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志忍不住说道。
我敢这么肯定。如果一色伊吕波是经过算计,刻意装出那种个性,正是她愿意沟通的最佳佐证。只要她明白其中的风险与利益,我方提出的条件又够诱人,她很有机会改变心意。
回到正题。这样一来,拼图的碎片便搜集完整。拜户冢之赐,我心中缺少的那个角落也终于被填满。我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就是LOVE&PEACE。
「我当然知道,只是说说看。」
「……那么,没问题。我的名字也拿去用吧。」
换句话说,将一色不想当学生会长的理由一一击破即可。
她开始动脑筋,将想到的人名说出口。
「对方愿意沟通的话当然最好……但她可是女生喔,真的可能好好听你说话吗?」
我不禁皱起眉头,确认自己是否听错。川崎见我的反应,不悦地说:
「……不会做,奇怪的事吧?」
户冢跟着露出笑容。
「啊,那很糟糕呢。」
「抱歉,我不是说你怎么样……只是,为什么想到相模?」
「他们不用真的参选。不对,应该说根本没必要。我只需要他们的连署人。」
「?」
包括小町在内,所有人的头上都冒出问号。
「假设我搜集到全校同学的连署,你们觉得会怎么样?」
「当然会赢啰。」
小町明快地回答,我点点头。
「没错。而且因为每个人只会连署一次,其他参选人将没办法参选。」
「喔……原来有这道规定。这正是所谓的法律死角吗……」
材木座佩服地说道,但我其实不清楚规定究竟如何。顺带一提,这也跟史蒂芬·席格的电影没有关联(注32史蒂芬·席格的出道作《热血高手》在日本译为《法律死角》。)。
「选举规章内有没有这一条我不知道。反正一般学生根本没听过有选举规章。不过按照常理思考,大家帮一个人连署后,就不会再帮另一个人连署吧。」
正因为不知道选举规章的存在,大家倾向直接用常识判断。
每个人只能连署一次的话,「连署」这个步骤便产生新的意义。
除了做为最初步的筛选门槛,这也将成为正式选举的前哨战。从「连署人数需达到三十人」的条件也能理解,只要达成至少三十人的门槛,要搜集多少人的连署都没关系。
「所以我们要广立参选人,尽可能拉到更多人连署。」
「抢在对手之前搜集到所有人连署,她们就没办法参选对吧!」
大志的双眼闪闪发光,对我佩服得不得了。不过很抱歉,事情并没有那么单纯。
「简单来想是这样没错,但恐怕办不到。这只是拖时间的手段。参选的人一多,大家会开始犹豫要为谁连署,而不贸然签名。」
这种方式很消极,但应该能多少牵制雪之下跟由比滨。可是,这充其量也仅能达到牵制效果,无法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我还得构思第二个策略。
「……我问你。」
「我知道。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用推特。」
大志举手提问。
事实上,这才是虚构帐号的真正用意。
超简略推特讲座到此结束。大家似乎也对推特略知一二,所以没人提出问题。不愧是新时代的年轻人。话说回来,推特的确常常引起话题。动不动就有人自曝犯罪事迹、泄漏机密情报,或是故意发文引战。我也是从这些管道得知推特的存在。
「不准叫我哥哥。」
一色伊吕波又将成为下一场交涉的材料。
否则,一切的心血将成为枉然。
「我倒不觉得他在夸奖你。」
我使用这个方法,或许代表已经打出王牌。尽管这么做比较费工夫,效率也不高,至少可以达成「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的条件。
我对户冢的提问耸耸肩膀。
的确。被我们借用名字的本人很有可能看到……我稍微思考一会儿,回答:
听取过所有人的意见,厘清可能有疑虑的地方后,应该已经没什么问题。
「那么,这跟推特有什么关系?」
「不、不过,能成功的话就太好了。」
小町垂下视线,怏怏不乐地说道。她自己也没办法说明得很清楚。
在场的人听了,无不露出「啥」的表情。果然还是得依序说明清楚。
我自己也不会傻到被别人问本名时,真的乖乖报出本名。所以我能理解这个疑虑。
「哥哥,你太强了……」
这是速成的权宜之计,无法二度得逞的破坏规则手段。
到时候,名单将成为跟一色伊吕波交涉用的材料。
「可是不做的话,根本不知道会如何。何况也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人受到伤害,这个世界便无法成立。如果明白这一点,依然不愿任何人受伤,那只好另外产生一个代罪羔羊。
不过,唯有这次可以拿出来用。
「嗯。用本名的人就直接写他的本名,不用本名的人也可以去问问看。」
那是什么诡异的笑法……还有,那些亲戚只是在取笑你吧。
透过这个帐号搜集到的名单,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我不愿意有谁站上最前线当挡箭牌,也不愿意有谁取代自己的位置。待在这个地方可是很舒服的,我并不打算让别人抢走。
「是吗……」
以不存在的人物做为掩护,藉以规避风险,并且在网路上暗中活跃,牵制雪之下跟由比滨搜集连署——这些都不过是次要目的。
「基本做法是定期发布这则推文,让大家转推出去。接着,再把转推过的人名写进连署名单。」
「我知道,我不会轻举妄动。」
小町盘起双手思考,我轻轻拍她的头。
「霍霍霍霍霍霍!本尊帐号分身帐号潜水帐号黑名单帐号通通都有!碰到推特的事情交给我就对了!我在亲戚之间可是拥有『电脑大老师』的名号!」
雪之下说的很对。以为全校学生会因为讨厌我而照我的意思行动,只是自己太抬举自己。我必须采取既融入客观性,又确实有效的方法。
「这些名单最大的价值,是做为交涉用的材料。」
我从书包拿出原子笔,抽一张桌上的餐巾纸,在上面书写——
【总武高中限定】让○○同学成为下一届学生会长!如果你愿意支持,欢迎加入连署行列!#愿意参加连署的人请转推【扩散希望】
的确。我也承认这个方法只是姑息手段,也不够正大光明。
「交涉……」
不愧是电脑大老师,一点就通。
「如果本人看到这个帐号的推文,出来否认的话要怎么办?」
「喂,喂,我也是人类耶?」
我对照着手机上的内容,写出推文的雏形。
川崎白过来一眼。
小町怀疑地看过来。
哎呀,想不到这个人的防备心很强呢!我不讨厌这种女生喔。因为我的防备心也很强。凡事小心谨慎准没有错。
咦,真的吗?所以他果然被我吓到了是吧……
平常我提出这种方法的时候,小町总是抢着第一个应声。可是,她今天的反应却特别慢。出于在意,我问小町:
「原来如此!我大概有底了。在推文底下留言说是同校学生,要求对方追踪对吧?」
川崎立刻厉声警告。
「推特是一种社群网路平台,要当做微网志也可以,我也不太懂它的详细类别。总之,使用者一次可以在推特上发表一百四十字以内的文章,让所谓的『跟随者』……亦即自己的读者阅读。然后,大家可以在底下留言、回应,形成对话。」
既然材木座有在用推特,事情便好处理。我一边操作智慧型手机,秀出随便找到的几个帐号,一边向其他人解释推特。
「那么,这件事要谁来做?」
我只先做简单介绍。至于进一步的内容,则要劳驾大家各自回去研究。
材木座说的没错。我们可打的牌相当有限,现在打出的还是原本不存在的牌。最强决斗者的决斗里,一切都是必然。连要抽的卡也能由决斗者自己创造(注33出自《游戏王ZEXAL》决斗者使用闪光抽牌前之台词。)。就是这个意思。
「推特的强项在于扩散性。透过『转推』的机制,自己写的文章会逐渐被分享出去。」
「嗯——也不是糟糕……但是,这样做不知道对哥哥是不是好事。」
「哈哈哈,不用太夸奖我。还有,不准叫我哥哥。」
「我要在推特上建立虚构的后援会帐号,弄得好像真的有人在背后发文,然后利用这个虚构人物在网路上搜集连署。」
「虚构人物……」
户冢帮忙打圆场。小町依然叹了一口气,对我露出白眼。
「就算真的不行,被骂的也是那个虚构人物。被推举的参选人跟连署的人都是受害者,到时候把责任转移给虚构的人物即可。这样一来,大家都能保住面子,谁也不会受到伤害。」
「所以,要交给人类以外的东西。」
材木座连忙挥手强调「我是人,这种事情我绝对做不到」。看到他那么紧张,我不禁泛起苦笑。
「嗯,其实匿名也无妨。这不是正式的连署人名册,我们不会提交出去,也就没有名单外流的问题。搜集名单的目的是对那些跟随者植入观念,避免他们帮其他参选人连署。这样对我们来说便是一大帮助。」
这个代罪羔羊不是从任何人之中推派,它只负责出来扛下所有的憎恨与伤害。
再说,这项行为也不受选举规章限制。
「这个方法真的很糟糕吗?」
接着换户冢举手。来,户冢请说,
「使用者名称跟推文内容大概像这样。」
「唉,但愿能够成功……」
「那样没问题吗?」
学生之间在推特上交流时,难免带入现实中的隔阂。发现追踪自己的人是同校学生时,即使没在学校见过面,也会觉得「还是得追踪一下才行」。此乃人之常情。对方追踪虚构人物的后援会帐号后,我们发布的内容都将出现在他的河道上。
材木座耐不住早已熟悉不过的推特讲座,催促我尽快说明。
我倒是很想教训你一顿。可是坐在你旁边的川崎太可怕了,实在不敢说出口。
「这么做符合规定吗?」
「建立帐号不是什么问题,如何使用才是重点。光是创造一个帐号,还不足以吸引大量的跟随者,他们也不会帮忙转推。」
大志笑得有些生硬,老实发出感想。
「怎么可能有人告诉你本名?」
「没错,哥哥会被教训一顿喔。」
另外还得塑造虚构人物的形象。拿捏要透露多少消息是一门大学问。我们必须做到让大家查不出帐号的背后是谁,但又好像真的有人在操作的程度。而且还得做好几个这样的帐号,光想就觉得麻烦……
「材木座。」
小町的语气有些意外,我点头回答:
接着,坐在隔壁的小町也拉拉我的袖子。
「八幡,这些都是大家在推特上用的名称,不太像真正的名字。这样也可以吗?」
她的嘴角下沉,发出不满的声音。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要告诉我别再做同样的事对不对?
剩下的唯一问题,是由谁操作帐号。
小町低声重复这个字眼。我的用字可能艰涩了些。
真正存在的,是大家平等受到伤害的世界。
名称:○○同学后援会
学生会选举的规章应该没规定不得在网路上竞选。毕竟当初编写条文时,网路尚未发达起来。
大家开始研究我拟的雏形,跟实际发布在推特上的推文。这种东西最好多找几个人检查,才能提高精确度。果然人多才好办事。
「不然,在推文内加上这行字:『听说本人也还没公开这个秘密♪耶嘿♪』。而且其他人主动帮他成立后援会,也没什么关系吧。」
谁也不会受到伤害的世界根本不存在。
「一个一个主动追踪校内学生的帐号。只要成功让一个人追踪,他的跟随者应该也会跟着追踪,之后人数自然会越来越多。还有……同学之间存在着互相追踪的潜规则,在女生中更是如此。」
小町似懂非懂地发出沉吟,我对她点点头。
「我们也不可能推给其他人做。」
「我们没有要真的登记参选,不会有关系。」
「哥哥——」
「先不管能不能顺利进行,你不怕被发现冒用别人的名字,惹出什么麻烦?」
材木座听到这里,忽然「啪」地用力拍一下大腿。
姐姐开口后,作弟弟的也点点头同意。
这时,川崎出声叫我。我抬起头,看见她一脸严肃地瞪过来。仔细想想,她好像平常便是这个调调。
这没什么好考虑,也只有我跟材木座有办法。
「材木座,一半的帐号交给你负责。」
「没问题。」
材木座扬起故作凄怆的笑容。这个家伙碰到擅长的领域时,总是变得特别积极。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反而觉得有危险。于是我先叮嘱:
「千万要小心,不可以让身分曝光。想办法撑过这三天即可。」
「放心吧。我过去被别人查IP可不是吓假的。」
原来你被查过IP……这样也好,受过一次教训便知道不可以乱来。
总算可以开始行动了吧——这时,川崎用手「叩叩叩」地轻敲桌面。什么,你在打摩斯密码?不是,是在叫我?那请你叫我的名字好不好?还是说你不记得我的名字?川什么的同学,你好过分~~
「什么事?」
既然川崎不开口,我主动出声询问。她看一眼材木座,低声说:
「那个家伙有办法模仿女生的口吻吗?」
「放心,材木座很擅长这种事。」
材木座闻言,朝这里竖起大拇指,「叮咚☆」地眨一下眼睛。
「没错!尽管相信我的文采!」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要你随便找几个帐号,复制推文内容再修改一下,或模仿他们的写法。」
「在下当然知道。忍忍(注34忍者哈特利的口头禅。)。」
材木座突然自嘲地笑起来。不不不,那其实是很可贵的才能,请你务必珍惜。
总算讨论到一个段落,我喝一口早已凉掉的咖啡,其他人也抒一口气,放松心情。
唯有小町依然闷闷不乐。
「小町,你怎么了?」
「嗯……」
这样做真的很麻烦。但如果这是能达成条件的唯一方式,我只有采纳一途。
总会有办法的。
「嗯,等一切准备好之后,我会跟她们说的。只怕没什么说服力,说了也等于白说。」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现在已经有理由,知道问题所在,也决定该怎么做。
她握住我的手说道。
「哥哥,答应小町要跟雪乃姐姐和结衣姐姐说喔。」
「没有问题,交给我吧。我会负责搞定一切。」
小町口头上答应,但头依旧低垂着。我轻拍几下她的头。
我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询问,小町也用微弱的声音回答:
「不用担心。」
接下来便是付诸实行。
「哥哥明明最喜欢讲道理,却又跳过一堆事情不提。小町真的很担心……」
⑧ 时机成熟,比企谷八幡终于开口
深夜,我开启家中的电脑,确认所有运行中的虚构帐号。
这些帐号正式上线后的三天期间,我几乎一直守在推特上忙东忙西。
毕竟不是全校的所有学生都有用推特,也有不少人对学生会选举没什么兴趣。我遇到不少早已荒废的帐号,也有不少人直接无视我的留言。有一段时期,转推数陷入瓶颈,迟迟没有进展,于是我另外新增叶山后援会的帐号。
多亏这一招,尽管距离全校一千两百名学生的转推数有一大段距离,至少也达成目标。这一切真的要感谢叶山。
如此一来,我得以捏造具有说服力,可以端上台面的资料,跟一色伊吕波,以及之后的雪之下、由比滨交涉。
不过,距离计画完成还差一步。
我开着电脑,拿起手机。
印象中自己好像没储存那家伙的手机号码。我开启通讯录逐一寻找,嗯,果然没有。
「啊……」
仔细想想,我一直觉得反正不会跟他联络,所以没储存手机号码。还是说原本有,只是后来把他删掉了……我连为什么没有他的号码都记不清楚。
对了,打开通话记录找找看。
通话记录内几乎都是小町的号码。往回翻到校庆的时间点时,出现一个陌生的号码。对喔,当时不是打电话给他过吗……
原来这台可以打电话的多功能闹钟能保存那么久的通话记录,值得称赞。
我拨电话列那个号码。
铃声还没响完一次,电话便接通。
『是我。』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应答。
「材木座吗?」
『唔嗯。找我何事?我正在玩手机游戏,麻烦你快一点。』
啊,难怪材木座那么快接电话。我还以为他永远坐在手机旁边,等着我打电话过去。那样反而有点恐怖。总之,占用他太多时间也不好,不如速战速决吧。
悄然无声的图书馆一角,响起某个人格外明显的叹息。
「咦~~告诉我一下有什么不好~~」
其中一个人愿意理我,另外两人则交头接耳,似乎要先开会才能决定。好吧,我不是不能理解。总之别管他们,赶快进入下一个程序。
我这个召唤祭品未免也太好用,要不要干脆把我做成一张卡片?
「学长,有什么事吗~」
「好吧。不过~那种人的话感觉没有问题,我也没什么意见……」
我忍不住笑出声音。他究竟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用迂回的方式对我忠告,我实在分不出来。
我不等他说完便切断通话。那个家伙最后真的喊得很激动……
接着就是把资料印出来。
我在脑中沙盘推演,模拟要如何对一色开口,或是如何请班上同学找她出来。不会有问题的,我事先在家中浴室对着镜子演练过好几次,不会有问题……不会有问题吧?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安……
『真是那样就好……』
经过几秒钟的沉默,材木座语重心长地说道。虽然他说得一副装模作样,从听筒内的气声听起来,我又觉得他的态度很认真。
「我才不想被你这种人说是垃圾。总之,拜托你啦。」
「那绝对来不及。」
「我问你,你……觉得叶山这个人怎么样?」
等一下,你是不是闪过非常不情愿的表情……
虽然抄写的进度慢了下来,这样倒也不坏。
这段时间终于也告终。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我带着昨天准备好的资料夹,第一个离开教室。
×××
「绝对来不及吗……嗯~~」
一色极其自然地拒绝,迅速将我秒杀……奇怪,难道你是拉面人(注35漫画《金肉人》中角色,曾以37秒的最快时间击败马达人。)?战斗明明还没开始耶……
「材木座,你知道吗——『只要问题不成问题,就不是问题』。」
「知道啦知道啦……再见。」
「喔……」
正要把问题问出口时,我临时修改自己的用字。我的内心住着一位纯情少女,直接说出「喜欢」这种字眼实在有点难为情。然而,修正过的问法似乎让一色觉得不太舒服,她张口结舌一阵子,慌慌张张地对我低头道歉。
我重新整理浏览器,确定材木座已经变更负责的帐号设定。
「请问……方便打扰一下吗?」
『……这实在不是值得称赞的方式……而且伴随着危险。』
虽然说是决战,倒也非正式的学生会投票。今天的最大任务,正是想办法避免三方竞争的多数决投票。所以跟决战比起来,「摊牌」或许更正确。
「还有啊,学长是不是跟叶山学长很要好?」
待会儿将是一场大豪赌。
东想西想之间,C班教室已经出现在眼前。
我一直坐立不安,频频看时钟,计算还有多久下课。
『八幡,你简直垃圾到极点喔~』
不过,材木座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不管再怎么样,责任都不会落到他的身上。
×××
听你在那边喃喃自语很恐怖好吗……要是在叶山面前,你不可能表现出这一面对吧。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女性对男性松懈下来不是为了引诱,而是纯粹因为对方不属于自己的菜(根据个人调查)。那么,这个道理反过来是否也说得通,认为女生防备心重的话,代表对自己有好感?答案仍然是否定,这仅代表对方真的很讨厌自己(根据个人调查)。
「是……不过,能不能等到放学之后~中午我有点……」
「学长~这个真的得由我来写才行吗~」
「抱歉啦。关于推特上的帐号,有点事情要麻烦你。」
材木座竟然为我担心,真是难得。但我还是尽量平静地回答:
『哎呀,你可别会错意喔!我才不是担心你,而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连累,或是你一见事情不妙立刻断尾求生罢了。我也要先告诉你,我方已经做好在发生那种事态时把你咬出来的准备。』
『这个我不介意……但是八幡啊,你确定要这么做?』
这件事没什么难度,不过是稍微变更一下设定。
「先把工作做完再说。」
话说回来,我很清楚我们早晚会触及叶山的话题。这是一个好机会,趁现在询问她的看法比较不容易让她起疑。
她小跑步回座位,收拾好自己的午餐,又小跑步过来。
「为了学生会长的选举,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我感觉得到,这句话出自真心诚意。
「喔,好……」
「啊,那么学长下次要不要跟我出去玩?然后邀请叶山学长一起去。」
坐在这里一个劲儿地抄写名字当然很无聊。我也在做同样的事,所以心里很清楚。
基于这个缘故,一色开始分心对我说话。她这么做也可能是一种防卫机制,先说点什么话打破沉默,以免意识到跟我这种人待在一起的局促不安。不管怎么样,跟我说话都不可能是一件快乐的事。
她又刻意深深地叹一口气,接着瞄我一眼。
我不了解一色平日的生活习惯,无法得知她午休时间会去哪里,因此得把握刚下课的时间立刻去她的教室等人。
一色踩着雀跃的步伐走过来。她这时已经换上笑容。
「不用担心,只有我们知道帐号是谁在操作。即使有人想查出真实身分,这个帐号的人也不存在。所以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一色听了,不高兴地鼓起脸颊。你太狡猾了……
「喔……好吧,这也没有办法~」
「好了。我们要做什么?」
「没办法啊,你不是不想当学生会长……更何况我找不到其他能帮忙的人,但又想趁有时间的时候赶快解决……」
环视一圈后,我发现一色坐在教室后方的窗边座位,正要跟几个朋友一起吃午餐……看来只能请人帮忙找她了。不会有问题的,不会有问题的,都练习那么多次了……八幡,加油喔!(CV:户冢彩加)好,我有勇气了!
发出这阵叹息的人,正坐在我的面前。
一色盘起双手思考一会儿,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唔嗯?』
「可以跟我去一趟图书馆吗?有些文书工作需要处理。」
「怎么了吗?」
等待列印完成的期间,我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我把第四节课的所有时间用来思考如何提升自己的胜算——说「思考」不太正确,我真正做的,其实只是重复无意义又没有止尽的文字游戏与逻辑谜题,藉以缓解自己的紧张。
我能够继续在这里耍帅,也只到第三节课下课为止。一进入第四节课,我的内心便开始七上八下。
翌日,星期五。今天是决战的日子。
『嗯,这点设定上的小改变是能很快完成没错……』
「不是,一点也不好。我不过是被某位学姐硬逼着当他的陪客。」
教室门口站着三个戴眼镜的男生,我对他们出声。
「喔,这样吗。『感觉』是吧……」
正当我想着该怎么回答,材木座忽然大声说道:
他回答得不置可否,但我不以为意,继续交代事项。
尽管这个男生回答得不甘愿,他还是进入教室帮我找一色。一色听到有人找自己,飞快地看向这里,然后略微露出失望的表情。真抱歉啊!来找你的人是我。
「你觉得呢?」
「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听听看你对他的看法。」
她一开始肯定会拒绝,这是预料中的回应。我当然也准备好如何应对。我加深自己的死鱼眼,用严肃的口气告诉她:
「唉……」
「啊?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学长你想追求我?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一色继续闲谈打发时间。
一色听到我这么说,一脸抱歉地缩起身体。
我拜托一色的工作,是把从虚构帐号搜集来的连署名单抄进连署人名册。这段话真拗口。
午休时间的图书馆寂静异常。会在这个时候来图书馆的学生本来就不多,而且现在也还不到大家挤来图书馆的时期。
见材木座仍然有些疑虑,我决定送他一句名言。
「那么,你改变你负责的几个帐号,我这边我自己处理。」
我不断提醒自己不要把声音拉尖,结果反而有点低沉。
「……唉,也是啦。不过,抄这些东西还是很辛苦耶~」
教室的门开着,我偷偷探头往里面看。光是这个举动,我便觉得自己完全是可疑分子。C班的学生大概也难得着到不同年级的人,纷纷把头转过来……不妙,得在他们把老师找来前赶快解决!
「知道了。那么请等我一下~」
「算了吧,我才不去……」
「嗯~我对他的看法吗~感觉会是我很喜欢的类型~」
贵为电脑大老师的材木座听完我的要求,当然没有拒绝。只不过,他的回应多了一丝踌躇。
「你未免太垃圾了吧。」
「啊,对了。前几天跟叶山学长一起在外面玩的人,是他的女朋友吗?」
目标是一年C班,亦即一色伊吕波所在的班级。
『唔嗯,真拿你没办法。到时候不要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喔!我是说真的——』
「能不能帮我找一色同学?」
「那个人应该很不错,所以会想先出……会想跟他牵手看看~」
你刚才是不是差点要说「出手」?果然是外表温温和和的荡妇……
不过,我也得以了解自己想知道的事。
这样一来,即可抱持十足的把握跟她交涉。
直到这一刻之前,我无法彻底掌握一色伊吕波的为人。我跟她认识的时间不长,所处的立场跟环境相差太大都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始终看不清她的核心部分。
透过跟一色的对话以及我至今的人生,所有的拼图总算聚集完整。
她有鬼灵精的一面,懂得利用自己的天真,也懂得如何抓住异性的心。这是我的妹妹比企谷小町也具备的特质。但是一色可爱和讨人喜欢的程度不够,结果变成一点也不可爱的小町。
再提到外表跟算计,这个部分为雪之下阳乃所拥有,但一色的程度远远不如她,结果变成劣化版的阳乃。
还有温温和和的印象,这种个性跟巡学姐很相似,可是本质上却完全不同。结果,一色伊吕波只像冒牌的巡学姐。
以及想要受到宠爱的愿望,我依稀在这里看见相模的影子。只不过,一色的能力比相模好上太多,结果变成超级强化版的相模。
赋予自己角色,时时刻刻表现出该角色的样子,这属于折本佳织的作风。从好一阵子之前,我便有这种感觉。因此若以类型区分,一色伊吕波跟折本属于相同类型。
综观上述几点,不难导出跟这种人交涉的方针。
一色的自尊心绝非高不见顶。遇到该讨好的人时,不排斥讨好对方;希望永远受到宠爱,但也懂得顾好自己的招牌,绝不随便作贱自己。简单说来,一色想守护的是自己的「品牌形象」。
因此,她不喜欢信任投票这种有损自己形象之虞的机制。最让人感到讨厌的,莫过于胜算百分之百的战斗。此外,她也明白出任学生会长无助于提升自己的行情。
从某些层面而言,她的思考模式颇有保守型中坚企业经营者之姿。
那么,我应该能以公事公办的态度跟她对话。
我忽然沉默下来,使一色再度感到乏味。她用略带撒娇的声音开口:
「学长~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还要特地手抄一次……」
「也不是完全没用……」
「总觉得这种说法怪怪的……」
我能理解她的不安。
如同一色先前所言,若照现在的情形当选学生会长,她只会沦为傀儡,甚至比傀儡还不如。以一色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做不了任何事。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能解释成她适合学生会长一职的理由。她需要众人的帮助和庇护,能得到以叶山为首的广大学生呵护,这正是她最大的优势与好处。若要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说明,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只可惜个性跟心地都很差劲。
「以能力来说,一年级跟二年级的人不会差太多。然而,在一年级的阶段失败却可以被原谅。」
「……学长,你的头脑该不会很好吧?」
我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串,一色听得连连眨眼。
「你说呢?」
「嗯……」
听到这里,她再也没有回应。但我仍不罢休。
就我看来,一色算得上聪明的女生。她很明白自己的价值,懂得展现别人对自己期待的样子。在此同时,她又狡猾地区分这些态度的使用时机。
「咦~不觉得那样说很伤人吗~虽然我也不想赢得选举啦~」
「放心,不会。」
「他们现在一定笑得很高兴。等你输掉选举,还会笑得更大声。」
见她不解地把头偏向一边,我的嘴角忍不住扬起邪恶的笑容。
「咦?啊,应该还留着。」
一色似乎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语气明显激动起来。
一色的脸上闪过无奈的笑意。
「当然可以。」
「选举规章内定的连署人数门槛为三十人。只要到达这个数字,多少人连署都没问题。」
「那么,直接拿来用就好。」
「兼顾社团跟学生会的确很辛苦……但是相对地,你也能得到更多回报。猜猜看是什么?」
「你一定也很生气吧。」
一色的话越来越少,我趁势追击。
我从资料夹拿出另一叠纸张。
「……唉,如果可以的话。」
「只要你稍微出一点丑,他们便能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因为那些人只是在玩弄你,捉弄你,把你当成笑柄。」
我敢肯定地说,这间学校再也没有比她们更厉害的女生。其他地方说不定也找不到。
「还有,兼顾社团跟学生会的话,代表你受不了学生会的工作时,可以拿社团当逃避的藉口,不想去社团的时候也一样……这是只有你才拥有的优势。」
一色轻轻叹一口气,露出苦笑似的微笑。
「嗯……」
一色的肩膀跳动一下。我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尽可能从容地告诉她:
但她又立刻露出对待客人专用的肤浅笑容。
「雪之下请了叶山负责她的助选演说。」
我孤注一掷,把一切赌在一色身为女生的自尊上。
「再说,当初帮你连署参选的那些人,十之八九不会投票给你。」
「但不管再怎么说……感觉,还是很辛苦呢~」
「……不过~就算真的选上,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做好学生会长……我实在没什么把握,而且还有社团活动~」
一色拿起这些纸张扫视。我接着补充:
「先前雪之下给你的那张政见,是不是还留着?」
「想不想赢过有叶山助选的雪之下,跟有三浦支持的由比滨?」
一色对我露出白眼。
这叠纸张上的内容,清一色是「一色伊吕波后援会」上被转推的内容。我一张一张摊开,摆到她的面前。
「然后,由比滨在班上跟叶山很要好,叶山跟雪之下又是青梅竹马。」
我摇摇头,淡淡地解释。
如果对女生而言,一半的同性皆为自己的敌人,如果一色伊吕波真的喜欢叶山隼人——
「尽管放心。你绝对不会赢,这点我保证。」
说也神奇,我竟然觉得这种笑容可爱多了。
「喔~三浦学姐……」
「……」
放学后的喧嚣、学生们的吵嚷、从外面传来的社团活动和铜管乐团声……在在像极了许久不见的老面孔。
我来到侍奉社办,把手放上门把。大门没上锁,她们大概已经在里面。我轻轻吐一口气,进入社办。
「好吧……既然有这么多人支持,只好答应啰!学长的提议也很吸引人……再说,我也不喜欢被班上同学在背后嘲笑……」
我突然转换话题,一色想了一下才会过意。
我清清喉咙,继续说下去。这次,一色确实有所反应。
「回报?嗯……经验之类的东西吧~未来参加升学考试也可以加分——学长,你不觉得自己很像老师吗~」
一色又白了我一眼,仿佛在说:「我不想听你没有营养的说教喔~」
「不过,我根本赢不了她们吧~就算真的赢了,我也不知该怎么办~」
「明眼人应该都看得出她们就是那种人,你没有任何一点赢得了她们。」
×××
她说到此,换上很明显不安好心的笑容,说:
一色停下动作,盯着手上的自动铅笔。
只不过,太小看我的话,之后后悔的可是你自己。
「不是连署名册吗?」
「你知不知道我要你写的这个东西是什么?」
「要是遇到困难,尽管去拜托叶山帮忙。他会陪在你身边整整一年。利用社团结束后的时间一起去吃饭顺便跟他商量问题的话,还加赠护送你回家的售后服务时间有限要买要快。」
她听到我这么说,显得有点担心。
在贸然决定的情况下成为学生会长,却表现得一塌糊涂,只会砸毁自己苦心经营的招牌。当前的她正衡量着风险与利益,在做与不做之间摆荡。
「就当做被学长骗一次吧。」
「由比滨也有三浦帮忙。」
「那些人挖这个洞给你跳,为的正是贬损你,惹你不高兴。既然如此,你只要反将回去,用他们布置好的舞台达成最好的结果即可。」
「……」
听到这句低喃,我马上回答:
也因为一色很聪明,她很清楚自己跟雪之下、由比滨的差距。不解开这层枷锁的话,便激不起她的挑战心。
这时,一色的眉毛颤了一下。
平时总是拿出文库本阅读的雪之下,今天默默地端坐在位子上;由比滨也没在玩手机,只是尴尬地侧眼瞄雪之下。
「没错……不过,是你的连署名册。」
好在一色对三浦的名字有所反应。我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不好已久,于是抱持点燃她心中火苗的期待,继续说下去。
就我个人听来,她发出的回应不知是叹息还是沉吟。
「那不是比傀儡更糟糕?」
我竭尽所能地模仿一色装可爱的口吻。一色目睹这一幕,暗叫一声「天啊……」唔嗯,长标题果然行不通吗?
室内飘着淡淡的红茶香。
一色不安地扭动肩膀。这是她目前所展现最正面的反应。
「这些名单加起来大约有四百人。这四百个人都是你的支持者。」
「其实不管抄不抄这些东西,最后八成都是雪之下或由比滨获胜。照这样想的话,的确没有意义……不管你再怎么努力,都赢不了她们。」
这时,一色抬起头。
雪之下跟由比滨各自坐在固定座位,但是彼此没有交谈。
此时此刻,一色想必在玩味这个数字的意涵。经过半晌,她察觉到什么,如同被电到做的丢下纸堆。
我在特别大楼的走廊缓缓踱步。才隔几天不见,便觉得这幅景象教人怀念。
其实你没必要修改语气(良心建议)。
「嗯~~那样不会变成傀儡吗?」
「是、是啊~不过,万一不小心赢的话,感觉也很可怕~」
「吓?啊,不对……耶?」
「……不对,你搞错了。你能得到的回报是——『虽然一年级就当学生会长真的很辛苦,我还是神采奕奕地去社团活动报到!』」
「可是~我已经有足够的连署人数……」
「这样啊……什么?青梅竹马?」
既然如此,我必须把风险与缺点转化为对她有利的优点。
「反正你不需要真正实行。不乖乖按照剧本走的人根本不叫傀儡。从来没有人会真正实现竞选承诺,而且也没人真正期待他们实现承诺。」
啪——静悄悄的图书馆内,响起自动铅笔笔芯断裂的声音。除此之外,就只有我的说话声。
她把我的话当做笑话带过,我则非常正经地回答:
她意识到什么,猛然把脸转过来。我确走她看着自己的双眼后,多加一分力道。
「啊~对喔。」
「既然被对方陷害,哪有不回敬一下他们的道理……」
「临、临时要我改变主意也不可能啦!而且人家连演、演说内容都还没想~」
这也没有办法。
毕竟她们要参选学生会长的消息已经传开。我监控推特上的内容时,也看到一些人谈论这件事。
雪之下对于由比滨决定参选一事,也不可能不知情。由比滨的心中想必七上八下,担心雪之下会对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