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的喧闹不小,提利昂对于民众的聚集会感到害怕,君临的民众一向不同凡响,他们连魔龙都敢屠杀,何况他只是一个侏儒。
贫民会怨恨提利昂让他们饿着,会怨恨提利昂喊着他们干活。
“我没有办法。”提利昂心想。对于饥饿,他只能硬着头皮镇压,送完了赶快回家。
码头上,海捷号帆大船小,比当前任何一艘战舰都快,这是提利昂最感觉心安的地方。
提利昂又想到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若史坦尼斯公爵得到这次护航的情报,不趁此机会来攻打君临,更待何时。
风暴是个合格的总司令,但是舰队作战史坦尼斯首屈一指,风暴把机会让给了史坦尼斯。提利昂不禁回望向黑水河注入海湾的河口,天边一条绿线,丝毫不见帆影,他方才感到安心。
“根据最新的情报,詹德利应该去风暴地带陆军杀来,而史坦尼斯总领的舰队却不是全部压来君临,还打算分兵围困凯岩城,毕竟是风暴地加上双城舰队的数量,体量太大了一些,让我有了一段时间准备。”提利昂心想。
“我的绞盘塔也快好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吧,不管是叔叔和侄子那头鹿过来。”提利昂忐忑的想道。此时此刻,人们正将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吊上去,放置就位,无疑正边做边骂,诅咒他让他们在节庆时间工作。
“愿七神保佑你旅途平安,一路遂顺,到达布拉佛斯。”肥胖的总主教为弥赛菈公主祝福道,公主跪在他面前,金色头发在太阳下熠熠生辉。阳光透过水晶冠冕,散射出七彩虹光,照在弥赛菈仰起的脸上。
提利昂看着弥赛菈身后的亚历斯爵士,白袍在风中摆动。这是唯一一位像点骑士的,也得送到布拉佛斯了。
“白骑士的数量质量都令人难过。”提利昂心想,老哥詹姆如今残缺,人在西境,而亚历斯爵士护送公主前往布拉佛斯。最出名的巴利斯坦爵士换了一位主人。
剩余的那些白骑士,提利昂真觉得一言难尽,他们既没有骑士之风,实力更逊色于之前,会殴打少女,但战场上却不算高明。唯一一个厉害点的猎狗,如今因为失去了人生方向,变得颓废落寞。
好不容易待总主教絮絮叨叨结束,提利昂便跟劳勃国王之锤号的船长道别。“把我外甥女平安送抵布拉佛斯,回头你就是骑士。”他许诺。
提利昂沿着倾斜的木板走向码头,他可以感受到那些愤怒的目光,贵族们暂且不提,主要是穷困贫民的,他们怨恨兰尼斯特。
波隆护卫提利昂穿过人群,来到姐姐瑟曦和外甥们身边。瑟曦装作没看到他,和蓝赛尔眉目传情。只是太后不知晓,蓝赛尔也是提利昂的眼线。太后还在挖掘着自己的佣兵,凯特布莱克兄弟。
“托曼不久之后也得送走。”提利昂心想,君临留一个继承人便足够。
号角响起,船只一艘一艘离开。狮星号和莱安娜小姐号驶出堤岸,顺流而下,为海捷号开道。烈风号紧随海捷号下桨,顺游滑行。殿后的是劳勃国王之锤号,王家舰队的脊梁。
“再见。”小公主弥赛菈站在海捷号甲板上微笑示意,看着自己的家人。乔佛里面无表情,而托曼王子在哭泣,提利昂看起来面带忧愁。
白骑士亚历斯爵士在她身后,船长下令松开缆绳,船桨推动海捷号驶入黑水河的急流中,白帆随风而动,白帆更加低调也不引人注目,而非兰尼斯特家的深红。
这五艘船只的船长是提利昂精挑细选,让瓦里斯选出来那些忠诚度高的船长。
“我太依赖瓦里斯了,可是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提利昂心想。瓦里斯真如他所说的忠诚无二吗?提利昂表示疑问,但他目前别无选择。既然瓦里斯害怕风暴和史坦尼斯,他们就还有合作的可能。不过自己总需要开辟新的情报来源。
提利昂又再次想起来死去成灰的小指头,若是此人还在,或许说服高庭的机会更大一些。反正一直在等,提利尔会刻意缓慢进军,等待局势明朗。对提利昂来说,这是一个合适的策略。
“呜!呜!”喇叭的声音响了起来,瑟曦大摇大摆的下令回宫,小舰队已经消失在了视野深处。
波隆把提利昂扶上马,在这个时刻,只有佣兵最令人安心。
狭窄的街道上,两边罗列着金袍子,他们用长矛挡住人群。
提利昂看到长矛后面肮脏邋遢、不修边幅的民众,他们一贯落魄,可怕的是如今面无血色,饥饿和穷困会让他们更加疯狂,没有粮食,没有蔬菜。马上连鱼也没有了。
“我讨厌这些。”提利昂心想。他已命波隆派出二十个佣兵混入其中,只恐怕是杯水车薪。
开路先锋是金袍子总司令杰斯林·拜瓦特爵士,带着一队黑锁甲金袍子的枪骑兵。在他之后是红堡教头艾伦·桑塔加爵士和巴隆·史文爵士,高举国王的旗帜,一边是兰尼斯特的怒吼雄狮,一边是拜拉席恩的宝冠雄鹿。
乔佛里国王骑一匹高大灰马跟在后面,金色鬈发上戴着一顶金冠。两名铁卫在他们两侧保卫:醉醺醺的猎狗位于国王右边,曼登·穆尔爵士位于国王左边。
“乔佛里得管好他的狗儿,每天都去喝的厉害。”提利昂心想,自从魔山没了以后,猎狗便垮的有些厉害。珊莎走了以后,更是如此。
接下来是仍在抽泣的托曼小王子,白骑士普列斯顿·格林菲尔爵士跟随着他,然后是瑟曦,由蓝赛尔爵士陪伴,负责保护的是马林·特兰爵士和柏洛斯·布劳恩爵士。提利昂跟随着姐姐。
至于剩余的那些臣僚,是坐轿子的胖胖总主教和一长串廷臣,最后才是两排卫兵。
乔佛里国王的狮鹿旗帜向前推进,一行人过渔民广场,沿着烂泥道骑行,然后拐到狭窄弯曲的钩巷,开始攀登伊耿高丘。
饥饿的民众一直都在,却不欢迎国王,唯有百分之几的人零星欢呼几下。“乔佛里国王万岁。”
更多的民众保持愤怒,他们衣衫褴褛,饥肠辘辘,身无长物。这是一片穷人组成的怒潮,随时要爆炸开来。瑟曦故意谈笑风生,心中也害怕极了。
“让开!让开!”金袍子们高声呐喊起来。
攀爬到一半,一个年轻的母亲哀嚎着从两名守卫中挤了进来,手中是一段焦黑的人体组织。像是一个人的手臂,被完全烧焦了。
“给我滚开。”乔佛里国王怒骂道,然后扬起马鞭指挥。金袍子们驱马上前扬鞭,骨瘦如柴的妇人完全无法抵挡马鞭威力,倒在了地上,那段黑焦手臂也离她而去。
金袍子把她清理出场,那妇人还活着,提利昂看的仔细,让波隆给妇人扔一点钱币。
银鹿在地上乱飞,但没有到妇人手里,穿过金袍子人群,引发了一系列打斗。
“走吧,陛下,”瑟曦朝乔佛里国王喊,“可怜的东西,我们帮不了她。”
“这是面包师的尸体,我们把他抬到火上烧了,可是我的家人都饿死了。”瑟曦的话语摧毁了女人最后的理智,她呆滞枯瘦的脸蛋愤怒的看着瑟曦。妇人跌跌撞撞的捡起来黑焦残肢,砸向瑟曦。“婊子,弑君者的婊子,通奸!”“婊子!”
“给我杀了她!”乔佛里大喊道。
金袍子的长矛穿过妇人的身体,这是第一滴血,第一次死亡。
“不要!”
“不要!”第一次是提利昂呐喊,第二次是瑟曦。
提利昂顿感大事不妙,他们能够烤了面包师,也不在乎烤一下国王了。
越来越多的黑色躯干被人群扔了出来,看来面包师真的死透了。提利昂估计民众吃了部分,留下来一些示威。
“啪!”一块牛粪飞了出来,正中乔佛里头顶,粪便污染了国王的金色冠冕,头发上也沾染了不少。
提利昂转过头,国王乔佛里正在擦脸上的棕色污秽,金发上也黏了不少,还有些溅到猎狗腿上。
“他妈的,国家怎么这个样子了。”提利昂大感不妙,可是他离着小乔有些距离,小乔自己开始发癫了。
“谁扔的?”乔佛里尖声喊叫。他把头发往后拢,甩掉一把粪,满脸狂怒。
“给我抓出来!”乔佛里国王大喊,“谁把他交出来,悬赏一百金龙!”
“在上面,在那边。”人群声音此起彼伏,乔佛里策马,审视上方的阳台和屋顶。
“快走啊,笨蛋。”提利昂心想。
“快走吧,陛下。”瑟曦劝说道,但是乔佛里不肯听从。
“谁给我扔的脏东西!我要他给我舔干净。否则,我要了他的脑袋,狗儿,你去抓。”乔佛里大喊道。
醉醺醺的猎狗翻身下马,但面前人潮组成了汹涌人墙,更不用说上屋顶了。近处的人蠕动推搡着让路,远处的人却想挤进来看热闹。
“那人早跑了,克里冈,快停下。”提利昂大声喊叫道。
“我要抓他,那个人在屋顶。”乔佛里喋喋不休。
但小乔的声音无非是一滴水,而暴民们的呐喊成为了一片汪洋。愤怒、恐惧与憎恨构成的响雷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将他们吞没。
“杂种!”有人对乔佛里尖叫,“杂种!禽兽!”
另一些人朝太后瑟曦大喊“婊子!”,“乱伦!”。
“怪胎!”和“半人!”,提利昂自然也受到了攻击。
“詹德利国王万岁!”“史坦尼斯公爵万岁!”“主持正义吧,七神!”这些欢呼声也响了起来。
如今街道两侧的民众都开始挤压起来,想要推攘金袍子们,石头,粪便及各种污秽等等在头顶乱飞。
“面包!”一个女人大喊。
“给我们吃的!”一个男人大喊。
“我们要面包!”
“兰尼斯特杂种给我们面包!”千万双手臂摇晃,千万双声音在起起伏伏。
民众们的呼喊凝重在了一起,面包压制了一切,只有一个国王,面包国王。他们不在乎乔佛里,史坦尼斯,詹德利了。
石头一块一块砸在了猎狗脸上,“怪物!”“怪物!”有的饥民咆哮道。
“操你们妈的!”猎狗忽然大叫道,然后拔出长剑,却更加激发了民众的狂怒。
拔出长剑,转瞬间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