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澄意一怔,下意识低下了头。
她肩上的睡衣吊带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臂弯,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也隐约可见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沟壑。
她不禁手忙脚乱地把吊带扯回肩上,脸也跟着涨红了几分。
该死,她醒来光顾着和陈予白那狗置气了,完全忘了自己上身只穿了件轻薄的小吊带。
虽然她是拿他当哥们吧,但这确实有
点尴尬了。
毕竟,她也不想看他就穿条内裤在她眼前晃。
但他刚刚,是不是又说她是小学生了?!
彭澄意不禁又羞又恼地瞪了眼立在她房门口的少年。
他却浑不在意地勾了下唇角,懒笑迈开了长腿。
陈、予、白!
彭澄意咬了咬牙,恨不得立马痛骂他一顿。
但顾忌到周丽芬也在家,她只能“砰”地甩上了门,以此宣泄满腹的怨气。
感受门框震动的周丽芬厨房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澄澄,你又发什么神经!就不能轻点关门吗?大清早的,楼都要被你震塌了!”
陈予白转过了身,一脸歉意说:“对不起,周姨,是我不小心手滑了下。”
“哎呀……”周丽芬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摆了摆手里的锅铲,“没事没事,小予你快去桌边坐,早餐马上就好了。”
陈予白:“嗯,辛苦周姨了。”
隔着门板,隐约听见他替她背了这口锅,彭澄意胸口的郁气这才消散了几分,转身拉开衣柜,随便扯了件宽松的T恤套在身上。
吃过早饭,彭澄意便收到了张扬发来的吉他谱。
她快速扫了一遍,发现里面有几个和弦还挺难按的,不禁立马抱起吉他,抓紧时间练了起来。
因为她期末考得不错,挤进了年级前30名,周丽芬对她的管束明显少了许多。
只要她明天的学习任务都完成,她爱弹多久的琴就弹多久。
所以没过几天,她就已经基本能弹完整首曲子了。
觉得独自再练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彭澄意背着吉他,拎着音箱敲开了陈予白家的门。
“我吉他部分练好了,你贝斯练得怎么样?要不要先合奏试试?”她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期待眨了眨。
陈予白垂眸看了她一眼,懒懒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进来吧。”
房间里的窗帘半拉着,透过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淡淡光晕。
陈予白走到床边拿起贝斯,黑色T恤随着他俯身的动作绷出肩背的轮廓。
他转身将音频线插入墙角的音箱,金属接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你先弹。”他修长手指随意拨动琴弦调试音准,“我会自己找切入点。”
“哦。”彭澄意抱着吉他在他床边坐下,从裤兜里摸出了拨片,“要不要开个节拍器?”
“你不是都练好了,还需要节拍器?”陈予白悠悠掀起眼皮,目光似笑非笑地睨向了她。
“……我怕你节奏不稳。”彭澄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拨片,眼神轻挪道。
不同于初学时,现在节拍器的声音,会让她感到非常的安心。
特别是在她弹得还不是很熟练的情况下。
“哦。”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书架上拿下节拍器递给了她,“那你开吧。”
机械的”哒哒”声在房间里规律响起,彭澄意深吸一口气,捏着拨片,低头扫起了弦。
前奏过后,陈予白勾了勾散漫搭在琴弦上的手指,低沉的贝斯声稳稳加了进来。
两人还算默契地顺完了一遍,彭澄意伸手关掉了节拍器:“你怎么不唱啊?”
“……就我们两个人合奏,没必要唱吧。”陈予白摁住颤动的琴弦,抬起了眼。
彭澄意不解歪了歪脑袋:“那你是主唱啊,难道只练贝斯不练唱?”
陈予白定定看了她几秒,喉结轻轻滚动:“你想听我唱?”
“想啊。”彭澄意有点莫名地点了点头,不懂他突然在这别扭个什么劲。
难道是因为她之前说他小时候唱歌像被门夹过的猫?
想到这,她又补充了句:“毕竟你现在唱歌还是挺好听的,比小时候强多了。”
“我知道。”陈予白淡淡说,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笑意,“那从头开始吧。”
“……”
切,稍微夸两句,这狗就又自恋起来了。
早知道她不多这一嘴的补充了。
彭澄意无语撇了撇嘴,重新扫起了琴弦。
这次前奏过后,和低沉贝斯一起进来的,是少年清透干净的声音。
不同于之前的排练,他此刻的歌声放得很轻,所以显得格外温柔。
像是怕惊扰这静谧的午后。
又像是只为了唱给面前的她一人听。
产生这个想法的一瞬间,彭澄意心跳莫名晃了下,手也跟着摁错了一个和弦。
陈予白抬起黑眸,轻瞥了她一眼。
“……”
彭澄意赶忙定了定神,有些手忙脚乱换回了正确的和弦,却无法再对上他贝斯的节奏。
“你突然慌什么?”陈予白修长手指按住琴弦,贝斯声戛然而止。
“谁,谁慌了!”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就是突然加人声有点不适应。”
她顿了顿,又佯装不满地批评他说:“而且你唱这么小声干嘛?中午没吃饱啊?”
陈予白嗤笑了声:“又不是正式的排练,我唱那么大声干什么?怪累嗓子的。”
“……”彭澄意语塞了下,匆忙低下头,拨弄琴弦掩饰窘迫,“行吧行吧,就你歪理多。再来一遍总行了吧?”
陈予白目光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修长手指重新搭上了琴弦。
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暖橘色的光线透过纱帘,给房间里镀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两人一遍遍重复着旋律,不知不觉间,彭澄意已经能自然地跟着哼唱起来——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靠近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琴弦上。
陈予白突然按住震动的琴弦,抬眼看她:“你这不可以边弹边唱了?主唱的位置还给你吧?”
“别别别!”彭澄意一愣,慌忙摇了摇头,“我就是跟着你随便哼哼,真要自己唱肯定又手忙脚乱,弹错和弦了。”
“那试试帮我副歌唱和声?”陈予白说着,随手在贝斯上弹了个音,“这个调,刚好在你的音域里,你唱起来应该会很轻松。”
彭澄意试着跟了跟,眼睛一亮道:“确实不难诶!”
“那我们从副歌再来一遍。”陈予白轻顿了下,似笑非笑睨她,“记得唱大声点,别跟没吃饭似的。”
"......"
没想到这回旋镖又扎到了她自己身上,彭澄意尴尬抿了下唇,没什么力度瞪了他一眼:“用不着你说。”
就这样,在和陈予白合奏练习了一周后,终于到了乐队合排的日子。
为了避开酷暑,他们把排练时间定在了傍晚七点。
结果去了才发现,这排练房虽然离公交车站只有个500来米,但位于一个鱼龙混杂的小巷里。
狭窄的巷子里灯光昏暗,墙面上满是斑驳的涂鸦,几个醉汉歪歪斜斜地靠在巷口抽烟。
看着头顶闪着诡异红光的酒吧招牌,彭澄意不自觉往陈予白身边靠了靠,手指轻拽了下他的衣角:“确定是这里吗?怎么感觉,不是很妙的样子。”
陈予白看了眼手机导航,又对照了下墙上斑驳的门牌,推开了眼前吱嘎作响的木门:“市中心这个价位的排练室,你还指望开在光鲜亮丽的商场里么?”
“……也是。”彭澄意缓缓点了点头。
酒吧里烟雾缭绕,挂壁的音响放着过时的摇滚乐。
彭澄意紧紧跟在陈予白身后,穿过拥挤的舞池,终于在吧台后面找到了通往地下排练室的楼
梯。
好在排练房进去后,里面和网上展示的图片没有什么区别——
隔音棉贴满墙壁,专业级音箱设备一应俱全,连鼓组都是名牌。
彭澄意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赶紧在群里提醒没到的三人:「排练房在酒吧的地下室,进来后需要左拐下楼」
郑欣悦立马回复:「我现在连酒吧都还没找到,这地方怎么这么绕啊!」
张扬紧接道:「不仅绕,感觉治安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陈薇:「确实,我刚路过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还被他们盯着打量了」
彭澄意:「啊!那你没事吧?」
陈薇:「没有,我瞪回去了,感觉只是些纸老虎」
郑欣悦突然兴奋插话:「薇薇,我看到你了!你站一下,等等我!」
陈薇:「哦,我也看到你了」
张扬:「我好像到酒吧门口了,这门牌号都看不太清」
陈予白:「酒吧名是夜未央」
张扬:「那没错,我进来了」
就在张扬推门而入的几分钟后,陈薇和郑欣悦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排练室。
“哇!”郑欣悦一进门就睁大了眼睛,来回打量着四周,“外面看着那么破,里面居然这么专业!”
陈薇放下鼓棒包,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比想象中好太多了。”
“但这条路走过来,确实有点吓人。”郑欣悦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道。
“那我们下次排练要不要换个地方?”彭澄意问。
陈薇走到架子鼓前,随手试了几个节奏:“我觉得没太有必要,这鼓音色不错,而且这个价位能在市中心找到设备这么全的排练室,很难得了。”
“确实,而且这家配了键盘,还是罗兰的,也不用我再自己背。”张扬摁着键盘的琴键,跟着附和道。
彭澄意想了想,说:“那下次,咱们尽量公交车站集合吧,别落单走,应该问题不大。”
“没问题!”郑欣悦点点头,“反正你和陈予白本来就是一起来的,我们仨再约个时间就可以了。”
敲定好排练安排后,四人各自调试起乐器。
郑欣悦坐到一旁闲置的吉他音箱上,打开了手机录像。
相比文化节乐队首次排练时的磕磕绊绊,这次排练进行得要顺利得多。
郑欣悦不禁感慨说:“感觉你们的进步好大啊!已经有专业乐队的架势了。”
张扬笑笑说:“主要是彭澄意和予哥的进步大,我其实今年忙着提高萨克斯,都没怎么练键盘。”
“但你原本的键盘水平,可能我俩得再练个两三年才能追上。”彭澄意说。
张扬摆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我键盘没那么专业,而且予哥现在的贝斯已经弹得挺有水平了。”
听他只单独夸了陈予白,彭澄意不禁有点不服气道:“难道我的吉他没他的贝斯有水平吗?”
“呃……”张扬顿了下,直白说,“你进步是有的,但比起予哥,确实差点意思。”
“切,肯定是你俩关系更好,所以你向着他说话。”彭澄意撇了撇嘴,拉起了陈薇的胳膊,“薇薇你来说句公道话!”
陈薇动了动唇,原本想附和张扬的说法,但看彭澄意一双期盼的大眼睛望着她,她生平第一次,违心说了句:“你没比他差。”
“听见没!我薇姐也是专业的!”彭澄意顿时笑弯了眼睛,得意朝张扬扬了扬下巴。
等她欢快和郑欣悦一起去洗手间后,张扬才无奈看了眼在收拾鼓棒的陈薇:“你就宠她吧。”
陈薇手顿了下,淡淡抬起眼说:“我乐意。”
张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排练房的空调开得太猛了,彭澄意刚坐在马桶上,就觉得肚子有些疼。
“悦悦……”她喊了声已经在洗手的郑欣悦,“你先回去吧,我肚子不太舒服。”
“啊,你没事吧?”郑欣悦关切走到了她隔间的门外。
“没事,可能就有点着凉了。”彭澄意笑了笑,“你回去顺便跟陈予白说一声,让他等我一会儿,你们就先走吧。”
“哦,好。”听她中气十足的,没什么大碍,郑欣悦点点头,离开了洗手间。
彭澄意又在马桶上坐了快二十分钟,肚子才完全缓了过来。
洗完手,一走出洗手间,她便看见陈予白背着把贝斯,拎着把吉他,斜倚在墙边看手机。
酒吧嘈杂的声音。
“你怎么跑这来等了?”彭澄意轻愣了下。
“还不是怕你掉厕所里,出不来了。”
“……你才掉厕所里了,我也就蹲了一会儿会儿。”彭澄意撇了撇嘴,拿过了他手里的吉他包,背在了肩上,“走吧。”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手机揣回裤兜,散漫直起身。
晚上十点的酒吧正是最喧闹的时候,震耳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
直到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世界才骤然安静下来。
巷子里灯光昏暗,月光反而比路灯更亮些,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三个醉醺醺的男人正倚在墙角抽烟,酒瓶随意散落在脚边。
彭澄意下意识往陈予白身边靠了靠,手指悄悄攥住他的衣角。
还没来得及开口提议绕路,那几个醉汉已经摇摇晃晃地堵在了他们面前。
“小美女,”为首的男人喷着酒气,“借点钱买酒啊?”
彭澄意呼吸一滞,心脏狂跳地摸了摸口袋:“我,我没有钱……”
“我看你身上背的这东西,应该挺值钱的吧?”为首男人不满挑了下眉,“怎么会没钱?”
想着这种情况,最好是能破财免灾,彭澄意紧张拉了下身边的陈予白,声音发颤道:“他,他应该有钱的。”
“哦?”另一个醉汉嬉笑着搭上陈予白的肩,“小帅哥表示表示?”
陈予白眉头皱了下,瞥了眼他手里拎着的酒瓶,冷静从裤兜里摸出了钱包。
看他翻开钱包,里面好几张红色钞票,醉汉哈哈大笑地朝同伴转过了脸:“今晚可以喝个痛快了!”
“岂止能喝个痛快,这不还有个小美女……”
对方话音还未落,陈予白手一顿,眼底戾气陡然升了上来。
他猛地合上钱包,夺过身边醉汉的酒瓶照着他后脑就是一记闷响。
被酒瓶砸中的醉汉像截烂木桩般晃了两下,表情懵了懵。
剩下两个同伙显然没料到这出,瞪着猩红的眼睛愣在原地,连烟头烫到手都忘了甩。
电光石火的间隙里,陈予白迅速攥住了彭澄意的手腕:“跑!”
少年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彭澄意猛地回神迈开了腿,跟着他飞奔了起来。
身后渐渐传来醉汉们暴怒的咒骂和踉跄的追赶声,碎酒瓶“哐啷啷”滚过地面,在寂静的巷子里刮出刺耳的声响。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他握她的手指收得更紧,骨节分明的手指像烙铁般箍在她腕间。
月光将两人奔跑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在破旧的墙面上疯狂跳跃。
当身后的咒骂声彻底消失在巷尾,两人也终于冲出阴暗的巷道,踏入了灯火通明的主路。
车流如织的街道上,霓虹灯牌将夜色染成一片温柔的暖黄色。
陈予白这才放缓了脚步,回头看了眼小脸跑得通红,拼命喘着粗气的少女。
她汗湿的头发凌乱黏在了脸上,眼里还盛着未散尽的恐慌:“甩,甩掉,掉了吗?”
“甩掉了。”陈予白松开了她的手腕,声音同样带着急促的呼吸,却刻意放得平稳。
“那,那就好。”彭澄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双腿一软就要往下滑。
陈予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下滑的身子,习惯性勾起唇角:“运动会不是还能跑两千米?这才跑了多少……”
他打趣垂下眼,却对上她泛红的眼尾和打转的眼泪。
陈予白表情一滞,剩下的玩笑话瞬间全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将她拉进了怀里,轻轻拍了拍她还在微微颤抖的后背,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别怕,我在,已经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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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歌词引用自《夜空中最亮的星》,周末啦,评论红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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