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里，流水花园除了兄弟俩的交谈，唯一的声音是从喷泉池那儿传来的孩子们的嬉闹，偶尔会有轻轻一声“啪嗒”，那是又一颗橙子掉落了下来。
血橙的馨香布满了流水花园。红毒蛇站在道朗身旁，而侍卫队长何塔则把守着拱门。
“ta！ta！ta！”片刻以后，学士跟随着靴子踏着地板的声音到来，沙蛇们也来了。
第一个是奥芭娅。道朗亲王熟悉她走路的方式：大步，急促，暴躁。她总是骑牡马，有人听她炫耀说，她可以驯服多恩领内任何一匹马……和任何一个男人。
道朗亲王真羡慕她们的走路方式，他软绵绵的身躯在亚麻布袍底下走了形，双腿不忍卒睹。痛风炎症使得关节又红又肿，形状古怪：左膝像苹果，右膝像甜瓜，而脚指头成了熟透的深红葡萄，仿佛一碰就会破裂。一条被单的重量已足以令他颤抖，然而他毫无怨言地承受着种种痛苦。沉默是君王之友。
“伯父，父亲。”奥芭娅说道。
奥芭娅是最大的“沙蛇”，将近三十岁，身材高大，两眼挨得很近，鼠褐色头发跟旧镇那个生下她的妓女相同。她披着斑驳的暗金色沙蚕丝斗篷，骑马装是老旧的棕色皮衣，已经磨得柔软顺贴——那是全身上下她最软的部分。她的一侧臀部盘着一根鞭子，背后挂了一面铜铁圆盾，还有一根长矛。
每条沙蛇都与众不同。
第二条沙蛇娜梅莉亚·沙德如柳枝般苗条，笔直的黑发编成一条长辫子，用红金绳子扎起来，她黑眼睛上方的美人尖和她父亲一模一样。高高的颧骨、丰满的嘴唇和乳白色肌肤都使她具备了她姐姐所缺乏的美貌…。娜梅小姐也显得十分优雅，她身穿闪闪发光的淡紫色袍服。奥芭娅的母亲是旧镇的ji女，而娜梅则拥有古瓦兰提斯城中最高贵的血统。
第三条沙蛇最为宁静，也最为漂亮，但宁静的背后是危险，她是红毒蛇和一名修女的私生女。特蕾妮.沙德穿一件紧身淡蓝色绸缎长袍，袖口繁复的密尔蕾丝令她看上去像少女一样纯洁。她外貌美丽，她的头发也是金色，眼睛如同深蓝的池塘…
“你们决定好战争了吗？”奥芭娅问他们。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其他沙蛇们都很认真的回答道。
“我们的力量很大，可也很小。”道朗亲王说道。
“只要你命令向兰尼斯特复仇。在阳戟城，在断臂角，在绿血河沿岸，在群山之中，在大沙漠深处，所有的地方，多恩领全境！女人会欢呼，男人也会欢呼。”奥芭娅却瘪瘪嘴说道。
“你要我怎么做？孩子。”道朗问道。
“伯父，你无需离开轮椅和流水花园。我父亲可以为你代劳。你在亲口隘口有一支军队，伊伦伍德伯爵在骨路有另一支。把他们交给我父亲指挥吧。不管是沿着国王大道，还是边疆地，没有人愿意为兰尼斯特一起送死，都想要赶上分割的盛宴。”
“你要血？”
“也有金钱，去往西境的大门也开着。”
“我们已经获得了魔山的脑袋。”
“这是我父亲的功劳，风暴不会太过看重。我想要的更多，更多多恩勇士，更多血。让我用长矛刺穿泰温的肚子，看看有没有黄金。”
“看看那些孩子，女儿。”红毒蛇却开口说道。
若干较年长的孩子脸朝下躺在光滑的淡红色大理石上，沐浴阳光。其余的则在远处海滩上走来走去。其中三个在建造沙城堡，大水池里，一些孩子们边看边在嬉戏。他们当中最小的不过五岁，大的九岁、十岁。半数是女孩，半数是男孩。可以听见他们互相泼水，以尖锐的嗓音呼来喝去。
“战争不是孩子们的游戏，你们伯父要考虑的更多。我答应过复仇，但计划并非你们所想的。”红毒蛇回答道。
“这要求不简单，奥芭娅，让我考虑考虑。”道朗亲王也开口。
“你已经考虑得太久。”
“好事不怕太晚。”道朗看着沙蛇。“等我做出决定，会即刻派人到阳戟城找你。”
“伯父，奥芭娅大喊大叫，而我则不同。当魔山死了的好消息传回我这里，我正跟佛勒的双胞胎上床。这消息太过甜美，而我想要更多。”娜梅小姐说道。“你知道佛勒家的箴言吧？任我翱翔！我只求你给我这句话。任我翱翔，伯父。我不要大军，只要一个亲爱的姐妹。”
侍卫队长看着这女孩，奥芭娅腰缠鞭子，手执长矛，人人都看得见，但娜梅小姐同样危险，她总是将匕首隐藏得很好。
“你要特蕾妮？”红毒蛇问她。
“是的。奥芭娅太吵闹，而特蕾妮是如此可爱温柔，没有人会怀疑她。我没有那么贪心，不需要大军。我们可以看到其他代价，我只要四个人的脑袋。兰尼斯特的老狮子和黄金双胞胎，那个孽种乔佛里。”
“那小男孩没对我们做什么。”
“那小男孩是个经由背叛、乱伦和通奸诞生的杂种——风暴和史坦尼斯大人所言不差。”
“你想要的太多了。”道朗说道。
“也许刚刚好，我们等了十几年了。”
“等待并非无用。我一直和你父亲权衡国王和他的御前会议，留意他们的强项与弱点。在暗中，我们还要找些朋友。伊莉亚的事尽量调查，但不要过度惹恼泰温公爵。这十几年来，我都是如此告诫自己。”
“现在我们有朋友了。”娜梅小姐说道。“比我们还暴躁的朋友。”
“是我们的朋友，但也是危险的朋友。他忠心的仆从很多，虎视眈眈的敌人更多。所以无非再等待一些。”
“若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如此等待。此刻密如森林的长矛将席卷国王大道。”
“特蕾妮，你呢？”红毒蛇问第三条沙蛇。
“我一个人就可以。”特蕾妮小姐的嗓音十分轻柔，而她看上去就像夏日的草莓般可人。她母亲是个修女，令特蕾妮带有一份几乎不属于尘世的纯真。“我可以做些什么来减轻兰尼斯特的痛苦。”
“你想去君临？”道朗问道。
“是的。”特蕾妮点点头。
“不，我们决定你去的地方不是君临，而是风暴地或者龙石岛。你装成修女，这也是你最擅长的。”
“为什么？”特蕾妮问道。
“风暴出现在风暴地，蓝礼国王要么死了，要么被送到长城。你现在逆流而上，还可以赶上他们的脚步。保护他们，出现在风暴身边，保护好丹妮莉丝。”红毒蛇安排道。
“那我们呢？”奥芭娅和娜美小姐问道。
“你们可以帮我清除一下屋子里面的蛛网。”红毒蛇淡然说道。
旧宫及影子城里布满了眼线，有的是八爪蜘蛛的，有的是多恩其他诸侯。
“带上亚莲恩，她应当知道这个时代是血腥的。”道朗吩咐道。
“乐意效劳。”沙蛇们心满自足的说道，然后转身离开。
“选特蕾妮是否过于冒险了？”道朗问红毒蛇。
“她是我这几个孩子里面最宁静的，也是最漂亮的。”红毒蛇宣称。
“也是最危险的。奥芭娅的匕首，娜美的匕首，特蕾娅的毒药。还有第四个沙蛇，她在旧镇玩她的游戏。”
“老四不太合适，她的肤色太过明显。”红毒蛇说道。这个女孩的母亲是来自盛夏群岛的商船船长。
“前两个孩子有些暴躁，而且她们的生活太过混乱。特蕾妮虽然并非如同修女一般虔诚，但她还未找到合适的男人，她的眼光更高，情绪也更好，是个最标致的美丽处女。”
“希望你的这一份礼物可以让风暴动心，但我担心特蕾妮反而被魅力感化，你就丢了一个女儿。”
“我相信我女儿，也相信风暴。她有资格去找最好的，也非局限于多恩。”红毒蛇耸耸肩。
“我们别无选择了。让特蕾妮去，无非是一个多恩私生女的个人选择，而非是我，而非是你。”道朗叮嘱道。
“我和亚莲恩，和奥芭娅，和娜梅先处理眼线吧。”红毒蛇说道。“多年以来，我们都装作若无其事。但现在，太监的臭味我早就受够了。”
“也好。”道朗点点头。“从维斯特洛到瓦兰提斯，战争的阴云到处都是。”
“不过我觉得我也快下场了，多恩的军队不能一直在路上。风暴地一旦聚合完毕，君临危机重重。”红毒蛇拿过一个橙子，橙子的血红如同鲜血，味道却非常甜美。
“转机或许也该到了。”道朗说道。“我听说里斯人和瓦兰提斯人已经快等不及了，何况那些奴隶湾的城邦早已不断送钱。泰温也送出去了金子。战争，更杂，更大的战争。”
“混乱是混乱，战争是战争，但混乱中诞生出王冠。机会很难把握。”
“我希望你是对的。”道朗点点头。“虽然风暴赢了很不舒服，但好歹好过兰尼斯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