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上成为了对峙的局面,韦赛里斯握着长剑在火盆的一边,只有那个痴情的里斯女人黛洛陪着他。
丹妮莉丝,她的女侍从,无垢者侍卫们站在另外一边。
“咚咚咚!”几名无垢者们穿着黑色胸甲,拿着盾牌和短剑,一边以短剑敲击盾牌,一边缓缓上前。无垢者还带着五连发的最新十字弓,一旦发射,韦赛里斯就是死路一条。
“别,你们先别射箭。他是我哥哥。”丹妮莉丝小声对侍卫说道。
“婊子,贱货你骗了我。”韦赛里斯又哭又笑,然后指着丹妮莉丝怒骂。
韦赛里斯胡乱舞动手中的长剑,当空高喊。“只要一万人,我想就够了。有这一万名精锐武士,我便可以横扫七国全境。届时诸侯望族必会纷纷起而效力,追随他们真正的国王。提利尔、雷德温、戴瑞、葛雷乔伊等家族和我一样痛恨‘篡夺者’,南境多恩领的人早就满腔怒火,要为伊莉亚公主和她的孩子们复仇。更别提平民百姓了,他们会发出正义的怒吼,为他们的国王而奋战。”
“哥哥,我们总有一天会回去的。”丹妮莉丝哭着劝说道。
“我是国王,国王不需要怜悯,你把我当成乞丐吗?没有你们,我自己去夺回铁王座。”韦赛里斯大吼道。“我要亲自手刃篡夺者,”韦赛里斯立下宏愿,也没想想自己从没杀过人,“就像他当年杀我哥哥一样。我也饶不了那个兰尼斯特家的‘弑君者’,我要为父王报仇。”
“您是国王,您是国王。”里斯女人黛洛立刻劝说道,脸上还挂着眼泪。
丹妮莉丝看着哥哥,哥哥被太多糟糕的回忆缠绕,复国,复仇,铁王座,七大王国那些宏大的字眼把他压垮了,魔怔了。
丹妮莉丝以前觉得他疯狂,现在却感觉他可怜。
“放下武器吧,哥哥。”丹妮莉丝说道,无垢者们举起十字弓,箭头散发着冷酷的光泽。
“闭嘴,贱货,你不再是我的妹妹了。我把你送给了那个野种,可是你是如何回报真龙的,你不为我出动一兵一卒,还要为那个野种生孩子,越过我的继承权,对不对。我被你们丢在密尔,日常就是喝酒,睡女人,我是国王,谁也不能夺走我的王冠。”韦赛里斯喊叫道。“我的妹妹已经死了,你害死了雷加,你害死了咱们的母亲,现在又要害死我,是吗?”
“不是这样的,哥哥。”丹妮莉丝眼中含着泪水,韦赛里斯始终对她的出生耿耿于怀。现在又多了一件事,丹妮莉丝是韦赛里斯的叛徒,有了自己依靠的人。
第一件是丹妮莉丝出生太晚,母后逃亡之后九个月,她降生于龙石岛。韦赛里斯说因为她出生太晚,导致雷加娶了不爱的多恩女人,有了后来的事情。
第二件是母后的死亡,丹妮莉丝出生时值夏季风暴来袭,仿佛要把城堡撕成碎片。据说那场暴风雨骇人无比,停泊在军港的坦格利安王家舰队被摧毁殆尽,巨石自城垛上崩落,朝狭海疯狂翻涌的潮水腾滚而去。她的母亲难产而死,为此韦赛里斯始终没有原谅她。
“贱货,让你的无垢者侍卫滚蛋,我要带着龙蛋离开。”韦赛里斯大喊道。“你背叛了真龙,真龙不会原谅你的。”
丹妮莉丝看着自己的兄长,感觉劝说是劝说不了。
“我是国王。”韦赛里斯挑开青铜装饰的雪松木箱的盖子,三颗龙蛋化石美丽而奇异。三颗蛋外表各不相同,其上的纹彩富丽得使人以为表面镶满了珠宝,而少女得用两手才能抱住一颗。
但韦赛里斯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龙蛋看上去是上等陶瓷、彩釉或玻璃制成,想不到却比那沉重得多,仿佛是硬石做的。
“我要带走龙蛋,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换成我的船只,我的军队。。”韦赛里斯又指着丹妮莉丝,丹妮莉丝头上的那顶小冠冕,原本属于他们的母亲。“这冠冕也属于我,你也要给我。”
“停手吧,陛下。”黛洛哭泣着劝道,明晃晃的剑刃,疯狂的国王。
丹妮莉丝看着哥哥,摘下来自己的冠冕,眼神中满是怜悯。她明白韦赛里斯的疯狂背后,大半是压力和幻想。
“停手,我如何停下去。”韦赛里斯又看到了丹妮莉丝的座椅和桌子,上面是丹妮莉丝替士兵们写过的家书,信封的徽章却是四分旗帜的。
“让我瞧瞧你写的是什么?还用那个野种的徽章,僭越的使用龙旗。”韦赛里斯越来越愤怒。“你成了那个野种的奴隶,你就忘了你哥哥,忘了效忠真龙是吧。”
韦赛里斯拔出利剑,他劈砍桌子上的那些信件家书。然后利剑扫过桌子,家书如同纷飞白蝴蝶一般,在空中飞舞。
“你们都滚开,让我走。”韦赛里斯用剑挑动火盆中的炭火,脸上有歇斯底里的表情。
“别闹了,我的国王。”黛洛忽然起身抱住韦赛里斯,想要控制他的动作。但她是个女流之辈,体力确实比不过。
“叛徒,你也是叛徒。”韦赛里斯大骂道,然后反手推搡着黛洛,手中利剑猛的朝黛洛捅了许多下,鲜红的血在里斯女人的腹部流淌出来。
“我给你说过了不要以为我和你睡过,你就是王后了。”鲜血溅射在韦赛里斯的脸上,黑色天鹅绒衣服上,韦赛里斯的红色披风上,一切如同一场血腥的表演。
“陛下,韦赛里斯,可怜的人。。”黛洛躺在旁边呻吟道,白皙的脸蛋上开始慢慢失去颜色,血液从她腹部流出,染红了地面。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坏了,之前认为韦赛里斯有疯狂的因素,现在看来还有暴虐的倾向。
“嗖!”一发十字弓箭矢精确的钉在韦赛里斯的持剑手臂上,韦赛里斯手中的长剑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丹妮莉丝感到有些后悔,若是早些动手,那么哥哥就不会伤害黛洛了。这女人是真的爱他,可是韦赛里斯总是这样,一无所有,只能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你,你竟敢伤害真龙?贱货。”韦赛里斯大骂道,他从未认真学过剑术,身上也没有其他武器。
韦赛里斯看到距离自己很近的那个熊熊燃烧的火盆,这可能是最后的武器了。
火盆滚烫无比,韦赛里斯不知道何时有了一种力气,他忍住疼痛去抱起火盆。韦赛里斯不再害怕无垢者的箭矢了。
“我是真龙传人,”韦赛里斯说道,“血液里燃烧着熊熊烈焰。”
说着韦赛里斯想要把火盆丢向丹妮莉丝,可是他没有这种力气,也没有这种抗热力。
“不要,韦赛里斯。”
“啊。”韦赛里斯刚刚端起来火盆,才放到半空中,可韦赛里斯很快感觉到高温的灼烧和火盆的重量。
韦赛里斯踉跄着倒在了地上,火盆压在他上半身,火盆里面的火炭全都滚了出来,先是点燃了韦赛里斯的衣服和头发,然后是韦赛里斯身上的其他易燃物。
塔楼顶部的地面是白色大理石,可以抗火,但火焰在韦赛里斯身上熊熊燃烧。
“丹妮莉丝,黛洛,还有,还有我的王冠。。。。”韦赛里斯这时才像个即将面对死亡的懦夫一般,开始了高亢的无言惨叫。他反复翻滚,像狗一样呜咽,像小孩似的啼哭。
“公主,请转过身去。”侍女和无垢者忍不住出声提醒道。火焰如同一个恶魔,彻底缠绕了韦赛里斯。
“快去救他。”
“快去救他。”无垢者们向前,可是始终晚了许多。
在惨叫声中,熊熊火焰猛烈燃烧,直到把韦赛里斯烧成了焦黑的模样,天鹅绒和头发是最容易起火的,黑天鹅绒衣和鲜红披风嘶嘶冒烟,头发烧起,韦赛里斯的眼珠突兀起来。
韦赛里斯并不抗火。韦赛里斯哀嚎着在地板上滚动,终究难逃一死。
死亡带走了韦赛里斯,可怜的国王。
奄奄一息的里斯女人黛洛看着韦赛里斯的残骸,火焰夺走了他的焦虑,英俊,固执和苦涩,如今无非是火焰中的尸体。
“公主,我感谢您。詹德利大人释放了奴隶,我感念他的恩情,我不能,不能伤害你们。但是,但是我真的爱着韦赛里斯国王。”黛洛对丹妮莉丝说道。
“你是他的王后,没人可以代替。”丹妮莉丝看着黛洛,韦赛里斯的死亡让她悲伤,更悲伤的是黛洛的死亡。
“请,请把我和国王葬在一起。不是,还,还有我们未出生的孩子。谢谢,谢谢您,丹妮莉丝公主。”黛洛看着丹妮莉丝,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无垢者抱着黛洛的尸体,和韦赛里斯被烧毁的尸体放在一起。
他不是真龙,丹妮暗想,思绪悲伤而宁静,真龙不怕火。
韦赛里斯曾经自诩为国王,但当他死去时候,只有卑微的娼妓陪伴着他。
两具靠在一起的尸体仿佛是一种冰冷的答案,关于野心,死亡和爱情。
丹妮莉丝摘下自己头上的王冠,母亲的遗物,然后放在韦赛里斯头上。这是关于维斯特洛的最后念想。“我没有什么可以赠送给你的,哥哥,这是你要的王冠。”
“走吧。”丹妮莉丝命令道。无垢者抬起两个人的尸体,拥抱火焰是坦格利安的最后仪式。
在茫茫夜色中,四周打起来火把,侍从们为韦赛里斯和黛洛洗净身体,梳理他们的头发,并为之搽上香油。
丹妮莉丝看着哥哥的脸颊,她想起来那时候的兄长,带着自己经过漫长的流亡岁月。
那时候韦赛里斯的头发和丹妮一样是淡银色,梳理到脑后,用一根龙骨发夹固定。他过分凝重的神色凸显出他僵硬枯槁的面容,他总是担惊受怕。
他们总是流亡,从布拉佛斯到密尔,从密尔到泰洛西,后来又到过科霍尔、瓦兰提斯和里斯,漂泊无依,未曾在一处落脚扎根。哥哥不肯定居下来,他总说“篡夺者”派来的杀手紧追在后,然而丹妮却连半个刺客也没见着。
“哥哥,请你原谅我,你需要王冠,可这个代价实在太高、太高了……”
丹妮莉丝又将雷拉王后王冠放在韦赛里斯的头上,那是一顶小巧的金冠,漂亮的三头魔龙,红宝石是龙的眼睛。当乞丐王死去时候,总算有一点国王的样子。
仆人们又为丹妮莉丝送来一面未经修饰的金冠,丹妮莉丝将冠冕放在黛洛的头上。
“虽然无人为你加冕,但我把你当为韦赛里斯的妻子。”丹妮莉丝说道。“我的嫂子,我未曾谋面的侄子或者侄女。”
“把龙蛋拿过来。”丹妮莉丝吩咐道。
“公主殿下,韦赛里斯国王在夜晚的国度是用不着龙蛋的。”仆人忍不住轻声说道。“况且总司令。”
龙蛋是无价之宝,只需卖一颗,便足以买下一艘大船。而卖掉三颗所换来的财富,更是不可想象。当然仆人并非为了钱财,而是关联到真正双城“国王”的命令,詹德利总司令是否知晓。
“这些龙蛋,我想总司令是会同意的。一颗龙蛋代表着一个坦格利安。”丹妮莉丝说道。丹妮莉丝走进火葬堆,将三颗龙蛋放在火堆之上。黑色的,绿色的,乳白和金黄相间的,这些龙蛋陪伴着韦赛里斯,可怜又滑稽的国王。
“哒哒”的马蹄声搅碎了宅院的宁静,詹德利跳下马来。
“这。”詹德利只看到了韦赛里斯被烈焰吞噬过一次的身体,那个痴情的里斯女人黛洛。
“詹。”丹妮莉丝扑在他的怀中,如同世界最后的慰藉。
“我已经知晓了。”詹德利轻声说道,詹德利看着火堆上的韦赛里斯和黛洛。
“这就是你的命运吗?韦赛里斯。”詹德利叹息道。
一位可怜的人,詹德利本以为醇酒和女人会消磨韦赛里斯的斗志,也没想要杀死他。
但詹德利没想到维斯特洛是“乞丐王”韦赛里斯放不下的执念,不是死于刺客之手,而是自己之手。
“殿下,那些龙蛋。。”科本轻声说道。即使是龙蛋化石,也是无价之宝,如此焚烧,真是浪费。
詹德利用眼神制止了科本。
一面黑底红龙的旗帜被詹德利拿来,盖在了韦赛里斯和黛洛的身上。以后不会有坦格利安的旗帜,将会是四分旗帜的时代。
低低的东方天际,有一颗红色的彗星,那是血的红色,火的红色,拖着龙的尾巴。
丹妮莉丝扔下火把,接过詹德利手中的火把。然后詹德利也扔出来第二个火把。
香油立即起火燃烧,细枝和干草只隔了一个心跳的瞬间也马上跟进。细小的火苗从柴堆各处蹿出,有如动作迅捷的红鼠,滑过油层,从树皮跃到枝干,再跳上叶子。
“轰。”一股热气从火中升腾,朝詹德利和丹妮莉丝迎面扑来,轻柔而突兀,恍如爱人的呼吸,但几秒之后,就热得令人难以忍受了。
火焰时而盘旋,时而扭动,彼此竞相追逐,朝台顶节节攀升。空气也仿佛因高热而液化,在暮色中闪闪发亮。丹妮听见柴薪爆裂,烈焰淹没了韦赛里斯和黛洛的身体。
“两个人,不,其实是三个人,还有黛洛腹中的孩子。”詹德利看到了火焰将韦赛里斯和黛洛包围,他们的衣服燃起。火焰焚烧一切,皮肉与骨,两个人将永远相伴。
两个国王,一个韦赛里斯,一个卓戈。一个胎儿,一个女人黛洛。詹德利还不知道女巫的死亡。
詹德利闻到了人肉焦臭的味道,火葬台仿佛苏醒的魔龙,吐出长长的火舌。橙色的巨焰鼓起炼狱的强风,将附近的旗帜吹得啪哒作响,木柴嘶声爆裂,发光的余烬自烟幕中升起,朝无边的黑夜飘去,仿若千百只新生的萤火虫。烈焰高升,挥动着巨大而火红的翅膀,逼得所有人节节退后。
詹德利看着面前的火焰,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火焰。每一簇火,都像身穿红橙黄三色袍子,肩披飘舞冒烟长斗篷的巫师。
“这是未来的一种预言?未来的战争?”詹德利和丹妮莉丝看见鲜红的火狮、金黄的巨蛇和淡蓝火苗组成的独角兽,詹德利看见鱼、狐狸和怪物,看见狼、鲜丽的飞鸟和繁花的大树,一个比一个漂亮。
木柴、细枝和干草纷纷爆裂,随着一柱高达三十尺的擎天烈焰和浓烟,火葬台终于彻底崩塌,坍倒下来。
一道狂风忽然乍起,将烟尘扫灭,将火焰中的事物摧毁。火势轰隆震天,崩塌的烈焰,詹德利和丹妮听见妇女的尖叫和无垢者惊奇的呼喊。
“我是风暴的子孙,风暴的血脉。”詹德利恍然大悟,风暴会战胜一切。
唯有死亡方能换取生命。
咔啦,声音好似顽石挣裂。
某个不知名的东西轰隆滚落,弹跳之后掉在丹妮莉丝脚边:那是一颗有弧度的石头,乳白色中有金黄纹路,正裂开冒烟。
当火焰终于熄灭,尽是焦黑的木炭和发光的火烬,以及男人、女人烧焦的骨头。
三条魔龙出现,乳白和金黄相间的龙靠在丹妮莉丝的左肩,青铜与碧绿的那只站在右肩。
黑红相间的那只龙垂挂在詹德利的肩头,用长长而蜿蜒的脖子缠绕着他的下巴。当它看到科本,便抬起头,睁大亮红如炭的眼睛盯着他。
“龙,魔龙。”科本忍不住跪了下来,接着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魔龙的伟大,正是魔法的伟大。
詹德利看着众人,他的黑龙嘶的一声从口鼻吐出几缕白烟,另外的两只也同时站在丹妮莉丝背上,齐声加入它的怒吼。
三条魔龙张开半透明的翅膀,拍打空气。于是,龙族齐声高鸣的乐音响彻夜空,数百年来,这是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