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这一刻的沉默,被衬得格外清晰。
清晰到彭澄意几乎能察觉到,陈予白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到那一丝异样
的来源,就听见他懒洋洋地开口:
“当哥。”
彭澄意无语地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你地位比我低,得听我的。”陈予白说着,一手拎起她的琴包,另一手不由分说地按上她的肩膀,半推半带地将她送到了门口,“我困了,没精神陪你搞什么睡衣派对。乖乖回家睡觉吧,小弟。”
“欸?”彭澄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抱着琴包站在了门外。
“晚安。”他最后朝她挥了挥手,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
晚安你个大头鬼!
回过神来的彭澄意,忍不住朝那扇紧闭的房门比了个中指,才悻悻地转身回了对面的家。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越想越觉得憋屈,不禁点开微信,拍了拍他的头像,试图挽尊:
「你以为,我想和你开睡衣派对吗?」
「我还不是因为,除了你,暂时没有更方便的人选」
「陈薇和郑欣悦,他们家都太远了」
「但凡能近个几站公交,我都不会考虑你」
发完,她才长吁了一口闷气,设置成免打扰,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一醒来,彭澄意就抓起手机,看了看微信。
结果陈予白,一个大字都没有回复她。
她不禁又生气地连拍了几下他的头像。
却发现他竟然改了拍一拍的状态,屏幕上赫然弹出了一串:
「我拍了拍“傻狗”,亲密度+1」
「我拍了拍“傻狗”,亲密度+1」
「我拍了拍“傻狗”,亲密度+1」
???
他这是料到了他不回,她早晨醒来肯定会疯狂拍他,所以才特地改成了这种让她无法再拍下去的提醒么?
她真的是,服了这狗。
他不怕除她以外的人来拍他吗?
在她提出这个疑问后,陈予白终于回了她一句:「除了你,没人会来拍我」
彭澄意:「万一,某个,女生手抖」
陈予白:「我没有其他女生的微信,她们就是抖成帕金森也拍不到我」
彭澄意:「……」
-
国庆假期刚过,十一月的艺术节便悄然临近。
与军训汇演不同,这次艺术节不分年级班级,只看个人或团队的实力角逐奖项。但为了保证演出时长,每个班还是必须有人报名参加。
那些有艺术生的班级自然轻松,文艺委员几乎不必动员。可像彭澄意所在的班级,一个艺术生也没有,招人的重担就全落在了文艺委员的身上。
“喂,说好的练吉他是为了帮我分担工作呢?”陈予白终于在一次课间,在厕所门口堵住了这两天一直躲着他的彭澄意。
“可我们乐队不是还缺个贝斯手嘛……总不能让我一个人上台/独奏吧?我会紧张到死的。”彭澄意缩了缩脖子,回过头,摆出一脸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情。
陈予白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毫不留情:“没关系,你坚持到演出结束,我会给你收尸的。”
彭澄意睫毛颤了颤,声音都带了点委屈:“……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拜托,是你先鸽我的。”陈予白嗤笑了声,将报名表往她手里一塞说,“以后还想我继续帮忙背吉他,就乖乖把这张表给我填了。”
“……”
再也找不到借口的彭澄意,只能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名表,欲哭无泪地走回教室。
一看她这霜打茄子的模样,郑欣悦开口就问:“你被陈予白抓住了?”
“嗯……”彭澄意悲壮点了点头。
“其实我觉得这是个蛮好的机会的,如果我会弹吉他,就替你上了,说不定还能被高二的帅哥注意到,然后开启一段甜甜的恋爱。”郑欣悦双手托腮,眼里闪着憧憬的光。
“醒一醒,学校不让早恋。”陈薇没忍住插了句。
郑欣悦:“哎呀,又不是没人谈地下恋,我听说隔壁班就有一对。”
陈薇:“你都听说了,还能叫地下恋?”
“反正老师找不出证据的那种,都可以算。”郑欣悦振振有词道。
彭澄意却眼睛一亮,捧住了郑欣悦的手:“那我现在开始教你弹吉他吧,你去报名。”
“啊?这现实吗?我一点音乐基础也没有。”郑欣悦不太确定地瞅了瞅她。
“说实话,”陈薇打断道,“还不如让澄澄现在改练贝斯来得现实。”
“那完了。”彭澄意叹了口气,下一秒又反应过来道,“等下,你意思是,我现在还来得及转贝斯?”
“对,吉他和贝斯之间的共性很多的,会弹吉他的,基本练个一两天,就可以弹简单的贝斯节奏了。”陈薇跟她科普道。
“那我们的乐队,这不就成了!”彭澄意激动地站起了身。
陈薇:“你家有贝斯吗?”
“呃……没有。”
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一句话浇灭,彭澄意默默地坐了回去。
她每个月的零用钱,也就够食堂吃吃饭,充其量再买一两本漫画书。
哪里能凑出一把贝斯的钱。
除非……她转头看了眼从教室后门走进的陈予白。
他肯定是有这个金钱实力的。
只是,如果她现在求他去改学贝斯,可能都不用等到文化节上台,就先被他弄死了。
她可能得先迂回试探下。
正心里盘算着,陈予白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忽然撩起了眼皮。
两人视线隔着空气撞了下,彭澄意赶紧转正了脑袋。
陈予白却脚步一顿,径直掠过自己的座位,朝她走了过来:“你又在打什么我的主意,报名表填好了没?”
“……”
靠!他怎么看出来她正在打他主意的。
彭澄意心里一咯噔,快速运转了下大脑,讪讪抬起了脸:“我正准备填呢,但得先想个名字。”
“你一个人,还要起什么名?”他狭长眼尾眯了眯。
“不是一个人,我还是想,我们作为乐队一起上。”彭澄意眨了眨眼。
“……就这几分钟的功夫,你贝斯手找到了?”陈予白狐疑看了她一眼。
“找到了。”
“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彭澄意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陈予白:“……”
看他露出极其无语的表情,彭澄意赶紧拉了下身边的陈薇:“薇薇,你快来跟他科普下。”
“……”陈薇无奈看了她一眼,才又简单重复了遍之前的话。
“所以你现在,不仅丢下吉他英雄的志向,连吉他手的身份都要放弃了?”陈予白缓缓问。
“为了我们乐队的未来,总要有人做出点牺牲。”彭澄意摆出了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陈予白皱了皱眉:“……那你还要买贝斯?零花钱够么?”
彭澄意:“我打算卖掉我的鲁吉。”
陈予白:“你觉得这烧火棍,卖得出去吗?”
彭澄意:“不许说我的小吉是烧火棍!”
陈予白:“……你还给它起了个名字?”
“再差的琴,弹久了也是有感情的。”
彭澄意假装抹了下眼泪,语调凄凄惨惨戚戚地继续道:
“但为了我们的乐队,我还是决定忍痛割爱了。”
“我会争取给它找个值得托付的新主人的。”
“乐队吉他手这个光彩夺目的C位也一起交给你了,我就去后面默默弹贝斯了。”
陈予白手抄着裤兜,静静看了会儿,才淡淡开口:“表演完了吗?快上课了。”
“……”
彭澄意嘴角轻抽了下,差点没控制好脸上悲伤的表情。
这狗,怎么上来就识破了她卖惨的伎俩啊!
那她还怎么博得他的同情,让他主动提出,他去弹贝斯。
“谁表演了,我
这都是真情实感的,难过。”
彭澄意吸了吸鼻子,还想再努力发挥个两句,上课铃打响了。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回了后排的座位。
彭澄意也只能赶紧坐正身子,看着物理老师夹着教案,走上了讲台。
忽悠陈予白去弹贝斯这条路看样子是走不通了,她只能再想想,如何去凑买贝斯的钱。
如果,她直接走一条险路,先把这个月所有的生活费拿去买贝斯,之后再跟着陈予白蹭吃蹭喝呢?
毕竟他再狗,应该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饿死。
彭澄意心不在焉地听着课,直到物理老师冷不丁地点了她的名字:“彭澄意,你来说说这道题应该怎么解吧。”
“……?”
彭澄意猛地回过神,慌乱看了看试卷,又看了看黑板。
完了完了,她压根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一道题。
彭澄意抿紧了唇,缓缓站起身,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瞥了眼身边的陈薇。
好在陈薇非常上道地,笔尖在试卷的第三道选择题上点了下。
彭澄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磕磕巴巴地,说起了题目的解法。
顺利过关后,坐下的她没忍住回头瞥了眼让她分神的罪魁祸首。
感受到她幽怨目光的陈予白动了动唇,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听课。
“……”
彭澄意无语收回目光,忽然觉得,他也不是没有看着她饿死的可能。
-
下了物理课,也到了午休的时间。
彭澄意一边随着郑欣悦和陈薇往食堂走,一边手机上打开了二手交易的软件,搜了搜在卖鲁产贝斯,价格和她的鲁吉也差不多。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两天内完成置换出手。
虽然刚才跟陈予白哭惨,确实演得成分占了大半。
但真要放弃吉他,成为贝斯手,她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小悲伤的。
毕竟,贝斯就跟乐队里的隐形人似的,一般观众都听不出贝斯手在弹什么。
正往下滑着手机屏幕,彭澄意脑袋突然被人揉了下。
“别刷了,贝斯我来弹。”
“欸?”彭澄意一愣,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
只见陈予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身边还跟着张扬。
“你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她张了张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陈予白懒笑了下:“因为就剩一个吉他手,我得兼主唱了吧?太高调了,我不喜欢。”
“……哦。”
原来不是因为同情她。
只是他想低调。
不过,贝斯手的问题终于解决了,她的乐队也在这一刻,正式成立了。
彭澄意立马又兴奋起来道:“那我们先想个乐队名吧!刚好所有成员都在。”
张扬:“欸,鼓手是谁?”
陈薇淡淡举了下手。
“哦哦哦,原来你就是陈薇,久仰久仰,我之前就老听彭澄意说你架子鼓很厉害的。”张扬热情和她打了个招呼,又笑着说,“你应该也知道我吧。”
陈薇:“不知道。”
“……”
张扬一噎,无语看向了彭澄意。
彭澄意尴尬笑了两声,连忙补救道:“这张扬,九班的,会吹萨克斯也会弹键盘,技术也很厉害的。”
“哦。”陈薇淡淡点了下头,看张扬表情还是挺难绷的,才又补了句,“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张扬勉强笑了下。
“你们俩,为什么像是在用英语教科书的翻译腔对话。”郑欣悦没忍住吐槽了句。
陈薇:“可能因为,我妈是英语老师。”
自觉找到共同话题的张扬立马又积极道:“巧了,我爸是化学老师。”
陈薇淡淡回:“英语和化学八竿子打不到吧,巧在了哪?”
张扬:“……”
眼见着乐队的鼓手和键盘手上来就不是很合拍,怕散了的彭澄意赶忙跳出来打圆场:“我们还是先想想乐队名,下午抓紧把报名表填了吧!”
但不曾想,到乐队名这一块,大家的分歧更是巨大。
陈薇想要酷一点的,张扬想要文艺点的,陈予白想要简洁点的,彭澄意想要热血点的。
讨论来讨论去,都快到下午上课时间了也没个结果。
身为局外人的郑欣悦不由弱弱举手说:“要不结合下你们学生的身份,叫AfterSchool怎么样?”
四人一愣,全部转头看向了她。
郑欣悦赶忙说:“我就是,稍微,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我觉得这个很好欸!和《轻音少女》的放课后teatime有异曲同工之处,我投一票赞成!”彭澄意先反应过来道。
陈薇:“我觉得也不错,英文感觉够酷。”
陈予白:“两个单词,也够简洁。”
见三个人投了赞成票,初听还觉得有点犹豫的张扬,越品越觉得这名字确实不错,便也点点说说:“我也觉得可以。”
彭澄意开心道:“那就这么定了!多亏了悦悦,你就当我们乐队的……吉祥物吧!”
郑欣悦:“……没别的角色了吗?”
陈予白:“乐队经理人。”
郑欣悦眼睛一亮:“这个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要做什么?”
陈予白:“帮忙乐队找排练室之类的统筹工作。”
郑欣悦:“我擅长的!我要当经理人!”
虽然但是,这所谓的乐队经理人,分明是陈予白犯懒,把他文艺委员的活挂名甩了出去。
但看郑欣悦这么兴高采烈地接了下来。
原本想拆穿他的彭澄意又默默闭上了嘴。
本来以为乐队名敲定,选歌上可能又要费一番功夫。
但由于彭澄意和陈予白都是新手,和弦不能太难,solo部分要键盘能替代,律动要能由架子鼓来带领,同时歌词不能有太多情情爱爱,节奏要欢快,能带动现场气氛,选择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许多。
很快,便敲定了夏日入侵企划的《想去海边》。
-
提交完报名表,距离文化节也只剩不到两周的时间。
趁着周末休息,陈予白去琴行买了把芬德经典日落渐变色的枫木贝斯,又和大圣学了点贝斯的弹奏指法。
彭澄意就窝在家里,照着张扬给她扒的扫弦谱子练习了起来。
他们的计划是,先各自熟练掌握乐谱,下周再聚到一起排练。
虽然,彭澄意很快就能将和弦扫下来,但她又遇到了一个之前未曾料到的难题——
一旦她加入唱了,就会忘记手该怎么换和弦。
看来她不止手脚不协调,嘴和手的协调性也很差。
眼见着时间在一天天的流逝,还是克服不了这个问题的彭澄意有点绝望地找到了陈予白。
“跟你说个事。”她轻拽了下他的校服衣袖。
“……说。”趴在桌上的睡觉的陈予白抬起倦懒的眉眼。
“我好像,当不了主唱。”她抿了抿唇,略显局促道。
“……”
陈予白皱了皱眉,缓缓坐起了身子,眼睛盯着她,一字一顿反问:“下午活动课就要乐队一起排练了,你跟我说,你当不了主唱?”
彭澄意尴尬笑了下,小心翼翼解释:“我一唱歌,手就不知道在弹什么了……如果时间久,我还能多练练,但这不是就剩四天了,我怕一直练不出来,再拖大家的后腿。”
“你四天练不出来,我就能练出来了?你不知道贝斯主唱更难吗?”陈予白好笑睨了她一眼。
彭澄意赶紧说:“我没有让你上的意思,我想让你去问问张扬,键盘手当主唱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陈予白:“键盘手可以,但他唱不了。”
彭澄意:“为什么?”
陈予白:“因为他大白嗓,唱歌很难听。”
彭澄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估计到时候,要么在台上忘记弹奏,要么就
忘记唱词。
最后沦为全校的笑柄,再也抬不起头做人。
看她脸上露出了天塌了的表情,陈予白沉默了片刻后,抬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等下午排练,我也不是不能试一下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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