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和苹果。”艾德跟着念了一遍。听起来这小子能帮上的忙比其他几个人还要有限,而他已经是小指头所说那四人之中最后的一个了。
艾德还要等等琼恩,其余三个人的情报探听他交给了琼恩。
乔里离开以后,琼恩又进入了艾德的房间。
“我和每个人都悄悄谈过了,有的是我,有的是米凯出面。”琼恩说道。琼恩的灰色眼瞳深得近乎墨黑,但世间少有事物能逃过他的观察。
“情况怎么样?”艾德让琼恩说下去。
“修夫爵士脾气火爆,不肯多说,刚当上骑士就已经很骄傲。照他的话,倘若首相大人有意和他谈谈,他很乐于接见,但区区一个私生子可没资格盘问他……就算这个私生子大他十岁,剑术强他一百倍也没差。”琼恩的眼神中黯然失色,修夫爵士出言不逊,让他有些不舒服。
“没事,孩子。”艾德宽慰道。谷地骑士就是这样,又古板又骄傲。
“不过另外两个人,多多少少有些有用的情报。”琼恩继续说道。“厨房小妹说琼恩大人读书读过头啦,还说他为小儿子的孱弱病体伤神担忧,对夫人又很粗暴。”
“该死。”艾德皱了皱眉,他早知道两人关系不好。莱莎年轻时候是一个大胸腼腆的女孩,但是被霍斯特强行拉去打胎,多次流产和年龄差距太大的婚姻,现在如同疯疯癫癫的奶牛。
“大人,恕我直言。莱莎夫人是个不稳定的人,莱莎夫人和艾林大人的婚姻并不幸福,一直以来莱莎夫人的状态很是糟糕。在比武大会中,也有谷地到来的骑士,你问问他们,或许会了解更多。”琼恩说道。艾林大人的心确实太大了一些,还能把小指头留在身边,琼恩不得不怀疑他是糊涂了。
琼恩有一个更阴暗的推测,但他还没有对艾德说下去。世上有很多仇杀和暗害都是因为爱人反目,艾林大人的婚姻是政治结合。这疯疯癫癫的莱莎夫人又和小指头明显不清不楚。小指头太殷勤了,琼恩根本不信。
在临冬城的时候,席恩骂琼恩性情阴沉,对任何奚落均十分敏感,尤其嫉妒席恩的高贵出身和罗柏对他的重视。但琼恩觉得在君临,阴沉敏感比宽松要好上太多。
“我会听听你的话语。琼恩,还有一个人,他的情报更有线索吗?”艾德打起精神,这里是君临,自己参加的是权力的游戏。
说起来武力,北方人并不逊色。但是说起来敏感和小心,他们没人比得过琼恩这个私生子。艾德要让怀疑在心中生根,要以最大的恶意来思考。若是陷入对小指头的路径依靠,那就非常危险。
“是的。至于那个现在靠拉车为生的跑堂小厮,则从来没跟艾林大人说过话。”琼恩说道。“不过他倒是知道一堆厨房里的闲话:听说老爷近来常跟国王吵架,老爷嫌东西不好吃,老爷打算送他儿子到龙石岛当养子,老爷对养猎犬突然有了兴趣,老爷去找了个高明的武器师傅,委托他打造一副全新的铠甲,整件镀上白银,胸前安上一只蓝玉雕的猎鹰和珍珠母做的月亮。跑堂小弟说,是国王的弟弟亲自陪他去挑选材料和花样的,喔不,不是蓝礼大人,是另外那个,史坦尼斯大人。”
“最关键的是史坦尼斯大人,那个小厮说艾林大人从来都很健壮,而且经常跟着史坦尼斯骑马出门,不仅仅是铁匠铺,还有青楼。”琼恩说道。
“史坦尼斯?”艾德心中无数思绪,史坦尼斯在密信中控诉兰尼斯特姐弟的通奸行为,但史坦尼斯和艾林在君临城中的行为是干什么呢?可恶的史坦尼斯,自从逃离到龙石岛以后,史坦尼斯便陷入了一种可疑的缄默。
艾德听完以后只觉得奇怪,这些话语里面有太多蹊跷的点。
首先,艾德熟悉的琼恩·艾林可不会穿什么镶珠宝的银铠甲。他说过:铠甲就是铠甲,用来防身,而非装饰。当然,他也有可能改变想法,在宫里待过十几年,再怎么也不可能和从前一模一样……然而这个转变未免太大,艾德实在无法释怀。
其次,艾德知道艾林和史坦尼斯关系不好。
琼恩·艾林和史坦尼斯固然礼尚往来,却从不亲近。当劳勃北访临冬城时,史坦尼斯也躲回了龙石岛。上青楼更很是奇怪。劳勃性好渔色举国皆知,成天有人拿来编歌取笑,史坦尼斯可不一样。他虽只比国王小一岁,个性却有天壤之别:严峻、缺乏幽默感,从不轻易宽恕他人,重视责任到几近冷酷的地步。
“那个铁匠铺很不寻常,从前国王的私生子就在里面当学徒。”琼恩解释道。“就是很出名的那个私生子,如今在狭海对岸和国王对着干,他的师傅还在君临。”
“詹德利,是这样吗?”艾德眼前一明,这个私生子决心要如同戴蒙.黑火一般,离经叛道的攻击自己的父亲和兄弟。若是如此,这比戴蒙.黑火还要重击统治秩序。
如此来说,艾林大人是和史坦尼斯满世界的找国王的私生子了。但是他们找私生子为何?从法理上说那孩子不会拥有继承权。
艾德还记得国王的第一个私生女,现在应当是十八九岁了。劳勃常常和艾德一起去看米亚,即使他已对孩子的母亲失去了兴趣。劳勃那时候是健壮高大的黑发男子,还时常把年幼的米亚抛到空中玩。
“那个青楼的名字,我很抱歉,这个小弟并不知道。因为那一日是三个侍卫和艾林大人去的,不过现在侍卫们应当已经回了谷地。但我想,或许也和国王的私生子有关。”琼恩说道。
“你做的很好,琼恩。”艾德沉吟道。这里的事情真是糟透了,这个该死的莱莎,到底是真疯了还是故意的。莱莎夫人、柯蒙学士,还有史坦尼斯大人……每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都在千里之外。
艾林大人的布局已经显示了他的心思,在调查秘密,寻找国王私生子的道路上,他选择了和史坦尼斯一起,并不相信蓝礼和其他人。也许自己如同艾林大人一样,无人可信。
“您要不要把史坦尼斯大人从龙石岛给召回来?”
“还不是时候,”艾德道,“等我进一步了解内情,并弄清楚他站在哪一边再说。”这事真教他心烦。史坦尼斯为何离开?难道谋害琼恩·艾林他也有份?难道他在害怕?
但艾德认为史坦尼斯还算是大体可信,他至少还明白什么叫做荣誉,以至于不近人情,又刚强有力。史坦尼斯这么多年也一直服从劳勃的指挥,虽然劳勃伤他很深。
“我们现在就去铁匠铺!”艾德对琼恩说道。艾德选择了自己身份象征,灰色的有冰原狼饰样的那件背心。
“国王还有一个兄弟在君临。”琼恩提醒道。
“算了,别提他了。”艾德说道,蓝礼态度友好,笑口常开,但是艾德无法信任他,搞不清楚心思。
前几天,蓝礼把奈德拉到一边,向他展示一个精雕细琢的黄金玫瑰坠子,里面有张密尔画风的鲜活肖像,画中人是个生着雌鹿般眸子和一头柔软棕发的可爱少女。蓝礼似乎急于知道女孩是否让奈德联想起什么人,当艾德答不上来,只耸了耸肩时,他似乎相当失望。女孩原来是洛拉斯·提利尔的妹妹玛格丽,蓝礼坦承,有人说她长得像莱安娜。“不像啊。”艾德困惑地告诉他。蓝礼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艾德和琼恩一路直冲钢铁街,或许他们被许许多多眼线注意到,但是那个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艾德离开广场,转进钢铁街,沿着蜿蜒小路骑上长长的维桑尼亚丘陵,沿途经过在锻炉前干活的铁匠,拿着盔甲讨价还价的自由骑手,以及头发灰白、兜售着马车上各种旧铁陈刀的铁器贩子。他们越爬越高,建筑物也更显高大,城里绝大多数铁匠都在此地。
托布.莫特住在丘顶,是君临最出名昂贵的铁匠之一。托布有一栋用木材和石膏搭成、楼层足以俯瞰下方狭窄巷道的巨大屋子。房子的两扇大门乃是黑檀木和鱼梁木所制,上面刻画着一幅打猎图,一对石雕骑士守在入口两侧,披挂着造型天马行空的红钢铠甲,分别是狮鹫和独角兽的形态。
机灵瘦小的女侍从一眼就认出来了首相的派头,于是主人亲自迎接。
托布穿着黑天鹅绒外套,袖子上用银线绣了铁锤图案,颈项间则戴了条沉重的银链,上面那颗蓝宝石有鸽子蛋那么大。
“如果您需要在首相比武大会上穿新铠甲,那您可来对地方了。”艾德已经懒得纠正了。
托布自吹自擂,不过艾德觉得他也有这实力,否则不会有这么派头的地段。
除了托布,城里没有别的武器师傅能做出那么深的绿色,因为他小时候在科霍尔当学徒时学会了将颜色渗进精钢里的秘诀,相较之下,涂漆或上釉根本只是小孩子把戏。还是首相大人要把好剑?托布说他在科霍尔也习得了打造瓦雷利亚钢的技术,只有知道正确咒语的人才有办法使老旧的武器焕然一新。
艾德微微一笑。“这么说来,你也帮艾林大人打了顶猎鹰头盔?”
托布·莫特闻言,停顿了很长时间,最后他放下酒杯:“首相大人他是找过我,跟国王陛下的长弟史坦尼斯大人一起来的。遗憾的是我没那个荣幸,不曾为他们效劳。”
“好了,师傅,他们多半还问你了其他事情。”艾德看着托布。
“人尽皆知的事情,我都给他们说了。。”托布瘪着嘴。“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是国王的种,更没有注意到他的逃跑。”
“不过那个孩子早就走了,他们知道的只是一些过去。”托布说道。
“他们问了什么?”艾德继续问道。
“问的那就多了,这孩子是谁的种,怎么送来的,相貌如何,平常在我这里的表现如何,怎么突然去逃跑了!”托布摊摊手掌,只能如实回答。
“有的我不知道,但我只能说那孩子的长相,他的母亲和身世我是不清楚。”
“说的详细一点。”艾德看着托布,让他继续去说下去。
“那小子是一把好手,干起活来也挺勤快,我很喜欢他。他的外形任何人见了就不会忘掉,头发又粗又厚,乱成一团,如墨水般漆黑,眼睛吗?温暖深邃的蓝眼睛。体型比一般孩子高大的多,两臂和胸膛都是结实肌肉。”
“像国王吗?”艾德问他。
“大人,我没见过国王年轻时候,不过我觉得应该很像,毕竟我还见过蓝礼大人。但是气质不一样,毕竟蓝礼大人不会打铁。”
“不过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这孩子是我的学徒,我也没想到他会去干杀头的事情。当年他在我这里还是很认真的,不去嫖妓,也不多喝酒,老实本分。”
“那他是怎么离开的?”艾德继续问道。
“离开?我的学徒都有假期,谁知道这孩子一去不回,他还欠我学徒期呢。”铁匠师傅沉吟道。“我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多半是他自己发现什么吧。君临是一个不安全的地方,你想想他的身份,多尴尬啊,大人。”
“危险,你给我说明白!”艾德问托布。
“您装什么糊涂啊,大人。国王除了比武打猎,能看到人吗?”托布低声说道。“很多时候是王后说了算,君临每一天都能看到红袍子,你觉得这些人发现了他会让他活下去吗?我想君临人不会忘了红堡的哭声。”
兰尼斯特,又是兰尼斯特。他们固然富裕,但行事也很恶毒。
艾德咒骂道,继承权,难道一切都是为了继承权。但是讲道理,一个私生孩子。
除非有了一种更可怕的可能,那么就是婚生子女的继承权也站不住脚。
“该死!”艾德眼前一闪,他现在迫切找到另外一个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