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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课是现代文。

作者:日-渡航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1:39

「你每次考试都考那么高分,我也无话可说。」

结果,这次换由比滨喃喃低语。

平冢老师听了,显得不太高兴。

再怎么说,那正是他们希望维持的关系。

如果之前记得买些Chococro(注28巧克力可颂面包。日本连锁咖啡店ST-MARC CAFE之热门商品。)回去给小町就好了。她到现在依然不肯跟我说话。

……对喔,差点忘记。还得去跟巡学姐报告处理的情形。

还有,阳乃那个人究竟在想什么?我实在无法理解那对姐妹的关系。直到现在,我丝毫不觉得自己接近了她们一点。

原来在我发呆的那段时间,下课铃声已经响完。

没错。不光是老师们,巡学姐想必也能放下心来。只要大家知道这个消息,情势便大致底定,连投票的步骤都可省去。

难道她被阳乃的挑衅刺激?她们姐妹间的心结不可能轻易消失,战火仍然在持续延烧。

「呀呼——」

更让人不甘愿的是,我竟然能轻易想像雪之下成为学生会长的情景。

我用一只手托着脸颊,另一手翻开课本。

我的视线在课本、黑板、笔记本之间规律地依序移动。然而,映入眼帘的文字只像一串串没有意义的符号,通通无法连接成讯息,传入我的大脑。

「……只看资质的话,她也非常适合。」

「我们坐里面。」

我忍不住想问:「为什么?」她自己说过不喜欢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之前校庆期间,大家拱她出任执行委员会的主委,她也是说什么都不肯点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已经是侍奉社的社长。

她指的是办公室内一角的会客区。

那上课怎么办……我纳闷地看看四周,发现大家早已把课本跟笔记本收干净,拿出各自的便当,三三两两地挪动课桌。

「那么,我再问一次。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特地把我叫来这里,想必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伸直背脊,竖起耳朵聆听。

好在他灵机一动,想到接话的方法,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连椅子都被撞倒。

「是谁?」

在重新思考之前,我的身体便产生抗拒反应。

我无法认同雪之下参选的做法。

既然如此,现在再提出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过是先射箭再画靶。然而,那样的理由早晚会出现。我明白雪之下的做法是错的。到头来,她仍旧选择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的话,岂不是跟校庆当时没什么两样?

当时我便否定过她的做法。

那么,这次大可做出相同的结论。

「……老师,请问您有社办的钥匙吗?」

老师张开手对我挥几下。

「跟之前一样,雪之下中午都会拿去用。」

也就是说,雪之下很可能还在社办吃午餐。

一旦正式登记参选学生会长,之后便没有反悔的余地。不论要不要阻止她,最好早一点把话讲清楚。

我站起身,平冢老师望向窗外,吐出一口烟。

「虽然目前的侍奉社改为自由参加,她还是每天固定来报到。」

「这样吗……我先离开了。」

我向老师行礼,老师没看过来,只是举起一只手示意。香烟的烟雾依然故我,继续缓缓往上攀升。

我快步离开办公室,直接前往侍奉社社办。

特别大楼的楼梯跟走廊上几乎没有人影,使这里显得特别凄凉。但由于我走得很快,所以对温度不感到在意。

抵达社办后,我立刻开门。

雪之下跟由比滨坐在里面,一起吃着各自的午餐。

由比滨见我突然出现,愣愣地町着我看,雪之下则是用连日不变的冰冷视线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

「雪之下,你真的打算自己参选学生会长?」

×××

雪之下垂着头,紧握的拳头和纤细的肩膀因寒冷而微微抖动。她轻声吐露的这句话,是我们的唯一共识。

雪之下想也不想,直接用冷淡的语调回答。

雪之下盯着放在桌上的双手回答。一旁的由比滨战战兢兢地开口:

更何况,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反对。

雪之下见她小心翼翼地挑选辞汇,不敢把话说得太直接,抬起头对她微笑。

「对。」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重新审视前提条件,得到超越预期的成果即可。

除了由比滨,再也没有任何人出声。

「所以由你出来选吗?」

现在的步伐远远比不上来社办时的速度。走着走着,我看见走廊的另一端出现叶山的身影。他同样注意到我,轻轻举起一只手。

讨厌一个人不需什么理由。只要让人觉得生气、觉得不舒服、觉得不耐烦便相当充分。

「你也来了吗?」

雪之下则维持冷静——不,是用比平常更冰冷的声音开始滔滔不绝。

这是我唯一想得到的话,所以语气不小心冲了一点。由比滨吓得肩膀抖了一下。

「她们找我来讨论事情。」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扭曲,浮现狡诈的笑容。我面带这样的笑容看向雪之下。

由于没吃午餐,下午的上课内容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连左耳都没进去。

「还有什么事吗?」

然而,我既没有知名度也没有人望,存在感比一般学生还不如,而且永无翻身之日。这样的一个人对不特定多数发表言论,能产生多少影响力?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纵使大家都讨厌我,也不见得对我有什么印象。我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在别人的记忆中,占有一段完整的片段。另外,学生们也可能把我跟一色完全划分开来。

她低垂着脸,如同不想再跟我对话。她的脸上掺杂悲伤与悲壮的决心。

雪之下叹一口气,短暂别开视线。

「……没有,只是想确认一下。」

被困在迷宫内,名为「自我意识」的怪物,似乎又躲藏到更深处。

「他已经是足球社的社长。而且也没有其他适合的人选了吧?」

「……什么都不做。」

「的确……」

「……对。」

我无法对这个字眼置若罔闻。讲求效率的人不是只有她。像我便知道某个家伙,同样以「效率」做为行动的理由。

雪之下简短地回答,接着垂下视线。

「或许真如你所说。但其实也有不用投票解决的方法。」

「你原本不是要拥立叶山?」

「喔。」

想不到脑筋只在指责别人时动得特别快的毛病,竟然在这种地方反过来帮倒忙。我只好搔搔自己的头。

正因为如此,单纯论效率的话,还有其他方法。

「……」

雪之下闻言,将头抬起。

我放弃听课,也放弃东想西想,只是托着脸颊,不断重复打盹和装睡的过程。

被夹在其间的由此滨不发一语,静静地听我们交谈。我看得出她一直在动脑思考,最后浮现放空心神的表情,喃喃说道:

「……以为所有人都在意你、讨厌你的话,只是你的自我意识过剩。」

两人交错而过时,叶山对我说:

能够兼顾学生会和社团活动的人,绝对不是没有。若论雪之下的能力,她应该也做得到。然而,我们也从之前校庆跟运动会的经验得知,仍有太多不实际做一次便无法了解的情况。

「这是我的个人意志,跟姐姐没关系。我不会把那种人说的话当真。」

「你没听说?」

「既然你早已决定,还叫什么讨论?」

「可是,小雪乃你也是社长……」

尽管她这么安慰由比滨,实际上又是如何?

背后的社办再也没有任何声响,我反手关上大门。

「最先否定这个想法的不正是你?」

她点到我的痛处。

「……因为你姐姐说的那些话?」

随后,她用近乎敌意的眼神瞪过来,对我施加压力。

觉得卑贱、狡诈不足以成事的话,还可以加上恶意跟害人之心。聚集厌恶和憎恨的方式,要多少有多少。

对话至此中断,社办为沉默笼罩,唯有外面的北风吹得窗户喀哒作响。也因为风吹的关系,室内温度降得更低。

她紧抿嘴唇,别开视线。

我没有心情多说什么,只是用眼神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叶山耸耸肩,回答:

「原来……小雪乃,要参选啊……」

「嗯,嗯……」

有效率,是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确认什么。这次不同于上次否定雪之下做法的情况,所以我无法随随便便否定。尽管雪之下亲自参选的做法称不上最理想,我也不得不承认是次理想的选择。

她再度对我露出熟悉的锐利眼神。

真要说的话,我或许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什么都做不到」。

实际上究竟如何,我无从得知。我了解雪之下姐妹的程度,不足以让我触及她们的关系。然而,我实在不认为这件事会让雪之下的回答有所改变。

「你是说你的方法?」

话虽如此,这也不构成必须由雪之下参选的理由。

我放空脑袋,任凭双腿抬着自己移动。回到教室后,才想起自己忘记吃午餐。

亏他还有办法开口跟我说话。几天前才见他发泄过感情,现在却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我实在无法理解他究竟如何转换心情。还是说,这个人拥有跟阳乃相似的特质?

我们的做法的确完全不同。雪之下走的是王道,我走的是邪道。两者没有是非对错之分,纯粹是心怀之志没有交集。这个隔阂正是我们此刻的距离。

我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继续走自己的路。过没多久,背后传来叹息的声音。

「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单凭态度跟言行举止便让全校的学生有所行动?我不认为那样有办法解决问题。」

之前发生的事闪过脑海,我如此问道。雪之下看着别处回答:

「……我正想跟你讨论这件事。」

雪之下夹杂着叹息回答后,开始收拾还有一大半没吃的便当盒。

因为我没有反对的理由。

我能体会雪之下无法拥立叶山参选的理由。叶山带领的足球社堪称运动型社团的代表,绝对不可能在平日的练习中缺席。这意味着他将无法参加学生会的活动。这也是我从一开始便不考虑叶山的原因。

不过事到如今,我也无意让步。我同样直视她的双眼。

雪之下说到这里,稍微吐一口气。

可是,雪之下说这句话时,又把视线移开。

「不用担心我。侍奉社没有足球社那么忙碌,再加上我大致了解学生会的工作流程,所以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才是。」

「我要跟雪之下同学搭档……你打算怎么做?」

「咦?」

雪之下所言非常正确。我也很清楚自己没那么大的影响力,如果是委员会之类的小型组织,倒还可以掀起一些波澜。

所以,我必须转向其他主题。

这是雪之下独自决定,独自采取的行动。或许她真的正打算说出口,也或许她更早以前便打算说出口——至于是否真的能说出口,则是另一个问题。

我完全无法反驳。

我应了一声,随即通过他的身旁。

「……我们的做法截然不同。」

由比滨听了,讶异地睁大双眼。

课堂上,我呆呆地望着前方。一旦不小心转过头,会立刻看到由比滨跟叶山,弄得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

雪之下一旦登记参选,将立刻成为条件最好的候选人。届时,她大可直接宣布当选。而且除了她本身的能力,还有叶山在旁助阵。

「……是吗。」

我找不出反驳雪之下的方法。她说的话比我还正确。

「没有其他可能的人选了吗?」

「从客观的角度思考,由我参选是最妥善的做法。即便对手是一色同学,我也有相当的把握赢得选举。由我自己处理的话,便不需配合其他人的步调。再加上学生会的其他干部也很有心,我相信这次不会像先前的活动,一定能顺利又有效率地运作……而且,我并不介意担任学生会长。」

再多的逻辑论述,都比不上这句话直捣我的要害。

我也转身离开社办。

「没差,大不了站在这个前提上思考方法。」

我早已把牌摊给她看。

我不对自己的方法抱持绝对的把握。可是,我敢说这是在自己拿到的牌中最有=胜算,效率也最高的打法。

在极为有限的时间内觅得有资质的人,说服对方参选学生会长,并且帮助他赢得胜利是非常艰难的任务——我承认当初说这句话的人,就是我自己。

她缩起肩膀,低头说道。雪之下满脸歉疚地看向她。

我感觉时间的流逝逐渐缓慢沉重,雪之下看过来一眼。

第五、第六堂课就这么结束,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前的班会课。

今天谁也阻止不了我飞奔回家。

导师宣布完所有事情,大家各自解散。

放学后的喧嚣声仿佛由另一个世界传来。我专心三思地收拾好书包,从座位上起身。

踏上走廊,准备走向大楼门口时,忽然被后面的人叫住。

「等、等我一下——」

我回过头,看见由比滨慌慌张张地跑来,然后喘着气慢慢说道:

「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要骑车回去,而且我们走的方向不同。」

我不带任何感情,用合情合理的理由拒绝她,接着不再开口。然而,由比滨并未就此罢休。

「嗯。不然……到那里就好。」

由比滨随便指一个方向。

她的表情也明白告诉我「不会轻易让步」。

好吧,往由比滨家的方同走也顶多绕一点路,到时候还是可以回家。反正现在直接回家也没有什么事好做。

更何况,我多少猜得出她想说什么。这一点我也相同。

「……我去牵脚踏车,你先在那边等。」

我指向侧门口,然后自己先往前走。

「啊,我也一起去。」

结果,由比滨跟了上来。

「不,不用。」

后勉强挤出笑容。

公园内树木的叶子皆已落尽,没有小孩子在里面游玩。

她见我隔了半晌说不出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这时,我才好不容易说出字句。

平心而论,至少我从来没做过什么好事,更别提值得称赞夸奖的事。正因为如此,我才老是卖弄对自己有利的道理。

想着想着,由比滨忽然超前我一步。

虽然刚才由比滨那么说,她还是会认真做好学生会长的工作。即便她最初想兼顾两边,总有一天会撑到极限。

「……所以,我要赢过小雪乃。」

雪之下雪乃与由比滨结衣——

但是——

我默默地牵脚踏车前行,由比滨也紧闭着嘴唇。

把这种工作交给其他人,还是让我很痛苦。

「走吧。」我牵车走到由比滨的身旁,对她催促。由比滨点点头,开始往前走。

我看着由比滨快步离去的背影简短回应。她似乎听到最后的这句话,回头看我一眼。

一色的委托可以就此获得解决。

「我什么都没有做。」

由比滨停下脚步,看向地面,使我无法看清表情。可是,她的语气很强烈,如同对我责备。我第一次听到由比滨发出这种声音。

「小雪乃,决定参选了呢。」

她踏近一步,把手放上我的胸口,轻轻摇头,示意我什么都别说。

她扬起裙摆转过来,把手背到后面,停下脚步。

她的脸几乎贴着我的鼻尖,但因为面向地面,使我看不出脸上的表情。我无法跟她保持距离,就这么被钉在原处。

然而,由比滨轻轻地摇头,算不上长的头发随之飘动,反射夕阳的光芒。

「你有没有想清楚?」

「……我决定了。我也想试试看。」

这时,由比滨缓缓将头抬起。

因为喜欢,她努力用贫乏的字汇传达想守护这个社团的心情。

由比滨想必是要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我再也想不到更理想的方法。

由比滨见我过了半天不答腔,才惊觉到什么,赶紧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水,然

「我想过了。想得很清楚,觉得这是唯一的方法……」

由比滨依然看着地面,点点头,吞吞吐吐地回答:

我迅速解开脚踏车锁,牵车走向侧门口。

「这一次,我们都会努力。因为我发现,之前每次都是倚赖你解决问题。」

在好一阵子之前,我便察觉到这一点。而且不只我,她们也一样。

雪之下能负荷的工作量固然高于常人许多,但终究有其限度。担任学生会长的人说穿了,一年到头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如果雪之下真的坐上那个位置,恐怕很难分神兼顾原本的侍奉社。

「不,即使如此——」

她没戴手套的手用力握紧背包的背带。

由比滨踢开脚边的石头。那颗石头在地面弹跳一下,滚进路旁的排水沟。

「是吗……」

她泛起透明的笑容,稍微把头偏向一边。

如果雪之下跟由比滨充分了解这一点,仍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便没有我置喙的余地。我没资格以个人的伤感为由,影响她们的决定。

她轻轻挥手,再次道别。

「当然会消失。你不是也知道,小雪乃在校庆跟运动会的时候,都很专心在那边的工作上。」

「你为什么……」

由比滨又强调一次,眼角微微泛起泪光。

我还记得她的家在哪里。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两个人都在寻找适当的发话时机。

她说的「也想试试看」,是指也想跟雪之下一样投入学生会的选举。她不是在开玩笑。

或许「侍奉社」的招牌跟社办会留下,社团的内涵将面目全非。

「我……我到这里就好!那么再、再见啰!」

「侍奉社怎么会随随便便消失?」

「——我很喜欢,这个社团。」

「拜拜——」

最后胜出的人,很可能就在这两人之中。而且不论是谁落败,一色伊吕波都能保住面子。

「真的,非常喜欢……」

她眼眶中的泪水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坚定意志的眼神。

没记错的话,是在从车站步行几分钟即可抵达的住宅区一角。从那个地方到学校的最快方式是公车和脚踏车,她家附近可能有公车站,所以平常都搭公车上学。

「什么反过来说……不要擅自做决定。」

她的声音不算大,我却感受得到静静燃烧的愠火。

由比滨望向远处的学校方向。

「我呢——」

由比滨说完后抬起头,为自己这段正经八百的话露出害羞的笑容。

接着,她笔直地看着我。

「嗯。」

一路上,我不断思考:由比滨为了守护侍奉社,守护自己的容身之处,决定参选学生会长。如果有谁有机会赢过雪之下,那个人可能正是由比滨。她位于校园阶级的顶层,存在感跟横向连结都比雪之下有优势,说不定能瓜分叶山的部分票仓,原本应该会支持叶山的三浦集团,动向也转趋不明朗。最重要的一点在于,由比滨结衣是很出色的女孩。由她担任学生会长,大家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擅自做决定的,明明是你们。」

回到大马路后,我跨上脚踏车,踩动踏板。

我轻轻举手道别,牵着脚踏车转向来时路。

这种时候,究竟该说什么才好?涌现脑海的净是不适合当前情境的感想,我迟迟开不了口。

然而,接下来听到的话,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

寒冷的北风在薄纱般的阳光下吹送,我不禁缩起身体。

「小雪乃选上后,一定会为了这个学校,专心在学生会的工作,成为比过去每一届厉害的学生会长……然后,我们的社团大概会因此消失吧。」

这时,由比滨忽然开口。

但是,尽管如此——

在尴尬的沉默中,我们转进沿着住宅曲折的路。离开大楼的阴影后,西斜的阳光立刻洒下来。

所以我说这个社团将走向消失一途。

我不认为由比滨会对学生会长一职有兴趣。说得明白些,她不适合坐在那种位子上。

「没错,所以你不需要努力。」

这条路上稀疏点缀着放学的学生,我们也混杂在其中。

别看由比滨那个样子,她其实是个认真、懂得照顾人的人。她一定会成为其他学生会干部仰慕的会长。她将无法辜负那些人的期待,一肩扛起会长的职责。到时候,侍奉社只会离她越来越远。

我一时无法会意,转头对她问道。

「没、没有啦,换我当学生会长的话,只要随便处理一下那边的事,便能继续参加侍奉社吧。反正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大家也不会有太多的期待——」

「我没有。」

「喔,喔……嗯,再见。」

此刻我们的心头都被这件事盘踞。雪之下决定参选学生会长,却连由比滨也不说一声。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们又应该怎么做?

然而,这样一来,侍奉社绝对会走向消失一途。

尽管如此,这不够成为由比滨也参选的理由。

我确实没资格禁止别人擅自决定。毕业旅行时的委托,正是由我擅自决定的方式解决。这次雪之下决定参选也是如此。我们所做的判断,毫无疑问都是以自我为中心。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哑然失声。

我制止她,快步走向脚踏车停放处。现在校内还有很多人,跟由比滨一起走去牵脚踏车,简直是在玩大冒险。再说,由比滨那么引人注目,她平时不骑脚踏车上下学,突然出现在脚踏车停放处,只会更使人起疑。加上她在男生中很受欢迎,被大家看到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接着,她稍微瞄一下四周,重新背好背包,慌慌张张地说:

由比滨乖乖地听从指示,站在那里等我。她一看见我,立刻高举起手。喂,不是跟你说过那样太引人注目了吗?

「不只这样喔。」

在斜阳的照耀下,我目送面带微笑、位在无法企及之处的由比滨远去。刚才被她触碰的地方,发出难耐的绞痛。

「我这个人啊,什么都没有。没有能力,也没有做得到的事——所以反过来说,参选学生会长好像变成一种可能。」

「啥?」

「……」

我要开口唤由比滨的名字时,她先主动抽离身体,跟我拉开一步的距离。

这点我也非常清楚。每当任何大型活动的相关委托找上门来,我们总得把全部的心力投注其上。

所以,由比滨根本不必为此在意。

由比滨紧抿嘴唇,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的脚边。于是,我根据她先前说的话仔细推敲文意。

我无意欺骗她。我真的认为侍奉社会继续存在。

我们走紧邻学校的公园旁边的道路前往车站。

我正要开口,立刻被由比滨制止。

看着她们为了守护自己珍惜的事物,最后选择放手,我的心便痛苦不已。

我明明很清楚,没有牺牲,便没有青春——

我明明大言不惭地说过,自己没有付出牺牲,所以不需要同情跟怜悯——

为什么如此矛盾?

向晚的天空逐渐渲染上夜色,寒风刺痛我的手指。当我回过神时,自己拚命踩着踏板的双腿,早已停了下来。

⑦ 不用说也知道,这正是比企谷小町的温柔所在

随着十一月进入尾声,夜晚变得冷得要命。

说是这么说,由于我一路拚命踩着脚踏车回家,抵达家门时已是汗流浃背。

我气喘吁吁地进入屋内。

首要任务是直接进浴室,脱掉身上的制服,好好冲个热水澡。

在高温洗澡水的刺激下,冰冷的身体发出阵阵刺痛。

但是不论冲洗再久,仍旧觉得提不起精神。我最后索性放弃,关掉水龙头。

我瞅着镜中不断滴水的自己——你还是老样子,挂着一对死鱼眼。

走出浴室,擦干身体后,我回房间穿衣服。

步上二楼的客厅,只见家猫小雪蜷卧在沙发的垫子上打盹。

缓解疲惫的最好方式,莫过于寻求小动物的治愈。先前踩脚踏车踩得太激烈,

腿部累积过多乳酸,整个人累到快瘫掉。

于是我坐上沙发,抓起小雪把它翻面、拉长、弹弹耳朵、捏捏肉球,再把脸埋进它的肚子。天啊,潮快乐der~

小雪饱受我的玩弄,满脸不爽地看过来,像是在说「你在搞什么……」哇,我家的猫超讨厌我,太有趣了。

「哈哈哈……唉……」

不知不觉中,我的笑声变成叹息。

「抱歉啦。」

我摸一把小雪以示歉意,它还是把脸甩开,跳下沙发,走到客厅门口,跳起来灵巧地抓住门把打开门,离开客厅。喂,记得把门关好!你是想冷死我吗?

小雪把我一个人丢在客厅。

对平时的我而言,这是一段能悠闲度过的宝贵时间。

然而,在此刻的无声空间中,我的脑袋不断想着相同的事。

要是连对方都倒下,我便糟蹋了对方愿意协助的善意,以及愿意依靠的信任。

小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她稍微撇开视线,用力清清喉咙。

我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小町在咖啡里加入较多牛奶跟砂糖,味道调得刚刚好。

在「家人」这层关系内,不需任何理由。

执着于找出问题这个问题本身便是一个问题……我又不是在写《太空战士13》的剧本,为什么要自找麻烦把单纯的事弄得这么复杂?

「可是,其他人不会这么想。她们完全不懂为什么,只觉得很痛苦。」

没有充当起因的理由,问题自然不成问题。

「我说,小町……」

水烧开后,我把水注入马克杯,香气立刻伴随白色烟雾窜升。我将握把朝向小町,把杯子递给她。

所以,我再也不需跟一色站在同一边,跟她们对立。

她夸张地把腰弯成九十度,对我低头道歉。我忍不住苦笑起来。

我不求其他人的理解。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被说自我满足吧。事实上,我那么做不是为了任何人,自然不可能得到谅解或同感。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即为最大的理由。

小町在门口停下,维持看着前方的视线,默默等我说下去。

接着,小町收起笑容,轻咳一声。

人只能从伸手可及,可以支撑的范围寻求依靠。

她一口答应,走向沙发,坐到我的身旁。

「喏。」

说到父母亲,他们今天八成也要很晚才回来。社畜真命苦……这时,客厅门「叽」的一声开启。

小町把脚放到沙发上,双手环抱大腿。

有道理。我跟小町直到前一刻都还在冷战,现在突然提出这种要求,脸皮未免也太厚。我搔搔头,思索自己该说的话。

小町站在厨房台面前,托着脸颊静静等待。

又是家里的那只猫吗?我转过头,发现不是小雪,是身着尺寸略大运动衫的小町。

小町把杯子放到桌上,开口:

因此,我从来不依靠任何人,也不受任何人的依靠。

「小町可以笑过哥哥是笨蛋就算了,可以认为这个人真的没有救,所以……又觉得有点难过。」

自己的这种性格真麻烦。脑筋动得很快,却只做得了半套,这种行为实在不可取。

「嗯……要不要喝咖啡?」

她轻轻坐回我旁边,喝一口咖啡,把头抬起。

「不过,哥哥就是这个样子,对小町来说已经够了。作妹妹的决定原谅哥哥。」

我没有驱使自己采取行动的理由,没有把问题视为问题的理由。

我张口思索一番,好不容易想到解套的方式。小町听了,微微点头。

独行侠的人生守则是「绝对不造成麻烦」,坚持不成为别人的负担。我可以自豪地说,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克服十之八九的障碍。

关于一色的委托,几乎已经底定由雪之下跟由比滨参选学生会长解决。她们的做法的确比较可行。

「喔……的确很像哥哥会做的事。」

「而且还没向小町道歉。」

仔细想想,刚才的那句话还真的算不上道歉。

「可是在那之前,是不是该先说什么?」

这是她听完后,发出的第一个感想。

「反正一定又是哥哥闯了什么祸。」

「还有……小町也要说对不起。」

依此思考,我可以求助的人相当有限。

我正要开口再次好好道歉时,小町轻叹一口气,嘴角浮现「真受不了你」的微笑。

「那么,哥哥有什么事要谈?」

她下楼似乎只是为了找饮料,于是转身准备离开。这时,我对她的背影喊道:

「……没关系。」

「……」

「嗯,说吧。」

我完全无法反驳。小町接着又说:

那般行为很明显是在说「在我气消之前别跟我说话」,但我还是厚着脸皮对她出声。

唯有家人容许我百般依赖,我也不吝于接受他们的依赖。

唯一的例外是家人。

所以,再来没有我出场的份。

面对家人的时候,我可以把善意、信任、可能或不可能等问题抛到一边,大方地对他们伸出手,毫无顾忌地靠到他们身上。

「……前几天,是我的表达方式不好。」

虽然老爸真的有点杂碎,老妈喜欢大呼小叫外加碎碎念,我这个人游手好闲,只知道当个米虫,还有老妹可爱归可爱,却喜欢打鬼主意,但是又思虑不周——

时隔一个星期再度看到彼此的面容,我们不约而同露出久违的笑容。

小町接过杯子,便走出厨房。看来她打算拿回房间喝。

现在能够让我依靠的人——

想必就是家里的某个人。

拖到现在才说出这件事,不知道小町听了会做何反应——我怀着不安开口。

「……好。」

但是一直以来,我都是用这种方式勉强解决问题。毕竟我没有可以商讨问题的对象,即使有,我恐怕也不会真的找对方讨论。

我没办法成为别人的支柱,自然没办法请别人提供依靠。

×××

没有人开口说话。

「……嗯?」

想不到小町当场应允,把身体靠上墙壁。

「哇~~姿态也太高了吧~~」

我毫无招架之力,但小町不就此罢休。

「……有件事,想跟你谈。」

我从毕业旅行的始末,到最近的学生会选举,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完全正确。」

当然了,这也可能成为无法原谅或憎恨的埋由。

不论我认真思考或者不认真思考,都得不到答案。

小町大概是念书念到一个段落,下楼找喝的东西。她无视我的存在,自顾自地打开冰箱,看了一会儿,找不到什么想喝的饮料,又把冰箱关上。

小町听了,不悦地鼓起脸颊。

「嗯。」

「说来话长喔。」

不,等等。为什么我这么执着于找出问题?

「谢谢你啊……」

一旦超出这个范围,依靠的人也会跟着倒下。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你不可能为交情不深的朋友成为他的借款连带保证人。

小町去厨房泡好第二杯咖啡,端到沙发前的桌上。

我仰头看向天花板,深深叹一口气。

我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慢慢喝起各自的咖啡。虽然这杯咖啡没加牛奶、没加砂糖、也没加炼乳,滋味仍然很美妙。

也就是说,目前缺乏构成前提条件的「理由」。

小町是唯一的例外。可是,她也露出些许悲伤的笑容。

「不过,小町是因为跟哥哥相处这么长的时间,才有办法理解。」

我爬起身,走进厨房取来热水壶装水,开始加热。等待水烧开的期间,我准备好两人用马克杯以及即溶咖啡。

「嗯……的确。」

「小町。」

一开始惹你生气是我不好,但你的姿态是否太高了点?是否?我的不满明显表现在脸上,倒不如说我就是要让小町知道自己的不满。

「哎~别放在心上。作哥哥的当然会原谅妹妹。」

「……知道了。」

「不是只有表达方式不好吧?哥哥的态度也有问题。还有个性,跟眼睛。」

老爸或老妈吗?不,我不认为跟他们谈这件事有什么帮助。这两老真没用,除了养我、爱我,偶尔骂我之外便没有其他用处。与其担心我这个儿子,不如先担心自己的身体,还有老了以后要怎么办行不行?一定要给我长命百岁啊!

话虽如此,心中的焦躁并未退去,仿佛在问我「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被自己驳倒,面临新的问题,然后再被驳倒,如此反覆循环。

小町把头转过来,侧眼看着我。她还在生气……或许我不应该挑现在跟她说话。但自己都已经开口,又告诉小町「没事」的话,她一定会更生气……

既然连问题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得出答案?

如果雪之下或由比滨其中一人当选学生会长,可能发生什么问题?侍奉社将从此消失。其实我个人并不介意,毕竟这是无可避免的结果。侍奉社一定会消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即使现在我们相安无事,什么都没发生,大家毕业之后,侍奉社一样得画下句点。

「你说的对……」

那么,还有什么问题?既然侍奉社一开始便注定要消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学生会长选举的问题,早已在脑内重复不知多少次。

「哥哥对小町很好,但这是因为小町是妹妹对吧。如果小町不是哥哥的妹妹,哥哥恐怕根本不会接近小町。」

「这个嘛……」

我试着思考一下。

如果小町不是妹妹……天啊,这是哪来的超高性能无敌美少女!我只看得到自己当场冲去求婚然后被拒绝之后难过得自行了断的未来,所以千万不能接近她……

够了,这只是我想太多。光是小町不是自己的妹妹,我便无法想像。不过,我还是不认为那样的我们有机会认识。这并非小町怎样或妹妹怎样的问题,而是我根本没有足够的社交能力。

小町就是小町,现在假设她不是自己的妹妹没有任何意义。

「不管那个假设怎么样,我很高兴有你这个妹妹。这句话是帮我自己加分用。」

「哥,哥哥……」

小町捂住脸颊掩饰快夺眶而出的泪水,还特别哽咽几声做为大放送。可惜大放送的时间太短暂,下一刻,她已经恢复什么也没发生的表情,无情地说道:

「嗯——如果哥哥不是小町的哥哥,小町才不会放在眼里,也不可能接近吧。」

……等一下,难道你的气还没消?不要对自己的家人使用言语暴力可以吗?

「等等,先别那么说。虽然我这个样子,其实也有不为人知的优点吧?」

「才没有~哥哥这种人最讨厌了,而且难搞得要命。」

有必要说到这个地步吗?看你说得那么认真,哥哥的心都碎了……

这个家伙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心中的酸楚让我忍不住想咂舌。这时,小町又倏地转为笑容,把身体凑过来。

「不过,都相处了十五年,小町早已对哥哥产生感情,知道哥哥就是这样的人——啊,这句话是帮自己加分用。」

是吗……我怎么觉得前半段的话好像在大大扣分?

但说也奇怪,我意外地认同这句话。

「……也是啦。如果能一起相处十五年。」

材木座得意地笑起来。

我一早便开始思考自己做得到的事。

为了不让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滨结衣成为学生会长——

「已经这么晚,差不多该睡觉啦。」

只不过,对现在的我而言,这种可能缺乏现实感。

我根本不用回头,便知道站在后面的人是材木座义辉。

小町听到我乖乖回答,才满意地颔首,移开戳着我脸颊的手指。接着,她用有点落寞的表情开口:

×××

与小町和好的隔天。

小町继续靠着我的肩膀,用撒娇的声音要求:

用最少的牌追求最高的效率,发挥最大的价值,并且确实得到结果——

我胡乱地摸几把小町的头,小町跟着尖叫,配合我的手把头晃来晃去。

话说回来,材木座吗……虽然直到前一分钟,我完全忘记他的存在,这个人说不定值得倚赖。

然而,一旦出现客观角度,这种完美的做法将瞬间崩毁。

午休过后,仍然没有好消息。今天是星期二,投票日是下个星期四,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嗯。那么,晚安。」

仔细想想,以现在的处境而言,我本来就没有多少选择。

现在已经有明确的问题跟理由。

好吧,先不管材木座打什么主意,我着实没料到他会说这种话。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既要避免一色真的当选,又不能让雪之下跟由比滨当选学生会长,即使拥有通天本领,我也不觉得能达成这个任务。

哎~~哎~~受不了,这是要我怎么办啊~~

此外,虽然理解由比滨的做法,我还是不能接受。因为那跟我的做法太相似。

「我自己。」

「说什么傻话?我平常就是这么凄惨。找我有什么事?」

我伸长手臂构住最上层的书架时,一本书滑了下来。

「……既然是妹妹的请求,也没办法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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