮忙凑人数的责任自然又落到我身上。
然而,这种方式能达成的效果相当有限。管弦乐社和茶道社也经常制作看板、传单之类的东西宣传活动,但一般学生仍不太踊跃参加。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在短短几秒的思考时间中,叶山已经走到我面前。
见状,由比滨展开行动。
叶山迅速帮忙接话,不愧是懂得听人说话,能适时配合话题、拿捏现场气氛的男人。由比滨大概就是在等这一刻,立刻问叶山:
三浦扔给她一包面纸,以免海老名随时喷出鼻血。海老名道谢收下,抽出一张面纸按住鼻子,接着亢奋地说道:
嗯,由比滨打算从外侧包围叶山吗?原来她没头没脑地开启话题,不是事前没有计划,而是为了方便做球给户部……我猜是这样,但也可能不是。总觉得那个人把话说出口前,根本没有特别思考过。
值得庆幸的是,我知道本校最有号召力的人物是谁。
照这样看来,我们必须寻找更有效率、效果更好的方式。
「不觉得很像校内最强争霸战吗?」
既然要靠人脉,我跟雪之下当然完全派不上用场;柔道社的交流范围也不广,无法期待有什么成果;虽然还有由比滨这个希望,但完全靠她自己的人脉,还是很难凑齐可以举行比赛的人数。
「隼人同学,你看起来很喜欢这种活动,要不要参加?」
叶山点头后,果然出现连锁反应,大和与大冈也决定加入。
这种类型的活动,十之八九是靠人脉一个拉一个参加。
吸引众人参加活动的最大要素是什么?
「嗯,我也有看到传单。」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拒绝再说——这才是正确的应对礼仪。
我们会在校内开放报名比赛,届时校方势必会关切。要是进行到半途,校方突然从中介入,只会教人扫兴,所以事先知会一声,可以免去之后的种种不便。
到目前为止,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只剩下招募参赛者。
「那么,上吧!」
拜托不要扯到我……我感受到锐利的视线,连忙把头别开。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仔细观察那边的情况,一边竖起耳朵专心聆听,一边享用自己的午餐。
「隼人,你也参加吧!」
「呃,不需要。你看我这样子,要参赛实在有点难度。」
「所以男生会交缠在一起,出现受身动作?谁!是谁要受身?比企鹅同学吗?」
他倏地起身,跨出大步。我的视线不自觉地追过去,看他要去哪里……咦?为什么往我这里走来?难道他要找我附近的哪个人吗?
雪之下倒是露出理解的微笑。
这时,叶山忽然想到什么,兀自低喃:
「所以,怎么样?建议我那么做的人,可是你喔。」
这正是「圣人领域」拥有者的宿命——一旦某种趋势成形,便无法采取违背众人期待的举动。
他爽朗地笑道。
「喔……」
正常情况下,活动内容当然也很重要,但这次的活动就是柔道比赛,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让人耳目一新的内容,所以,我们得让大家把注意力移到其他项目上。
喔,原来如此,他要搬出前一阵子职场见习的事说服我是吧?
「咦?我、我像那种人吗?」
海老名一竖起大拇指,户部不知为何立刻转变态度,改为给予正面肯定。那句话的语感跟前一次略有不同,日文真是困难……
三浦的态度并未让由比滨失望,她继续说下去。
「……一起上?柔……柔道……非常好!」
好,目标达成。再来将叶山参赛的消息散播出去,即可吸引大批观众。如果活动规模因此扩大,说不定会促使更多人报名比赛。
连先前完全没有兴趣的人都这么说,叶山总算下定决心。
「啊,户部,你要不要也参加?感觉你好像满厉害的,虽然我不清楚实际上如何。这次是三人团体赛,你可以跟隼人同学一起上喔。」
初步交涉的对象是柔道社的顾问老师。话虽如此,负责交涉的人不是我,招募新社员的示范活动由城山负责说明。
「不过,比赛是三人一组……」
「全世界地位最高的社外人士,就是『所有人』。」
在叶山直直注视下,我给出一个不置可否的回答。他看到我的反应,耸耸肩说:
「嗯。」
×××
「比企鹅,你要不要跟我组队参赛?」
首先是向城山带领的柔道社说明计划。这个步骤并不困难,只要用「办一场盛大的活动吸引所有人目光,有助于招募新社员」的说法,他们便能轻松明白。
为了达成「叶山隼人S1 Grand Prix(总武高中柔道大赛)闪电参战」的梦幻阵容,这一天我特别留在教室,没有去外面。顺带一提,活动名称是我自己取的。
然而,叶山并未就此打退堂鼓。他不改笑容,继续说服我。
尽管听得懂这句话,我却猜不透他背后的用意。不过,既然对方开口邀约,我便得给予适当的答复。
叶山集团的四个人皆确定参加比赛,三浦也表明会到场观赏。以总武高中来说,这样的阵容已经相当豪华。
我自己也得下场比赛,所以非凑齐队员才行。不过,更重要的一点是得至少招募到最低限度的参赛者,以让比赛顺利进行。
于是,我和由比滨前去跟他交涉——好吧,主要是交给由比滨负责。
看吧~是不是被我说中啦~人家被你说得一愣一愣的。叶山可是大家公认的阳光爽朗男孩,形象跟柔道完全相反。
事情发展至此,我只剩下「答应」一条路可走。要是因为凑不到人数,使叶山放弃参加比赛,将造成更大的损失。
户部首先发出爆笑,大和跟大冈跟着笑起来。
第二天,我们立刻着手规划活动。
我买完面包回来,简单跟由比滨讨论一会儿,她便意气风发地回去所属团体。
「好好好!柔道真是太棒了!」
由比滨发出似懂非懂的应和声。原来不太好理解吗?
「咦……嗯~~其实我有点……」
……是啊,你说的没错。只有我单方面认识对方,对方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因此,只要有一个好的契机,不难勾起大家当年的回忆。
接着,三浦补上临门一脚。
由比滨凑上前好奇地问。我的嘴角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容,宣布整理出的结论。
好在这位挂名顾问也注意到最近社员流失的问题,一口允诺我们的计划,仅提出必须确保安全无虞的要求。关于这一点,柔道社的成员在活动期间会全程在场,所以没有问题。
「哇哈哈!不搭啦!隼人跟柔道一点都不搭!」
而且,不是只有我抱持这种想法。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柔道社要举办比赛?」
这样说好像不太正确,应该说男生都对格斗技有兴趣,大家肯定向往过「最强」的封号。
由比滨一过去,立刻进入主题。
只不过,我们完全没提背地里进行的另一项计划,毕竟社团的反对会造成阻碍;再说,不论我们抱持何种看法,至少都希望是让那位学长自愿离开。这一点其实没有特地说明的必要。
我看不出由比滨究竟有多少话是事前盘算过的。这时,另一个更难以捉摸的人忽然颤抖一下。
海老名似乎在咀嚼先前听到的字眼,慢了好几拍才产生反应。
第二个步骤是跟学校交涉。
他停下脚步,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询问:
「我们也参加吧。」
「故弄玄虚半天,一样不是你认识的人嘛。」
「咦?这样啊。嗯……」
「喔……」
我用这个方式表示答应。叶山听了,得意地笑说:
「那么,能麻烦你再找一个人吗?」
「得了吧,我根本没有可以约的朋友。」
不管怎么想,由叶山再找一个人绝对快上许多。我暗示叶山「你自己去找」,却被他轻松闪过。
「明明就有『他』啊。」
「他」?「他」会是谁……啊!我知道了,是户冢没错吧!
「啊,对喔……」
我恍然大悟,下意识地开口。
「嗯,材木座同学看起来很厉害,找他来应该很适合。」
咦?原来你是指他……
既然叶山亲自点名,我只能乖乖请材木座参加。叶山是达成这次委托的关键,为了让他欣然参加比赛,我们得尽量满足他的要求。真是逼不得已……
我绝望地垂下肩膀。叶山把这个动作当成颔首,对我点一下头。
「那么,拜托啰!」
他说完便回去自己的座位。
虽然我对于跟材木座一起参赛感到绝望,但以侍奉社的角度来看,倒是一个好机会。我本来只把叶山当成吸引观众用的招牌,不过,如果他能成为战力,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一件。
计划已经有些眉目,接下来端看能执行得多彻底,以及活动当天的大赌注是成是败。
×××
乍看之下,这场柔道比赛只是玩票性质的小小消遣活动,只不过吸引到的参赛者跟观众多得超乎我们预料。
这时正值暑假开始前,说不定也是原因之一。
在这之后的一个月,大家将暂时脱离校园生活。今天这场规模适中的娱乐,正好成为最后一波高潮。
除了我、叶山、材木座这组,以及柔道社组成的一组,另外六组是依报名顺序录取的。毕竟队伍太多的话,不但消化不完,还会使比赛变得冗长。
「嗯,那就好。你们可要让学长看清楚,自己有努力把社团撑起来。」
「即使我们输了,照样可以用表演赛的名义再来一次。反正要做的事情一样,只是方式有些不同。」
叶山确实说过他会等比赛开始时,再暂时离开足球社的练习。不过,既然有我这个同队的人在,当然不必担心报到的问题。户部那一组也由我先代为报到,之后只要等他们来参赛即可。
还没开始比赛,我便先失去信心。为什么她有办法带着笑容说出那种话?
叶山随时随地不忘保持爽朗。他跟材木座打招呼时,当然也是爽朗度满分。
「嗯?」
被安排在第二场比赛的户部组顺利进入前四强。说是这么说,但由于比赛只有八队,大家一开始便是前八强。
正在玩手机打发时间的由比滨听我这么说,抬起头回答:
接着,我看一眼赛程表。
叶山一发现我,马上快步跑过来。
「多多指教,材木座同学。」
她受不了地叹一口气。不过,我也不是没想过这点。
「日式决斗,跟你说的有点类似。」
「总之,希望今天的比赛能办得热闹。待会儿再聊吧。」
「唔……这里的骚动是怎么回事……」
他把手放在嘴边,不时发出「啵」的诡异叹息。
另外一个目的,是让那位学长从此消失。
这时,入口处瞬间变得喧闹,看来是叶山他们抵达会场。这群人时间算得真准。
雪之下将完成报到的队伍填到表上。我这组跟柔道社那组分别位于左右两端,这样一来,在进入决赛之前,我们完全不会对上。
紧接着开始第一场比赛——柔道社跟另一群不认识家伙的对决。
比赛结果,由柔道社轻松拿下胜利。之后的第二、第三场比赛受到轻快节奏的影响,皆俐落地分出胜负。
「呜咦!比赛?」
「我完全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谢谢你,你帮了大忙。」
「不过,就算不是我参加比赛,我也不希望自己的社团输得太难堪。所以,请你至少输得好看一点。」
其中以户部的嗓门特别大。其他包括三浦、海老名等众多熟面孔也通通到场。
再怎么说,对方好歹是靠柔道保送进入大学,最好不要奢望我们这种外行人赢得了他。
再说,你想想看,万一气氛不幸冷到极点,赶快把比赛比完早早收工,不是也很好……
雪之下站在她背后,将赛程表写于模造纸上。
参赛队伍总共有八组。
雪之下写完赛程表,总算转过身对我轻轻一笑。
「不要以我会输掉比赛做为前提好不好……」
我看材木座没有马上进入会场的意思,索性直接上前搭话。他起先吓一大跳,像小动物一般进入警戒模式,发现是我之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我示意叶山看看时钟,他才松一口气。
这里设有供参赛队伍报到的长桌,由比滨正坐在接待处发呆。
达成这个目的的关键,是让他的威信扫地。只要给予一定程度的攻击,使他以后没脸再来这间高中、再来这里的柔道社,那就成了。
材木座发出「唔~唔~」的怪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发现正前方的赛程表。
城山回想自己跟学长的沟通内容,确认后才一字一句谨慎回答。看样子,对方不是抱持否定的态度。
虽然有点超过预定时间,不过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咦?八幡先生?你说什么?」
「是吗?还好还好。对了,那个人也来啰。」
这场比赛的目的确实包含宣传柔道社,让他们招收新社员,但这顶多称得上是目的之一而已。
叶山转过头,望向一个东张西望、行迹可疑的家伙,那个人的模样真像误闯都会的熊。
我看向报到处,由比滨用双臂比出大大的圆圈,看来所有参赛者已聚集在此。
「抱歉,我迟到了。」
「喔。比赛。你,选手。跟我,同队。」
重头戏才正要开始,而且,我不认为他看了我做的事,还有办法跟我说谢谢。
「唔嗯,至少说明一下是什么比赛……如果是抽牌决斗,我或许还应付得来……」
不过,今天的比赛兼具招募新社员的目的,他可能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来得真慢。」
他很明显露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奇怪,难道我忘记跟他说明?
如同「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这个道理,缩短比赛时间可以提升活动密度,让大家觉得更开心。这是反向操作的效果。
我暂时向城山告辞,走向入口附近。
「喔,喔……」
正确说来,只要顺利举行这场比赛,那位学长也到场,我的计划便已完成百分之八十。
相较之下,材木座活像一年到头都闷热得要命的人型热带雨林。他连回答都不好好回答,自顾自地嘟哝:「来者何人?叶山某也在……」
「的确……不管是哪一种方式,最后都不太好受。」
雪之下看向时钟,比赛时间即将到来。
「比企谷同学。」
最有效的方法,当然是请学长参加比赛,然后在比赛中打败他。
总而言之,我们这组的人终于到齐。
「……没有。不过,他也没有特别生气。」
「不会,时间刚刚好。」
雪之下察觉到我,未转过身直接对我开口。
最后,我看向上座处的城山。
毕竟他从这间学校毕业后,还特地回来指导社团,我本来担心他是不是偏好封闭性组织,好在实际情形没有那么严重。
「唔!原来是八幡……我是受到你的召唤才锵锵锵地飞出来(注44出自动画「喷嚏大魔王」的魔王台词。),结果这是怎么回事?」
多亏城山帮忙协调,学长答应从活动开始便来观看。不知他到时候会出现什么反应,我无法得知他对游玩性质的柔道抱持何种看法。
「嗯,大概等隼人同学一来,大家便跟着来了。」
他正在跟不久前到达的学长交谈,没注意到我的视线,而是一年级的番薯芋头二人组——津久井和藤野,对我微微打了招呼。
我再看向雪之下,雪之下点点头,指着自己的手表。
「差不多要开始了。」
「……是啊。」
×××
我推到一半,叶山也来帮忙,这家伙真是好人。不过啊,真正的好人才不会帮忙把材木座硬推进去。
城山似乎羞赧了一下,但由于他长得一张马铃薯脸,我看不出实际上究竟是如何。
我事先想过几种方法,但这些方法皆免不了日后会对柔道社造成影响,所以我不得不审慎面对这个问题。
身为本次比赛名义上的主办者,城山首先发表极简单的致词。
「你绝对在骗我!」
既然如此,便得采用次一等的策略。
现在道谢没有意义,因为还没有任何问题获得解决。
然而,这个方法太不切实际。
「对了,今天学长会来吧?」
好吧,她说的也没错,我输掉比赛的确没有关系。
其实他跟平时一样木讷,不过聚集在此的观众兴致都很高昂,大家还是报以热烈的喝采。
柔道场本身的空间不大,很多人直接站在场外看,营造出人山人海的错觉。
「嗯,我有按照你说的请他来,应该快到了。」
接下来,决定总武高中最强封号的争霸战「S1 Grand Prix」即将揭开序幕。
算了,没差。
「我开始兴奋了!」
材木座的头上涌出汗水,我懒得再听他多说什么,直接把他硬推进柔道场。
「我已经照你的要求,把你们跟柔道社排在两边。但如果你们不能晋级,一样没有办法实现计划吧?」
在上座附近待命的城山环视全场。尽管他不是随便把感情表现在脸上的人,我依然看得出他心中的万千感慨。
所有演员皆已就定位。
「他有没有对这场比赛说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
他真的能来的话就太好了,唯有那位学长不在我们能掌控的范围内,只能拜托城山邀请对方。我们最担心的,正是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部分。
「好啦,别再东摸西摸,赶快进去吧,比赛要开始了。」
因此我顾左右而言他。
「……嗯,没错。」
「你还是老样子,那么乱来……」
赛事顺利地进行下去,再来是第四场比赛,亦即我们的第一战。
我们换好借来的柔道服,踏上正方形场地。
途中,材木座一直碎念个不停。
「八幡,这到底……」
「有完没完,不是跟你说是柔道了吗?」
他听到我这么回话,露出怨恨的眼神。
「你刚才跟我说是日式决斗……」
「不是差不多吗?而且这可以成为你小说题材的参考。」
「唔……原来如此。」
这不过是我临时编出来的借口,没想到材木座真的接受,还「呼噜噜」地点头。等一下,正常人点头时根本不会发出那种声音。
如此这般,我顺利地开放他进入中二病模式的开关。另外一个可能,是他在那么多人面前太过紧张,导致脑中的某个地方故障,自动切入剑豪将军模式。进入这个模式后,他将不会在意旁人的目光。糟糕,材木座即将写下一页新的黑历史……
我们在榻榻米上整齐站好。
裁判是由番薯芋头二人组的其中一方,呃……津久井?还是藤野担任。他们大概是轮流负责吧,虽然我也不太确定。
裁判发号施令,所有人互相行礼后,对方队伍非先锋的人暂时退场,看来他们已经决定好出场顺序。
「我们要怎么安排顺序?」
决定出场顺序也是战术之一。这次的比赛不是淘汰制,而是循环制,先拿下两胜的队伍胜出。
我明明是询问叶山,材木座却抢着开口:
「唔嗯,由我担任先锋吧。这场比赛的首功非我莫属。」
「这样应该不错。」
叶山的修养很好,以非常人道的态度接纳突然发作的材木座。
「八幡,怎么样?」
材木座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是、是啊……」
「隼·人·加·油(嘿!)隼·人·加·油(耶~)」(以下重复)
我这么告诉叶山跟材木座,接着转身往上座走去。
「什么事?我一向不在比赛前主动找人说话。」
从现场的气势看来,谁占优势、谁占劣势,答案已很明显。
×××
叶山英姿焕发地走向场中央。
不仅如此,欢呼还在不知不觉间升级,其中多了呼应的吆喝声。他们该不会特别练习过这个玩意儿吧……
学长「啪」的一声收起扇子。我听到这句话,拼命忍住不要笑出来,接着又说:
这时,一直在远处观看的由比滨和雪之下走过来。
「这样我们便晋级啦。」
材木座跟叶山再度分别使出滑溜溜防御和过肩摔,轻松拿下胜利,我们一举挺进决赛。结果,我还是没有半点贡献。
「一、一胜?」
回去跟材木座会合的路上,我跟刚结束裁判工作的城山碰个正着。
「……你跟学长说什么?」
「学长。」
「是啊。城山来找我们咨询时,我们思考了很多,最后认为像这样的娱乐性也很重要,所以才找来那么多人。」
「隼人!」
「咦?」
由比滨用疑惑的表情询问:「那么,还是为了谁?」但是在我来得及回答前,比赛时间先一步到来。
他仍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可是我没有工地用的安全帽,是不是应该赶快准备一顶(注45指「哈姆太郎」的角色大老板,原名为「大将」。)?
虽然我未来不打算出去工作,此刻还是有要务在身。
「……喔,你特地帮忙聚集这么多观众?不过,光知道游玩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你们可别对城山太好喔。这个社会比你们想像的严苛太多,要是不趁现在好好学习,将来只会变成废人。」
「不知你觉得柔道社的新尝试如何?」
我是指你的汗水……要是你生错时代,肯定因为私自造盐而被处死。还有,那些在场上擦榻榻米的社员,看起来超级辛苦,连我都为他们感到可怜……
没关系,赢了就是赢了。
材木座从容地归队。
话说回来,叶山连柔道都会,果然是个狠角色……等等,之前可是有一个人在网球比赛赢过他喔!虽然那个人赢得比赛,却被众人忽视……再等一等,我在那场比赛好像也没什么贡献对吧?原来我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轻松坐享其成,看来我以后注定是不用工作的命。
「距离下次出场还有时间,你们可以随意打发。」
「没什么,只是跟他讨论一下『表演』的事。」
「我们随时奉陪。」
「喔~」观众发出的不是盛大欢呼,而是显得保守的议论声,拍手也稀稀落落。
我走到学长的身旁,对他开口。
×××
材木座的动作比我想像的更敏捷,不过,对手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一会儿便捉住他的袖子。
「喔,多谢……如果轮得到我上场的话啦。」
「对喔,也得先跟你说一下。决赛的大将战会是我跟学长对决,到时候麻烦你当裁判。」
我在离去前这么说。学长大概不太满意我的应对,我感觉得到他正讶异地盯着我,但我不予理会,迳自离开。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更没有兴趣知道,反正我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也不认为他是我的学长,现在姑且这么称呼他,纯粹是方便起见。
差不多要轮到我们这组比赛。虽然我猜叶山跟材木座同样会获胜,所以自己在不在都没差。
我简单打发雪之下的冷言冷语,由比滨举起一只手打招呼,回答:
「是啊。对了,学长要不要也比一场?」
城山将有如大颗马铃薯的头歪向一边。
叶山笑着说道,轻拍材木座的背。
准决赛同样没有我出场的机会,若要问我做了什么,只有在比赛结束后,为柔道社送上处理材木座汗水用的拖把。
看样子,他领教到「材木座沼泽」的威力……
看来他注意到我的举动。毕竟我去的地方是上座,城山也始终放心不下学长的事。
「我是没有意见……」
「嗯,了不起。」
不知为何,裁判用疑问语气宣布结果。
雪之下无视现场的热情,对我说出风凉话。
坐在上座的学长同样在看比赛,只不过他显得一脸无趣。
「那么,你一整年都在比赛啰。」
老实说,我根本没有出场的份,所以对这句话有点心虚,但不管怎么样,能晋级便是好事。
我一字一字咀嚼这个回答。原来如此,他属于这种人——确定对他的印象跟之前看到的相同后,我再说道:
在刺耳的欢呼中,三浦的声音依然很明显。我看见她挥着团扇帮叶山加油,想不到三浦也是一个追星族。若是其他比赛,她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兴趣,只会一个劲儿地摇扇子,拼命喊「好热、好热」……还有,虽然不怎么重要,我还是想说户部的吆喝声真是烦人。
「……嗯。」
「大致上没错。所以,你有什么事?」
我跟叶山离开榻榻米,准备观赏先锋战。
「……什么?喔,我考虑看看。」
叶山无惧于众人的热情,轻轻举起一只手回应,那从容的姿态实在很可恨。至于他的对手,早已完全被冷落。
我看向叶山和材木座,心想说不定他们会延续先前的气势,就这样赢得比赛。
可是,就在下一瞬间,对手的五官因为恐惧和厌恶而扭曲,触电似地放开好不容易捉住的袖子,还紧张兮兮地看自己的手。
「『表演』?」
奇怪,为什么一面对我,你又回答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而且看起来真的很可靠?我模仿叶山轻拍他的背,结果,手在他的背上滑一下。
这一瞬间,四周响起热烈的鼓掌和欢呼声。
「一定会吧,否则我们无法解决柔道社的委托。」
「我们是来为你们加油的。」
「那么,接下来换我上场。」
他用力抓住对手的胸口,使出浑身力量摔出去。
「没错没错!为了柔道社好好加油吧!」
见他们做起热身运动,我们也开始为比赛做准备。
在双方悬殊的体重差距下,对手毫无抵抗之力。
学长不耐烦地转过头,发现是陌生的面孔,瞬间闪过疑惑的神情。但他很快地藏起那个表情,随便应一下声。
乐天派的由比滨高举拳头,但我实在无法干脆地附和。
决赛将遭遇的对手是柔道社,想不到他们早已击败户部的队伍。
「……嗯,还不错啊,但能够像这样玩耍,也只到高中为止。」
「我比较擅长在没有压力的场上发挥。加油吧,材木座同学。」
他回应之后,我继续说道:
材木座光是跟他说一句话,头上便频频涌出汗水,已快要承受不住。喂,你到底在紧张什么?难不成你喜欢上叶山?
预赛结束后,进入准决赛。第一场是柔道社对上户部组。叶山加入三浦等人的观众行列,材木座则找不到容身之处,索性杵在原地。
「我也不是纯粹为了他们。」
「那么,我担任中坚,大将交给比企鹅。」
「抱歉啦,突然把你拉过来。拜托了。」
「……是啊。」
「那么,『表演』就拜托你了。」
学长听了,对我眨几下眼睛。
补充一下,由于城山是柔道社的社长,为了不让双方的战力差距太大,他没有参加这次比赛,上场的是津久井、藤野,以及另一位不知名社员。由于不知道他的名字,在此姑且先用「山芋」称呼。
比赛正式开始后,分出胜负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这样没问题吗?」
雪之下仿佛看透我的想法。虽然不知道她究竟看透几分,但我不得不承认,由她说出这句话,莫名地很有说服力。而且,她没有说错——比赛不能就这样结束。
……咦,这家伙是两栖动物不成?我刚刚摸到的是汗吗?还以为他在身上抹凡士林……叶山竟然有办法不露半点厌恶,果然厉害。
他不停挥动扇子,如同要填补对话之间的空白。
「何必见外,包在我身上!」
「嗯?」
「啊,是……是的。」
叶山迅速抓住对方的手,以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取得胜利。
全场瞬间沸腾,爆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叶山若无其事地走回来。
决赛从先锋战起便风波连连。
双方行礼,开始比赛后,才经过五秒钟……
「咕唔!」
碰——随着一阵强烈的冲击,我听见类似「勇者斗恶龙」里,角色撞到墙壁时发出的闷哼。
我揉揉双眼,仔细看究竟发生什么事,原来是材木座被柔道社的对手摔出去,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活像被海浪打上岸的海狮。
裁判大声宣布:「一胜!」
「材木座那种人,输了……」
真不敢相信。号称无人能敌的材木座,竟然轻易被打败……看来他跟亚姆是相同的宿命(注46出自《七龙珠》的角色,经常在首战落败,用来突显对手的强大。)。
「柔道社应该很习惯那种对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之下已经坐在我旁边。
「可恶!滑溜溜战术失效了吗?」
「好恶心……」
在另一边抱膝而坐的由比滨补上精神攻击。人家已经没有意识了,请不要再鞭尸好吗?
柔道社员将一动也不动的材木座滚离场地,扔到外面。水分饱满的材木座像极了一条蛞蝓。
同一时间,场内的观众骚动起来。大家目睹材木座被干脆地秒杀,想必大受冲击。不过,下一场比赛的准备就绪后,原本的骚动立刻被响亮的欢呼声掩盖。
在帮叶山加油的呼声中,前一战造成的冲击早已烟消云散。
第二场中坚战相当关键,我们绝不能输。这跟主播经常在转播中强调「这是一场绝对不能输的比赛」,最后却十之八九吞败仗,或以零比零平手的比赛不同,是真正绝对不能输的一战。要是这一场比赛再输,我就没有戏可唱。
观众的欢呼声比先前更热烈。海老名始终维持笑脸,大声为叶山加油;三浦激动地宣言「只要叶山赢,我就脱掉衣服」,让男生们充满期待。对了,户部仍是老样子,烦人得要命。
「比企鹅。」
叶山的声音在大家的欢呼声中还是显得非常清楚。
那个散发危险气息的足球社可爱女经理抓住叶山,直接把他往外拉。她的行为颇像任性的小公主,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言责备。
我正感到纳闷时,户部从观众席起身对她开口。
完全正确。我连日来准备这个计划,将柔道场布置成舞台,就是为了让学长在这里失势。在这种时候打消计划,让至今的一切努力付诸流水,无疑是最愚昧的决定。
「由我上场就好。」
「叶山跟户部认识那个人吗?」
「你设计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不是为了待会儿把那个学长引诱出来吗?」
「呃咳!痛痛痛……你在做什么?」
雪之下提出自己的理论,但面对由比滨感情用事的反驳,不免开始踌躇。
「不需要,大可不用管她。」
谈妥一切后,由比滨迅速抓起雪之下的手冲出去。经过不到十分钟,她们便换装完毕,回来这里。
也罢,就算冰之女王坐视公主捣乱,还有另一个女王会出手。
「是啊!怎么能由女生上去比赛?」
「简单来说,一次也不要让对方碰到自己就好。对吧?」
「别闹了,那样行不通!」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犹豫着该怎么做。
「喔、喔……」
虽然对手是柔道社的社员,但如果是一年级的山芋或长芋,或许还有办法应付。我偷瞄过去,正好看见他们三人组众在一起交头接耳,还不时红着脸望向雪之下。
「咦~可是,社团的问题也得解决……」
由比滨的声音倒是很有精神。
担任裁判的城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看着我思考半晌才点头。
这次换三浦起身。我看得出她身边的空气因高温而晃动。
叶山见情况不对,赶紧挡在双方之间,安抚三浦的怒火。一色则躲在叶山的背后,吓得揪住他的衣摆颤抖。
省省吧,你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回来……大家的注意力,都要被你们的场外乱斗吸走了……
一色像小动物般的举动更加触动三浦的神经。三浦垂下头,「嘶……」地吐一口长长的气。
「我说你啊,」
下一秒,三浦抬起头,露出我认识她以来所见过最灿烂的笑容。
她这么说,然后倏地起身。等一下,那是不是你自己订的规则……
正因为是最理想的舞台,我的计划也将发挥最好的效果。要达成这一点,最有效率的手段是现在让雪之下递补参赛。
「要不战而败吗?还是由我递补上场……」
仅剩雪之下还有行动力,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用疑问的语气向我确认。
「啊,是一年级的一色学妹。她是足球社的经理。」
「呃?」
三浦说完,马上拉着一色往外拖,不顾她拼命哀号「叶山学长~」。
「要加油喔♪」
她不理会我们两人的阻止。
我问雪之下和由比滨,雪之下摇头表示不知道,由比滨则好像知道什么。
叶山抛下这句话,转身迈开脚步。尽管他说得很含蓄,但是又臭屁到不行。这番胜利宣言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契合到让人憎恨的境界。我的心里火大归火大,但他是真的会拿下胜利,所以反而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
问题在于,这下子中坚战岂不是开天窗吗?
「啊,喔……可是,我现在有点……」
「叶山学长一直不回来,一年级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啦~」
我呛得连连咳嗽,看向雪之下。她则用比平常认真的眼神直视过来。
「我不记得这场比赛有限制参加资格,而且又不是官方举办的正式比赛,应该没有关系。」
「抱歉啦,伊吕波。我先回去,你放过隼人好不好?」
喔喔,不愧是雪基百科,连柔道比赛的规则都知道。
纯白色的道服,深蓝色的道裙,扎成一束盘在头上的长发,外加前几天见过的那颗丸子——
「你最好先热身一下。」
叶山还要说下去,名叫「伊吕波」的女生却根本不听,直接拉住他的袖子。
我注意到海老名的声音忽然消失,转头一看,发现她倒在三浦的大腿上,脸上还盖着湿手帕。难不成她又看到什么画面,产生诡异的遐想?
她看着对手,露出好强的微笑。
她踏上场中央。
户部被对方笑着赏一个软钉子,没有多说什么又乖乖坐回去。
「那样做有什么意义?」
由比滨早已放弃说服雪之下,哭丧着脸说道。雪之下也想到这点,点头同意。
「是这个问题吗?你、你至少先换上柔道服吧!」
「赶快阻止她比较好吧?」
我起身准备前往比赛场地,却冷不防被雪之下拉住衣摆,害我差点扭到脖子。
叶山察觉到不能放任她们两人不管,连忙对我合掌道歉,然后追了上去。
「……隼人,你先回去社团没关系,但我有一~点话要跟她说。」
由比滨说的很有道理。那么,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烦恼到一半,雪之下沉着地开口:
等待多时的观众看到雪之下威风凛凛的模样,忍不住报以掌声。
由比滨一副累坏的模样,还不知为何衣衫不整。换上柔道服的雪之下,则显得仪表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