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夜晚,城内火光汹涌,人声鼎沸。城外的天空,片片野火在水面漂浮,炽热的绿火螺旋上升。更远处的天空,却消弭了号角与呐喊的声音,仿佛是一种空无和寂寥。
御前会议的情报总管,“八爪蜘蛛”瓦里斯立于君临某间ji院小楼的最高处,对于君临城内的形势在仔细观察。这间妓院大门紧锁,外面有一些佣兵的守护,而暴民暂时也不敢侵袭。即使如此,这里的各类人手也都是躲在了地窖里面,空无一人。
整个君临此夜都陷入了一种狂欢之中,暴民们热烈的放纵心中的欲望,他们饥饿,他们愤怒,他们被小恶魔的宵禁政策和君临断粮快折磨崩溃了。金袍子奋起杀死长官,暴民去劫掠各个商店。
“秋天到了,接下来或许是漫长的冬天吧。唯有冬天与夏天是漫长的,春天总是短暂的。”瓦里斯想道,他伪装成了一个圆胖妇人模样,浑身都是细腻薰衣草味道,踩着一双丝绸拖鞋,柔嫩的双手还把玩着一把十字弓。
“低调和甜言蜜语是我的伪装,但在君临城破以后,我又该何去何从呢?。”瓦里斯想道,看起来他只是御前会议中渺小的一分子,没有家族,没有后裔,更没有封地。在需要情报的时候,达官贵人会嫌弃的联络他,把他当成小丑。但这也是瓦里斯的存身之道。
瓦里斯心中明白,一旦野火横江的战斗失败,瓦兰提斯大军插了一脚,而玫瑰对雄狮攻击,兰尼斯特的失败已经是无法挽回。但是在残局之下,自己又将如何保存好棋子。
“是北方人!”接着君临首先是金色旗帜和黑色浪潮的袭来,裹着毛皮大衣的“冬狼”部队和蟹爪民们斗志昂扬的通过旧城门废墟冲入君临,对君临展开雷霆风暴一般的杀戮。暴民的浪潮放肆了没有几个小时,便开始熄灭。
“劳勃国王万岁!”“风暴万岁!”北方人和蟹爪半岛扯着嗓门,在代表宵禁的号角声和鼓声以后,便是逐个清理街头暴徒,打开通往红堡等据点的道路。先民们的执法血腥而干脆利落,卢斯手下的队长“铁腿沃顿”带人清理,蟹爪半岛克莱勃家族的老兵们也加入其中。以往可能区分绞刑,斩手或者割鼻,但今日却是快人快刀。
“凯佛,你率领一个小队,去控制贝勒大圣堂。”
“陶哈,你率领一个小队,打开国王门,让西面的军队进来。”
“盖伯特·葛洛佛,你率领一个小队,打开东面城门,让史坦尼斯公爵运送的士兵上来。”卢斯.波顿命令道,北境的先民们尤为崇敬旧神,相比较而言,控制大圣堂更适合蟹爪半岛的人。
“其余的人,跟我们一起去红堡。”克莱勃高呼道。
瓦里斯看到了那些匆匆火光中的旗帜,詹德利的金色风暴四分旗,史塔克家族的冰原奔狼旗,波顿家族的粉红色剥皮人,克莱勃家族的骑乘野牛,舞动松树的巨人旗帜等等。
“该死,那些野火全都消耗光了,在旧城门,在黑水河。可也没有为我带来一些大人物的死亡,不仅没有炸死詹德利,连一两个大诸侯都没有。我的殷切期望,如今是白费了。小恶魔还是不中用,或者说是詹德利这小子太过狡猾。”瓦里斯愤怒的想道,眼睛都快要撑烂了。瓦里斯放下了自己的十字弓。
小恶魔的野火阵,瓦里斯是非常赞赏的。野火可能无法袭击到史坦尼斯,但炸到詹德利是很有希望的。因为詹德利也和劳勃一样充满战斗的渴望,风暴的战斗风格是身先士卒,重视斥候和军阵,随机应变,属于带着精锐部队刀尖起舞。和泰温.兰尼斯特、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那种坐镇后方,指挥预备队的风格截然不同。
“红堡的灯火即将熄灭,这里的兰尼斯特注定会被砍掉脑袋。那么我,又需要做些什么呢?没想到我的谋划毁灭于自己的好心,当年我应该让瑟曦发现这个野种。”瓦里斯喃喃自语。“不,我不允许他人毁掉我的事业。风暴是个威胁,他要将其他诸侯重修旧好,企图让七大王国团结起来支持自己。好个辉煌的帝国,但是,但是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只要能够除掉风暴,这件事就有了操盘的可能性。史塔克们不喜欢史坦尼斯,高庭讨厌史坦尼斯,而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坦格利安女孩,那时候我再举起伊耿的旗帜。”
很多事情,瓦里斯都是无法操纵的。宏大战争的一切,比如君临的饥饿,比如暴民突如其来的骚动,大势浩浩荡荡。但是君临的密道和探子也为瓦里斯提供了解决问题的某一种可能,直接刺杀。
“真遗憾啊。”瓦里斯想道。“一个年轻人,征服了全世界的年轻人。他会骄傲的迎接他的胜利,迎接他的加冕。战争胜利,美人在侧。这时候是他最为荣耀的时候,也是最松懈的时候。”
“去忙吧。”瓦里斯又从怀抱中掏出来一把糖果一样的东西,一个孩子自阴影中出现。一个身穿烂袍子、面色苍白的男孩,顶多九岁或十岁。另一个男孩从他背后出现,一共六个孩子包围了他,白脸庞黑眼珠,有男有女。
小小鸟儿们伸出手去,领好自己的糖果。孩子们吃完糖果以后,又消失在了阁楼之中。
阁楼门口还有一位穿着过于宽松的皮袍的清瘦女侍,她在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接下来我们要照看好艾德大人,他很有价值。如今黑牢里面静悄悄的,我已准备好了转移。如今那一层,还是由我值守。”瓦里斯对女侍说道。瓦里斯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黑牢的狱卒。
女侍向瓦里斯点头示意以后,也离开了此处。阁楼上只剩下了孤零零的瓦里斯,他的身影在黑暗里面拉的很长。
“现在太后在梅葛楼中强装镇定,她那颗漂亮的脑袋今天就可能掉落下来。我得避免这种事情发生,瑟曦太后应当继续干她的好事,不论是在君临,还是凯岩城。”瓦里斯拿定意见,也走下阁楼。
“瑟曦.兰尼斯特和艾德.史塔克,活。詹德利,要除掉。”瓦里斯在黑夜中于空无一人的马厩现身,然后在其中找到了一个密道的入口,侧身进入其中。
瓦里斯要前往梅葛楼,看看瑟曦那边具体情势。
。。。。。
北方的天空映着下方熊熊大火,不断变换鲜明的颜色。诡异的绿潮在云层中流动,橙色的光亮在天际蔓延。或红或黄的普通火焰与碧绿翡翠的野火竞相攀比,此消彼长,孕育出无数转瞬即逝的影子。
在夜色中,除去毁损的船只,瓦兰提斯等奴隶邦国的舰队大幅度投降,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公爵带着舰队从君临东面夹击,加兰.提利尔爵士带着河湾地的一队从西路包夹,兰尼斯特大势已去。
黑水河畔的营地已经变为了一片钢铁、火焰和明亮铠甲的海洋。各色旗帜在寒夜里面飘扬,风暴詹德利的金色战旗,拜拉席恩的祖传旗帜,风暴地、谷地、蟹爪半岛、河湾地的各色旗帜。金底上的奔腾雄鹿,绿野上的金玫瑰,蓝白色新月猎鹰等等。
领主和骑士们群聚于此地,站在火盆附近,人潮拥挤。虽然人们并未举办盛大的庆祝宴会,等待城中的三路军队带来瑟曦和乔佛里、小恶魔的脑袋,但胜局已然确定。
每个诸侯们、骑士们都喜气洋洋,西境是极为富裕的地方,彻底打垮兰尼斯特,不仅可以不用还钱,还能从中获利不少。风暴已经获得了黑水河阻击战的胜利,大败瓦兰提斯。君临即将陷落,即使没捕获泰温,但不影响大局。
在一张简易的大橡木桌子边,汇聚着大诸侯、名骑士、战功赫赫的功勋们。这些人如今也只能坐一张折叠军椅,但每个人都觉得这也是一种身份象征,靠近权力之中枢。
詹德利坐在所有人之上,他并未戴着宝石和冠冕,只是穿着简单的黑色皮甲,外罩着金色披风。詹德利身旁还有那一把瓦兰提斯巨剑,虎啸。
“我已经派兵打跑了兰尼斯特,詹德利殿下。”梅斯.提利尔公爵说道。他身材魁梧,甚至有些发福,但人俊朗依旧。大诸侯家庭一般都改良的很好,俊男美女不少。
“不是你,而是我和马图斯大人先出兵了。你在等,梅斯公爵。是我们先出兵,然后你才动手。也就是因此,泰温跑了。”亮水城的艾利斯特·佛罗伦伯爵出声抗议道。艾利斯特·佛罗伦是一位身形高挑瘦削的长者,有着银灰色的头发,修剪得长而尖的胡子围绕着他修长高贵的脸庞。他的一个女婿是旧镇老翁,另外一个女婿是蓝道.塔利,而他的侄女赛丽丝·佛罗伦嫁给了史坦尼斯公爵。
佛罗伦家坚信自己比其他家族的继承权更优先,更有权利继承高庭,因此佛罗伦家族时常抱怨质疑提利尔家族的统领地位。
“胡说八道,佛罗伦大人。”梅斯公爵涨红了脸,“那时候我正在准备大军攻击呢,我和泰温势不两立,兰尼斯特都是叛国贼。”
“可是我可是知道你是看到了投石机,看到了我们冲锋你才出动。”佛罗伦伯爵当面指正。“此事马图斯大人也知晓。”
马图斯.罗宛只是沉默不语,他穿着雪白上衣,胸前用金丝纹出来了一颗大树。攻击泰温是他和佛罗伦一起动手,但马图斯此时却不再开口。马图斯此人睿智,谨慎,且广受爱戴。
詹德利看着两人,佛罗伦作为史坦尼斯的亲戚又一向不服提利尔,发动猛攻是可以理解的。至于罗宛,詹德利也是在接洽往来之中才了解他们的恨意,马图斯对于当年泰温杀掉雷加的孩子一直心存不满。
“好了,此事不必再说,梅斯公爵依旧是忠臣良将。”詹德利回答道。“确定泰温已经逃走了吗?”
梅斯气鼓鼓的坐在原地,河湾地的诸侯虽然强,但是各怀心思也是各怀心思。
詹德利对这个消息倒也不算是特别意外,泰温坐镇总预备队,一旦局势不稳,是有逃生机会的。更何况河湾地原本行动迟缓,也给了西境一点准备的时间。
“是,殿下。我们花费了一点时间,将西境军队打得大败,但是等到夜色以后,泰温还是带着预备队和一些大人物跑了。”蓝道.塔利欠身说道。他瘦长而秃顶,背后斜挎着一把珠宝剑鞘的巨剑,世代相传的碎心。
泰温的军阵还是比较板正,抓住了夜色来临和河湾地乱哄哄重锤的时候,带着预备队找到了一点生路。即使如此,西境军队还是元气大伤。
“随他去吧,或许他会死在红叉河,最好还是由我亲自杀了他。我本来打算在黑水河之战,再多一个战利品。这么多脑袋,唯有泰温的脑袋和瓦兰提斯的战利品最让我开心。”詹德利说道。“叛国者名单上的人,除了泰温家族,还有君临的御前大臣。”
除了兰尼斯特,詹德利最防备的是瓦里斯,还有跟着马拉乔的红袍僧,似乎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八爪蜘蛛虽然网络棋布,但自己也有了预谋和手段。
蓝道.塔利不再说话,他明白瓦兰提斯的战利品就是马拉乔的头颅。
梅斯也有些羞愧,都是战斗,河湾地人多势众,一拥而上。他虽然在西境里面吃到了肉,可是战果与詹德利无法相提并论,更别提在战斗里面获得斩首成功的荣誉。若非如此,加兰也不必带着洛拉斯还在深夜中进行突击君临。
“海塔尔家族的人呢?”詹德利问梅斯公爵。他看了看,却是没有发现海塔尔家族的大人物,雷顿的孩子。
“海塔尔家族出了兵,但来的不是主干。”梅斯公爵看了一圈,轻声说道。海塔尔家族虽然出了一点点人力,但是主要角色一个没来。梅斯也无法管好海塔尔。
詹德利点点头,海塔尔家族作为河湾地古老又富庶的强大家族,骨头也很硬,底蕴也很深厚。但是海塔尔,自己又岂会轻易忽略他们。
“今夜以后,我们就会拿下君临。”詹德利对众人说道。“战争虽然短暂,但是荣光长久。”
诸侯们一起点点头,胜利果实是多么甜美啊。胜利的荣光,不是一个人可以独享的。
“可是,君临也是一座饥饿的城市。”詹德利话锋一转。
“我愿意为君临送上粮食。”梅斯咬牙承诺道。和泰温正面对抗打得太过潦草,只能靠出钱表示忠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