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议事厅，提利昂.兰尼斯特向御林铁卫曼登爵士点头致意，穿过长长的拱顶大厅。
提利昂心中颇多思虑，防守君临可是个烂活，还要带着一群忠诚堪忧，居心叵测的大臣。君临市民向来以变色龙和暴躁著称，毕竟君临是一个大商港，君临是一个有四十万人的城市，而不是专业的防御城堡，如风息堡那种。
“幸好我是防守而不是进攻，守城总算是有利一些。不但是我，如今连我父亲泰温.兰尼斯特的军队也是立足防守和反击，而不能继续拉长战线了。”提利昂如此安慰自己。不仅是自己，整个兰尼斯特家族因为开局点火，到处拉仇恨，现在有些陷入战争泥潭。
詹姆部已然溃败，只剩下泰温的部队卡在赫伦堡的位置，应对狼鹿鱼的联军北下或者从奔流城东进。至于自己，也只有几百兵力来协防君临。
见到提利昂，波隆跟了上来，提魅之子提魅则不见踪影。
“咱们的红手将军跑哪儿去啦？”提利昂问波隆。
“他想四处瞧瞧，他们族里的人不习惯在厅里干等。”
“希望他别要杀了什么宫中要人才好。”提利昂对这些原住民的脾性摸得清楚，这些明月山脉的来客向来不适合城市生活，更何况脾气火爆，心高气傲，若是有人得罪他们，这些人就要拔刀。
提利昂交代波隆去找到提魅，让自己的这些野人有饭吃，有地方住，让他们在首相塔下的军营，保护自己的安全。还有更麻烦的是这些野人必须要分开住，省得他们又开始打架。石鸦部和月人部不能放在一起，灼人部要有独立的营房。
“如果我要安排你去杀小铁匠，你感觉？”提利昂问道。
“我？”波隆看着提利昂，哈哈笑了起来。“你要我去杀他，难道你愿意把赫伦堡赏给我，大到像是赫伦堡那样的赏赐？”
“有何不可？这可是大功一件。”提利昂笑了笑。“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你想想那一日你会得到多少馈赠。”
“算了吧，老友。我还想多活几年。”波隆摊开自己的双手。“你老哥被风暴直接砍倒了，成了断手剑客，你还说我？不过他运气还算不赖，不像是血胡子和卓戈马王那样的笨蛋。战场就是战场，不在于年龄，性别和身份，而在于胜利。他们笑话小铁匠年龄小，但小铁匠要他们的命。”
“你这话可不敢让太后听见。”
“好的，我会注意。”佣兵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听说国王的野种身高六尺六寸（1.98米），他的力量和速度都无比惊人，臂力无穷。我告诉你，他是一个完美的怪物战士，外加手长脚长，攻击范围广，莽夫一般爆发快，消耗也快，可是铁匠狂暴坚韧，在战场上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哦，还有一把无坚不摧的亚拉克弯刀。而最可怕的是他的脑袋瓜，一般来说有力气的骑士不喜欢动脑，但这小子有脑子也有战锤。想一想你的老哥，被人引到了森林里，小铁匠在包围冲锋以后不仅把詹姆爵士杀得大败，还杀死了许多后面援助的红袍子，如不是詹姆爵士跑得快，砍成两半的亚莫利就是他的下场。”
“你这么怕他？”提利昂使出激将法。
“不怕他才怪，你当我是白痴？老友。我不喜欢干有风险的活，一个失误，脑袋就没了。”波隆哼了一声，“其实你们家那个魔山或许可以试一试，但是那个笨蛋好像也死了。魔山脑子据传不太好使，我觉得他活着也不一定能行，一个虽然比他低了一些，但是更快更强更狡猾凶暴的对手，魔山以前见过吗？”
“算了，我要亲自上阵，宰掉野种，让歌手们写首美妙的歌。”小恶魔哈哈笑了笑，他的主要任务是防守君临。至于对决小铁匠，眼下谈何容易。
“希望我以后能听到。”波隆笑了。“不过小铁匠和小狼崽子有你父亲对付呢，咱们还要考虑史坦尼斯和蓝礼。”
“你上哪儿去？”波隆有些好奇，眼下局势，难道掌控军队不是最紧要的。
“我回破铁砧。”破铁砧是君临的一家旅店。在诸神门附近，贴近城墙。齐克之女齐拉和她的黑耳部山民住进这一家旅店，当然还有雪伊。
波隆恍然大悟，原来侏儒还是忘不了自己的小情人。
波隆肆无忌惮地嘿嘿笑道：“需不需要护送啊？听说街上挺危险哪。”
“我会叫上姐姐的侍卫队长，顺便提醒他，我也是不折不扣的兰尼斯特。这家伙大概忘了自己效忠的对象是凯岩城，而非瑟曦或乔佛里。”
一小时后，在十来个肩披深红披风，头戴狮纹盔的兰尼斯特卫士护送下，提利昂骑马出了红堡。由闸门下经过时，提利昂注意到悬挂在城墙上的人头，虽然浸过沥青，却早已腐烂发黑，不堪辨识。
“维拉尔队长，”提利昂叫道，“明天以前，将这些头取下来，交静默修女会清洗。”虽然把首级和身体重新配对困难重重，但该做的还是得做。即便战时，有些规矩也必须遵守。
“这是时代的底线，贵族可以输掉游戏，但尽量不被任意羞辱，否则游戏会更加血腥。何况其中有不少是无辜者，只是史塔克家的奴仆和护卫，用不了这么多人头来恐吓世人。北境的狼群也正在南下，我的任务是守城，而非让小乔胡闹。”提利昂心想。
以往也有叛国者被钉上红堡，但是只杀首恶，像是小乔这种一大群人全都挂在城墙的方法，只会让人想到疯王或者梅葛一样的暴君。
但维拉尔队长却面带难色，维拉尔率领一队由泰温公爵亲自派往君临的红袍子兰尼斯特侍卫，共有一百人，负责保护瑟曦太后和她的孩子们。虽然小恶魔使唤他，但维拉尔其实很是犹豫。
“陛下说要把叛徒的头挂在城墙上，直到最后四根空枪也插上人头为止。”维拉尔说道。
“让我猜猜，一个是铁匠詹德利，一个是罗柏·史塔克，另外两个是史坦尼斯和蓝礼，对不对？”
“是的，大人。”
“维拉尔，我外甥今年不过十三岁，麻烦你牢牢记住。明天我就要这些头拿下来，否则其中一根空枪就会有东西可挂，你懂我的意思吗，队长？”
“是，大人，我会亲自监督。”
“很好。”提利昂双腿一夹，策马前奔，让后面的红袍卫士自行跟上。
提利昂纵马越上君临街头，在前往见到雪伊之前，还可以真实看到君临风貌，果然是浓浓战乱味道。
纺织街边，提利昂看到一具赤裸尸体为野狗撕咬。市集之上，出卖家产的人让人寸步难移，这些人衣衫破烂，也无人要他们的破烂。少有农夫的摊位，仅有的摊位价格也是过去三倍。到了面粉街，提利昂只见家家店门都有守卫站岗。
不过金袍子也随处可见，让提利昂心中安稳了一些。君临的秩序还算是稳定。
“金袍子扩充了三倍，不知道那个癞蛤蟆吃了多少空饷。”两两成对的金袍卫士穿着黑环甲，在大街小巷巡逻，铁棍从不离手。
提利昂甚至看到了卖烤老鼠的贩子，饥荒把一切都改变了。提利昂不得不感叹这些人还是很有生意头脑的。
“莫非没粮食运进城？”提利昂对维拉尔说。粮食危机可是非同小可，提利昂很是害怕，若是君临民众饿坏了，可是要恨上国王的。那么君临有何意义，要养活几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少的可怜，西边，南边两条大路都被封锁了。”维拉尔队长坦诚道，“要知道河间地在打仗，南边的高庭似乎也被蓝礼牵制住了，或者提利尔大人在静观大局，并不热衷于向我们输送粮食。”
“得想办法管好这些吃饭的嘴巴。”提利昂心中沉甸甸的，粮食，情报，财政，兵力，继承人，这五件事儿每一件都很重大，但是他需要一个个进行破解。
提利昂不知老姐是否为这些事情发愁，但自己确实忧心忡忡。情报总管瓦里斯，财政总管小指头，金袍子总司令杰诺斯，这三个人便如同重中之重。
红堡闸门对面，一个不引人注目的高楼上，小指头透过窗户来观察红堡进进出出的人群，他看到了小指头带着一群红袍子出现。
“我赶走了一只狼，却迎来了一只小狮子。”小指头饮下一杯葡萄酒，罗索.布伦为他斟满另外一杯。
小指头身材矮小、体型普通，但有着英俊的相貌。他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睛，下巴上有一小撮胡子，深色的头发中夹杂着些许灰白，胸前的仿声鸟。
仿声鸟也叫学舌鸟，它的自然属性之一就是模仿别的鸟儿的叫声，以此吸引别的鸟儿或者吓退入侵者。
罗索冷静沉默，看起来也很忠心。他的相貌很普通，灰头发，有一个塌鼻子和方下巴，身材魁梧而强壮。
“我的半人老友现在肯定急需人手，他连佣兵和野蛮人都惦记上了。”小指头笑了笑。“不仅他要，王后也很需要，毕竟这些红袍子跟着小恶魔走了，太后该如何。我要凯特布莱克家族的人配合他们。全君临都知道你是我的雇佣骑士，而他们是自由佣兵。”
罗索爵士依旧沉默不语，仿佛是一块石头。奥斯蒙，奥斯尼和奥斯佛利·凯特布莱克均是君临的雇佣兵，但这些人其实是小指头的属下。
“我要你监视他们，唯有你是最忠诚的。”小指头对罗索说道，笑容温和。
罗索爵士依旧古井无波，“我相信您会看到我的忠实。”
“我相信你，罗索爵士。黄金，爵位，这都是我的馈赠。”小指头哈哈一笑。“可是做好准备，君临并非我们的家。”
“是。”罗索点点头。小指头如同一只翩翩蝴蝶一般飞舞于君临，但最大的麻烦便是没有士兵和威信，一个弄臣该如何翻过山丘。
小指头已经隐隐感到了危机，北方人在南下，狼鱼鹿龙来势汹汹，连弑君者都差点被砍了脑袋，君临能真正安全吗？
更麻烦的在于君临的那些玩家，小指头明白小恶魔怀疑自己，而八爪蜘蛛，蜘蛛无人知晓他的想法。
“谷地，唯有谷地才是我的家。”小指头提醒自己。“我需要在君临赢取荣誉，然后回到谷地，以匹配的身份操控莱莎那个蠢货，还有那些谷地骑士，谷地商人。”
“可是他们又能如我心愿吗？小恶魔，小铁匠。”小指头也有些焦虑。
蟹爪半岛暴动独走，栾河城陷落，都在小指头计划以外，孪河城，尤其是蟹爪半岛，这靠近君临不远了。他没有料想到小铁匠的狂暴和用兵如神，若是君临陷落，自己的一切等候不就是一场幻梦。
小指头思来想去，即使是逃出君临，也需要塞上一些有价值的人。老狼是不太现实了，那个笨蛋珊莎倒是。
“珊莎小姐如何了？”
“被国王殴打和恐吓，整日以泪洗面。”
“可怜的女孩。”小指头喃喃自语。“看来珊莎没发现事情的真相。”
“大人，小恶魔好像叫人把北方人的脑袋拿下来。”罗索说道。
“哦，想不到我的这位小友还有巨人的心。这点同情心，在兰尼斯特可真是难得。”小指头也看到了这一幕。但正是小恶魔的善意，注定会在兰尼斯特家族格格不入。
“小恶魔不是巨人，您才是。”罗索沉闷的说道。
“哈哈哈。”小指头笑了起来。“我并非巨人，我只是一个善于攀登的聪明人罢了。混乱，我在混乱中寻找机会。没有混乱，我们可以创造混乱。”
罗索看着小指头，为了自己一个人的欲望，而将所有人拖入战争。那么那些可怜的人，因战争而死亡的平民，小指头把他们当什么。
“去忙活你的吧，罗索。小恶魔已经走了。”
“是。”
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这间空荡荡的房间内只剩下了小指头，小指头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仿声鸟标志。
“君临不是我的地盘，谷地才是。翻遍君临，找不到一个人胸前缝有仿声鸟纹章，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培提尔在城中没有朋友。”小指头喃喃自语。
小指头把手继续往下摩挲，那里还有一道粗鲁的伤疤，野狼的礼物。
小指头想起来那场比武，眼下的君临保卫战虽然骇人，却没有自己在奔流城的那次战争深刻，那是自己成年的礼物，从那一天开始，他便杀死了心中的男孩。
布兰登.史塔克和凯特琳.徒利的模样在小指头脑海中历历如绘，恍如昨日。
布兰登不羁的脸像北方野狼，凯特琳红色的发像心中火焰，他还闻到了奔流城的水腥味道。那是男人和男孩的战斗。
在奔流城的下层庭院。小指头只穿戴头盔、护胸和锁甲，布兰登便也脱去自己的大半护具。当时小指头恳求凯特琳以信物相赠，却被凯特琳拒绝。
当凯特琳把手帕塞进野狼手中时，小指头的心要碎了。那是由她亲手缝制的淡蓝色手帕，上面绣着奔流城的飞跃鳟鱼。凯特琳毕竟是大诸侯的女儿，她已被许配给野狼，且乐意之至。
凯特琳向野狼恳求：“他只是个傻孩子，但我把他当弟弟一样疼爱。他若是死了，我会很难过。”她的未婚夫听了，便用那双史塔克家的冷静灰眸看着她，并答应饶那疯狂爱着凯特琳的小子一命。
但小指头怎会是野狼的对手，决斗才刚开始便告结束。已成年的布兰登逼得还算个少年的小指头节节后退，野狼高大魁梧，剑术超群。他们从城堡庭院一直退到临水阶梯，攻势猛烈，剑如雨下，布兰登打得小指头脚步踉跄，浑身是伤。
“快投降！”野狼不止一次呼喊，但小指头总是摇摇头，执拗地继续奋战。那一年的呐喊声似乎还在耳边响起来，最后在水深及踝的地方，布兰登终于做出了断，他反手一记猛烈的挥砍，穿透培提尔的护胸环甲和皮革，划破肋骨下方的柔软血肉，伤口之深，凯特琳以为必定致命。
小指头倒在血泊中，一边凝望着她，喃喃念着“凯特”，同时明艳的鲜血从他铁手套间汩汩涌出。
“真痛啊！凯特琳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布林登的剑锋把小指头从云端打落现实，他是徒利家族的养子，但那只是霍斯特公爵赏赐给他的，就像是路边的一条狗，一匹马，是因为他父亲在九铜板王之战救了老霍斯特。奔流城不是自己的家，自己只是五指半岛的无名之辈，依附于徒利家族的奴仆。
小指头足足休养了两个星期，才有体力离开奔流城，说是离开，其实是被赶走。待他体力稍稍恢复，霍斯特公爵便派人将小指头放进一个密闭小轿，将他抬回五指半岛强风呼啸的嶙峋巨岩，回到他的诞生地继续疗养。
霍斯特禁止凯特琳前去探望，而莱莎却忙前忙后，并且在这时候怀孕并被逼迫流产。至于艾德慕也去探望过，然而小指头不愿见他，艾德慕在决斗中担任布兰登的助手，小指头说什么也不能原谅。
这一切，凯特琳或许已经遗忘，但小指头却从未遗忘。
“这个世界把我变成了一个小丑，那么我便要攀登到最高最高处，高到权力的巅峰。史塔克，徒利，艾林，这些大贵族，野狼死了，艾林死了，霍斯特也要死了。可是呢，你们这些大人物死了，我却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