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篇幅用得差不多了，这次请容我在这里放下笔杆。
十月某日，在寒冷的夜风吹拂中，喝着温暖的MAX咖啡渡航
=== 第九卷 ===
更新时间：2022-08-07
字数：14.5 万
简介：我，比企谷八幡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去理解的东西为何物。
圣诞节的脚步将至。还是小孩的时候，总会在这个日子收到许多礼物，但现在早己不同。再怎么说，毕竟连想要的东西和愿望都己消逝殆尽……
学生会长选举落幕后，侍奉社员的关系走到决定性的尽头，但他们为了不就此逃避，依然攀着最后的细丝，继续来社办报到。这时，甫上任的学生会长一色伊吕波前来提出委托，希望他们协助筹办校际联合的圣诞节活动。八幡这次打算独自行动，偏偏这份棘手的计画越来越不乐观……
别名：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春物
插图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作者：渡航
插画：ponkan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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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我，比企谷八幡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去理解的东西为何物。
圣诞节的脚步将至。还是小孩的时候，总会在这个日子收到许多礼物，但现在早己不同。再怎么说，毕竟连想要的东西和愿望都己消逝殆尽……
学生会长选举落幕后，侍奉社员的关系走到决定性的尽头，但他们为了不就此逃避，依然攀着最后的细丝，继续来社办报到。这时，甫上任的学生会长一色伊吕波前来提出委托，希望他们协助筹办校际联合的圣诞节活动。八幡这次打算独自行动，偏偏这份棘手的计画越来越不乐观……
⓪ 尽管如此，那间社办仍旧上演无止尽的日常
这里位置临海，周围又没有高耸建筑，使凛冽的寒风长驱直入，吹得窗户喀哒作响。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
树木不断左右摇摆，撒下满地枝叶，干燥的风卷起阵阵沙尘；路上的行人稀疏，个个竖起外套衣领，缩着肩膀埋头前进。
冬天早已降临这个校园。
去年明明也经历过相同的季节，我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北风这么寒冷。
风声中不时混杂某人的说话声。
「最近天气不是超干燥的吗？所以，优美子带了一个迷你加湿器来，结果上课时整间教室都是水气。说到现在的加湿器啊，插在U……USJ？还是USA上就能直接使用了呢！」
由比滨比手画脚，一个人又说又唱的，好不开心。雪之下面带微笑看着她，轻轻地点头。
「嗯，是很方便。」
雪之下本来便不是话多的人，所以这样简短的回应没什么好奇怪。只不过，我还是难以直视她的笑容。
我默默地把视线挪到地面，正好看见由比滨把脚尖转过来。
「对啊！所以我在想，我们社办要不要也放一个加湿器。自闭男，你觉得呢——自闭男？」
由比滨把整个身体转向这里，还多叫我一次要我回答。直到上一刻，我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使反应慢了半拍。为了填补这段沉默，我装做无奈地叹一口气，才应声：
「……我有在听，USB对吧。为什么没事要大老远跑去美国要电用……」
「啊，没错！」
由比滨大大地拍一下手，不等我跟雪之下的反应，立刻继续滔滔不绝。
「现在连手机都能用那种USB线充电，真的很方便喔。现在我的那支手机啊，老是一下就没电——」
她的话语一刻也不停歇，话题从加湿器转移到下次想换的手机。
多亏如此，社办得以免于陷入无声。
然而，存在的也只有谈话声，谈话主题和该有的基本要素都欠缺连贯性。
可是，无论我怎么勉强自己不看，闪过脑海的那个表情，怎么样都不肯消失。
按照这几天的固定模式推断，雪之下差不多要宣布解散了。
「嗯，再见。」
雪之下不为所动，静静地苦笑。
不，这样说其实不太对。
一行人紧闭嘴巴，走过空荡荡又充满寒意的走廊，下楼来到室外。
我用力踩下踏板，想挥别这些思绪。
万事万物皆迈向终焉，逝去的日子无法挽回。
其他人也明白这一点，由比滨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说道：
我不再是小孩于，也从来没有人为我准备圣诞礼物。
「老师的话，还是先想想给她自己的奖赏吧。」
根据我的观察，由比滨寻找话题的方式，比以前更高明了。
最重要的一点——
真要说起来，她当前最重要的，就是赶快找个人把自己送出去。我是认真的，拜托哪个人快来娶她好不好？
我应声后，转往脚踏车停放处的方向。
一行又一行的文字随着时间流逝，我随意听听她们的对话，不时插个一、两句，偶尔再看看时钟。
「……是啊，今天到这里结束吧。」
在昏暗的视野中，我无法看清雪之下的面容，只猜得到她大概在微笑。雪之下重新背好书包，调整领口有点散乱的围巾。唯有那般温文尔雅的举动，与过去的雪之下没有两样。
由比滨再度转换话题。
在那天之后，雪之下便维持着那样的微笑。
社辫内没有月历，但我根本不用确认，便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确认日期有如计算自己一天一天减少的生命。
夕阳已经西沉，校舍内流泻的灯光相当微弱，天空的余晖也无力照亮校舍阴影处，我们所处的地方，早已被夜晚的黑暗笼罩。
对小时候的我而言，我只知道自己会在这一天得到想要的东西。说穿了，其实跟生日的向下相容版没什么两样。
如同由比滨所说，圣诞节快要到了。
「啊！要不要去拜托平冢老师，在社办装一台电暖器？」
当然了，在此之前，太阳每天都会西沉，时间也跟现在一样流逝。今天的太阳跟昨天的太阳并无两样，挂在天空上的永远是那一颗太阳。唯一改变的，是观者的心境。
又是一个年头的尾声。我眺望西沉的太阳。
我简短回应，随即从她的身上撇开视线，快步走向脚踏车停放处。
熟识、彼此熟稔、熟稔之后——
忽然间，我觉得自己如同站在远处望着流冰。
「那么，我去搭公车！」
「开始变暗了呢。」
「这个可能很困难。」
十二月即将度过一半，再过两个星期左右便是年底。今年剩下的日子已经没有多少。
「这样啊……也是。」
我骑着脚踏车，沿途尽是家家户户挂出来的灯饰。
这一阵子的会话，十之八九是无关紧要、对大家都没什么顾忌的内容，可说是特别设计过的打发时间方式。
在不断流逝的时间中，唯有这间社办是静止的。
我们关掉电灯后，走出昏暗的社办，这片漆黑一路蔓延到视野尽头。
一连串的话题到此告一段落。
雪之下留在原处，看着我们道别。
然而，现在早已不复如此。
由比滨见我们回应得冷淡，兴致跟着往下掉。
有句话说：时间乃一切的良药。
她的肩膀略为垂下，露出失望的表情。
由比滨背对着街灯，倏地举起手道：
这种行为说不定跟我摊开书本，实际上却没在看书很相似。
或许是在窗外探出头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之故吧，仿佛只要踩空一步，整个人会马上落入无底深渊。
我——不，我们正因为确实感受到终焉的存在，才会连看到一如往常的夕阳，都心生感伤。
我再也不抱持愿望，没有想要的东西。
由比滨的那句话如同暗号，雪之下听到了，阖起书本收进书包，我们也收拾各自的东西，从座位上起身。
「最近真的好冷喔。不过，圣诞节也快到了呢……」
这其实不太正确。时间只不过是慢性毒素，一点一滴地啃噬发生过的事，让我们死心，终至结束。
我跟雪之下跟着空洞地应和「是啊」、「越来越冷了」、「明天还会更冷吧」。由比滨见气氛没有热络起来，猛地将身体往前倾。
我敢说，自己肯定连「许愿」的资格都没有。
「喔。」
「再见。」
她在加入侍奉社之前，应该就很擅长这种事。从过去到现在，她不断培养自己察觉现场气氛，避免众人陷入沉默，将外表粉饰得漂漂亮亮，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能力。
我跟雪之下本来就不多话，拿不出什么能轻松闲聊的话题，所以最近大多是由比滨主导会话。
总有一天，这个状态想必也会被名为「日常」的容器封存，沉入记忆的最深处，被我们用名为「回忆」的手段正当化。
学生会长选举结束后，我们如同往日，固定在这间社办集合，以极不自然、满是空虚的互动，度过如履薄冰的时间。
① 再一次，一色伊吕波敲响社办大门
……啊不就好棒棒？
一天的课程开始前，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嘀咕。
书包里出现一封信，我对信上的字迹再熟悉不过。这是妹妹小町写给我的东西。
这封信件满是应景的圣诞节色彩，上面撒满闪亮亮的金葱粉，像雪花一样讨人喜爱。打开信封一看，内容却是一点也不可爱的圣诞礼物采买清单。
小町的重点其实只有一个，就是要我回家时顺便买洗衣精。果然很有她的风格……是她的风格没错吧？不然怎么会写出这种摆明是要转卖出去的礼物清单？讨厌啦，我的妹妹好恐怖喔。
总而言之，清单上的前三样东西暂且不管，回家时要记得买洗衣精。
不过，能放着不管的也只有前三样东西，之后的内容萦绕上我的心头。
我的幸福——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幸福到底是什么……住在吃得到美味酱油的家里（注1出自明石家秋刀鱼的歌曲《幸福到底是什么》；之后成为知名的龟甲万酱油广告曲。「住在吃得到美味酱油的家里」为其中歌词。）？什么嘛，那我不是早就幸福得不得了！生在千叶真是太好了！千叶的酱油全日本最强——（主要是生产量）！
哎呀～好险好险，要是我没生在千叶，搞不好会因为苦思不出「幸福到底是什么」，陷入强烈的低潮。谢谢你，龟甲万——话说回来，龟甲万的龟甲又是什么意思？永远的十七岁？喂喂喂！（注2龟甲万的「龟甲」发音为「キツㄧコ」，同配音员井上喜久子昵称。每当井上喜久子自我介绍十七岁时，观众用「喂喂喂」吐槽已成为固定戏码。）
诚如所见，如果我不想个冷笑话，顺便夸耀一下自己的家乡，根本无法直视眼前的这封信。小町本人恐怕也是如此，才故意在最后画蛇添足，多加那一句话。我们果然是兄妹。
不过，小町会写给我这种信，说不定也有她自己的理由。
前些日子学生会选举时，我向小町请求协助，所以她也晓得期间发生的一连串经过。
直到现在，我仍然无法判断，那算不算得上好事。
小町似乎体察到我的心境，在选举结束后没有特别过问。毕竟，她真要问个仔细的话，我也没办法好好说明，只会更加烦躁，然后再次跟小町吵起来。我可受不了两个人再冷战一次。
小町说不定正是明白这一点，才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表达关心。我的妹妹果然很不简单。
我想实现妹妹愿望的心情当然是MOUNTAIN MOUNTAIN（注3出自乐团「美梦成真」歌曲《行きたいのはMOUNTAIN MOUNTAIN》。），无奈自己的钱包不允许。不仅如此，我连她半带玩笑心态写下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比企谷八幡的幸福、比企谷八幡的愿望、比企谷八幡的欲求——
我从来没有深思过这个问题。
班上同学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场景倒是有一点改变。
他们对话重复度之高，早已超越事先套好招的境界，让人怀疑是不是整个世界陷入回圈。好在今天户部接下来的话不一样了，虽然我不清楚他平常是什么样子。真抱歉啊，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看来他还是很想讨论先前的话题。忘记是什么时候，叶山提过他是在团体内带动气氛的人，果然是这样没错。那个家伙乍看之下没有在想什么，但其实很懂得观察周遭。另外一种可能，是他本能地察觉到不能让双方的裂痕持续扩大。户部总是活在感觉与周遭的气氛中，难怪会那么敏锐。
「……对，家里有点事。」
「加一加一～」
在闲杂人等的眼中看来，叶山集团看起来或许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老实说，如果我没注意到他们刚才的细微举动，八成也会这么认为。
在重要时刻占用她的时间，造成她不必要的困扰，也不是我所乐见。
「不过，真的很冷呢。」
海老名察觉到他的举动，先一步开口：
「这种天气真希望能减几堂社团课啊——」
在侍奉社社办的由比滨不是如此。
「对吧？」户部泛起轻浮的笑容，寻求叶山和三浦等人的同意。
「对吧～」
原因应该不是出在户部，而是三浦对先前目击的四人约会耿耿于怀。按照常理思考，既然是叶山的话，跟其他学校的女生出去玩，根本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只不过，这样的想法恐怕不太正确。
……喂喂喂，这不是在作梦吧？那个叫川什么的竟然跟我打招呼！我们明明不知道彼此的名字，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吧！
我们并非互不相识，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再说，之前学生会选举期间受过她的帮助，我也还没好好道谢。不过，到了要开口的时候，我却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那群人表面上跟往常一样，事实上却产生了改变。
嗯，没错没错。每年到了冬天，有明那里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祭典（注10此指每年举办的同人志即卖会Comic Market，会场「东京国际展示场」位于东京江东区有明。）对吧？我暗自点头表示理解。在此之前兴致缺缺的三浦突然有所反应，拨弄卷发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人家要减，你在旁边喊加，到底是赞成还是不赞成……难道你们的加加减减其实是相同意思，这个世界早已被圆环之理引导了（注8出自《魔法少女小圆》之台词。）？
「圣诞节吗……海老名大概没有办法……那你们呢？」
三浦今天也像个君临天下的女王，由比滨跟海老名也如同往常随侍在侧。
她面带笑容，默默听着户部那群人对话；至于三浦和海老名这里，她也当个专业的聆听者，在适当的时机点头。
在那群人当中，只有一个人丝毫不在意上课钟声，佣懒地缓步踱进来，黑中带青的长发随着脚步左摇右摆。
我们愣住好一阵子，身体不知为何僵硬起来。
叶山团体那边的对话有一搭没一搭，户部勉强用「啊～～」的气声避免场面沉默。接着，他拖着尾音这么开口：
我说户部，你表现得像是在询问叶山，耳朵却向着海老名那边喔！
没有人把这件事说出口。
我费尽所有心神，才勉强眼睛不被整个吸过去，在不该看的东西即将进入视线前及时煞住车。唉，我的克制力还是不够，眼睛自然而然地就……啊，可是等一下！明明是三浦自己要那样坐，才会让春光……咦，不对，她的四周笼罩一层烟雾。那是什么玩意儿，打马赛克吗？如果我买蓝光光碟，是不是能移除那些白雾？
她嘴巴上那样说，还是打了一个小喷嚏。由比滨跟海老名见她显得尴尬，皆露出温暖的表情。嗯，没错，不知道为什么，连我都感染到那份暖意。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幸福先搁一边，我把小町写的信折起来，收进制服口袋。光是这么做，我便觉得胸口多了一丝暖意。搞什么，我是不是太喜欢妹妹小町了？没关系，她是亲妹妹，所以安全——不对，正因为是妹妹才不行吧！
因此，直到现在，我依旧不明白自己的幸福为何，想要的东西又是什么。
她皱着一张脸对我打招呼，我不禁生硬地应声。
但是，「没有人说出口」本身即说明他们的距离感，还会使距离越拉越远。
「啊，喔。」
「优美子，那样不冷吗？」
看着妹妹写给自己的信吃吃傻笑，可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我赶紧挺直腰杆，整好领口的衣服。没错，我还是要维持酷酷的形象才行。顺带一提，即使我认为自己总是一副酷样，周围的人只会觉得我是个阴沉的家伙，这点请多加留意（根据个人调查）。
「哪里冷，这种温度很普通啊。」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应该不是三浦讨厌户部，才故意无视他吧？讨厌啦～户部好可怜喔～怎么跟我一样！
那个人叫川……不对，好像叫山什么的，还是丰？算了，就算叫什么川丰也无所谓（注5暗指日本演歌歌手山川丰。）。那位川什么的完全不理会教室内的样子，迳自走向座位，途中，冷彻的双眼跟我碰个正着。
话又说回来，我可爱的妹妹为了升学考试，正处于非常时期，现在最好不要打扰到她。
说不定我眼中的叶山，跟三浦眼中的叶山是不同的人。换句话说，三浦所知道的叶山，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毕竟是冬天嘛。」
我撑着脸颊观察川崎，顺便看看教室的其他角落。
然而，他们之间确实产生了裂痕。
户部看一眼叶山，看一眼三浦集团，最后转回大冈、大和的方向。
虽然不敢说是决定性的证据，户部一下子把后发际往上拨，一下子扯来扯去，身体跟着左摇右晃，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他每晃一次，便瞄一眼团体内的动静，似乎顾忌着什么。
个中原因，恐怕是两边集团中心人物的些微距离感。当男生和女生团体的中心人物出现隔阂时，双方成员自然会拉开距离。
可惜我的加油没发挥作用，叶山轻轻摇头说：
喔喔，非常好！三浦，加油——奇怪，为什么我要帮那个女王打气？啊，至于户部的话就免了。
说是这么说，打招呼这种小事，连小学生都做得很好，学校甚至教导小孩，对于可疑人物更要主动打招呼。这样一想，川什么的方才主动向我打招呼，难道是对可疑人物的先制攻击？这个道理如同「你看什么看」或「你哪间学校的啊」。
三浦对叶山的回答感到讶异，喉咙有点挤不出话。
对现在的由比滨来说，跟三浦等人在一起，或许更让她心情平静。那间社办肯定不再是让她喘息的地方。
她用手指拨弄微卷的金发，缓缓翘起从短裙下伸出的美腿。这时，她的裙子翩然飘动。
……哎呀，我开始有点觉得过意不去了。他之所以那么做，我也不能说是没有责任。当初就是因为跟我扯上关系，才会让三浦产生不必要的担忧。不过，那也要怪叶山多管闲事，主动找上我，我可是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是，三浦也没有做错什么……再加上那天不小心看到她的内裤（粉红色），我对她的愧疚感越来越强烈。
叶山不是那种花名在外的男生。根据我的观察，他对不熟识的女生，一定会保持安全距离。
「我年底有一堆事情要忙。」
大冈跟大和的反应跟稍早差不多。
叶山略为笑了一下，除此之外，便没有再说什么。
如果能像小町为我许愿那样，自己也许下什么愿望，如果这个愿望能被听见、被允许—
不过，她们周围的男生的确没什么兴趣，根本不看运动裤一眼。受不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没有想像力，这样是不行的——好吧，其实无妨，我也不是要他们非看不可。
「那那那……不然，新年参拜怎么样？」
「……早。」
她不会主动开启话题，也不会勉强找话题延续对话。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没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或脸色。
「呃……那个，怎么说呢……」
三浦一没有精神，整个团体便跟着无精打采。而且，不是只有三浦出现异状。
「咦？」
「我可能也……」
至于始终看着他们互动的三浦，她只是看一眼叶山，完全不开口说话。
……讨厌啦，那个人太可疑了！下次我也要主动上前打招呼，来个先发制人！
这样一想，那天三浦目睹的景象，的确可能带给她不小的冲击。
海老名关心地问道，三浦自信满满地拨一下头发，泛起微笑回答：
川什么的不知是睡眠不足，还是没有精神，她一入座便立刻趴到桌上。我一边看着她，一边冷静地回想刚才两人的互动。
后方的置物柜塞满大衣跟围巾，以及不知是谁带来的热水壶。大多数的女生在大腿盖上毯子，把脚藏在里面。
叶山挥别先前脸上的阴郁，转为以往带有暖意的笑容。
相对于大方露出美腿的三浦，海老名跟由比滨在裙子下搭一条运动裤。喂，那样穿会让看到的人很失望，拜托别闹了行不行？
户部！0P了！那个话题已经用过了！天气是缺乏话题时很好用的梗没错，但你也不能一直玩一直玩一直玩吧……这岂不是变成「权藤权藤雨权藤（注9此指前职棒选手权藤博。当时登板频率之高，只要比赛不因雨中止，几乎都由他上场先发，从而产生这句名言。）」了吗？
尽管男生组跟女生组处于同一个区域，双方其实没有任何交流。
「隼、隼人……你已经有、有什么计画了吗？」
这件事实在我的心中留下一大块疙瘩。
其中只有一个人大大方方露出修长的双腿——三浦优美子。
……再等一下。会那样穿的好像也只有高中女生。这么一想，我便开始觉得其实也不错。短裙与俗到不行的运动裤构成的套装，有一种谜样的不搭调咸。正因为隐藏在衣料下，我们更能恣意发挥想像的翅膀，在其中的光辉翱翔。你们是我的双翼啊（注7出自动画《超时空要塞Frontier》角色早乙女·阿尔特之台词。）！在此奉劝一句：千万不要小看男生的想像力！
她说这句话的同时，瞥了一眼叶山，又很快别开视线，书桌下的手也对裙摆捏了又放、捏了又放，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脸颊好像微微染上桃红（粉红）色。
「是啊。」
我继续仔细观察，发现那群男生似乎不是因为缺乏想像力，才没把运动裤放在心上。
三浦从叶山的身上别开视线，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再度开始把玩自己的长发。她一定有什么问题想问得要命，但是又绝口不提出来。
由于第一句话就触礁，我迟迟挤不出像样的句子。对方见对话发展不下去，快步走向自己位在窗边的后排座位。
户部对这样的发展不满意，他把头发往上拨，竖起指头环视所有人。
由比滨也有点不同于往常。
我……
用招呼的力量，打造监视社会（本周标语）。
两人的对话结束后，男生组与女生组自然而然地拆成两边，各自讨论起寒假期间的社团活动，以及圣诞节相约出去购物的话题。
有道理，见到一个对妹妹写的信吃吃傻笑的可疑家伙，发动这种程度的攻击也很理所当然。但是请等一下，我没记错的话，对方是不是也对弟弟川崎大志传的手机简讯傻笑过——啊，对，想起来了，原来她叫川崎沙希。
「对了，圣诞节有没有什么计画？」
「……啊——对了，不觉得最近超冷的吗？我都快冻死了～」
在这个对方主动打招呼不但不代表友善，自己还得惧怕哪天有人主动打招呼的世界，poison（注6改写自反町隆史主演日剧《麻辣教师GTO》由其作词的主题曲「poison」。原歌词为「在这个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的世界，poison。」）。
唉，没办法，谁教对话沉默了下来，使气氛陷入尴尬，这种时候当然只有逃避的份。况且，我老早便坐定位，必须有所行动的自然变成另一方。
「嗯……」
就此打发好一会儿后，导师时间即将开始，几名同学匆匆忙忙地跑进教室。
我平时便是一副黯淡的眯眯眼，现在再把眼睛眯得更细，说不定能看出什么名堂（粉红色）。果不其然，我发现一台飘出烟雾的小型装置。原来如此，那八成是由比滨之前提到的加湿器，的确营造出烟雾弥漫的效果，有种敌人即将登场的感觉。
大和点头同意他的话，大冈也夸张地叹一口气。
……我一定会祈求小町的幸福！这位可爱的蜜糖公主正值美少女阶段，我要为她祈求幸运，帮她的快乐充电唷（注4原文此句同时包含动画《光之美少女Happiness Charge》标题以及四位主要角色名。）！
所以说，打招呼真的非常重要。
「嗯……新年的话，我可能跟家人一起过。」
总之，先用没有意义的句子跟气声把握对话的契机。对方见到我的举动，也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嘴唇不知所措地开合好一会儿，终于发出游丝般的声音。
我终于发现，户部等人并非对三浦毫不在意，他们正是因为在意，才刻意不看过去。
海老名轻易闪过那项提议，户部见自己的努力泡汤，失望地垂下肩膀。
就在下一刻，海老名用手指抵住脸颊，发出「嗯——」的声音思考。
「不过，在新年期间之外，大家一起出去玩也很不错呢。」
三浦听到她刻意强调「大家」，迅速把脸抬起来。
「啊，好主意！」
「是啊。」
由比滨也表达赞成，大和与大冈跟着点头同意。「对吧？对吧？」户部兴奋地一一向所有人确认，叶山见了，这才露出笑容。
「……是啊。」
「我就说吧！那那那，要挑哪一天？对喔，隼人，你什么时候有空？反正我随时都可以。」
「别忘了社团活动……」
叶山不知该说什么，无奈地叹一口气。一旁的三浦听到这里，用漠不关心的语气问道：
「那么，要什么时候？我基本上都可以。」
虽然三浦表现得很无所谓，还把手举到灯光下观察指甲，她仍然藏不住内心的紧张。直到确定大家都要去后，嘴角才泛起笑容。
海老名用温和的眼神，看着三浦的反应。
由比滨见大家总算恢复以往的互动，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啊，不好意思。」
她这么报备后，暂时离开现场。哎呀，是要去摘花（注11日文中去洗手间的委婉说法。）吗？如果换成男生，这种时候又该怎么说？去猎鹿？听起来好像满帅的。
回归正题，由比滨似乎不是要去洗手间，她走到教室后方的置物柜，东摸西摸一会儿，接着不回去三浦那里，而是往我的方向走过来。
「自闭男。」
我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看见由比滨局促不安地扭动身体，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我说你啊，不希望别人看的话，就讲小声一点啊。聚集在你们那里的视线中，高达四成都是抱怨你们怎么那么吵。」
由比滨会特地跟我说这种话，代表她没办法大方地踏进社办。
我的心跳不再剧烈。先前多跳的部分此刻逐渐往内收束，深深地掐住身体。
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是防止自己逃脱。
基于上述原因，在教室前门开启的瞬间，我的视线立刻飘了过去。
于是，我离开教室走了几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待。
过不到一分钟，由比滨匆匆忙忙地奔出教室，在走廊上左看看、右看看，很快发现我的存在。她气呼呼地对着我质问：
我不可能回到过去，重新做出选择。逝去的时间永远不会回头，无法挽回的事情也多到数不清。事后的悲叹只是对过去自己的背叛。
由比滨的声音把我从思绪拉回现实。我抬起头，看见她略显担心地盯着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我们的脸凑到一起，我得以清楚看见她湿润的眼眶，感受她温热的吐气。
经户冢一提，我也才发现在教室的时候，由比滨几乎不会主动找我说话。
原来还有这种方法。
户冢来回看着我跟由比滨，担心地询问。
「……没有，没什么事……你们那么显眼，便忍不住看过去了。」
可是，我们依然每天照常报到，这已经有点接近被虐倾向。虽然我敢说在我们三个人当中，没有任何人想再进那间教室。
然而，做出如此选择的，正是我自己。
然而，由比滨的表情变得生硬。
我暂时不再思考这件事，留待独处的时间再来烦恼。好在我时间多得要命，这种时候便觉得独行侠好处多多。
「我哪有先走，只是在这里等而已。」
「……发生了什么事吗？」
户冢注意到我跟由比滨，叮叮咚咚地走过来。
今天早上，她跟我说放学后要一起去社办，我便应该留下来等她。不过，这也不代表我必须在引人注目的地方等待。
「咦！那、那是因……因为我感觉到奇怪的东西！该说是压力还是寒意……」
这个问题乍听之下相当单纯，我却觉得胸口被揪了一把。为什么我要看着他们？
「是吗……」
「早安啊。」
「……没错。」
「是、是吗……不过，有户部在的话恐怕很难。」
「嗯，我们也该回去啰。」
「你自己也一样，不要往这里看过来……」
「你看得太过头了……」
这点我也一样，我实在不怎么想去侍奉社。
她支吾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地用笑容掩饰过去，我也在一旁帮腔。
观察人类的真髓不是观看别人，而是透过这个行为，将自己投射到对方身上，达到反思的效果。
「早安。」
户部可能察觉到团体内的不寻常气氛，下意识地采取行动，海老名则是主动填补彼此间的裂痕。
你难道不认为，压力跟寒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由比滨手忙脚乱地为自己辩解，最后才问道：
什么事都没发生。
「天啊」是什么意思……不觉得那样很伤人吗？
如果是叶山他们，说不定会告诉我答案。
「早安，小彩。」
她不待我回答，便跑回自己的座位。我愣愣地看着她离去，一只手在不知不觉间摆上自己的胸口。
户冢对于我们慢一拍的反应偏了偏头，露出疑惑的眼神，似乎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不认为自己有办法交代清楚，还是改变话题比较快。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由比滨悄声说道：
我迅速靠上椅背，跟她拉开距离。这种时候不能再露出让由比滨担心的表情，她想必也对侍奉社的现状感到疑问，造成侍奉社变成这样的又是我自己，所以现在至少该表现得正常一点。
「你们会在教室聚在一起，感觉满稀奇的。」
我之所以看着他们，大概是明白那里充满虚伪、欺瞒的人际关系，而在他们之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如果这不是欺瞒，还会是什么？
正确说来，是什么都没有，如此而已。
由比滨有点意外，户冢见状，连忙补充：
人之所以会后悔，代表曾经拥有宝贵的事物。因此，我从来不会悲叹。我们得以在一段有限的时间中，拥有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应该感到满足。
由比滨跟户冢说完后，准备回去各自的座位。
话说回来，即使他们闭上嘴巴不说话，我的视线还是会到处游移。像我现在跟由比滨说话，两颗眼珠又开始不安分丁。
「你怎么突然这么有干劲！？」
另一种可能，是纯粹出自保存、维持这一切的义务与便命感，如同生物繁衍后代，确保自己的物种不会消失。
「……今天，一起去社办吧。」
「没、没什么……嗯，其实，有点社团上的事要讨论……」
「咦？哪有，我才没有在看……」
但即使她顾虑到这一点，看在别人眼里，还是觉得很不自然。
「怎么了吗？」
我一时语塞。虽然自己目不转睛地从头看到尾，被对方当面这么说的时候，还是很不好意思。我即将想到藉口的时候，由比滨挥挥手，用受不了的语气先一步说：
面对已经产生的裂痕，应该如何粉饰？
我无法从由比滨的反应分辨她是否接受这个理由，但我并没有说谎。叶山那群人总是很醒目，人们总会自然而然看向醒目的事物，故得证我看他们根本没什么好奇怪。
——那么，到底哪一边才是虚伪？
由比滨听到我的话，错愕地睁大双眼。奇怪，难道我平常看起来那么没干劲……
我不知道侍奉社算不算得上「跟之前一样」。我们的确跟雪之下保持对话，彼此的关系绝对称不上险恶，也不会刻意无视谁，或因为意见不合而冲突。
「喔，原来是社团。」
「你有在听吗？」
「没有啦，就算没什么事也可以来。我们随时欢迎你！」
一阵花香窜进鼻腔，轻柔的气息逗弄耳垂，她出其不意地靠这么近，使我想起过去某天放学后的傍晚，在那间某种东西刚画下句点的冰冷社办中，也散发着这样的暖意。
三浦、叶山、户部、海老名都在磨合彼此的细微不合与不自然，调整自己的定位，找出大家都能接受的折衷点。
「明明就有，而且看得超久。我看向你的时候发现你一直盯着这里，立刻觉得『天啊……』」
即使是他们，同样对自己的交流模式抱持疑问，在烦恼中持续摸索。
「是、是啊……啊，对了！小彩，你有什么困扰的话，也欢迎随时过来喔！」
只不过，我之所以看着他们，理由肯定没有这么单纯。
「你们能跟之前一样维持社团活动，真是太好了。」
既然如此，只要我们视未来不会再得到什么为理所当然，往后的人生自然会丰富许多。
「倒是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有什么事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伤人的话……户部的确很聒噪，又烦得要命，但他还是有优点的，例如发质很强韧。
我跟由比滨跟着道早安后，户冢突然眨了眨眼睛，好可爱……啊，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为什么户冢会有点可爱地露出惊讶表情？真要说的话，我才应该为他的可爱度感到惊讶。
为了不让「失去」成为藉口，为了不在无理之前屈服低头，我们才更加打起精神，表现出比平常更像平常的样子。
「啊，因为之前几乎没有看过。」
我纳闷自己是否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户冢察觉我的疑惑，稍微在胸前挥手否认。
如同往常，放空心神度过一整天的课程后，我收拾好东西，第一个走出教室。我在开门前稍微看向由比滨的座位，她还在跟三浦那群人说话。
「会、会吗？」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固定在那里见面。因为没有人愿意面对，自己失去的事物是多么重大。
「啊哈哈！好啊，到时候我一定会去。」
「导师时间要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也会用这样的心态度过吧。
户冢愉快地笑起来，顺便看一眼时钟。班导师差不多要出现了。
不论是幸运还是幸福，习惯之后便成为再平凡不过的日常；唯有它们消失时，我们才会感到不幸。
这样想想，由比滨刚才虽然绕去后方的置物柜，走过来时却两手空空，她可能觉得直接过来的话会落人口实，为了避免如此而预做缓冲。该说她会设想到这一点，很不简单吗……
由比滨一时焦急，回答得闪烁其词，户冢倒是双手一拍表示理解。嗯，不会怀疑别人果然是一项美德。遇到像户冢这么纯洁无瑕的人，骗他的一方反而有可能受不了强烈的良心苛责而死。
先转换话题吧。
他绽放像花一样灿烂的笑容，朝气蓬勃地跟我们打招呼。由此可知打招呼真的很重要，为了防患未然等等的理由打招呼，实在是一件悲哀的事。嗯。
×××
离去之际，由比滨忽然转回来，把头凑到我的耳边。
没办法啊，你想想看，当视线范围出现动静时，难道你一点也不会在意？更何况出现在视线范围的，是一个可爱的小人儿。
「你怎么可以先走！」
我们所做的一切，如同哀悼往逝之人。
看着户冢的笑容，我相信他真的没有多想什么。学生会选举期间发生的事，户冢也有参与一份，所以他听到我跟由比滨在讨论社团活动时，想必会认为一切都顺利解决了。
「……啊，对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不要否定过去的自己。
穿着冬季运动装的户冢彩加走进教室。走廊上大概相当寒冷，所以他进来时吐了一口气。看到那一幕，我也忍不住用力吸一口气。啊啊……户冢吐出的气，进到我的身体里……嗯，病到这种程度，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是没有错！咦……那好吧。」
由比滨说服自己后，稍微吐一口气，接着打起精神，背好背包。
「……走吧。」
「嗯。」
我们互看一眼，一起往特别大楼出发。
两个人这样对看，像极了不安好心的家伙。
我提醒自己放慢步调，不要用平常的速度走路，否则由比滨会被抛在后头。
走廊上冷冷清清，跟先前待的教室截然不同。
前方不见任何人影，两人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声响，我们不发一语地走着。由比滨以前在社办总是最多话的人，今天也变得安静，有如过去说太多话产生的反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