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夜色深沉无垠,漂亮,繁华的海鸥镇陷入了一种静谧。
海鸥镇郊外的树林深处,琼恩等到了杰洛·格拉夫森伯爵。他体格精瘦,脸长,有着棕色的头发和一双灰色的眼睛,这是典型的史塔克家族特征,。
“很抱歉,琼恩。我们只能以此种方式见面,不过你们的手抄遗嘱已经遍布了海鸥镇。”杰洛伯爵说道。
“我理解你,杰洛大人。”琼恩说道。
“没有办法,培提尔在海鸥镇起家,海关里面满是他的耳目。”杰洛大人解释道。
“我懂,但是有先王遗嘱为证,你还有什么什么顾虑?”琼恩问道。
“我倒并不是疑心艾德大人和巴利斯坦大人的人品。只是我也有为难的地方。”杰洛伯爵说道。“一来我的封君小艾林大人年幼,莱莎夫人命令我们决不出兵。二来詹德利大人的战旗何时才会出现在维斯特洛,毕竟海鸥镇容易遭到战火,离着龙石岛和君临不远。”
“时间不远。”琼恩鼓起勇气说道。“所有正义之士都会声讨叛国恶贼。”
“我也期待那样一天。”杰洛伯爵说道。“不同于我的父亲,我希望加入一次胜利的战争。”
“你会等到胜利的。”琼恩说道。
“来吧,琼恩,我为你引荐一位贵族。”杰洛指了指阴影处,又有一位贵族出现。
“这是?”
“红垒的伯爵。”杰洛伯爵介绍道。眼前这人穿着一身黑色衣服,但是徽章是红边白底上的红色城堡。
“霍顿·雷德佛,替我向劳勃国王的合法继承人詹德利问好,琼恩,红垒欢迎他。”霍顿伯爵身材矮小,然后问候琼恩。霍顿伯爵的灰胡子修剪整齐,慈眉善目。他很有礼貌。
“我会的,大人。”琼恩点点头,不明白为何红垒的这位大人显得如此忠诚。
“说起来,霍顿大人和詹德利殿下还有一些亲戚关系。”杰洛介绍道。“劳勃国王的第一个女儿,米亚小姐,现在可以说是米亚.拜拉席恩,和霍顿伯爵的儿子米歇尔相爱。”
霍顿伯爵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他们认识很久了,我也为他们祝福。”米歇尔·雷德佛爵士是雷德佛家族一员,林恩·科布瑞爵士的侍从。人们都说他是谷地最好的年轻剑客之一,英勇过人。当年他还在当侍从的时候,他开了米亚·石东的苞儿。此后他也一直与米娅相爱。
原来如此,琼恩这才是恍然大悟。这些老贵族也是无利不起早,若非是国王遗嘱和国王私生子可能再次大兵压境的现实,霍顿伯爵大概率绝不会认下这门亲事,让自己儿子娶一个私生女。
“我会将你们的问候传达到位。”琼恩客气的说道,他们礼遇的并非自己,而是詹德利许多精锐的部队,豪华的战舰,杀死多斯拉克马王的壮举。
“令尊的事情,我也很抱歉。”霍顿伯爵说道。“其实谷地和北境关系亲密,艾德大人又曾经在鹰巢城当养子,我们应当为艾德大人洗刷屈辱,出兵河间地。但是。。。”
“你们说的是莱莎夫人的意思。”琼恩明白轻重。
“是的。”霍顿伯爵点点头,“夫人确实让人一言难尽,哎。”
“有一件事或许你也应当知道。”杰洛伯爵说道。“因为小指头在君临被艾德大人送入地牢,莱莎夫人大发雷霆,差点把凯特琳夫人送入天牢。虽然并没有实现,可是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估计凯特琳夫人也该从鹰巢城下来了,姐妹不欢而散。”
“那凯特琳夫人会不会被关押起来。”
“这倒不用担心,莱莎夫人好歹有一点点顾虑,凯特琳夫人或许就在来海鸥镇的路上。”
“莱莎夫人这也太无礼了,原来凯特琳夫人绑架小恶魔失败以后去了鹰巢城。”琼恩叹息道。“若是这样,那临冬城现在就是罗柏当家。”
琼恩知道凯特琳夫人厌恶着自己,自己的出身,自己更史塔克的相貌。但是大雪飘飞,寒冬来临,独行狼死,群狼则生。
“是的。”霍顿伯爵点点头。“可惜莱莎夫人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琼恩听到莱莎夫人和凯特琳的矛盾,便知道谷地无法出兵。若是如此,史塔克举兵南下,在兵力上其实不占优势。看来还是要指望一下狭海对岸的支援。
“雪诺,你还好吧?”霍顿伯爵皱眉问道,看到琼恩的阴郁脸色。
“大人,我很好。”琼恩.雪诺说道,其实他心情糟糕透了。艾德大人和两个妹妹都在君临,临冬城又是罗柏苦苦支撑,如今情况难料。他很为艾莉亚她们担心,也很为罗柏担心。
“我明白你的心情,如同当年我听到我父亲马柯·格拉夫森伯爵被劳勃国王手刃的消息。但我只能接受,劳勃国王又赦免了我。孩子,这是战争的年代。”杰洛开口说道。杰洛手臂粗壮,肩膀宽阔,但个子不高。他有一头脏兮兮的金色拖把头,嗓音洪亮。他彬彬有礼。
琼恩沉默了一会又说道,“我在谷地过五指半岛和三姐妹群岛以后,得赶快回白港。”
“有一个人,你一定要见一下。”杰洛伯爵说道。“符石城的青铜约恩。”
“我会的,我来之前已经考虑过了。”琼恩点点头。罗柏或许在号召封臣,率军南进,但自己的任务还是使者。
罗伊斯家族是艾林家族的最主要的封臣,封地符石城位于海鸥镇以北、狭海沿岸。罗伊斯家族和史塔克家族还有亲戚关系。
“我认得罗伊斯大人的面貌。”琼恩又补充道。“当年约恩伯爵的幼子威玛爵士宣誓加入守夜人,约恩伯爵陪同儿子一起来到北方,途经临冬城时受到艾德大人的款待——他们一同外出打猎;约恩还在校场上使用比武用钝剑击倒艾德大人与教头罗德利克·凯索爵士。”
“那这样就够好了。”杰洛如释重负的说道。“约恩大人的势力很大,且一直是史塔克家族忠诚的朋友。”
“谢谢您的提醒。”琼恩点点头。
凛冬将至。对琼恩而言,史塔克家的箴言从未如此阴森,如此充满不祥之气。
。。。。
红堡之下的地牢,铺在地板上的稻草充满尿臊味。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床,连个潲水桶都没有。
尿水与粪便,艾德曾经贵为公爵,如今却只有尺寸之地,着实可悲。
艾德嘴唇干裂,自己感觉如堕冰窟。他依稀记得墙壁是淡红色的,露出一片片硝石,有一扇碎木做的灰门,足有四尺厚,上面钉了铁钉。他被推进来时,短暂地看了屋内几眼,等门“轰”的一声关上,就什么也看不清了。这里没有一丝光线,他跟瞎子无异。
“该死的。”艾德叹息道,然后摸到了冰冷的石墙。这一刻他和死人有什么区别吗?或许他就是死人了,劳勃或许已经深埋地底,变为蠕虫国王。国王一死,首相陪葬,这就是自己的命运。
艾德诅咒他们每个人:小指头、杰诺斯·史林特和他的金袍卫队、王后、弑君者、派席尔、瓦里斯,甚至劳勃的亲弟弟蓝礼公爵,因为他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逃之夭夭。然而到了最后,艾德责怪的是自己。他始终无法割舍下自己在城市中的部下和女儿,却让他们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怪只怪时机特别糟糕,打猎事件来的快如风暴,劳勃留下的都是一片死水。
“蠢材!”艾德对着黑暗大喊,“你这个天杀的蠢材!”但是没有观众,更没有人为他鼓掌。艾德也不知道自己是骂劳勃国王,还是骂自己。
黑暗慢慢磨灭了艾德的信心和希望,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自己的仆从却为他付出生命和鲜血的痕迹。
艾德想起来了瑟曦.兰尼斯特的脸,那个女人肯定恶毒的嘲笑自己。她的秀发宛如阳光,她的笑容宛如剃刀。“在权力的游戏之中,你不当赢家,就只有死路一条。”
艾德悲伤又狂怒,他最为想念的是自己的两个女儿,一个十一岁多一点,一个才九岁。自己深陷牢笼,孩子们会好吗?她们是夏天的孩子,还没有经受过冬天的残酷。
黑暗是艾德唯一要面对的东西。这里没有日升月落,什么也看不见,连在墙上做记号都不行。睁眼还是闭眼,一切都无分别。
艾德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不知睡着和醒来哪一个比较痛苦。睡着的时候会做梦,黑暗的、扰人的梦,充斥着血光以及不能遵守的约定;醒来的时候,除了思考,无事可做,然而他心中所想却比噩梦还可怕。
艾德最怀念凯特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重逢,爱人此刻又在何处。
时间飞速流逝,艾德也不知道外面的日与夜。无人能与他交流,他只能让自己保留希望。艾德觉得自己或许还留有可能。若是埃林和哈尔温杀死魔山返回,若是国王的两个弟弟蓝礼和史坦尼斯摩拳擦掌,号召龙石岛和风息堡的封臣。若是凯特琳听闻自己的消息,北方诸侯便会举大军南下,艾林谷和巴三河领主也将会出动。
但艾德想起来最多的还是国王和他的私生子,一次又一次。艾德看到青春年少的国王,高大英俊,头戴鹿盔,手持战锤,骑在马上宛如长角巨神。黑暗中他听见劳勃的笑声,望着那对碧蓝澄澈宛如山中湖泊的眼睛。“艾德,诸神在上。我们怎会成了这个样子?你被关在这里,我死在了野猪脚下。我的儿子呢?那小子没有救你?”
艾德又看到了同样年轻的身影出现,詹德利,他没有见过但是知道年轻人的名字。那个年轻人戴着鹿角盔,黑发蓝眸,高大矫健,一如年轻时候的国王,挥动战锤敲碎了房门,金黄的袍子如同燃起来了金黄的火焰。
“我们把希望寄托在年轻人身上,会实现吗?”艾德半梦半醒的说道,艾德又感觉自己对不住劳勃。真相没有及时说出来,他们害了国王。
艾德想起来了小指头,多半他在笑话自己。心高气傲,就是不肯听话。史塔克,自尊心能拿来吃吗?荣誉感能保护你的孩子吗?小指头的笑容背后,必是谎言。艾德后悔自己没有及早杀死小指头。
正在艾德胡思乱想的时候,艾德听到了脚步声,他起初以为自己是做梦,直到后来越发真切的脚步。沉重的木门“咿呀”一声打开时,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了他的眼睛。
一个狱卒将陶罐丢了进来,里面是水。艾德张开嘴巴饮水,知道流动的水浸湿了他的胡子。
“多少时间了。”艾德问道。
狱卒瘦得像个稻草人,生着一张老鼠脸,胡子割得长短不齐。他穿了一件甲衣,外罩半身皮革斗篷。“不准说话。”说着他把水罐从奈德手里夺走。
“求求你,”奈德说,“我的女儿……”大门轰地关上,光线倏然消失。
艾德得到的只有水,从来没有食物。他总是很饿,幸好兰尼斯特还知道为他送水。
艾德喝过一次,便知道是新的一天。看来瑟曦多半认为他还有一些用处,而非是是直接杀死。
忽然,在昏昏沉沉之间,在污浊的空气之外。艾德再次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大门打开。
“食物。”艾德说出自己的期盼,火炬光芒让他感到难受,而墙壁空间依旧如此湿润。
“我带了酒来。”
艾德看清楚了新人的面貌,这次的狱卒比较矮胖,但同样穿着半身皮斗篷,戴了有刺钢盔。
“艾德大人,您快喝吧。”狱卒将一个酒袋塞进奈德手中。
这声音出奇的熟悉,但艾德·史塔克过了一阵子才想起来。“瓦里斯?”
艾德吃了一惊,他的眼神有些不好。只能伸手去摸摸瓦里斯的面孔。
瓦里斯肥胖的脸颊上覆盖着粗短的黑胡楂,艾德的手指感觉到它们的粗糙。瓦里斯把自己变成了大胡子狱卒,浑身上下散发着汗臭和劣酒的气味。
“你是。。魔术师吗?”艾德吃惊的说道,瓦里斯有的是自己不知道的手段。
“你快喝吧。”瓦里斯说。
“国王喝下来的也是这种毒药吗?”艾德看着瓦里斯,慌忙的捧起酒袋,却没有下咽。
“果然没有人相信可怜的太监啊。”瓦里斯哀伤的说道。“您真是错怪我了。”瓦里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让给艾德。
“这是酒糟。”艾德喝了一口,又吐出来了。
“我的女儿们。。”艾德忍不住问道。
“您的甜心们可不太好,珊莎一直在王后手中,另外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