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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进入第二回合吧……」.60

作者:日-渡航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1:39

哈哈哈——两人不约而同地用笑声掩饰尴尬。

「有、有道理!」

「由比滨同学,该开始了。」

连我都能看穿一色的内心世界,由比滨更不可能没发现。

「不会。」

她说这句话的时间,我们只爬了几层楼梯。

「嗯~~多数决投票吗~~啊,可以的话,我希望输给一个很强的人!」

所以真要说的话,我去社办的真正目的,是听雪之下她们的内容。

我稍微盘起双手,计算到登记截止剩下的天数。

雪之下仅仅瞥我一眼,便看回自己手边的纸张。不知道她在写什么。

「嗯……不好意思,请你特别过来一趟。社团那里会不会很忙?」

「今、今天……你会不会……去社办?」

放学后没有多久,静态社团便开始活动。然而,走廊上依旧充满寒意。

维持平常的样子,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度过一天又一天。直到某个时刻,我们已经把这件事情淡忘,状况演变到无法挽回的局面才感到后悔,怀念起当初是什么样子,用「那是一段微苦的回忆」麻痹自己。

好不容易爬到楼梯顶时,我这么说道,接着迅速转过走廊,把由比滨的回应抛在脑后。

「我也很清楚时间非常紧迫。」

由比滨看着我说道,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只是稍微听一下的话。」

我简短回应由比滨的问候,转身走向教室。由比滨跟在后面,但是脚步声不如以往明显。

「嗯~~这样啊。当时听叶山学长一口答应,我还以为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由比滨用不变的生活方式,追求跟往常一样的自己。

我不经意地开口。

我踏上走廊。往特别大楼的方向前进。

她发出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的叹息,我尽可能不放在心上,继续走自己的路。

一色认真地直视雪之下,做好听她说话的准备。雪之下接收到她的视线,开始说明:

「不论使用什么方式,都必须请你上台发表竞选演说。」

老实说,如果用我的方式解决问题,大可无视一色本人的意思和顾虑。因此,我其实不是非去不可。

好吧,这也不能怪一色。毕竟在她的心目中,我是个多么微不足道的存在。一色平时都跟叶山那群人打交道,所以她也算校园阶级顶端的人。

什么都没改变的话,便没有任何问题。

雪之下不在意她们的反应,递出一张纸。

「我先行拟好另一位参选人的政见跟演说内容,请你先看一下。希望你以这份内容为参考,另外思考不同的内容。」

我从后方探头研究纸上的内容。

「……请问,只有这些?」

一色迅速扫过一遍,讶异地询问。纸上文字的字迹工整,而且内容确实不多,不像雪之下的作风。

她仅提出两项政见——

第一,设立升学研究室。第二,放宽社团活动经费的给付标准。

关于社费的政见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大家一看即懂。至于升学研究室,我看过说明文字后也大致了解内容。

为了提供学生课业上的帮助,升学研究室开放考古题借阅,将过去定期考试的资料整理成数据,使课业技巧形成体系,一年一年累积下去。升学研究室不是单纯的资料室,主打更广泛的层面,连定期考试也涵盖在内。有意争取学校推荐资格的学生能在校内定期考得到高分的话,自然会更生信心。

这两项政见兼顾从事社团活动,以及想考上理想大学的学生。

「嗯~~」一色来来回回看着手上的纸。但是不论她怎么看,纸上都只有这两项政见。

由比滨抚摸头上的丸子,说道:

「嗯~我也觉得是不是有点少——」

「选举比的不是提出多少政见。好的政见一个便足够。」

雪之下微笑着告诉由比滨。她的表情很沉稳,看起来比平时成熟。

我可以理解雪之下的意思,这也是竞选演说的真正关键。即便参选人说得再多,台下听众也不一定听进去。直接整理出要让听众知道的重点即可。

尽管如此,我还是有点讶异雪之下对这方面的熟悉度。这时,我想起她的家庭。

没记错的话,雪之下的父亲好像是县议会议员,难怪她不会对选举的相关活动感到陌生。

因此,这份政见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是接下来的部分。

但是,至少问题已被埋进表面之下。回避问题的结果不可能尽如人意。倒不如说,我正是想用不尽人意的结果处理一切。

一色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由比滨。毕竟她跟我和雪之下都不熟,在场能够依靠的只剩下由比滨。

如果换做不了解整起事件的人,看到这般举动,想必会涌起保护她的欲望。可是,现在我知道这是她的处世方式,所以不会产生那种想法。

唯一例外的,只有雪之下。

她依然紧盯着我,眼神没有丝毫和缓,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

因此,她对我也使用相同的行为模式。

「……连政见都由你们操刀的话,代表参选人完全沦为傀儡。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皎洁的月光,苍绿色的竹林,吹响枝叶的寒风——这些光景闪过脑海。

她抬起低垂的头,露出燃烧苍蓝色火焰的双眸。锐利的目光如冰柱般抵住我的咽喉,我知道现况容不得自己别开视线。

这几个字静如落下的白雪,却在我的耳畔不断回荡。

「以这次来说,我会尽可能地回避。待信任投票没有通过便收手,不再介入之后的补选,让一切顺其自然。这才是正确方式。」

我吞下一口口水。

雪之下闻言,顿时收起先前的微笑,表情蒙上一层阴影。她被我戳到痛处,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我得赶快回去社团,今天先这样啰!那么,之后也请多多帮忙。」

因此,没人有资格责备我当时的做法。

一色踩着轻盈的脚步走过来,用不让后方社办里的人听见的音量,一脸担心地问道:

半点意义也没有。

「……那么,你的做法又有什么意义?」

毕业旅行前接受的委托,同样没有得到解决。

「所、所以只要找到有能力的人就好——」

「嗯,但只是输掉选举的话,我也很为难……」

我反射性地回头,发现是一色伊吕波,而忍不任垂下肩膀。跟失望比起来,此刻的心情比较接近松一口气。我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能好好跟她们说话。

「叶山学长不可以参选!」

我想也是……不过,他应该也没有参选的意愿。

雪之下一改先前微弱的声音,酷寒的语气中带有强烈的责备。

不但不会得到什么,恐怕还会就此失去。

一个是温和可爱的自己,一个是直爽帅气的自己。

「……你上次也是像这样回避。」

「……那样有什么问题?」

「真要那样的话,恐怕得找与叶山程度相当的人……」

我不会改变,也没有办法改变。

如果这次的委托也是相同的模式,我的答案便很明确。

「如果真的有那种人参选,我的确能轻松不少……」

一色轻轻举手致意,快步离去,没有任何执着。那正是对我没有任何兴趣的具体表现。

在她想到可以说什么之前,我便起身离开座位。

「……反正,至少会有办法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以这次来说?你错了。」

我实在看不出那样做有什么意义。

「那样只会把事情越搞越困难。老是想着之后的事情,一点意义也没有,根本不是什么好方法。」

我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不过,还是太好了。其他人都不愿意帮忙,我只能依赖学长跟学姐了!」

由比滨发出声音,想缓和紧绷的气氛。然而,她再也想不到可以接下去的话,视线在我跟雪之下之间来回游移。

唯有这句刺中内心的话,我完全无法回应。

虽然这算不上证据,一色忽然双手一拍,发出「啊」的声音,干脆地离开我的身边。

「你仍然……不打算改变对吧。」

反手关门后,走上悄然无声的走廊。但是才刚踏出几步,我便听到轻轻开门的声音。

她稍微换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过来:

安静的社办内,只有我的室内鞋发出声响。其他人没有任何动静。

可是这一次,终于连由比滨都开不了口。

继续待在这里,已经得不到其他东西。

「请问,拜托你们应该没有问题吧……」

她来侍奉社谘询,却看到我们各唱各的调,还为此发生称不上吵架的小型争执,会不安也是理所当然。

「对、对了……」

「……」

如果是过去的我,即使听到这种稀松平常的对话,八成也会以为对方有什么意思。

雪之下见我迟迟不开口,死心地叹一口气。

她冰冷的话音漾着一丝柔和,听起来有些悲伤。我不禁别开视线。

她们纯粹是把自己定型为某种性格,无关个人的感情。定下自己的性格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言一行都符合性格。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一时回答不出口。自己早该思考这个问题,但是直到现在都还没得出答案。

因为这是比企谷八幡跟雪之下雪乃唯一抱持的相同理念。

这次的委托不是选举结束便了事,还牵涉日后的学生会运作。雪之下她们的方法仍不足以解决问题。

我的做法有什么意义?

受不了,为什么自己成长的方式永远这么别扭——我不禁自嘲地笑起来。

「……事情也知道得差不多,我要走了。」

「说那些徒具表象的东西没有意义的人,正是你自己……」

她跟折本佳织纵然属于不同类型,行为基础皆建立在来自他人——尤其是男生的目光上。

由比滨跟一色看过来,希望我仔细说明。

我尽可能不思考任何事情,所以走到门口的这几步路并不漫长。另外一种可能,是因为自己思考太多而忘记时间。

我的解决之道从来没有任何意义。我只会不断拖延事情,最后再通通搞砸。这不是由哪个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理解的。

我丝毫没有责备雪之下的意思,口气却一句比一句尖锐。由比滨插进来打断。

让人感到肌肤发寒的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我跟雪之下都陷入沉默。

「……嗯。」

至少我还能坚定地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一色说得保留,我还是明显看出她心中的不信任。尽管如此,她仍然努力掩饰那股不信任感,在胸前合起双手,露出讨喜的微笑。

雪之下的视线垂落桌面,我无法窥见她的表情。她低垂的头、交扣的纤细手指和肩膀都动也不动。

「如果你们的方法能顺利进行,还没有什么问题。虽然我觉得很不切实际……可是,假设你们拥立的候选人真的当选,之后的学生会运作又该怎么办?难道你们要一直帮忙下去?」

我下意识地拨头发,想挥去那些记忆。

不过,遇到某些问题时,这也是最有效率,甚至是唯一的方法。

雪之下紧咬嘴唇,想把话吞回去。但她仍然忍不住,让话语迸出齿缝。

⑤ 直到最后,叶山隼人依旧无法理解

在侍奉社跟雪之下她们对话后,又过了好几天。

这段期间,我每天只是在家里跟学校来回。回到家里,也没有看到小町,更不可能跟她说话。肯听我说话的只剩下猫咪小雪。

看来今天放学前的导师时间结束后,我一样不会去社办,而是直接回家。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根本不知道导师说了什么。接着,宣告导师时间结束的铃声也响起。

我拿起书包,从座位上站起。由比滨的说话声传入耳朵,可见她还留在教室。我刻意低下头,不看那个方向,快步离开教室。

走到门口时,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

「有空吗?」

我转过头,看见叶山对自己露出清爽的笑容。

「……什么事?」

叶山先观察四周,再招手示意我靠过去。他大概是要私下告诉我什么。

可是,我实在很不想把脸凑近叶山。而且不要忘记,海老名还在教室……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算了,没关系。反正我跟叶山之间没有什么事需要偷偷说,何况我们连正常对话的次数都挂零。

硬要说的话,毕业旅行那时或许算一次。不过,那件事早已没有什么好提。

我不把脸靠过去,直接用视线催促他开口。

叶山有点伤脑筋地笑一下,耸耸肩表示让步。

「关于之前折本跟仲町的事——」

「嗯。」

我这才想起,他前几天被阳乃介绍给那两个女生。怎么,她们疯狂地对你示好,让你不知该怎么办?非常遗憾,这种问题我根本帮不上忙。

结果,叶山提的是其他事。

「关于星期六的时间,想跟你讨论一下。」

叶山见我的反应,露出讶异的眼神。

她到底在想什么?特地打电话过来要我面对现实?还有,叶山竟然跑去找她商量……不要做到这种地步好不好……

即使心思不在电话上,嘴巴还是非常自动地回答。It's automatic(注20出自宇多田光「Automatic」之歌。)。

她清楚地对我说:

我的体内的确存在着无可救药的自我意识。这股自我意识之强烈,说不定连本身的自我意识都想否定。它如同神话故事里,被幽闭在迷宫深处的怪物。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怪物最后被一位英雄杀死(注19指希腊神话的「米诺斯迷宫」。米诺斯将半人半牛的儿子囚禁于迷宫深处,最后被雅典英雄忒修斯杀死。)。

听筒内传来异常开朗的问候,让我产生当场挂断电话的冲动。我拿开手机,确定来电者是谁。画面上显示「雪之下阳乃」的名字。

『不说这些了。我听说啰~人家特地来邀请你,你却不去。这样真的好吗?』

『嘻~哈啰——』

明明没有来电,为什么说有来电?我看向小町,赫然发现她把自己的手机笔直丢过来。好在我反应够快,及时接住手机,不至于让硬邦邦的手机跟自己的脸颊亲密接触。

阳乃不理会我的问题,迳自抛出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不知是不是小町跟她说了什么,还是她察觉有异。那对姐妹吵架吵那么多年,果然没有白吵。可是,每次在一旁看你们吵架,我便觉得胃痛得要命。拜托行行好,别再吵了可以吗?

「单方面地把愿望强加在别人身上,或者说纯粹自己会错意,都称不上真实的感情。」

少继续自我安慰。不用说也知道,我这种人从来不会出现在邀请名单中。

「哥哥,电话。」

再说,除了折本她们的反应,还有其他问题。

想不到敌人也不是等闲之辈,阳乃快速把我的理由打回票。等一下,为什么她知道我说过的话?这也是跟叶山听来的?还有,为什么这个人能擅自做决定?

说来不可思议,我意外地能够接受。

过了一会儿,叶山首先打破沉默。

「啊?」

「……再说,我放假时根本懒得出门。啊,对了,把你的朋友带去,介绍给她们认识如何?那样事情就通通解决了。」

星期六吗?星期六,星期六……我想到了,星期六的隔天是播「超级英雄特区」的日子对吧!好啦,说穿了,我的目标其实是「宝石宠物」跟「星光少女」。什么嘛,原来是想跟我确定播放时间。当然是早上啰!这种问题不需要特地找我讨论好不好?

「……喂?」

正当我思考该说什么时,小町先一步开口:

「是喔……我以为一定是大家一起去。」

叶山见我神情转趋严肃,跟着收起笑容。

『哈哈哈,我懂了。』

他对我低下头这么说道。这个反应出乎我的意料。虽然看不出他现在的表情,但是从紧握的双拳判断,绝对不可能是笑脸。

平常心情郁闷的时候,我习惯早早就寝或专心看书。不过,这几天不管做什么事都没办法散心。

我在沙发上打呵欠,用力伸一下懒腰。这时,客厅的门忽然开启。

话虽如此,随着时间进入深夜,我总算感受到周公的召唤。

「别闹了……」

『为什么不能?跟以前喜欢的女生约会,不是很浪漫吗?呵呵~』

然而,对方已经打电话来,我也只能把手机贴回耳朵乖乖接听。

我参加的话,他们的出游一定会走样。虽然那两个女生不至于当着叶山的面对我摆臭脸,她们会换另一种方式,三不五时为我着想,营造「你真的不用勉强自己~反正下次还有机会」的气氛,让我自己知难而退。搞什么,这不是我的同学会经历吗?

我说完后,迳自离去。

我不明白他出于什么想法才向我低头。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坦率地答应。

「没听说……」

正因为如此——

『总而书之!你一定要出席约会,知不知道?』

这种利己的思考方式跟恋爱感情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外出游玩吗?阅。而且我没接到半封简讯——啊,差点忘记,我又没有跟她们交换信箱。之前换信箱时寄的通知信也没有人收到。

「那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人多一点也比较好玩。」

从高低阶级明确成形的那一刻开始,双方之间便被厚重的高墙阻绝。我没有资格翻越这座高墙,也不可能容许叶山做出同样的事。

我即将陷入深沉的思绪时,阳乃明亮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阳乃默默地思考良久,接着发出轻笑。尽管看不到她的脸,我还是能轻易想见现在的她一定扬起嘴角,浮现妖媚的微笑。

『校庆结束的那天,我们不是在文字烧的餐厅见面?那个时候交换的。』

×××

我想也不想地回答,阳乃也想也不想地反问。关于这个问题,我从国中时代到现在,早已仔细思考清楚,现在没必要再特别动脑筋。我流畅地回答:

这个人的脑筋有问题吗?她们当初没邀请栽,便代表我不受到欢迎。即使接受叶山邀请一同前往,她们看到我的当下,绝对会摆出「为什么连你也来」的臭脸。

「请问有什么事?」

两人不再说话。其他同学看到,可能还以为我们在互瞪。

『所以我帮你改到星期五了。你放假时懒得出门对吧?』

阳乃不忘调侃我一下。

他点点头,面带笑容对我说:

「当作是来帮我的,好不好?」

是学会自己开门的猫吗?不是,是头戴睡帽,身穿睡衣,满脸不高兴的小町。

「那是什么?我才不是呢。」

晚归的父母亲不知念过我多少次,但我每次都用「嗯」或「喔」应付过去,现在他们已彻底死心,放任我自生自灭。

『不是吗?不然……自我意识的怪物好了。』

我解除保留状态,把手机贴到耳边,保持一定程度的戒心开口。

以叶山的逻辑思考,确实是那样没错。他的理念正是「大家手牵手,要做好朋友」。

关上教室大门时,后方依稀传来他的低喃。

「跟你们比起来,我们根本不算什么。」

「算了吧,我怎么可能去……」

「告白」的行为与贴上「喜欢」的标签,不过是为那种感情下定义。那么,真实的感情又是如何?我没把握能回答这个问题,时至今日更是如此。

「我没有受到邀请……」

不仅是客观因素,从主观角度思考,我们两个人也不可能凑在一起。

『你简直是理性的怪物。』

原来如此……那次的确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交谈。初次见面便熟稔地交换手机号码,想不到在不知不觉间,妹妹的交友圈已经扩展到这么大。等等,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比我知道更多我认识的人的联络方式?

『不会称哪个为「喜欢」?』

既然不为了看动画,星期六还有什么事要找我讨论?

这个称号听起来颇帅气,我不禁发出嗤笑。

听筒内传来阳乃的叹息。

叶山似乎不了解这一点,稍微露出纳闷的表情。

「那不过是找你出去的理由。不管怎么说,没受到邀请便没有去的道理。你跟她们去不就好了?」

她这次的声音不带笑意。我知道她相当认真。

「这样啊……」

不论是这个世界还是我,器量都很狭小。

为什么她会打电话来——还有,为什么她知道小町的手机号码?我纳闷地跟手机荧幕大眼瞪小眼,听筒内发出「有人吗~~」的声音。

叶山维持低垂的头,肩膀颤了一下。

因为对方主动对自己说话,关心自己,而在不知不觉间跟着在意对方,以为对方对自己有意思。结果,这一切完全是自己会错意。自己不过是喜欢「对方喜欢自己」的事实罢了。

「可是,那天我不太方便……」

我开始思考该怎么恳切地说明自己没被邀请。这时,听筒内的声音柔和下来。

『跟妹妹吵架了吗?』

她劈头这么说道,我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检查——没有来电,没有简讯,连电量也只剩一点。搞什么,这样的手机我才不要(注18改写自古几三「我要去东京」之歌词。原歌词为:「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路上也没有几辆车。我才不要这样的村子。」)!

「我没有什么好帮你。你本来便不需要接受帮助。」

「没受到邀请,是吧……」

「还有,为什么你知道小町的手机号码?」

『隼人不是有邀请你?答应他不就好了。』

「咦,你没听说?我传简讯给她们后,她们说星期六一起去千叶玩。」

总之,先接起来听听看。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既然会打去小町的电话,应该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小町要睡觉了,用完直接放那边。」

我尚未忘记他当时对我表现的怜悯。

什么嘛~~原来只是因为不知道我的信箱,才没邀请我。哎呀~~她们未免也太不积极了~~

我酸溜溜地回答,阳乃开心地笑起来。

我们所处的阶层、所在的阶级、所面临的环境都不相同。我无法想像这样的两个人在没有外力介入下,一起出现在学校外的任何地方。了解我们平时在校内关系的人看到那种景象,想必会大感不可思议——不,不用说校外,光是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够不寻常。

「你觉得我会跟你一起去玩吗?」

「喔。」

以上是我的脑内剧场。叶山根本不可能问这种问题。

「啊,喔。」

我回家后,窝在沙发上打发时间,开着电视机,翻翻几页书,再摸一下掌中游戏机。「奇迹交换(注17游戏《神奇宝贝X·Y》内建之交换系统。双方玩家不须任何交流即可进行交换。)」这种功能超棒的,真是独行侠的一大福音。

我看向她的手机,画面上显示「保留」。

「我不会称那个为『喜欢』。」

小町抛下这句话,回去房间把自己关起来。

「星期五我也……」

『……你都跟雪乃出去过了,别忘了还有比滨妹妹。』

我想起今年初夏,以及暑假发生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那两次外出时都刚好遇到阳乃。她大概真的特别有那种运气。

自己有兴趣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在身边发生,除了「受神眷顾」便找不到其他解释的人,仅占非常少的比例。

不过,那两次根本算不上约会。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正确称呼。总之,我先把想到的话说出口。

「……那不过是去买东西跟外出跑腿。」

『这次也只是出去玩啊。再说,你不过是当隼人的陪客,跟他们一起走同样的路而已。』

被她这么一说,我一下不知如何反驳。要让「外出游玩」拥有什么特别意义的话,我也势必得为之前跟雪之下去买东西,以及跟由比滨去帮小町跑腿等事找出特别的意义。

我只能发出「唔唔唔」的苦思声,阳乃继续追加攻击。

『还是说……你偷偷期待着什么?』

「怎么可能。」

我根本不可能有所期待。这么回答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愉快的笑声。

『那么,不是没问题了吗?更何况,隼人平常可是不会向人低头拜托的喔~』

「是吗?我看他满常跟人拜托的。」

『但是没有低头吧。他的自尊心其实很高的。』

真的吗?

『再不要的话,那天我就直接去你家抓人喔!』

难道你是我的青梅竹马?而且你连我家在哪里都知道?太恐怖了吧!这么说来,雪之下姐妹跟叶山的确是青梅竹马。

我准备倒回沙发,不过马上煞住车。

哇,想不到这样也能炫耀。

电话讲得有点累了。

但是,真的那么悠闲的话,不是应该在外面玩得更疯疯癫癫?成天到处游玩的大学生根本不会去上课,春天开赏花派对,夏天开烤肉派对,秋天开万圣节派对,冬天开火锅派对,一年四季都在酒精中度过。他们主要的出没场所包括住在学校附近的朋友家、游乐场、游艺场和麻将馆。如果大学生活果真如此,我大概永远也无法适应。

「自己的弟弟跟将来的弟弟出来约会,作姐姐的当然很好奇啰!」

「你的社团活动怎么办?」

「没错。只有你跟我要好……」

双手翻过一页一页书,耳边流过一首一首歌。

「路上小心~」

尽管如此,能跟她建立对等关系的人,一定少之又少。

她脸上造作的笑容早已不再,现在出现的是更恐怖的浅浅微笑。

这个座位吹到的暖气不强,但可以感受到室外的空气,所以咖啡也格外香浓。

集合地点是千叶车站的大型电子显示幕前。折本她们应该会搭电车去,选在那里确实比较容易找到人。

放学前的导师时间结束后,我第一个离开教室。

「好好努力喔!」

「哎呀,真意外~」

至于其他品牌的咖啡,嗯……当然也有好喝的时候啦……唉,咖啡好苦。

她果然不至于直接跟我们同行,而是在远处观看。

阳乃讶异地眨眨眼。但这其实没什么好意外。

我放学后便直接出发前往千叶,所以抵达时距离约定时间尚有一个多小时。我把脚踏车停好,上几步路之外的咖啡店消磨时间。

阳乃在柜台点一杯咖啡,来到我对面的座位坐下。

我迅速整理好不太需要整理的物品,从座位上起身。仍然坐在位子上的阳乃对我露出笑容。

今天是平日,没意外的话,叶山得留下来主持社团活动。他该不会要我等到活动结束吧?我绝对不要。

叶山似乎也无意让我枯等,干脆地让步,接着拿出手机。

他先在脑中挑选字句,没有马上开口。不过,最后说出的话倒是很简洁。

她说到这里,还装模作样地擤一下鼻子。天啊,我受够了——

不过,那里也不是适合久待的地方。

「今天我们要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是星期五,想必有很多人等着在下班后出去喝一杯。

阳乃将牛奶和砂糖倒入杯中,用汤匙搅拌均匀。她听到我的问题,露出一副高兴得不得了的邪恶笑容,还发出「嘻嘻嘻」的笑声。天啊,这个人的笑容比咖啡还黑………

「只有号码是吗?果然很像你。」

「那么,晚点跟你联络。」

玻璃窗发出「喀、喀」的声响。

「你真悠闲呢……」

「而且……我想知道他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要找你出来的原因。」

星期五也是一样的道理。我充其量只是叶山的陪客、附属品,存在感不如便当里的腌渍物,连寿司盒里的绿色塑胶片都算不上,当然更不可能变成龙魔人,发射杜尔奥拿(注21寿司盒里的绿色塑胶片原文为「人造バラン」。龙魔人为「勇者斗恶龙——达伊的大冒险」之角色巴蓝,发音同样是「バラン」,会使用龙斗气咒文「杜尔奥拿」。)。

总武高中的操场不大,在足球社之外,棒球社、田径社、橄榄球社等等的社团也抢着使用,所以偶尔停课也不无道理。

尽管只是表面上的形式,我还是被推去跟女生们出游。不仅如此,其中还包含我过去告白过的人。

我不介意她中途插进来捣乱。老实说,我巴不得她用最快的速度破坏待会儿的出游,让自己早点解脱。

「喔,喔……那么,到时候跟我说一声集合地点。」

「是,我会努力不妨碍到他们。」

因此,这没有什么值得好奇。更让我好奇的是眼前的这个人。

冷天里的咖啡最好喝。MAX咖啡一年到头都一样好喝,在这个时节更是如此。

看来今天注定将郁闷一整天。

×××

我的心思飘去其他地方时,阳乃已经把电话挂断。这个人真是霸道不讲理,只允许自己说话,却不理会别人说什么。不过,她不霸道不讲理的话,便不是雪之下阳乃。

我戴上耳机,翻开文库本。这间咖啡店不走高格调路线,顾客也显得较朴素。

我回过神,想也不想地回应:

不过,根据我在学校对叶山的观察,多少能理解他为何这么做。他一直对我受冷落一事感到过意不去。当时我明明也在那间店,却没受到邀请,叶山不喜欢这个样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大概早就习惯这种约会,反而是我这个附属品一直坐立难安,心想他什么时候才要来通知……

「好吧……那至少留个联络方式如何?」

话虽如此,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念头。自己不过是维持比空气更空气的存在感,默默等待时间过去,如同在街头举看板的工读生。那也是只要呆呆地站着,时间一到便有钱拿的工作。

「什么将来的弟弟……」

「成绩优秀又有钱的大学生就是这样。」

隔着玻璃窗从客观的角度观察,我发现阳乃是一个容易受到注目的人,从旁经过的男性个个投以她「这个女生真可爱」的眼神。走进店内后,她也一样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距离被拉去千叶游玩剩下九个小时。想到这里,我的心情越来越低落。

他一派轻松地回答:

我打了个寒颤,阳乃自顾自地继续说:

不过,阳乃看起来跟那些地方完全沾不上边。那样的话,她平常又在做什么?总觉得这个人充满神秘感……这时,我的脑海不经意地冒出一个念头。

我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阳乃一派轻松地回答:

我拿出一张讲义,在背面空白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我待在家的时候,常常把手机乱扔,扔到最后连自己都找不到,只好拨家中电话寻找。多拨几次,自然把这支号码背得滚瓜烂熟。

「今天暂停一次。使用操场的人那么多,偶尔会停课一下。」

夕阳已经西沉,街道逐渐显露夜晚的面貌。除了我以外,车站前有不少人同样等着赴约。

说真的,我不认为那只是玩笑话。

想必有许多人仰慕、尊敬她光鲜亮丽的外表以及跟内在黑暗面的落差,而主动接近她,想跟她好好相处。我第一次见到阳乃时,她也正好跟一群朋友出游。

阳乃在胸前轻轻挥手,我也稍微点头示意,在她的目送下离开咖啡店。

「你的朋友很少吗?」

或许正是出于这点,她才对自己的妹妹那么执着。

×××

而且,这样小町才方便出来拿手机。

×××

不管怎么样,我们没必要连从学校到千叶的这段路都一起行动,直接在集合地点碰面即可。

我刻意发出明显的开关门声离开客厅,回去自己的房间,倒到床上望着天花板。

我开口便这么问道。

叶山一边把我的号码输入手机,一边笑道。要你管!反正我不跟别人传简讯,一组号码便能行遍天下。

他储存好号码,留下这句话后,回去自己的座位。我没有看他离开,只是撑着头闭目养神。

「自己的弟弟」八成是指叶山。对年长三岁的阳乃而言,她或许这么认为。可是,那种说法听起来比较像约会的人是我跟叶山,麻烦改一下用字遣词好吗?

何况,我不想在这件事上围绕太久。由比滨也瞄着我们两人看,我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

我看一下袖口的手表,离集合还有一点时间。我开始发呆,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这时,点亮黄昏街道的路灯忽然被黑影遮住。

「好。」

不安的心情表现在外,使叶山有所察觉。他起身在课桌间移动,走到我的座位前。

「喔,好。请随意。」

话说回来,大学生也真悠闲……虽然仅限于不用打工也不愁吃穿,又没有课业压力的人。

阳乃见我突然沉默,开口苦笑。

我转过头,看见雪之下阳乃对这里招手……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一眼手表确认畴间,我同样看看自己的手表,现在过去刚好能准时抵达。好,慢慢晃过去吧。

「嗯——那我就不客气啰。啊,时间差不多了。」

阳乃属于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的类型。仔细想想,既然她是雪之下的姐姐,拥有孤傲的一面也没什么奇怪。

叶山同样一如往常地坐在教室后方,一如往常地在户部、三浦、由比滨等朋友围绕下,跟大伙儿聊天,让人丝毫感觉不出放学后要跟别校女生出去玩。

我一如往常地上学,一如往常地跟四周空气同化,走进教室坐到自已的座位。

要是真的再倒下去,很可能跟上次一样直接睡着,还是趁醒着的时候回去房间比较好。

直到说好跟叶山等人出游的当天前,我再也没收到任何通知。但这也没有办法,谁教我们没留对方的联络方式……我果然是附属品。会像这样被随随便便对待的附属品,除了我之外便剩下食品添加物了吧。

通话结束后,我遵照小町的指示,将手机放回桌面。虽然我也可以直接去小町的房间还手机,但她对我的态度八成不会改变。更何况小町刚才说要睡觉了,现在去叫她大概也不会得到回应——即便她只是装睡。

咖啡杯不再烫手。

窗内一杯咖啡,窗外一杯街景。

这是什么问法……难道你打算两个人一起去?

阳乃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跟我说什么。但是隔着一片玻璃,我当然听不到声音,只能摆出听不懂的表情。阳乃耸一下肩,转进咖啡店内。

「好啦,刚刚只是玩笑话。今天我不会妨碍你们,放心吧。」

一对刚见面的情侣简短交谈几句,牵起手走过我的面前。

我拉开袖口看手表,时间刚好是约定的五点整。我很讨厌当第一个到的人。最先到的话,代表接下来只能紧张兮兮地等其他人出现。然而以今天的情况来说,我这个附属品还迟到的话,一定会造成他们的困扰。

不管怎么想,自己的处境都很尴尬。既不能太过表现,又得小心不拖累他们。看来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精神会相当紧绷。

刚过五点整不久,叶山首先出现。他搭乘电车,混在人潮中通过剪票口。由于叶山在众人之中也特别突出,我自然而然注意到他。

叶山稍微调整胸前的领绳,四处张望,然后发现我,轻轻举起手走过来。

「抱歉,我有点迟到。」

「不会,刚刚好。」

慢个一两分钟仍在允许的误差范围。我自己也不对时间那么斤斤计较,所以一点也不在意。

剩下那两个女生……我们不约而同地环视四周寻找她们。在此同时,叶山有点难以启齿地开口。

「……对不起,勉强把你找出来。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

「没什么,我只是因为雪之下的姐姐太可怕才不敢不来。要谢的话去谢谢她。」

若不是阳乃的那通电话,我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不是我在说,我最怕被比自己年长的女性说三道四。另外,我也拿自己妹妹的要求没辙,还有同班同学来拜托的事情。讨厌啦,女生真的好可怕~

我万万没料到叶山会从背后偷袭,使得效果更加显著。「大家要做好朋友」的病严重到这个地步,也够让人感到恐怖。尽管心里没有不满,多少还是向他抱怨几句。

「我说你啊,为什么不惜拜托她也要把我——」

「啊,好像来了。」

我说到一半,便被叶山打断。他手指的地方跟这里有一段距离,不过我也看到折本跟她的朋友。

她们发现我们在这里等候,马上快步跑过来。

「久等了!」

「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折本举起手打招呼,跟我一样不是很计较那几分钟。她的朋友仲町则带着歉意低头。

我跟在他们一步后的地方。

我们进入PARC0,搭电扶梯上二楼,顺便聊聊冬装,聊聊制服配围巾的打扮——我当然没参与讨论。

海老名从另一个架子拿下靴子,转身要拿给三浦。转到一半,她跟全程看着的我对上视线。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

「……算了。还有下次你再说那种话,我就要敲下去啰。」

没关系,即使受到嘲笑,只要我这个附属品没打扰到她们就好。

我们沿路逛过几家商店,来到大型十字路口。正对面的大公园内有很多年轻人在练舞跟溜滑板。

嗯,嗯……看来她们很欣赏我这个小丑的表演(翻白眼)。

「我没想到会那么大声……」

仲町拿起手机查询,回答:

我只是杵在叶山的斜后方发呆。

初夏跟暑假的那两次外出,我不断劝戒自己「绝对不可会错意」,所以没有这个问题。然而,今天我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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