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首相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君临城墙上,和金袍子总司令“铁手”杰斯林爵士,他们一起观看着下方广场上操演中的数百新兵,新兵们组成松散的阵型,在排练枪阵。
这个年代根本不缺士兵,涌入君临的难民太多,许多人自愿加入都城守备队,借以换取温饱和军营里的一张稻草床。君临的粮食优先补给红堡和军营,为了节省粮食,连红堡内的宴会也开始禁止。但这些乌合之众,提利昂不抱太大希望,面对恶战他们戳刺几枪就会逃走。
“换战术,用我们最紧要的喷火弩。”
“是,大人。”杰斯林爵士点点头。炼金术士公会将把大批陶罐送到各个城门,他们需要用这些罐子来训练喷火弩和弩炮的操作员。
喷火弩手们开始登场,他们按照提利昂的吩咐,将罐子装满绿色颜料,操练装填和发射。弩手们开始进攻,绿色颜料倾泻而出,如同真实的绿龙。
提利昂看着这些操练的弩手,大体还不错,但也有一部分笨蛋手忙脚乱把颜料撒了出来。
杰斯林爵士在城墙上大骂,“谁把“燃料”给撒了,晚上不想吃饭了?”
提利昂私下对他补充道,“等他们熟悉了颜料罐,就改装灯油,叫他们先点燃油罐,之后再发射。待他们运用自如,不伤自身,打仗时就可使用野火。”
“我对炼金术士撒的尿都不感兴趣。”铁手杰斯林点点头,佩服小恶魔的机灵巧思,他对这些那些火术士的野火不感兴趣,但眼下是战乱时刻。
“彼此彼此,但我有什么用什么。”
“有份新消息,你得听一听。渡鸦带来了新的消息。”波隆急匆匆的奔向提利昂,手中还有一封信。
“艾林,这是艾林家族的通牒。”提利昂看着信封上蓝色的封蜡,顿时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你自己看看吧,我看大学士急的上蹿下跳。”波隆指了指信封。
从前莱莎夫人一直不动如山,向来已读不回,这次破天荒的从鹰巢城寄出来信件,恐怕并非好事。小指头此人向来狡猾,他会和自己讨价还价,而非如此直白,这样的行为不符合政治默契。
提利昂向金袍子总司令杰斯米爵士告辞,“爵士,我还有要紧的事情。”
金袍子总司令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恭敬的让他们离去。
在离去的路上,提利昂迫不及待的打开鹰巢城的信,鸟儿带来了黑色的消息。
“小指头和莱莎全都死了?谷地自行成立守护者同盟,在琼恩公爵那个孱弱的儿子成人前摄政,并且要进攻君临。”提利昂快速掠过信封的内容,浑身微颤,“他妈的,我们被骗了。是风暴,他把我们全都耍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波隆看着语无伦次的提利昂。
“是战书,我们收到的新战书。谷地要下场了。”提利昂感觉有一团火在他嗓子里面点着,每一个字都有一种刺痛感。
所谓冬狼军南下根本是一个骗局,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黑鱼也不在奔流城前线。真正的杀招是风暴和黑鱼越过血门,然后控制鹰巢城,让鹰巢城变色。那个莱莎死的不明不白,大概率也是涉及到小指头的阴谋,只是碍于情面没那么详细。
“这怎么可能?”波隆也大吃一惊。“莱莎.艾林那个疯婆子胆小如鼠,况且她一向信赖小指头。”
“你自己看看。”提利昂将信件递给波隆。
波隆快速浏览完信件内容,只觉得看完以后天都塌了。信件的内容第一件就是宣布琼恩大人的死亡之因,叛徒小指头的死刑,莱莎的骤然离世。第二件就是谷地暂由七人“守护者同盟”守护和领导,替小公爵摄政,守护者们效忠于铁王座合法继承人詹德利,决心大举出兵,重组狼鱼鹰鹿的联盟,荡平兰尼斯特的伪朝廷,为劳勃.拜拉席恩及琼恩.艾林复仇。
“这下小指头再也笑不出来了,谷地本来还有这两个置身事外的。”
“如今他们都死了,原来琼恩.艾林那老头竟然是小指头毒死的,而谷地人又认为派席尔大学士延误了他的治疗,反正他们怪罪于我等。”提利昂带点绝望说道。
鹰隼一旦决定入局,那么北方三国就被风暴全盘活了。
风暴的军队来势汹汹,左军是奔流城的鱼与狼,右军是谷地的鹰,中军是栾河城的鹿与螃蟹,狼。鹰隼一旦登场,那么几家兵力是兰尼斯特的数倍。若是渡鸦飞遍诸国,兰尼斯特的窘状会传遍七国,本就暧昧的玫瑰和马泰尔不会放过机会。
“我要回塔。”提利昂说道,此时他忧心忡忡。艾林的军队擦亮刀枪,他们或许会如同血龙狂舞一般,分批登陆女泉城或者暮谷镇,总之,君临毫无招架之力。
提利昂走在路上,他来不及为小指头伤心了,他本来也想要杀了小指头。只是提利昂感觉局势越来越让人喘不过气。
提利昂原本在等待时间,等他的锁链和野火,等兄长詹姆和他们的堂叔史戴佛爵士在凯岩城整备兵器、训练新军,等他们准备完毕,便可与泰温公爵前后夹击风暴,徒利和史塔克。
可风暴也没有闲着,反而更如同疾风暴雨。如今艾林家族的舰队一旦从东方登陆,局势便付诸东流。细节无法改变战争的大局。
提利昂打开自己在红堡书房的门,却发现已有人登场。
金发碧眼,个子高大的瑟曦从窗边旋身,裙裾在纤细的臀旁摆荡。“我召你,你竟敢不来!”
“谁准你进我的塔?”
“你的塔?这是我儿子的王城!”
“算是吧,”提利昂很不高兴。待会儿定要教训克劳恩,今天负责把守的是他的月人部战士。“事实上,我正准备去找你。”
“是吗?”
他关上门。“怎么,不相信我啊?”
“当然不相信,而且我有充足的理由。”
“我好伤心。”提利昂不太想斗嘴,而是一瘸一拐的在酒柜里面寻得一瓶美酒,为自己倒上。
“行了,你这恶心的烂蛆!弥赛菈是我唯一的女儿,你以为我真的会任你把她当作一包燕麦般地卖掉吗?”瑟曦终于回归到了正点上,她是为了女孩的事情来找提利昂摊牌的。
两个人因为此事开始争吵起来,提利昂看着姐姐。“怎么叫当作一包燕麦呢?弥赛菈是堂堂公主,从某种意义上讲,她生来就要做这种事。你该不会打算把她嫁给托曼吧?”
太后用力一摔,酒杯落在地上,酒水撒了一地。“单凭这句话,我就可以拔了你的舌头,管你是不是我弟弟。小乔的摄政王是我,并不是你。而我决不同意把弥赛菈装船卖给那个多恩人,就像当年我被卖给劳勃。”
“够了!”提利昂看着瑟曦,摔了摔手上的酒滴。“你我全都清楚,去多恩,去谷地,去那里总比留在这里安全。”
“你是笨到无可救药,还是真的丧心病狂?你我都明白,马泰尔家族不喜欢我们,莱莎.艾林也不喜欢我们。”
“没有莱莎.艾林了,她已经死了,我们的使者培提尔.贝里席也死了。”提利昂严肃的看着瑟曦。
“什么?”瑟曦大惊失色,她一直在这里等着提利昂,老学士没有找到她,先把信封给了提利昂。
瑟曦抢过手上的信封,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她认真看着信封上的每一个字,一字一顿。
“我们的盟友又少了一家,鹰隼已经出动了,为风暴而战。”提利昂叹了口气。
“你把小指头也害死了,原本他还可以为我磨点金龙出来。”
“这能是我害死的吗?”提利昂反驳,“小指头需要谷地和那头老母牛的支持,是他自己也想要回去,还拐走我们甜美的珊莎。”
“闭嘴,我把那些女仆全都丢在了黑牢。”
“总之,我们丢了珊莎,丢了小指头,也丢了谷地。谷地那群只会睡羊的骑士,可全都是古板心思。”太后咬牙切齿。
“是铁匠把一切都搞砸了。我原本还想要拉拢马泰尔家族或者艾林家族,提利尔家族,我们需要一些盟友,这三个家族都有很大的价值。至于葛雷乔伊家族,他们的实力更小。
然而如今提利尔家族不出一兵,大概率是在等他人出价,他们太市侩了。可是玫瑰有最多的士兵,最多的粮食。马泰尔家族确实极端憎恨我们,不过道朗亲王对兰尼斯特家族的恨意只能追溯到上一代,可多恩人与风息堡、高庭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上千年,也能在边境制造一些麻烦。至于艾林家族,莱莎那个蠢娘们本是我们最好的支持者,只要关好血门,就是大功臣。但如今鹰巢城变色,莱莎和小指头都飞了,谷地是主战派的主流。因为谷地变色,风暴更加猛烈,我看你的弥塞菈是送不出去了。”
“她到哪里都是人质。”太后咬紧牙关。
“也是贵宾,只是现在是我们送不出去的贵宾。”提利昂看着姐姐。“我原本安排亚历斯爵士护送,弥赛菈九岁,崔斯丹·马泰尔则是十一岁,劳勃.艾林年龄七岁,维拉斯年龄就太大了。但现在,我们没有多少筹码了。”
“筹码,我的姐姐。”提利昂摊开手,无奈的说道。“原本我们可以交换,允诺他们重臣之位,王领,边疆地上或者风暴地上数座城堡。但如今恐怕即使我们给的再多,他们也不会动心了。毕竟在一个餐桌上,没有人喜欢和失败者一起吃饭。”
“我们还没有输掉。多恩亲王,河湾地至高统领,还有谷地守护艾林家族是吗?可你想给什么,除了我的宝贝女儿。你不但给得太多,而且未经我同意,决无效力可言。”
“给得多少可以商量,最怕是对方压根不接受谈判。”
“给多少?让我向那些叛国者卑躬屈膝,求着他们伸出援手,我们是骄傲的狮子。”
“换你怎么给?你两腿中间那个洞?”提利昂也火了。
瑟曦接着给了提利昂一个耳光,感觉脑袋似乎都歪了。
亲爱的好姐姐,”他说,“我向你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动手。”
“我是要你想办法?小笨蛋。你是让我颜面扫地?”太后怒斥道。“小家伙,少来威胁我。你以为有父亲那封信就万事无恙?不过一张薄纸,艾德·史塔克也有过一张,你瞧他什么下场。”
艾德大人可没有我的兵力。提利昂心想,他有都城守备队,有波隆的佣兵,有高山氏族。这也意味着他需要信赖八爪蜘蛛瓦里斯、杰斯林·拜瓦特爵士和波隆三人,在风雨飘摇中,只能和衷共济。
“你要我怎么做?君临危险重重,我需要为女孩找个去处,一个讲荣誉的盟友。”提利昂看着瑟曦,“难道要我把小女孩送给狭海对岸里斯或者瓦兰提斯的奶酪贩子或者黄油贩子,假设他们愿意为我们出兵。总之,倘若君临城破,弥赛菈岂能安全?届时,只怕风暴会把她的头跟你的头挂在一起。此人一贯凶暴,你我不是不清楚。”
太后哭了。
提利昂有些手忙脚乱,瑟曦居然会哭,这可真是难得。自他们在凯岩城的孩提时代过后,他便再没见姐姐哭过。
“不准碰我!”太后边说边扭身躲开。脆弱的母狮只喜欢别人看她光鲜的一面。
提利昂不该觉得难受,可是,这却比任何一记耳光更叫他疼痛。瑟曦满脸通红,难过又恼怒,喘着粗气,“不准看我,不准……这样看我……不准你这样!”
“这是一场战争,我已决定和君临共存亡,不成功,便成仁。另外,真的,我跟你保证,弥赛菈绝不会出事。”
“别说大话了,詹姆在干什么?”
“在凯岩城,据悉他恢复的不错,只是成了笨拙的左手剑客。可我金光灿灿的哥哥如今被人称为残缺者和毁容者了。”提利昂说道。
“你再乱说,我就要拔了你的舌头。”
瑟曦吸吸鼻子。“若我是男人就好了,我根本就不需要你们,我自己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詹姆竟然败给了小鬼,还败的这么惨。还有父亲,如今在干什么?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躲在赫伦堡后面。”
“这不一定是坏事?”提利昂心想,詹姆从没耐性,跟瑟曦一样,我亲爱的老姐。假如失败能让他磨平火气,那他将更加凶猛。前提是哥哥能走出阴霾,而不是于此沉沦。
“父亲在打仗。但我感觉形势不太妙了,假如你相信我的话。”
“什么意思?他躲在赫伦堡高墙后面,打完了冬狼就一动不动。”
“如今罗柏.史塔克在奔流城,风暴原本是在栾河城,可他如今强越到了鹰巢城,而父亲在赫伦堡。父亲原计划是等,可现在已经很难等下去。”
“因为鹰隼?”
“没错。”提利昂点点头。“赫伦堡固若金汤,位置极佳,即使是风暴的骑兵,罗柏的北军加上徒利的残军,人数或许也只是和我们的主力对平。可现在谷地的生力军一旦在后方登陆,那就大不相同。”
“或者他可以来君临。君临比赫伦堡危险得多。三风暴的军队,谷地的军队都可以夹击。”
“要靠自己了,再坚持一二。都城这么宏伟,不会马上陷落。从赫伦堡到此,是笔直迅捷的国王大道。而三风暴是分裂的,这就是君临的唯一机遇。倘若单个蓝礼或史坦尼斯,艾林的军队到来,我们都可以坚持,等父亲驰援。打个比方,父亲的军队好似铁锤,我们则是铁砧,这是最美妙的幻想。诸神保佑我等,一旦胜利,我们便有了喘息之机,讨价还价的资格。”提利昂说道,他也认为这是最完美的想法,问题是对方人手太多了。
瑟曦点点头,如今局势简直犬牙交错。有时候自己也不得不佩服提利昂的小小脑瓜。
“铁匠,罗柏.史塔克,蓝礼,史坦尼斯,那个更加棘手。”
“都很棘手,风暴如今快如雷霆,我原本认为史坦尼斯和蓝礼应该到了,但他们却慢的出奇,给了我们一段时间。”提利昂说道。“赫伦堡离三叉戟河的渡口很近,正好阻止风暴率骑兵,北军步兵渡河与少狼主,艾德慕在奔流城的骑兵会师。不过赫伦堡易守难攻,即使风暴的军队,北军,徒利的残军也只是堪堪够用。我方的军队原本是父亲在肥沃河间地修养生息,詹姆他们集结一支新军,两支军队夹击风暴南下。可艾林家族一入场,父亲这支军队,就有三面被围的风险。”
“如今要怎么做。这些事我怎么不知道,父亲把他的打算全给你说了?”
“不,我只是看了看地图。”
“你这小恶魔,脑袋瓜倒是会胡思乱想,一个畸形的大脑袋。”瑟曦嫌弃的说道。
“但可怕的不是这些。”提利昂忧愁起来。
“是什么?”
“是风暴如同猫玩老鼠,先不和我们正面战斗,而是活生生饿死我们。”
“这,那你为何不赶快和罗斯比城等地,和父亲发去渡鸦。。”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