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德利看着伊蒙学士,他是个瘦小的老人,满脸皱纹,头已全秃。
历经沉重的百年岁月,学士颈链上的各种金属松垮地挂在他咽喉处。
从年龄上来说,伊蒙是维斯特洛有史可查的活的最久的人。
不过寿极则辱,他活到了坦格利安王朝沦亡的时候,见证了国家被疯王和雷加折腾垮。
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詹德利很希望听到他的经验。
以伊蒙学士的身份履历,他了解过去坦格利安王朝的部份秘辛,伊耿国王和雷加.坦格利安都和他写过信。
若是以阅读量来说,可能更是当世罕有,移动的图书馆。
而巴利斯坦爵士毕竟是个外人。
还有守夜人,伊蒙学士虽然算是高层中的末尾,但他辅佐了多位总司令。
伊蒙了解守夜人的框架和人手,也足以为詹德利提供一些建议。
“是詹德利国王和丹妮莉丝王后吗?”伊蒙学士问道。
“是我们,还有另外一位爵士,琼恩.雪史塔克爵士。”
“我知道,艾德大人的孩子。”伊蒙学士说道。
“你是伟大的骑士,也是当今最有权势的人。”伊蒙学士握着詹德利的手。“一位巨人来到了世界尽头。”
詹德利看着这位传奇耐活王,维斯特洛的活化石。
“这是国王的职责,伊蒙学士。”詹德利说道。“寒气弥漫,长冬袭来,异鬼们和白鬼们在跃跃欲试。”
以辈分来说,伊蒙算是丹妮莉丝,詹德利的伯祖爷爷,曾外祖父辈了。
“我们曾经给每一位诸侯写信,但他们始终不信。”
“如今他们不得不信了。”
“你们把龙带来了吗?”伊蒙学士很关切的问道。
“带来了。”丹妮莉丝回答道。“三条龙。”
“可惜诸神夺走了我的力量和眼睛,任我在冰天雪地中被人遗忘,却还要我在世间逗留如此之久。否则我可以亲眼看一看魔龙。”伊蒙学士枯瘦的手指在瑟瑟发抖。
詹德利看着老学士,这是一种油尽灯枯的感觉,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说起来,这种自然衰老根本无法减缓,可能只有传说中的“青手”力量会有用,但詹德利没有。
“我梦见过他们。”伊蒙说道,白色的盲眼如同一层裹了一层厚厚的云翳。“我看见天空中有一颗泣血的红彗星,然后是那红色。
我看到它们在雪地里的影子,听到皮革翅膀哗哗扇动,感觉到它们灼热的呼吸。我的兄弟们也梦到过龙,而那些梦要了他们每个人的性命。
詹德利,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在依稀流传的古老预言中颤抖,在残存的奇迹与恐惧中战栗,世上的人们再也无法理解……或者…”
“龙梦者。”詹德利确信伊蒙学士的身份,和丹妮莉丝一样。
丹妮莉丝也有过龙梦,如同被火焰洗涤。
龙梦者里面也有一些癫狂的白痴,迷信的更是不少。
明焰饮用野火,雷加相信预言中的王子。
“在雷加倒在三叉戟河的时候,我曾经认为不会再遇见任何一个坦格利安。”伊蒙学士说道。
“我回来了。”丹妮莉丝看着老人,抓住他另外一只手。“但是我哥哥韦赛里斯和他的妻子,未出生的胎儿,已经一起葬身火海。”
伊蒙像是历史尘埃里面还活着的人,活到了现在。
丹妮莉丝一路行来,也五味杂陈。
“国王之血,国王之血有着奇异的力量。我曾经见过更伟大的人也曾痴迷于其中。”伊蒙学士说道。“从小的时候,韦赛里斯就显示了伊里斯的疯狂一面。”
“你说的是伊耿国王?”詹德利问道。
伊蒙学士点点头,“那都是过去了,当时选的那个孩子甚至是雷拉腹中的雷加。我警告过伊耿,一次又一次,我没想到我睿智的弟弟到晚年也开始疯狂。但他实在疲倦了,没有龙,他根本无法压制大贵族。”
盛夏厅的悲剧,更像是伊耿国王在处处碰壁之后的一次豪赌。
“然而你们成功了,这是诸神的意志。在长夜之前,是龙诞生的时候。”伊蒙学士说道。
“雷加也期待过龙的诞生,但始终没有头绪。后来他想到了另外一条预言,预言中的王子。”
“我听巴利斯坦爵士说过一些”丹妮莉丝说道,看着老迈的学士。
詹德利静静听着这些过去,雷加当年还挺喜欢和学士交流玄学的。
“预言说的是王子,而非公主。我曾经以为是雷加……他出生那天,烟雾从烈火熊熊的盛夏厅中升起,而盐来自为死者流下的眼泪。他小时候也跟我一样如此相信,后来却认为自己的儿子伊耿才应和预言,因为他确信在他种下伊耿的当晚,一颗彗星出现在君临上空,那便是所谓的‘星辰泣血’。”伊蒙学士精神抖擞。“当然我们全都错了,错误性解读。”
琼恩.雪史塔克听着这些话语,雷加的迷信不仅仅是预言里的王子,还有龙有三个头的预言。
“我后来以为是丹妮莉丝。我们忘了巴斯修士的提醒,龙没有固定的性别,非雄非雌,不断变幻,像火焰一样摇摆不定,还有龙的出现。但我无法解释国王的崛起,风暴是超出预言弧线的人,就像是有一种人干扰了命运。”伊蒙学士激动的说道。
“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忙,您是我曾祖母的伯父,也是守夜人的学士。”詹德利也很想听一听伊蒙所了解的。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如果我能年轻十岁就好了,我这样会更有力量。”伊蒙说道:“我没有想过真龙和雄鹿会在一起,三百年了。不过这样也好,三百年前分家拜拉席恩从主家里脱出,三百年后又合而为一。”
“关于火焰和异鬼,您有什么看法。”詹德利问伊蒙学士。
“烈火索取,冰雪保存。”伊蒙学士说道。
詹德利品味着这句话,这可能代表着一种资深学士的理解。
冰魔法与火魔法的区分,静止与动态,死亡与生命,长夜与光明。
火魔法会汲取于周遭火焰,生命也是一次火焰,热烈的燃烧着。
而异鬼,异鬼会召唤寒气和雪,让空气在冰点以下,这样会让保持在一个恒温低度,就像是冰箱一般,保住异鬼的火种。
“所以异鬼会带来雾气和黑夜,因为只有这种天气,才适合异鬼生活。”
詹德利把异鬼当成是一种特殊的人种,他们热爱寒冷,生命也是由冰魔法塑造。
不过这样的话,或许异鬼和无面者多少也有些关联。
无面者有千万面孔,保存这些面孔最好的环境就是低温。
“应该是这样。”伊蒙学士点点头:“更北的极冬之地,没有人到过那里。”
“你得阻止他们,詹德利,丹妮莉丝。”伊蒙学士猛然说道。“如果异鬼突破长城,世界也会变成一个大冰窖。”
“我们会打赢这一场战争,火与冰。”丹妮莉丝点点头。
“我会的,我已经和塞外之王达成协议,将野人拉入长城之中,一起对抗异鬼。”詹德利说道。
“有的守夜人不会喜欢,但是这是必要之举。乔拉总司令给我说过野人也是一种另外形式的守夜人,只是他麾下的总务长,首席工匠可能脑袋不一样。
而现今的黑衣兄弟,他们很多人更不晓得责任为何物,他们甚至杀害了总司令。”伊蒙学士叹息道。
“情爱是荣誉的大敌,更是责任的大忌。”伊蒙说道。“守夜人需要恪守誓言,谨守职责。可当寒冷和饥饿来临的时候,许多人背叛了誓言。天上诸神为我的誓言设立过三次考验。一次在我年幼,一次我正值壮年,最后一次则在我步入老年之后。”
詹德利知道学士的三种誓言代表什么,第一次选择加入学士,第二次放弃王位加入守夜人,第三次在雷加战死以后还是留守长城。
一次比一次痛苦的考验。
“您才是真正的伟人。”琼恩.雪史塔克由衷的说道。
即使有着血缘关系,但琼恩已经立下誓言,他将以史塔克分支的身份存活,和坦格利安和王权已经再无瓜葛。
“我也有我的誓言。”琼恩想道,摒弃过往,自己的道路。
这塞外广阔原野的战争,是自己的选择。
“我不是伟人,我只是守夜人的汉子。如果守夜人到了很少有荣誉之人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堕落。”伊蒙学士摇摇头。
“关于总司令的人选,您可否教我?”詹德利又问伊蒙学士。
山姆威尔.塔利的年纪太小,而詹德利要的只是一个工具人罢了。
何况年纪轻轻就上了高位,对于山姆威尔也并非好事。
像是琼恩,力小而谋大,最后总司令的荣誉害了他的命。
他来的太短,升的太快,得到的支持太少,且面对的危机太多。
“铁王座的支持对于守夜人至关重要,虽然守夜人发誓中立,但我们的力量一次次衰弱。陛下给他们提供援助,就不会有那么多怨言。”
詹德利想了想,还是考虑到从老成人里面选。除了总务长波文和首席工匠,也不一定都是废物。
詹德利有自己的想法,也听一听老人家的意见。
“文顿.史陶爵士干了八十年游骑兵,现在力量和记忆都消失了,本来二十年前他挺合适。至于波文,他不会带兵打仗。我们的首席工匠,太差劲。”伊蒙学士先否决了他们。
“好学且大胆的山姆威尔·塔利、勇敢的断掌科林、坚韧不拔的熊老和富于同情心的唐纳·诺伊。可惜熊老已经不在了,山姆的年龄太小,科林和唐纳的身份太低。”伊蒙斟酌道。
“卡特·派克爵士,或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剩下的选择是他们,虽然会让另外一个人生气,但是资历和威望是足够的。何况陛下您在,这些人都会老实。。”
影子塔和东海望的指挥官都是优秀人才,但彼此区别很大:丹尼斯爵士谦恭谨慎,有骑士风度,也较年长;而年轻的派克作为私生子,说话粗鲁,不怕犯错,却也有闯劲。
糟糕的是,两人不和,海疆城的骑士对于铁种永远心存警惕。
“我明白了。”詹德利点点头,他会择一而支持。
不管是派克还是梅利森特,他们也只能遵循国王的框架,无非是之后缝缝补补。
“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詹德利看着伊蒙学士。“维斯特洛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吗?当年连瓦雷利亚帝国都不敢侵袭。”
“诸神生存之地。风暴神,淹神,海神,旧神,寒神的力量似乎盘踞于此。”伊蒙学士说道。“当年瓦雷利亚人是看中了龙石岛火山,否则也不会来此。绿先知,巨人,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风暴。”
“但是这些不是最可怕的。”伊蒙学士说道。“他们可能预言到了寒神的力量亘古不变,一旦激怒了那些活死人和异鬼,龙王们得不偿失。”
作为力量的一极,旧神和寒神都很不好惹。剩下的,可能再轮到其他的神灵。
“我感受过那些力量。”詹德利说道,仿佛是一种“歌”的回响,他还汲取过火之歌和大河之歌。
“如果龙王们冒然到此,可能会激怒那些不稳定的力量。”伊蒙说道:“后来是神灵的踪迹沉寂,七神力量兴起。再加上征服者所听说的冰与火之歌,他才决定迁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