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怎么回事,七层地狱啊。”国王大吼道。“我的院子里面出了这样的事情。”
“你,你,你,还有你们,都离开,这里不需要太多人。”国王用手指指了指场上的其余人,那些侍卫们都离开此地,最后剩下的也只有寥寥数人。
国王劳勃,白骑士队长巴利斯坦爵士,法务大臣蓝礼公爵,艾德,还有小指头。这书房中瞬间只剩下了五个人在场。
“你家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艾德。我印象里这小子不是如此冲动的人。”国王看着艾德。
“我控诉,培提尔大人曾经的言语损毁了我的名誉,我要求以律法严惩。”艾德义正词严的说道。“另外,请陛下原谅琼恩的冒失。”
“有这一回事吗?”国王皱皱眉,他印象里小指头确实是一个戏谑的人,这样无害的角色可能也确实会口无遮拦。
“王兄,我经常在御前会议,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记得培提尔大人是经常如此吹嘘的,他取走了两个徒利小姐的童贞。当然,这些话自然是不肯当着琼恩大人的面说的,不过红堡中应当有不少人都听过。严格来说,这确实是一种冒犯。”蓝礼公爵却忽然站出来说道。
小指头吃了一惊,往日里在朝会上倒是蓝礼公爵经常和他互相唱和,但是没想到在这时候蓝礼公爵是第一个站出来背刺他的。这也是正常的,在蓝礼公爵眼中,一名公爵的价值比一个财政大臣高太多了。
巴利斯坦爵士默然不语,这事情来的确实蹊跷,但是政治,有时候确实是不需要逻辑的。
“是这样吗?培提尔大人。”国王冷冷的看着小指头,如同发怒的公牛。
“请您原谅,请您原谅。”小指头跪在了地上,便不再狡辩。小指头先是对着艾德磕头,然后是对着国王。
小指头非常害怕,他忽然觉察到了一种危机,他所依靠的金钱、权力,本身是依附于其他权力之上的。
力量就是力量,可以压制一切。以往的艾德陷入了自己的套路,但艾德一旦跳脱这个思维陷阱,便不会顾及太多。
小指头的头上磕出来了鲜血,血液一点点流淌着。君临不是自己的根本,还是谷地更为安全一点,莱莎,那个愚蠢的女人。
“培提尔,你确实应该管好你那张嘴。琼恩大人宽容大量是他的品行,而艾德公爵也有发怒的权力。凯特夫人是艾德大人的夫人,也是小乔未婚妻的母亲。莱莎夫人是琼恩大人的遗孀,她们都不是你可以指摘的,更不是你可以造谣的。”国王看着小指头,然后一把拖曳起来小指头的身形。
国王庞大的身躯和小指头瘦小的身躯在一起对比,如同太阳和星辰。
“碰!碰!碰!”国王照着小指头的脸颊便是几个耳光,虽然国王如今臃肿而肥胖,但短暂的力量爆发依然巨大。
小指头感觉自己感受到了五花八门的颜色爆炸,又看到了各种符号在天上乱舞。
“是我在造谣,陛下。”小指头哭丧着脸,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我们是朋友,艾德大人,看在过去的份上。”小指头歇息过来之后,又开始向艾德道歉。但艾德始终不发一言。
“蓝礼,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处置?”国王问蓝礼大人。
“造谣生事,污蔑重臣名誉,若是一般民众,应当拔掉舌头。但是培提尔大人也是重臣,所以还是陛下裁决好些。”蓝礼公爵深思熟虑,最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还是我来说吧,今天的事情,我觉得艾德你也可以满意了。艾德,你管好你的儿子,不要让他如此急躁。至于小指头,你留着财政大臣的位置,但是暂时不必回到财政大臣的府邸,有个地方更适合你,红堡地牢。什么时候管好你这张嘴,你再出来。”劳勃宣读了最后的结果。
“多谢陛下。”小指头如蒙大赦,只要保住了自己和舌头,那么迟早有翻身的时刻。他看到了艾德心中的犹豫,在离开和留下间徘徊,若是国王再次好意说和,那么艾德肯定又选择留在君临。
“只要你留下来,那么就是你的死期,史塔克。”小指头狠狠的想道。
“多谢陛下的英明。”艾德沉吟道,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野性。闪亮还困缚着自己,也正是因为如此,再次选择了妥协。
“走吧,培提尔大人。”蓝礼看着小指头,有人会送他到应该的地方。
“那我就多谢您了。”小指头逃过一劫,这时候总算是有了一点生气。
“想清楚吧,史塔克。”国王看着艾德,虽然余怒未消,但态度有所软化。
片刻之后,国王带着人又离开此地,一场闹剧便由此结束。
“大人,我们所需要的船只。”琼恩看着艾德。
“这事情,暂时,暂时先搁置吧。那家妓院,若是我没有线索,是不愿意去的,但是小指头给了我线索,我想最好我还是去一下。”艾德叹息道。
“可是,可是若是你又去了,那么我们就会耽误。。”
“琼恩,你说的很对,但是,但是有些东西,我是没办法放下的。”艾德看着琼恩,忽然感觉自己由内到外的疲惫。他这一生,便是背负责任的一生吧,若是一走了之,那真是对不起挚友。
。。。。
今夜君临有雨,纯粹的黑色笼罩着大地。
小指头所暗示的那家妓院非常好找,但艾德之前却未曾找到。
这是一家高级店面,王孙贵族们频繁出入。店面的老板来自盛夏群岛,是一位身材高挑、举止优雅、全身黑如墨汁、穿着羽饰礼服的女士。
艾德很快便寻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猎物,那女孩的年纪确实不大,也不是十分美丽。
在女人这个方面,国王其实并不算特别讲究,睡女人便如同吃饭睡觉一样,大美女固然可以,一般货色国王也不放过,酒馆的女招待,女仆,妓院里面的女人。
艾德看着那个女人,她原本毫无疑问是个黄花闺女,在稍微高级一点的妓院里,只要钱包够肥,就一定能找到这样的货色。她长了一头淡红的头发,鼻梁两边各有一点雀斑,当她解开衣服,哺喂婴儿的时候,他发现她的胸部也有雀斑。
“我给她取名芭拉,”孩子一边吸奶,她一边说,“大人,她跟他长得可真像,不是吗?她有他的鼻子,还有他的头发……”
“的确很像。”艾德已经摸过女婴柔细的深色头发,发丝有如黑丝滑过他的手指。他隐约记得,劳勃的第一个孩子也有着同样的纤细黑发。那个女孩就生长在鹰巢城,那时候劳勃还经常跟她玩耍。
劳勃的孩子应该都是如此?艾德心想,最起码明面上他所晓得的私生子都是这样。史坦尼斯和艾林大人这么关心这些孩子,曾经穿梭在君临的大街小巷。
“大人,您见到他的时候,如果您高兴的话……请您告诉他,告诉他她有多漂亮。”女孩的母亲恳请艾德,她的眼睛里面是希冀和温暖。
“我会的。”艾德答应她,但艾德觉得自己很是心绪。这是他的命。劳勃可以誓言真爱不渝,然后在天黑以前就忘得一干二净,然而史塔克信守承诺。他想起莱安娜临终之际他所许下的承诺,以及为了遵守誓言付出的种种代价。
“劳勃,他正在为自己的荒唐而付出代价。”艾德心中叹了口气,君临快要卖给了兰尼斯特,而那个孩子,远方的私生子或许在磨刀霍霍,那孩子或许不再渴求正常的统治顺序,而会直接带着坦格利安的余孽另起炉灶。
父子相残是比手足相残更大的悲剧,艾德心中不禁扑扑乱跳。他知道临冬城的故事,有一位史塔克大人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吟游诗人贝尔,最后被波顿家族剥皮。国王不管如何,艾德不能让弑亲的事情发生。
“请告诉他我没跟过其他人。大人,我以新神与旧神之名起誓。莎塔雅说我可以将养半年,照顾孩子,同时看他会不会回来。所以请您告诉他我在等他,好不好?我不要金银珠宝,我只要他的人。他对我一直很好,真的。”
对你很好,艾德的思绪好空虚,但那事情只是在睡醒之前。“孩子,我会告诉他的。我向你保证,芭拉永不会愁吃愁穿。”
听到这话,她笑了,笑得很害怕,却又很甜,看得艾德心如刀割。
骑马走在雨夜,艾德看见琼恩·雪诺跟在身后,几乎就是年轻时的自己。倘若众神如此厌恶私生儿,他闷闷地想,那么又为何要让男人充满欲望?
“这是第几个了,琼恩。”艾德小声问道。
“第四个,大人。”琼恩回复道,艾德对这些子女也心知肚明,在风息堡的一个,狭海对岸的一个,君临的一个,还有一个在谷地。
“这应当远远不是全部。”艾德心想,以他对劳勃的了解,明面上的就如此多,暗地里可能会更多。艾林和史坦尼斯对这些私生子女这么感兴趣,让艾德不由得仔细思量。
“我听说还有其他的。三年前国王去西境参加泰温大人的比武大会时,跟凯岩城一个女侍生了对双胞胎。瑟曦派人把孩子杀了,孩子的娘则卖给路过的奴隶贩子。自家后院出这种事,兰尼斯特家哪受得了。”琼恩跟上前说道。
艾德沉闷不语,真是那一把椅子,把所有事情都彻底改变了。
雨势转大,艾德感觉到一种寒气入体。大雨刺痛他的双眼,轰然敲打地面。黑色的浊流从丘陵往下倾泻,这时琼恩喊道:“大人!”琼恩的声音里带着警觉。转眼间,街道上满满的都是兵士。
“是狮子!”琼恩看到了那些士兵,局势有些不妙。
琼恩看到他们皮衣外罩着环甲、铁手套和护膝,戴着金狮修饰的钢盔,被雨浸湿的披风紧紧贴在背上。他无暇细数,但起码有十个,排成一列,徒步挡住去路,手持长剑和铁枪。
琼恩调转马头,后面也非常不妙,后面有更多人,挡住了去路。
乔里的剑铮地一声出鞘。“挡路者死!”
琼恩也握紧了自己的武器,他感到有些担忧,他没有穿好铠甲,而且他们的体力,也无法冲破眼前的危局。
“狼在叫了。”对方的领队说。艾德可以看见雨水流下他的脸庞。“可惜是小小一群。”
“你挡住了史塔克大人的路了。”琼恩喊道。
“史塔克大人,可惜这里不是君临,史塔克如今也不过是国王的前任首相。”弑君者的身形从人群中超出,金盔金甲的弑君者骑着一匹红色骏马,那些红袍子自动分为两排。
詹姆看着艾德,“大人,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做些什么?史塔克大人,您还记得我弟弟吧,是不是?我们到临冬城去的时候,他还跟我们一道呢。金头发,大小眼,舌头利,个子矮。”
艾德点点头,“我非常清楚。那件事是我允许的。”
詹姆冷笑一声,“那我就放心了。”
詹姆跃马上前,詹姆拔出来自己的镀金宝剑,在艾德面前晃悠,甚至想要直刺艾德胸膛,但他没有。
“所幸我弟弟没有困扰,但是那不是我放过你们的理由,史塔克大人。”
“我弟弟回来了,但我还是打算给你一点意料之外的惊喜。”詹姆在大雨中狂笑道,“杀了他们的马,杀了那个随从。还有一个孩子,哦,我还记得你,你是艾德大人的私生子,和我弟弟关系不错。小子,你和这些事情没有关联,快滚吧。”
琼恩还是骑在马上,甚至想要冲锋过去。
“不!”艾德高声喊叫道。
琼恩跃马向前,弑君者不屑的笑了笑,红袍子的长枪忽然抽了过来,直接刺中了战马的腹部。琼恩灵活的一滚,落在了泥地里,幸好没有伤到骨头。
“大人,快下马。”琼恩喊道,一边拿着武器,朝着艾德走去。这一群红袍子面前,战马随时可能倒下。
乔里也登上战场,骏马踢踏,但这地方毕竟不太适合骑兵出没。乔里只是伤到了一名红袍子,对方又围了上来。
艾德驾驭着战马向前,挥动长剑,他砍向了红袍子的头盔,但是冲力让自己也感觉难受。毕竟这一天,他从未想到君临会变成战场。艾德看到红袍子们如同幽灵一般,戳刺,长矛,还有长剑。弑君者甚至没有自己动手。
艾德也注意到危险,红袍子似乎并不想伤他,骏马因为长矛阵而感到害怕。烂泥地中不容易逃脱,眼前确实是血雨腥风。
艾德看到那明亮的长矛阵,赶快下马,他甚至落在了泥地上,身上也是一片泥泞。有些惊慌失措骏马落在了泥泞地里,艾德甚至看到马匹摔跤,一声巨响,艾德感到一阵后怕。
“乔里,快走!”艾德大声喊道,红袍子们一拥而上,先是砍断马腿,接着是长剑挥舞,乔里直接死于非命。
艾德走过去,孤零零的抱着乔里的尸体。
“好个可怜的史塔克。”詹姆哈哈大笑,雨一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