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指头若无其事地踱进书房，浑若上午无事发生。
小指头穿了件乳白和银色相间的天鹅绒上衣，以及滚着黑狐狸皮边的灰色丝披风，脸上则挂着一贯的嘲弄笑容。
艾德冷淡地问候他：“贝里席大人，请问您此次来访有何目的？”
两个人的聊天琐碎而无趣，艾德压根不想接待此人，尤其是今天。
小指头说的那些事情都是艾德不想听到，御前会议最后的讨论。
关于艾德走后国王的大发脾气，最终御前会议他们取消了雇用无面者的念头。”小指头开心地续道，“还好收回了成命，只是让瓦里斯悄悄放出消息，谁做掉坦格利安家那女孩，我们就封谁当贵族。”
艾德觉得恶心透顶。“所以我们要让刺客当贵族了。”
小指头耸耸肩。“反正封号挺便宜，无面者却花销不起。说实话，比起你满嘴仁义道德，我帮坦格利安家那女孩的忙是不是还要大些？就让那个满脑子贵族梦的佣兵喝醉酒去杀杀看吧，八成会失手，往后密尔人定会多加提防。假如我们派去的是无面者，那他们就只能收尸了。”
“瞧瞧你说的，我可没有忘掉你在会议上赞同刺杀，现在你却说是在保护那个女孩。你把我当成是白痴了？”
“这个嘛，事实上，你是个笨透了的大白痴。”小指头笑道。
艾德看着小指头，思索此人为何而来，似乎是在窃取自己的信息。
“我受够了。”艾德说道。在君临，确实有些独木难支的感觉。
“大人，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回临冬城啊？”小指头笑吟吟的说道。
“此事与你无关。”艾德看着小指头，对于这个人的憎恨和怀疑也是越来越深。
“与我无关……不过明天傍晚您若碰巧还留在城里，我倒是很乐意带您去那家您的手下遍寻不着的妓院。”小指头微笑，“这件事我连凯特琳也不会说。”
“你不该提起凯特琳。还有，对于你说的狗屁妓院，我现在毫无兴趣了，收起来你那点伎俩吧。”艾德冷冷的看着小指头。“卫兵！”
“砰！”艾德的房门被推开，一个怒气冲冲的年轻人率先冲了进来。
小指头脸上的笑意在慢慢消失，他看到了闯进来的年轻人。
一个体格精瘦的小伙子，脸长，有着棕色的头发和一双灰色的眼睛，脸上还有一处刀疤。
这年轻人看上去十分阴沉，也算不上英俊，但相貌却很史塔克。史塔克家族特有的发色眼睛还有长脸。
“你疯了？史塔克大人。”小指头喊道，怒气冲冲的年轻人让他感受不妙。
“冷静点，琼恩。”艾德皱眉喊道。“我并未让你进来。”
琼恩.雪诺却先冲了过来，“为了你过去那些无礼的话语道歉吧，贝里席大人，我为了临冬城的荣誉向你宣战。”
琼恩并未拔出利剑，而是甩着剑鞘狠狠砸向小指头。
琼恩的动作迅疾，就如同是一阵狂风暴雨。小指头根本来不及防备，何况小指头的武艺稀松平常。
艾德来不及插手，只是看到了琼恩的拳头，剑鞘，身影在晃动。
直到艾德的侍卫最后才掺和起来，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史塔克大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小指头挣扎着喊道，他虽然未鼻青脸肿，也是被琼恩一顿暴揍，那华美的天鹅绒衣服沾染了尘土，腹部丶背部都有一种火辣辣的疼痛，被剑鞘和拳头痛击。
“我很抱歉。。。”
“大人，您没事吧？”罗索.布伦带着几个人也急匆匆登上了首相塔，他们是小指头的卫队。
“看来这里不欢迎我们，我们走。”小指头看着史塔克和那个忽然暴躁起来的私生子，闷闷说道。
“你走不了了，培里席大人。”艾德对小指头说道。“侍卫，看好他们。”
临冬城那些佩戴着狼徽章的侍卫拔出长剑，怒目而视，他们的人数明显比小指头要多。罗索想要拔出利剑，但是小指头阻止了他。
“培里席大人，稍安勿躁。红堡的侍卫马上就来。”
“那我就等着了。”小指头看着艾德。“史塔克大人，你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我要控诉你，我要在国王面前控诉你。”艾德指着小指头。
小指头有了一点点慌乱，这个疯狂的史塔克。
难道他不再想要追究老琼恩的死亡，而是只想要发泄心中之怒。这并非是艾德的作风，而是布兰登那种奔狼之血的作风。
“你。。。”小指头明显有了一丝慌乱，但还是没有稳定住了情绪。“很好，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大人。”
“你做的很好，史塔克大人。我早就告诉你不要信任任何人，尤其是我。不过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小指头笑了笑，然后径直走到艾德面前。
“莎塔雅的妓院，史塔克大人。你不是一直忠诚于国王，现在我还是告诉你，你想要知晓的秘密。”小指头小声说道，即使是此等局势，他也要为艾德出一道选择题。
艾德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该死的小指头，了解他的内心。是选择离开，还是彻底把艾林大人的这个谜团搞清楚。
三名白骑士很快带着红堡守卫来到了这里，白骑士披着奶白色披风，还有牛奶色的鳞甲，严阵以待。但是他们看到了愤怒的年轻人，被揍的财政大臣，沉默的首相。
巴利斯坦爵士，马林爵士，柏洛斯爵士。
“好了，琼恩还是我说吧。”艾德开口。
“此人败坏我的名誉，我请求诸位以劳勃国王之名，将他绳之以法。”
“名誉？”巴利斯坦爵士愣了一愣，睁大了自己的蓝色眼睛，没有想到今日还可以看到如此突兀的画面。
但巴利斯坦爵士看着艾德的脸庞，这也并不像是开玩笑。即使艾德自己要求放弃首相，但眼下他还是首相。首相和财政大臣的恩怨，需要国王裁决。
“因为和小指头的恩怨，此人败坏我的名誉。”
马林和柏洛斯爵士狐疑的看着两人，艾德大人总算干了一件石破天惊的事情。
“艾德大人，培提尔大人，此事非常棘手，我想我需要去禀报国王。”巴利斯坦环视一圈，看到那个动手的年轻人，似乎就是史塔克家族的私生子。
醉醺醺的国王带着法务大臣蓝礼公爵很快来到了现场，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小指头和愤怒的年轻人互相对立，一看就是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尊敬的国王，因为此人败坏我的名誉，我申请律法和严惩。”
“并没有那样的事情，我只是来艾德大人这里做客，没想到艾德大人的儿子如同疯了一般攻击我。”小指头低着头说道。
蓝礼公爵看着可怜的小指头，“名誉，若说是平常，小指头说的那些桃色事情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艾德大人，你要我们如何做？”
“我想最好割掉他的舌头。”琼恩恶狠狠的说道。
“够了，史塔克，我才是国王。到底是怎么回事？”国王看着混乱的场景，真是让人头疼。争吵一次接着一次。
。。。。
凯特琳跟随叔叔策马，直到穿过血门的阴影。
石砌工事彼端，峰峦骤然展开，绿野、蓝天和白雪皑皑的山尖骤然呈现，美得让她喘不过气来。此刻，艾林谷正沐浴在晨光之中。
谷地有明月山脉为阻，但是谷地中的土地却也肥沃富饶。
峡谷在凯特琳面前绵延，直至氤氲弥漫的东方，这乃是一个祥和恬静的国度，四面受群山庇护，内中是肥沃的黑土，宽阔而舒缓的河川，还有在阳光下明亮如镜、数以百计的大小湖泊。田野间大麦、小麦和玉米结实累累，就连高庭所生产的南瓜也不比这里硕大，水果更不及此地甜美。
“我不能缺少莱莎的帮助，还有那些漂亮的谷地骑兵。”凯特琳打定主意。
凯特琳走进峡谷西端，通过最后一道山口后，道路便开始蜿蜒向下，直至足足两里高的山脚下。此处峡谷甚窄，不需半日即可穿越，北边的山脉近在咫尺，凯特琳仿佛伸手可及。
此地最高的山被称做“巨人之枪”，重重山脉都仰之弥高，它的山尖离地三里半，消失在冰冷的雾气之中。“阿莱莎之泪”幽魂般的激流自其高耸的西峦贯穿而下，即使距离如此遥远，凯特琳也分辨得出那条闪亮的银丝带，与暗色的磐石对比鲜明。
“就在那里，在阿莱莎之泪旁边。”布林登爵士说道。
凯特琳很少来到此处，但是她却听艾德说起过，那里容纳了艾德和国王的少年时代。七座高塔，如同纯白匕首插入高天，呆在那里，云层都在脚下。
“要走多久？”凯特琳问。
“今天傍晚我们可以抵达山下，”布林登爵士道，“但上山还要再花去一天的时间。”
“我没有办法，我想要快点上鹰巢城。”但那是平常的做法，凯特琳听到了战争号角的声音，此刻只想要化为雄鹰，飞上鹰巢城。
陪同凯特琳到达此处的，如今只剩受伤发烧的罗德利克爵士、维里·渥德爵士，还有歌手马瑞利安。
凯特琳把老爵士留在了血门，唐纳尔爵士确保会照顾好他。
凯特琳只是歇息了不到一个小时又重新上路，唐纳尔爵士保证会先派鸟儿将他们到来的消息通知鹰巢城和月门堡。有人从马厩里牵来精力充沛、鬃毛蓬松而熟悉山路的马，换上了凯特琳那些憔悴不堪的马匹。
在遥遥的山路上，确定他们的谈话保密之后，布林登爵士方才问凯特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吧，孩子，告诉我这一场风暴究竟怎么回事。”
“叔叔，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凯特琳将所有的一切缓缓道来，莱莎的信、布兰坠楼、刺客的匕首、小指头，一直讲到凯特琳在岔路旅店与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巧遇，小恶魔被人劫走。
布林登爵士越听眉毛越皱，这信息量有些超出了布林登爵士的承载范围。
“你说你绑架小恶魔，但是还失败了。”布林登忍不住问道。
“是的，叔叔。原本一切都很完美，但是没有想到一伙自称是野人的佣兵接走了他。”
“你是否考虑过，若是珊莎和王子成婚，小恶魔也是珊莎的舅舅，而且小恶魔是泰温大人的儿子。”
“我知道，但他是坑害了我儿的凶手。若是带他到鹰巢城，那么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这是谁说的？”
“培提尔。”
布林登看着自己的侄女，脑海中仿佛有钟声嗡嗡直叫。如此愚蠢而草率，这种行为。
权力的游戏并不好玩，尤其是需要小心翼翼。泰温是如此骄傲的人，定然会狠下手来。
“这事一定要让你父亲知晓，若是兰尼斯特出兵，临冬城太远，鹰巢城隔着崇山峻岭，而奔流城首当其冲。”布林登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正是我担忧的，”凯特琳坦承，“等我们到了鹰巢城，我立刻请柯蒙学士派鸟儿捎信去。”她还有别的消息要送，艾德交代她通知诸侯，命令他们准备防御北方。“艾林谷里情势如何？”
“人人都义愤填膺，”布林登爵士说道，主要是东境守护的事情，这位置给了兰尼斯特，谷地人深受侮辱，觉得侮辱了他们爱戴的老公爵。至于艾林大人的死因，大家虽然都在怀疑，但是没人敢说出来。
还有继承人和莱莎婚姻的问题，如今的艾林公爵才六岁大，一天到晚生病，拿走他的玩偶他就哭。莱莎夫人也有一份高额的嫁妆，如今鹰巢城内挤满了追求者，多得像战场上的乌鸦。
凯特琳觉得叔叔说的这些事情自己都是已知的，只是老年人的谨慎罢了。
“我早该料到。”凯特琳道。这消息不足为奇，莱莎还年轻，山谷王国更是一份最厚重的嫁妆。“莱莎会再嫁吗？”
“她同意，只要找到合适的人。”布林登爵士道，“但她却拒绝了奈斯特大人和其他十来位追求者。她对外发誓这次要由她来选择夫婿。”
“别人也就算了，至少你不该怪她。”
布林登爵士哼了一声。“我也没怪她，可……在我看来莱莎只是装模作样，她虽然很享受被人追求的爱情游戏，但我相信你妹妹打算亲自主政，直到儿子长大，成为名副其实的鹰巢城公爵。”
对于谷地中的事情，布林登爵士远远比作为外来人的凯特琳清楚得多，自古人情多变。
“女人跟男人一样可以英明统治。”凯特琳说。
“合适的女人才可以。”布林登爵士从旁扫了她一眼，心中却不以为然，侄女为何还是如此幼稚呢？
从莱莎年轻时候来看，莱莎就不是一个合适的统治者。“凯特，别搞错了，莱莎可不是你。”
布林登爵士迟疑了一会儿。“真要说的话，我很怕你会发现你妹妹能帮得上的忙……没有想象中的多。”
凯特琳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布林登爵士忍不住谈起来了往事，两姐妹不同的婚姻也让两人的处境大不相同。
虽然两个人的婚姻都是基于政治，但是失去童贞且流产的莱莎只能送给了死了两个老婆的老艾林。
“你们的婚姻出发点相同，但你的际遇比她好得多。她有两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活成，经历了四次流产，加上艾林大人的死……凯特琳，诸神只给了莱莎一个孩子，如今她活着就是为了他。可怜的孩子。
难怪她宁可逃走，也不愿见到儿子交给兰尼斯特家抚养。孩子，你妹妹现在非常害怕，而她最怕的就是兰尼斯特。她像个夜贼似的偷偷溜出红堡，跑回艾林谷，一切都是为了把儿子从狮口中抢救出来……结果这会儿你却把狮子带进了她家门。”布林登爵士说道。
凯特琳不安的动了动，即使她再傻，也感到事情正在慢慢起变化。可是，可是自己是因为莱莎的信封而动起来的。
“虽然侏儒跑了。可是兰尼斯特家谋害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丈夫啊，当初写信警告我们的也是她。””
“黑鱼”布林登爵士疲倦地对凯特琳笑笑。“孩子，希望你是对的。”他叹口气，言下之意却大不以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