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喜庆还未散尽,寒假已悄然接近尾声。
开学前两天,张扬背着一摞作业,火急火燎地敲开了陈予白的家门。
“予哥!救命啊!”他哭丧着脸把寒假作业堆在桌上,“这次真要完了!”
陈予白随手翻开一本,眉头微挑:“数学只写了选择题,英语全是空白.……你这是打算开学直接去走廊罚站?”
“我寒假不是去参加萨克斯的集训了嘛,所以真没什么时间写。”张扬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
“过年那几天也上集训班?”陈予白抬起了眼。
张扬尬笑了下:“过年那几天谁写作业啊,也太命苦了。”
“我写了。”陈予白微笑扯了下唇角,将桌上的作业丢给了他,“自己抄,别指望我帮忙。”
说完,他懒懒往床上一靠,顺手拿起枕边的书。
“……”
张扬表情一垮,自知理亏地坐去了他的书桌前,翻开了他丢过来的作业本。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两个小时后,张扬揉着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看悠闲靠在床头的陈予白看书,试图唤起他的同情心说。
“予哥,你能不能,稍微帮我分担一点?我一个人真的抄不完,开学会被老班骂死的,你知道的,我们老班超凶,骂起人来都不带重样的。”
“没空。”陈予白头也不抬说。
张扬撇撇嘴,伸长脖子瞄了眼书名,突然瞪大眼睛:“予哥,你怎么在看《实用和声学指南》?!”
陈予白轻撩了下眼皮,瞥了眼一脸震惊的张扬:“我又不是在看禁书,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但谁没事会看这种专业类的书啊……”张扬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像是发现新大陆似地陡然拔高了声音,“我去,予哥你该不会要来陪我走音乐生的道路了吧!”
“打发无聊而已,你瞎脑补什么。”陈予白语气寡淡道。
“哦……你这打发无聊的方式还挺特别。”张扬嘴角抽了抽,又灵光一现,“不会是彭澄意让你看的吧?”
“关她什么事。”陈予白垂下了眼,嗓音微妙紧了下。
“她不是对乐队的事很积极么,可能已经不满足弹别人的歌了,想要原创,所以就摁头让你学了。”张扬一本正经地推测道。
陈予白嗤笑了声,摇了摇头:“我发现,你脑补的能力真的有点强。”
张扬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认真:“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你怎么会突然看编曲的专业书。”
陈予白不咸不淡:“你有空想这种无聊的问题,不如抓紧时间抄你的作业。”
“……”张扬一噎,顿时又变成了哭脸,“予哥,你真的不能帮我抄两页吗?”
“不能。”陈予白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我去摇彭澄意试试。”张扬说着,摸出了手机。
“她现在不在家。”
张扬动作一顿,抬起了脸:“你怎么这么清楚她的行踪?”
“因为她五分钟前,刚给我发了在电玩城的照片。”
张扬不由啧啧感慨:“她连出去玩都跟你汇报啊,你俩这关系……”
“怎么了?”陈予白抬了下眼。
张扬咧嘴一笑:“挺铁的。”
“……还用你说。”陈予白扯了下唇角,继续翻起了书页。
“不过,我发现,彭澄意现在还挺受欢迎,集训的时候还有个高二学长问我要她的微信。”张扬随口补充了句。
书页翻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予白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白:“你给了?”
“那哪能啊!”张扬一脸正气,“我当然是先问彭澄意了,你猜她怎么说?”
“少卖关子。”陈予白皱了皱眉。
“我这不是想测试下你俩的默契度么。”张扬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她问那学长有没有你好看,我说差远了,她说那算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陈予白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又很快抿平,语气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倒是挑。”
“可不是嘛!”张扬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作业都颤了颤,“照这个标准,她怕是要一直单身下去了。”
“本来一中也不允许早恋,下次直接回绝,别去打扰她。”陈予白神色淡然道。
“也是,彭澄意可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被叫家长就麻烦了。”张扬点了点头,又八卦问了句,“那你呢?高中也不打算谈吗?之前给你送情书的那个十一班女生,算我们年级的级花了,你都没一点动心?”
“级花?”陈予白轻嗤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了书页上,“她还不如彭澄意好看。”
张
扬一下子愣住了。
虽说彭澄意是也长得挺可爱的,但要说比公认的级花还好看?
这评价……是不是有点过于偏爱了?
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他不禁僵硬动了动唇,试探问:“予哥,你该不会是喜……”
“我看你这作业也不着急,干脆自己回家写吧,抄我的干什么。”陈予白冷冷打断了他。
“别别别!”张扬一把按住作业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抄!我这就抄!”
他埋下头奋笔疾书,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了眼靠坐在床头的陈予白。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关系。
他总觉他的耳尖微微有点泛红。
-
与此同时,电玩城里霓虹闪烁,喧嚣的音乐震耳欲聋。
彭澄意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快十分钟,和陈予白的聊天界面依然静悄悄的。
“奇怪……”她嘟囔着,又拍了拍他的小白狗头像:「你人呢?被我的分数震撼傻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
陈予白:「你的分数?你当我瞎了么」
彭澄意心里一咯噔,赶紧点开自己刚才发出去的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
这才发现街机屏幕的反光里隐约倒映出了陈薇的影子。
“啊啊啊!失策了!”她哀嚎一声,捏紧了手机,“这狗怎么这么火眼金睛!”
刚结束一曲《太鼓达人》的陈薇放下鼓棒,关切凑了过来:“怎么了?”
彭澄意生无可恋地抬起了头:“我本来想用你的战绩在陈予白面前扬眉吐气一下的,结果被他识破了。”
今天是元宵节,听说陈薇来家属院看望奶奶,彭澄意吃完午饭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拉来电玩城挑战太鼓达人。
事实证明,专业的鼓手,玩这个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她没用几轮就刷新了陈予白不久前创下的记录。
“他怎么识破的?你不也没跟他说我今天来了。”陈薇奇怪问。
“这个倒影。”彭澄意将那张照片举到了她的面前。
陈薇仔细识别了下,才看见了上面模糊的轮廓倒影。
“那他眼神挺好的,这么糊都能看出不是你。”她客观评价了句。
“所以你知道我有多惨了吧?”彭澄意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装逼比登天还难。”
陈薇笑了笑,将鼓棒塞给了她:“没事,你多练练,早晚能靠自己刷新他的记录。”
彭澄意:“……”
不愧是酷姐。
给她的安慰都是这般朴实无华的建议。
-
开学后,日子在忙碌中也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清明节。
这天是个周二,虽然不用上课,但一中的传统是会组织高一的学生去青林县的烈士墓园扫墓,然后再去周边湿地公园踏青和郊游。
从来没参与过这样集体活动的彭澄意一开始还挺兴奋的,周末拉着陈予白在超市采购了好多零食。
结果去了学校,她才听郑欣悦,原来他们是要从一中走到烈士墓园。
“走过去?!我看导航有将近20公里的路啊!”彭澄意目瞪口呆道。
“是啊,学校就是要让我们体会当年长征的不易,磨练我们的意志。”郑欣悦苦笑了下,“不过,听学姐说,扫完墓就可以坐大巴了,后面的郊游还是挺有意思的。”
“那,我是不是不应该带这么多零食?”彭澄意拉开了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
郑欣悦探了眼:“最好还是轻装上阵,你挑挑拿出来点吧。”
“好吧……”
因为本来买的都是她爱吃的,彭澄意挑挑拣拣了半天,也没舍得拿出来几包。
毕竟,后面的郊游,是可以坐在江边吃东西的。
她甚至还说服陈予白买了个野餐垫,背来了学校。
算了,多几包零食,背着也没沉多少。
彭澄意自我安慰着,拉上了书包的拉链。
第二天清晨,初春的阳光还带着几分清冷。
穿着红白校服的学生们便按班级顺序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地从一中校门口出发了。
各班体委高举着彩旗走在队伍最前方,鲜艳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宛如一条蜿蜒前行的彩色河流。
保障车缓缓跟在队伍旁边,车窗上凝结的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开始,彭澄意还和郑欣悦、陈薇有说有笑,觉得这20公里的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
但一个多小时后,她脚底板开始发酸,背包里多出的几包零食,此刻仿佛变成了千斤重担,压得她肩膀生疼。
“我后悔了,我真的不该带这么多零食……”她不禁轻喘着气,拉了拉肩头沉重的书包带。
郑欣悦:“你要么让陈予白帮你背会儿?”
“算了,我要找他,肯定会被嘲的。”彭澄意苦笑了下,“因为我买零食的时候,他就有说让我少带点。”
郑欣悦:“那你再坚持会儿,再有半小时,就能到中间休息的服务站了。”
彭澄意叹了口气:“我现在算是懂了,我妈常说的那句,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里,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了……”
郑欣悦:“哈哈哈,我妈也经常说。”
陈薇:“我妈也。”
彭澄意:“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
虽然她挺住了,没去求助陈予白。
但随着她脚步越来越慢,跟不上中间队伍的她还是渐渐落在了队尾。
“就说别买那么多零食,这么快就走不动了?”散漫的调侃声从身后传来。
彭澄意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陈予白这狗,不禁倔强挺直腰板:“谁走不动了?”
“那你这个小矮子,混在队伍最后做什么?”陈予白懒笑了声。
彭澄意一噎,梗着脖子说:“我是为了多欣赏下沿途的风景。”
“哦——”陈予白拖着长音,瞥了眼她越来越塌的肩膀,伸手拎了下她沉甸甸的书包,“你这欣赏得,肩膀都歪了。”
沉重的肩头瞬间轻松了许多,彭澄意不禁有点抵不住诱惑地转过了脸:“那你要帮我背吗?”
陈予白轻勾了下唇角,慢悠悠说:“叫声哥,我帮你分担会儿。”
周围都是她不熟悉的后排男生,她哪好意思当他们的面叫他哥,不由脸颊微红地骂了他一句“傻狗”,便强撑加快了脚步。
“哈哈哈哈,你老大好威猛。”
身后又传来了凌柏舟打趣的笑声,和陈予白一句干净利落的:“滚。”
又熬了十分钟,总算走到了中间的服务站。
彭澄意如释重负地卸下沉甸甸的书包,整个人瘫在休息站的长椅上。
她轻轻揉捏着被勒出红痕的肩膀,酸痛的肌肉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要去洗手间吗?”郑欣悦拉着陈薇问她。
“让我先缓口气……”彭澄意仰头靠在椅背上。
郑欣悦:“那我俩先去了,我快憋死了。”。
彭澄意善解人意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等她酸疼的肩膀和脚底板终于缓过了点,洗手间前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长队。
彭澄意踮脚数了数前面的人数,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她好不容易从洗手间出来,集合的哨声已经响彻整个休息区。
彭澄意匆忙扫了眼远处的长椅,见上面已经没东西了,心想一定是郑欣悦她们集合时帮她把书包带走了。
便小跑回了班级的队伍,朝身后的陈薇伸了下手:“书包给我吧。”
“什么书包?”陈薇奇怪问。
“欸?我的书包不在你们那吗?”彭澄意轻怔回过了头。
“不在啊,我俩洗手间回来就没在椅子上看到你的书包,还以为你背着走了。”郑欣悦从陈薇身后探出了头。
“我没背……”彭澄意张了张嘴,一下子慌了起来,“完了完了,我的书包不会掉到椅子下面,所以我们都没看到吧!我的钱包和手机都还在里面!”
郑欣悦赶紧安慰她说:“别急,先去找体委说明情况,我们陪你回去找找。”
“嗯。”彭澄意点点头,正要转身去找在后面清点人数的体委。
忽然在队尾高高瘦瘦,最显眼的少年肩头——
瞥见了她那个不翼而飞的白色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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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感谢咸鱼不想翻身、75981039、uoow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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