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现在要怎么办?」
老实说,叶山赶回来的可能性不高,但这个方法至少比较好。
「不会不战而败。」
「那样的话,最后一战一样没有人比,结果被判不战而败。」
决赛第二战,中坚战重新开始。我已经分不清雪之下的对手是什么芋来着,总而言之,两人站定位之后,先彼此对望。光是从他们这一刻的目光判断,即可看出雪之下会获胜。
一色用柔软的态度回应,使三浦的怒气持续升温。
「难道看不出现在隼人没空吗?」
其实,根本不需勉强雪之下上场。
叶山看到她,难得心生动摇。
「啊~叶山学长,终于找到你了!拜托赶快回去社团嘛~」
咦,那个人是谁?
「跟女子剑道社借来的!」
「……的确是。」
「而且,我不需要你操心。」
「那么,开始吧。」
叶山发出错愕的声音,僵在原地。
……那个女的是狠角色,绝对错不了。我的灵魂正在低语:「千万要提防外表和气又温柔的美少女。」(注47出自「攻壳机动队」的台词。)
真是一到紧要关头便派不上用场的男人……不过,看在他一路帮助我们晋级到决赛的份上,我也就不计较了。
「什么?」
打开大门的人,是穿着粉红色运动衫、留着亚麻色及肩长发的女生。她慢吞吞的声音明显与现场的紧张感格格不入。那个人不管现在比赛到一半,无视众人因她的登场而暂停动作,毫不犹豫地朝叶山走去。
「这场由我先上,说不定叶山很快就会回来。」
所以她叫做「一色伊吕波」对吧?好,我记住了,她是个危险人物。
让观众陷入疯狂的叶山旋风,在他步上比赛场地时达到最高潮。
「啊,户部学长没有关系。」
这时,突然有人打开柔道场的大门。
「当然有关系!不行!绝对不可以!」
「是吗?」她对我的回应感到讶异。
看来他把我们阵前换将一事,解读成我说的「表演」。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好,我们走!」
由比滨维持抱膝的坐姿靠过来。
「伊、伊吕波……」
「比企鹅,抱歉!我很快就回来!」
「你怎么穿成那样……」
「啥?」
雪之下转动、伸展身体,确定服装没有问题后,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口。
她冰冷的视线使我恢复理智,接下来的这句话,又如同一盆冷水淋到我头上。
可是,雪之下,你自己还不是从头到尾坐着,连动都不动一下……
喔?他们才一年级,是不是太高估自己?
她一开口,所有听者的耳朵几乎要被灼伤。但是,微风公主好像不太害怕。
「啊?」
叶山就地定位,跟对手面对面。
我不悦地反问雪之下想说什么,她用平淡的语气回答:
「好啦,别这样。」
裁判挥动旗子,宣布比赛开始。
刹那间,对手反射性地有所行动。他想必认为雪之下是女生,只要能抓住她,随随便便都能把她摔出去、拿下胜利。
非常可惜,那个道理仅适用于一般女生。
你可知眼前这人是谁?她可是雪之下雪乃喔!若纯粹论能力,她在千叶县内排名数一数二,智谋、武勇、才貌均备,个性沉稳又心狠手辣,而且战无不胜,极度痛恨输的感觉。在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总是暂定为最强的选手。
如果只是小喽啰,连摸都别想摸到她一下。
雪之下甚至不让对方沾到自己的衣袖。
她判读对手的呼气,预测下次何时吸气、如何移动脚步,再来便是将自己的最佳解套入对方可预见的行动中。她的脚步如舞蹈般优美,身段如斗牛士俐落,对方完全落入雪之下的掌控。
目标是虚无的空中。
大家看清楚时,胜负已经分晓。
——咚。
对手倒地,传出偌大的声响,雪之下轻轻吐一口气。
观众突然置身于不寻常的空间,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唯有裁判挥动旗子,宣布比赛结果。
所有人见到稀世美技发生在眼前,无一不大声拍手喝采。雪之下在夹道的欢呼中,走回我们坐的地方。
由比滨激动地抱住她。
「太厉害了,小雪乃!你刚才超级帅气的!」
「放开,这样很热……」
雪之下嘴巴这么抱怨,但没有把她拉开的意思。看来连她那样的人,都很难摆脱这一招。尽管这幅景象能让人泛起会心的微笑,但一想到她前一分钟做的事情,我完全笑不出来。
只靠转身就把人摔出去……你是兼一(注48出自漫画《史上最强弟子兼一》,以武术为主题的少年漫画。)的师父吗?
她真的完全没让对方摸到一根指头便赢得胜利。
在决赛的舞台上,当着热情观众的面被点名,自己却没有出场的勇气,这也是一种羞耻。
我走到比赛场地的正中央,柔道社的对手也准备出场。他到底是津久井还是藤野,我现在仍然分不清楚,反正这个问题不重要。我伸出手,示意他不要出来,相对的,我对坐在上座的人开口:
不过,要比眼力的话,我才不会输给他。不论是多么闪闪发亮的东西,在我的眼里都会黯淡下来。
担任裁判的城山面无表情地说:
「可是,那很明显是一胜吧!」
但是,他自己也看着脚边。
因此,我可以期待他的这一点。
「住口!」
「喔喔~」这个举动让观众充满期待。
「……学长很强喔。」
没有关系,我不介意,只要有一个人接受即可。
刚才那名为「表演」的小伎俩是仅限一次的保险手段,第二次不可能得逞。不但学长和观众不会接受,城山也不愿意再为我护航。城山现在面色如土,可见内心承受相当大的压力。
「真是不可思议。」
最后的大将战终于到来,「S1 Grand Prix」这个名称可笑至极的祭典即将画下句点。
学长没想到我真的会叫他,连看了我两眼。
为什么会如此?因为这是「表演」。
观众一片哗然,学长也火冒三丈,厉声质问城山:
观众的声音也逐渐减弱。有些人看不下去,准备离场。我的喘息和学长的咆哮变得更明显。
「哎呀~受不了,地上的汗还真滑~」
我在回答的同时,顺便检查衣领、袖口和腰带。城山听到我的话,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这次下达的口令声不如之前有力。
「啥?」
我很清楚自己就算全力以赴,也不可能赢过学长。我才不会自以为多了不起,所以,我尽可能跟他保持距离,随时寻找下手的时机。
城山用低沉的声音喊口令。
观众们议论纷纷,或许是为比赛突然陷入胶着感到讶异,也或许是好奇我们在说什么。
学长、观众、雪之下、由比滨——所有人都用「这家伙在鬼扯什么」的表情看过来。坦白说,连我自己都想这么问。大家不可能相信这么明显的借口。
刚才他的速度是怎么回事?我根本来不及做受身动作……
不过,从学长的角度看来,他八成会认为大家是因为我说的话而起骚动。
然而,当局势反过来时,他不得不选择参加。
「双方行礼……开始!」
开头阶段,我跟学长互相试探距离,先前进一步,再退回原处,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日日受身。
别因为城山的外表而看轻他,他的脑筋其实不差。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事实上,城山可是自己先摸索一番,寻求各种可能性,才来向侍奉社咨询,可见他懂得思考,也有能力做出适当的判断。
理应不再属于社团,而且身为现役的柔道选手,参加这种儿戏般的比赛根本是一种羞耻。
当我意识到时,他已经抓住我,从外往内扫向我的轴心脚。
学长把视线移过来,他此刻的双眼有如凶暴的野兽。老实说,真的很恐怖。我耸耸肩,掩饰几乎要颤抖的声音。
总之,我先下一步暗棋。这算是一种保险,能不用当然最好。
观众已经开始散场。
学长仍然不死心。然而,判决不容推翻——不,应该说城山自己也难以决定是否要重新判决。
他看向我身后,再环顾左右,观察所有观众。
城山只是凝视着我,点头回答:
于是,我故意问他:
「学长,你明明是靠体育保送入学,却有时间经常回来。」
城山没有举起旗子,也没有吭声。
「加油。」
正式上场前,我再次用力伸展筋骨。
「还好而已。以暖场节目而言,会不会有点过头?」
城山再次宣布,学长才不甘愿地回到原本的位置。他跟我面对面时,用充血发红的双眼狠狠瞪过来。
因此,接下来的比赛,我将以自己的步调进行。既然都精心安排到这个地步,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连我这种对体育一知半解的人,都知道裁判几乎不会承认误判。从学生之间的比赛、职业选手的比赛,乃至于国际大型赛事皆然。
然而,他的眼神没有集中在我身上。
可是,我相信学长一定想避免后者的羞耻。
我不禁发出呻吟。
我将受身练至炉火纯青的境界,连生活都变得超级被动。
地上还有材木座被拖走时留下的痕迹。先前每一场比赛结束,柔道社一定会上去清理干净,想不到刚才因为叶山的突发状况,换雪之下代替上场,一阵混乱之下便发生疏忽。
多亏如此,我得以看清这位学长。
——要下手就必须趁现在。
我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
「痛死了……」
唯有本人晓得哪一种羞耻比较强烈。
不仅如此,因为他仅止于「脑筋不差」,即使可以读出话中之话,也读不出更深层的意涵。
「双方回到起始线。」
我们已在前一场比赛打破规定,临时更换参赛者,现在的比赛场上不再存有「规定」。
我们不会猛然扑向对方。柔道讲求的是「受身」,上体育课时,我也一个劲儿地练习不需搭档协助的受身动作。
「祝你好运!」
学长熟练地换上柔道服,走进比赛场地,挥手赶开一年级社员,来到跟我面对面的位置。
难道你们是我的老妈不成?
没办法,毕竟这一战显得很多余,如同主要节目结束后的番外篇。大家看到叶山的英姿和夹在两女间的窘态,以及雪之下的精湛表演,内心都已相当满足。
「……吵死了,不要说些有的没的。」
因此,阻扰他走下座位的唯有羞耻心。
观众静静等待,不敢喘一口大气。
「学长,如何?」
学长终于缓缓起身,取来柔道服换上。
不妙,情况非常不妙。
「大学社团是玩真的,跟高中社团完全不同。能够像这样游玩,只到高中时代为止。」
在一阵自由落体的失重感后,我的身体着地,背后感受到一阵冲击。
学长认为自己已经获胜,回到起始线上。
所以,我尽可能冷静观察、配合他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我确定一下,滑倒不算数对不对?」
「用这种方式整我不太好吧。」
「双方回到起始线。」
雪之下恶作剧似地笑了笑。
我只是自言自语,但旁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应:
「开始。」
「你真的很恐怖耶。」
他用力抓住我的衣领。
学长似乎没有在比赛中被对手搭话的经验,脸上浮现惊讶之情。观众同样注意到我开口,纷纷把注意力移回来。
而且,规章里还有一个杀手锏。
「是啊,这样比赛才精采。」
「喂!那怎么看都是我赢吧!什么滑倒,别开玩笑……」
他听到这句话,顿时停下脚步。
不过,内行人终究能轻松看透外行人的伎俩。学长明白我不会轻举妄动,大剌剌地踏出一步,破坏两人之间的平衡。
×××
「社会不就是这样?真残酷啊。」
观众都颇感无趣地叹息,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因此,我接下来说的话,学长一定会清楚听到。
「学长,不服判决会被判犯规,输掉比赛喔。」
「好,上吧……」
学长简直快要气炸了。他很清楚这是自己最常说的话。此刻不消他开口威吓,我也明显感受到,他下次一定会把我折磨到粉身碎骨。
他看着我的双眼里,燃烧着愤怒和耻辱的熊熊火焰。
学长激动地踏近一步,打算尽快分出这场胜负,好堵住我的嘴巴。
我跟着后退一步,维持固定距离。
接着,我对他稍微露出微笑说:
「这个社会的确很残酷。」
究竟有多少人听到这句话?
虽然观众已经较比赛开始时减少许多,现在的人数仍非常足够。
真要说的话,我不在乎是否真的有人在听,只要能让学长产生「大家在听我们对话」的疑虑就够了。
「学长,你说的对极了,所以你才回来这里对不对?」
「……」
学长被自己的话反将一军,再也开不了口。
这样一来,我便达成自己的目的——在大家面前痛斥学长,践踏他身为学长的品格与尊严,让他以为所有人都听到这段话。
至于其他人是否真有听到,则为另一回事。
我要做的,是让学长思考自己有没有脸面对大家。
这场比赛的胜负,早就不是重点。
老实说,从先前开始,学长的视线便不断游移。他很在意周遭的人如何看待自己。
学长的精神很明显地委靡不振。我最初对他说话时,便直觉感受到这个迹象。
一个人美化过去,代表他的内心开始脆弱。
一个人只会谈当年的武勇,代表他的内心逐渐老化。
一个人把别人踩在脚下借以获得安心,代表他已不复当年。
学长恐怕是在大学尝到挫折,失去自信和尊严,才会逃回这里。
我也从书包拿出自己的书,翻开夹着书签的一页。
我拉拉学长的袖子做为引诱,他轻易上钩,重新在双手施加力道,看来我的挑衅顺利成功。
社办内如同往常,雪之下坐在窗边阅读,由比滨像狗一样趴在桌上玩手机。这样的光景将暂时画上休止符。
雪之下则是淡淡一笑。
「你是上柔道课没错吧?但你遵守了约定,不是很了不起吗?」
×××
总有一天,自己是否也能遇见「渴望的归处」?
这是我听过城山最清澈、最悦耳的声音。
「痛死了……」
「那么,之后柔道社的情况如何?」
「嗨。」
「吵死了,这种事情我全都知道!」
可是,坏的部分好像明显高出很多……原来我的算数这么差?
我上过柔道课,再加上有被摔过一次的经验,已经掌握对方的攻击模式。看来「被摔也是一种练习」这句话未必错误。
「尽管不到全员归队的程度,但那个学长不来之后,的确让部分退社的人回归。」
狂热过后的几天,我为近在眼前的暑假雀跃不已。
经她们一提,我也回想起来。
这如同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要心里没有「世人正看着自己」、「上天正看着自己」的念头,他根本无法注意到这项事实。
「啊,对了,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既然柔道社赢得最后胜利,不是会觉得『耶~我最强』,然后更喜欢来社团才是吗?」
因此,我的奥运柔道金牌美梦彻底破灭。太好了太好了,反正我完全没兴趣。
雪之下从书中抬头。
「咦,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学长要求遵守莫名其妙的约定固然是原因之一,但这也算是我们对彼此的顾虑。连平常根本不会顾虑别人的我都这么做,可见事情真的非同小可——好吧,我承认自己的确为难了城山。既然如此,我不应该再跟他有所牵扯,以免造成对方更大的困扰。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温柔。
「嗯……没有新人参加,但有几个退社的人重新加入。」
「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你要好好感谢城山同学。」
但我盯着书本好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看进去,索性放弃地阖起书本。
我准备朝学长施以过肩摔,背后匆然传来冷静的说话声。
「还没,所以最近上体育课时,可以在旁边休息。」
她露出了然于心的模样,打开书本继续阅读。由比滨禁不住好奇,摇晃她的身体追问:
「……真、真难看。」
于是,我使出最后一击。
把对手引诱至可以摔出去的位置,即可取得胜利。力量的用处即在于此。接下来是不要反抗,将一切交给地心引力、惯性定律与战斗本能。
「不,我可是很认真地想要赢。」
距离暑假已经进入倒数计时的阶段,「每天都是everyday」(注49日本网路用语,意指每天都是快乐的一天。)的悠闲日子正等着我。
「你不是回来这里,而是『逃回』这里。」
那位学长会选择持续逃避,还是重新振作?
既然被要求从此别再跟他们有所牵扯,我当然不可能了解现况。
想想也有道理。如果举办那种表演比赛即可招募到新社员,全天下的社团都不用大伤脑筋。而且,在比赛场上活跃的是叶山、材木座和雪之下,大家很难对柔道社产生憧憬。
不论是哪一种都无妨。
拙劣的技术可以靠力量弥补。
我望向窗外,看见积雨云自遥远的地平线缓缓升起。运动社团的吆喝声、铜管乐器的吹奏声,以及社办内两个女生的吵闹声,声声入耳。
因此,必须予以驱赶、放逐,使他永远不再回来。
到头来,自己给自己的压力,终究只有自己能解决。
多亏如此,我得以哼着歌来到一点都不想来的侍奉社。
要攻击的话,就趁现在!
当时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会赢。
「才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因祸得福。」
接着,换由比滨抬起头说:
由比滨小姐,你说得太直白啰。
学长对我的态度严重不满,说什么我会带给社员负面影响、亵渎柔道之类的,总之就是抱怨了一大堆。
「哎呀,你的腰好了吗?」
柔道比赛结束后,我没有再跟他说过话。
「……是啊。」
由比滨听了,眉头皱得更深。看来她依然不明白。
柔道场内扬起颂扬冠军的热烈掌声。
我必须当着观众的面,让他尝到输给外行人的最大耻辱,彻底粉碎他的自尊。
在那位学长心中,总武高中是他渴望的「归处」。这里让他感到怀念、快乐、自在,因而在不知不觉间,这里成为他固定逃避的好地方。
我想,他之后不会再出现了。
由比滨的肢体动作夸张得像个大傻瓜,害我有点笑出来。雪之下闻言,将书签夹入页内,「啪」一声阖上书本。
可是,这不构成他可以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以学弟的立场而言,空降来的人只会干扰社团运作。
这一招似乎顺利奏效,学长的表情宛如突然被甩一巴掌。
不过,为了万全起见,最好还是在这个场上打败他。
「对喔,城山……」
「什么意思?」
「不管是赢是输,最后总会有好结果。只不过,我赢学长的话,更能确保他以后不会再出现。」
一旦逃跑过一次,只能永远逃跑下去。
「一胜!比赛结束!」
来了!不要反抗,留意起点、支点和作用点。
那天柔道比赛的最后,我吃了一记学长的背后摔而输掉比赛,还得抚着痛得要命的腰,跟他约定一件事情——绝对不再跟柔道社有所牵扯。
虽然现在还是有点痛,但我上体育课时,因此能坐在一旁观摩,以结果来说,可以算是好坏相抵。
下一刻,我整个人落到地上。
我忽然想到……
这个社会可没有空闲分神照顾夹着尾巴逃回来的家伙。
相较之下,败者的声音既模糊又满是不堪。
「得了吧,你想太多。」
比赛的那一天,学长最后说的那句话仍在我的耳畔回荡。
「没什么。我只是说,如果能清楚告诉他『想来这里?门都没有』是再好不过。」
他本来或许没有这个打算,只是在心血来潮时回来看看,结果意外发现这种感觉很不错,从此变成固定来报到。
可是,他为自己「逃避」的事实所逼,这股压力又使他逃到更深处,形成逃避现实的无限循环。
由比滨皱起眉头思考。其实,这不是什么难懂的道理。
是啊,学长说的对极了——这是一个残酷的社会。
裁判迅速举起旗子。
雪之下边翻阅文库本边补充。
「虽然不太可能……你该不是为了这样,才故意输的吧?」
雪之下被由比滨晃来晃去,显得极不耐烦,但她已经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放下书本。那两人恐怕还会耗上好一阵子。
由比滨在校内人脉很广,她传简讯向别人询问一下,果然打听到不少消息。
「喔……」
「没错没错,那个学长的眼神超凶,好像很想把你杀掉。」
看来雪之下属于容易想太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类型。不过,我也不是不能体会。
「是吗……我只觉得那纯粹是在挑衅对方,才一直以为你会让对方赢,自己则有其他打算。」
学长紧咬嘴唇,抓着我袖子的手臂早已失去力道。
更何况,我的腰痛成这样,根本不用想什么奥运比赛。那几天真的快痛死人,每天夜里都要呻吟老半天。
我简单打招呼,坐到距离雪之下最远的对角线座位。
S.S.4 Short Story④ 即使如此,比企谷八幡的正面思考仍旧扭曲
凉风——更正,寒风吹拂的时节翩然降临。
「千叶通烦恼咨询信箱……」
我孱弱的声音宛如丝丝秋风,由比滨则是用力拍手,但在雪之下愕然的注视下越来越没力。
她振作起精神,打开收信匣念出第一封信。
「嗯,今天的第一封信,是来自千叶市内,笔名『剑豪将军』的朋友。」
〈笔名「剑豪将军」的烦恼〉
『业界最大出版社的截稿日快到了,快传授必胜方法!』
这个家伙未免寄太多信……和老是在推特上跟机器人帐号聊天的人一样恐怖。
「这是什么?」
由比滨疑惑地歪着头,雪之下叹一口气,直接点名。
「比企谷同学。」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哎呀~到了这种地步,我开始能体会照顾卧病在床的爷爷是什么心情。无妨,我就奉陪到最后。这早已超越温柔,达到了悟的境界。
〈侍奉社的答复〉
『不必执着于业界最大的出版社,也试试看GAGAGA文库如何?不用害怕,那是小学馆的书系喔!另外,听说GAGAGA文库的作家不能跟声优结婚。』
「好,解决。由比滨同学,请继续。」
雪之下明明什么都没做,却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由比滨很自然地开始念下一封信。
「嗯……接下来的这封信,是来自千叶市内,笔名为『哥哥的妹妹』。」
〈笔名「哥哥的妹妹」的烦恼〉
『最近天气渐渐变冷,家里的猫常常钻进被窝抢位置,还一定要睡在小町手臂上。连哥哥都没有这样做过(这句话是帮小町加分用的)!这样让小町不能翻身,耳边一直传来呼呼声,也有点害小町睡不着觉。请问有什么好方法可以解决?』
她不悦地瞪我一眼,大概不认为自己真的像百科全书一样,什么知识都知道。既然她不满意,我最好不要再这样称呼。
「不,它跟我睡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趴在我的肚子上。」
「那是小雪看不起你啦~它一定把你看得比自己还不如。」由比滨嘲笑道。
「你的思考太正向了吧!」
「可不可以请你别再那样称呼我?」
由比滨念完信,跟雪之下一起用略带暖意的眼神看过来。
「抱歉啦,猫咪百科。」
「人家这么说喔,哥哥。」
〈侍奉社的答复〉
『你已经能跟猫一起睡觉,这种小事请稍微忍耐。』
「呵呵……那就是我全身散发渴望被包养的气息,连猫都忍不住。」
「对了,那只猫……真的会跟人一起睡?还、还躺在手臂上?」
「知道就好。」
雪之下突然打开开关,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我跟由比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听我这么说,雪之下却泛起冰冷的笑意,破坏我伟大的志向。
全世界只有小町可以叫我「哥哥」。你们再这样叫下去,我要去开一间Chanko Dining(注50指连锁餐厅「Chanko Dining若」,品牌创立者花田虎上有「哥哥」这个昵称。)啰!
雪之下有意无意地抬眼问我,一副难为情的模样。虽然那个样子很讨人喜欢,可惜她的双手不断握拳颤抖,使可爱度顿时归零。
「那不是等于被当成小猫?」
「闭嘴,不准叫我哥哥!」
「不准把它跟你家的狗相提并论。」
算我拜托,你快去养一只猫好不好?
「不过,猫咪趴到身上的话,比较接近母猫抱小猫的感觉。」
「猫基本上是离群索居的动物,即使构成群体也不会有尊卑之分。那种情况比较接近亲子关系。它可能将小町当成母猫,才会躺在她的手臂上以示亲昵。」
「那已经不是正向思考,根本是狂躁症……不过,我们或许真的该学习那种思考方式。」
「猫咪百科就可以吗?」
连猫都想来包养我,我真是太厉害了!
雪之下说完,开始回覆信件。
我果然注定要当家庭主夫,这点连猫都认同,希望将来可以过着跟猫一样的生活。
「雪基百科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是这么说的,哥哥。」
「……所以,小雪是感受到我满满的家庭主夫气息,才趴上来表示亲昵?」
雪之下不理会惊讶的由比滨,满意地点头。
多亏她现场补充一大堆知识,让我大致了解猫咪的习性。
后记
大家好,我是渡航。
现在是快快乐乐的暑假期间,我的暑假又在何方?
说到暑假,是可以制造许多美好回忆的时光。长大成人后,重新回顾自己的暑假,会发现深刻的记忆不仅限于难忘的活动,有时候微不足道的日常光景亦能久久不忘。
我想,这是因为人们将日常贴上「日常」的标签,才觉得如此而已。对实际生活在日常的本人来说,总是能看见更加壮观的风景。
男女爱情、人际关系、美味的食物……从旁人的眼光看来,这些或许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在人生道路上显得理所当然,不过对当事者而言,这些小事常常成为改变未来人生的重大事件。
我就是用这样的感觉写下这本短篇集。
如果以日常和非日常论,我最近过着「非日常」变得再日常不过的生活——咦,这是什么轻小说的主角吗?虽然我没有遇到哪个家伙。
以下是谢词。
ponkan⑧神,咦?为什么不管我怎么看,三浦都像女主角?这次终于轮到期待已久的三浦登上封面,结果可爱到我自己都吓一跳。这次也一样好得没话说!辛苦您了,非常谢谢您。
责编星野大人,在本书的编辑工作外,还承蒙您大力支援跨媒体平台的相关企划。不过,地狱的行军仍将持续下去,地狱的游行也将继续前进,所以辛苦您了,非常谢谢您。
以动画制作人员、配音员为首,所有跨媒体平台的相关伙伴,托各位的福,动画才得以顺利播放完毕。虽然我造成各位极大的麻烦,最后还是多亏各位才得到好的结果。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最后是各位读者。谢谢你们大力支持这部横跨小说、动画等多种媒体的作品。能将大家的声援化为实体结果,我真的非常高兴。接下来我仍会一点一点地继续努力,若各位不吝给予支持,将是我莫大的荣幸。
篇幅用得差不多了。那么,这次请容我在此放下笔杆。
我们第八集再见!
七月某日,于千叶县某处,准备在深夜外出添购MAX咖啡渡航
=== 第八卷 ===
更新时间:2022-08-07
字数:11.8 万
简介:只要上演的是青春戏码,注定有人得当败者。
以众人闹僵收场的毕业旅行画下句点,侍奉社回归日常生活后,接到下一个与学生会长选举有关的委托。然而,三位社员不认同彼此的做法,最后决定用各自的方式分头进行。
其实,他的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关系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自己也没有办法改变。「当你遇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时,你的方法将发挥不了作用」。既然如此,那样做又是为了什么人?
执意抵抗到底,贯彻自己作风的「他」,这次将铸下大错——
别名: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春物
插图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作者:渡航
插画:ponkan⑧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阿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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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只要上演的是青春戏码,注定有人得当败者。
以众人闹僵收场的毕业旅行画下句点,侍奉社回归日常生活后,接到下一个与学生会长选举有关的委托。然而,三位社员不认同彼此的做法,最后决定用各自的方式分头进行。
其实,他的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关系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自己也没有办法改变。「当你遇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时,你的方法将发挥不了作用」。既然如此,那样做又是为了什么人?
执意抵抗到底,贯彻自己作风的「他」,这次将铸下大错——
① 不用说也知道,这正是比企谷小町的逆鳞所在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能像游戏那样退回上一个存档点,重新做一次选择,人生会不会从此改变?
答案是否定的。
那是拥有选择的人才可能走的路线。对一开始便没有选择的人而言,这个假设不具任何意义。
因此,我不会后悔。
说得正确一些,我几乎对至今的一切人生感到后悔。
毕竟事情一旦发生,之后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真要后悔「如果当时该怎么做」的话,只会没完没了;即使说了,也无法改变已经形成的事实。在做出决定的瞬间,我们便再也无法回头。
不论是if、平行世界,或是回圈,通通都不存在。归根究柢,人生的剧本不过是一条单线道。讨论「可能性」本身,即是一件空虚的事。
我很清楚自己的人生错误百出。但是,这个世界错得更加离谱。
看看这个世界被搞成什么样子。大至战争、贫穷、差别待遇,小至到处参加公司征才,却得不到半个内定录取资格,或是打工时收的钱永远跟帐目对不起来,只好用自己的钱补足短缺……大家早已对这些事情见怪不怪。
这样的世界究竟如何称得上正确?错误世界中的正确,绝对不是真正的正确。
既然如此,错误的姿态或许才是真正的正确。
心里明明很清楚注定要失去,还千方百计地延长其存在时间,难道有什么意义?
我们终将失去拥有的一切。此乃不变的真理。
尽管如此——
因为终将失去,才显现其美丽。
因为有结束的一刻,才显得有意义。不论是停滞还是闭塞,乃至于一时的安宁,都绝非我们所能忽视或甘愿忍受的事。
万物皆有失去的一刻。千万谨记这一点。
「只是小町自己这么认为。」
「……她们跟你说了什么吗?」
「喔,这样啊……」
小町缓缓摇头。
我简短应声,用视线催促她继续说。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道:
「……所以,哥哥这次做了什么?」
「嗯……可是小町觉得今天的水温跟平常一样。」
「啊,嗯。」
「当然了。人每天都在改变,连细胞都会新陈代谢。听说周期好像是五年还七年吧。所以说人啊……」
她就座后,我们合掌轻声说「开动」。
这样的早晨讨厌透顶。
秋意不再,冬天已经在门口徘徊。十一月即将结束,今年仅剩下最后的一个月又几天。
什么嘛,自己跟半年前没有任何两样。我果然不是盖的。
「什么?难道你是小柴豆(注3原文为「豆しば」。日本电通创造之广告角色,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以「你知道吗」开头说出煞风景的冷知识。)?」
从一点也不想去学校上课,只想整天睡大头觉,到还没踏出家门就产生想回家的念头,无一不是自己的老样子。
「……哥哥。」
「是是是~」
「哥哥,你知道吗?」
「嗯?」
小町仍然是老样子,评分标准相当严格。被她说自己讲的话没营养,我也没办法反驳什么,谁教我真的只说得出没营养的话。话说回来,小町竟然懂得从细微的言行举止分析我,难道她是心理搜查官?那个犯罪侧写是怎么回事?
小町直截了当地追问。我承认刚才那一大串全是废话,但你为什么不随便挑一个地方吐槽,把注意力转移过去?
「什么都没有啊……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简直是一片空白,干净溜溜。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根据这句话的逻辑推论,多少发生一点事可能反而过得比较顺利。像是得到慢性病的话,常常跑医院说不定反而让身体更健康。所以反过来说,以某种意义而言,什么都没有的人生搞不好才是惊涛骇浪的人生。」
果然是星期一在作祟,难怪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随口编一个理由,但小町仍然一脸不解。
「为什么要以我闯祸为前提?这绝对很奇怪啊!」
小町握着茶杯,温暖自己的双手。杯中明明没有茶梗漂浮(注6日本人认为杯中的茶梗立起来象做好兆头。),她还是一直盯着里面看。
我一边听,一边默默地把食物送进口中。父母亲教导过我们,吃东西的时候不可以说话。我吞下食物,再喝一口味噌汤,将许许多多的情感一起冲下去。
「先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呢。」
哥哥可是绞尽脑汁,才挤出那些废话……
相较之下,小町则显得悠哉。
从京都回来后的几天,我不断地思考,回顾自己做的事情,想知道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或做得不对。
「……跟结衣姐姐还有雪乃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双亲为了避开通勤的尖峰时段,早早便出门上班。每次到了这个季节,拖到快赶不及上班时间,甚至稍微迟到几分钟才出门的话,路上只会更拥挤。看来冬天早晨爬不起来,想在被窝待到快要迟到果然是成人的天性,不会因为长大而有所改变。
讨厌的旱晨。
然而,也有一些事情,我们不希望被对方察觉。
未免太单刀直入。
经她一说,我不禁纳闷,难道自己在平常的早晨那么没精神?好吧,不用想也知道,我对早上超级没辙。尽管不到低血压的程度,动力的确相当低落。所以,小町所言绝对不算错。今天的我确实非常清醒。
我出声抗议,但小町只是默默地盯着这里。在那样的视线下,我实在没办法再打太极拳蒙混过去。
听到这里,小町叹一口气。
她又窥看一下我的反应。
我不置可否地应声,瞄一眼墙壁上的时钟,再度忙碌地动起筷子,埋头于自己的早餐。
即使保守看待,镜中的那张脸依旧相貌堂堂,水准在一般人之上。只不过,脸上那对超高中级的死鱼眼(注1「超高中级的○○」出自游戏《枪弹辩驳希望学园与绝望高中生》中的设定。)同样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
「有吗?」
这句话很有道理,所以我没什么话好说。
……嗯,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小町露出无奈的笑容,三两下打发过去。接着,她放开握住茶杯的手,摆到大腿上。
「没有。」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非去上班不可。
接着,她稍微把汤锅推到旁边,探出身体盯着我的脸。
尽管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雪之下跟由比滨都很唠叨,但她们应该不至于突然对别人的妹妹说什么。
「哥哥应该也很清楚,她们不会特地把这些事说出口。」
我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串,小町听得连连眨眼。
小町听到我的回答,露出略感意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